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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长篇小说《小男人》,作者君陶,完稿寻常规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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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14 12:11: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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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进度: 已完成
作品字数: 190000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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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方式:
作品版权: 完整版权
出版方式: 正常稿酬出版 
内容简介: 本文讲述离异的单身中年男人陈木平,带着上初三的女儿陈小桃过着平淡而简单的生活。冤家父女之间有激烈的冲突也有浓浓的亲情。亲情之外还有与偶遇的富家女孟南子的情感纠葛....
他事业失意婚姻失败。
他自命不凡却一事无成。
他真诚善良有时却也虚荣狡猾。
他斯文有礼有时却也粗鲁暴力。
他是一个小男人,如你我一样。
作者自荐: 以轻松快乐的方式讲述轻松不轻松快乐不快乐的事,一直是我追求的!
这是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历时十个月。之前没有任何写作经验和经历,也不从事任何与文字有关的职业,只是闲极之中用一支笔记录生活的感悟和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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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
作品目录: 本书共三十七章,无标题性目录
备注: 寻纸质常规出版
小男人
看到电脑上照片里小时候的女儿,陈木平笑了,照片里的女儿当时只有三岁,乖巧可爱,胖嘟嘟的圆脸,一双胖手显得有点大,超过了身体其他部位的正常比例,像一只小龙虾长出的两只大钳子。
就是在那个时候,就是这个孩子,背着她保护着她让陈木平觉得自己完成了大男孩到大男人的蜕变。而就是这个时候,也还是这个孩子,已经累死也背不动她了,但还会守在她身边保护着她,只是他感觉自己已经从原来的大男人变成了小男人。
……
陈木平,生理年龄已经四十二岁了,由于上学比较早,二十岁那年大学就毕业了,跟所有有为青年一样,他也是带着满怀的抱负走向电力工作岗位的,打算干上几年就能坐上老总的交椅。于是先在基层,又调到机关一直到千禧年整整八年,跟打了一场抗战一样漫长,他发现自己也还是跟当初一样坐在老总台下的小椅子上还是那个听训的小职员,那一年,女儿陈小桃降生了。
小桃出生第二年,拉登恐怖袭击那天晚上,陈木平坐着醉醺醺的小春的摩托车撞上了一个同样醉醺醺倒着行走的大车的屁股,大车纹丝不动毫无痛痒,他们两个人却随着惯性像跳马运动员一样前空翻加转体飞出去二十多米,虽然头部先着地,但这样的飞跃距离在奥运会上得不了冠军至少也可以拿铁牌的。是沙堆救了两人一命,他的头部和眉骨加一起缝了六十多针,比补破袜子用的线都多,使他的脑袋看起来像一个被鞋匠修补过踢坏的足球。这也让他失忆了好长一段时间,脑袋差点开了瓢,但并没有开窍,伤还没完全好就继续工作了。
濛水电力公司当初是隶属于地方政府的国有企业,是有别于电网公司那种直属单位的正规电力企业,相当于县大队区小队保安团的杂牌部队。那个年代县一级的国企又隶属于地方政府处境是极其艰难的,人员多待遇低是普遍现象。那时候领导们整天研究把国企这块蛋糕怎么做大做强,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把企业交给他们想做大做强简直是痴人说梦,但把企业当蛋糕来多吃吃光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精明的领导们把企业的职权参照蛋糕的切法按照肥瘦分成若干块,再按照下属们的财力物力以及亲疏关系分封下去。到本世纪初,濛水电力公司的职权部门简直跟国务院一样多,除了主任副主任所长副所长书记总工,甚至出现了“主任助理”“所长助理”这些新兴的领导职务。由于家底薄得只能用纳米来衡量,又身处一个完全搞不到火耗银子冰敬炭敬的清水衙门加上女儿新生,陈木平的生活水平一直维持在温饱之下,很多时候兜里比脸都干净,所以他连一个“班长助理”也没捞着。
在技术部门里他没有职位,但在工作岗位上的地位并不低,他所在的部门八个人,有一个主任三个副主任和一个部门的总工程师。正如中国传统文化中龙多了不下雨的道理一样,领导们是不屑于干活的也互相指使不动。另三个人有一个长期称病在家不上班,还有一个女同志,剩下的能干活的其实只有陈木平一个。他没有钱没有关系,更懂得硬件的缺失就只能从软件上弥补,所以他最早学会熟练的使用电脑,会使用电力线路的各种测量仪器并且能根据采集的数据进行计算和制图,熟悉保证电网运行的设备和整个电网的运行情况——就这样让他成为部门领导手里的宝贝,很多时候领导们甚至要看他的脸色和心情行事。当一个主官带领一群战士的时候,领导有绝对的权威。但由一群主官带领一个战士的时候,角色却往往发生转换。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发生在那个年代那个环境之下,绝无仅有。
虽说在工作上并不卑微,但经济上的拮据还是让陈木平倍感生活的压力。随着部门里陆续的调来几名年轻的大学生,他的作用也显得没有以前重要了,看着渐渐长大的女儿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仕途的希望,他开始尝试着偷偷的搞搞副业干点私活来贴补家用。
关于他的副业,他母亲曾经对他有一个经典论断——“木平这个人,啥也不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天生受穷的命!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随后的发展并没有完全验证了陈母的一语成谶。在小桃三岁的时候,他开始行动了。起先他利用自己本专业知识做施工放线,一个月四千,这对当时只挣不到一千的他来说无异于巨款,每天早上三点就起床到工地开始工作,测量扶尺定点弹线累得贼死,但累归累,当月底收到一摞厚厚的钞票时,他觉得一切付出也都是值得的,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件事比得上趴在被窝里数钱更让人愉悦的了,只可惜好景不长,第四个月底老板就带着他一个月的辛劳不告而别至今也未出现。
短暂的郁闷后他又开始下一个项目——种人参。濛水县地处长白山麓,属于高海拔山区,特殊的地理及气候条件便会生长出特殊的物种,据说除了人类,隶属于特殊物种的动植物多达上千种,人参算是其中之一。濛水的人参种植历史悠久得可以追溯到这座小城的童年,只是作为当地土著后裔的陈木平却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当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时,他还小正忙于尿炕没赶上,所以除了撒尿和泥捏娃娃之外与土地并无亲密接触,人参种植对他来说与萝卜白菜无异,也就是播种——收获。但当他拿着凑集来的巨款投资之后才发现人参的播种与收获之间的工序多得可以写上一本厚书,时间长得足够错过两届世界杯打跑一茬日本鬼子。
而经过几年的艰苦劳作之后苦盼到收获的时候。又赶上人参市场不景气,只能卖上白菜价,幸好花大力气精心照料的产量高,不然险些把内裤都赔进去。他懊悔自己当初还不如直接种白菜了,至少还能多收几茬,也不用操着卖白粉的心。
几年的打熬付出的辛劳很多,得到的仅仅是辛苦费,尽管如此经济条件还是略有改善。他是个知足而乐观的人,乐观到能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被自己的话和表情逗笑得前仰后合的,看到女儿小桃已经上小学,学习成绩很优秀,家境也随着工资的不断增长慢慢的好转,感到很满足也觉得累了,想安安稳稳的上班。小桃八岁那年,公司改制上划到一家省级单位,成了省直属企业,对此他也兴奋不已,因为公司要打乱原有的职能部门的设置并且公开招聘全部的中层领导干部,他觉得机会来了——省级单位一定是会公平公正看重能力而无需其他,自己只有三十几岁正值当打之年,业务能力强管理经验也丰富,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实力争得一个职位,于是他开始从应聘的论文到应答的业务知识甚至于自己的穿着谈吐他都做了充分的准备,事情的过程也都是按照他预想的在发展,只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有些在那些连喝茶都很威严的评委面前吓得语无伦次说话声音颤抖得像哭的人都可以超越自己争到了领导职位,自己却依然是一个小职员。至此他心灰意懒,工作也调到了业务要求高但相对清闲自主时间充裕的电力调度中心,简称“上调”,有点像自杀方法的一种。
上调两年也散懒颓废了两年,闲极无聊觉得再这样颓废下去自己不被憋疯闲傻也得修炼成仙了。于是不顾陈母的预言又开始抓副业,鉴于在手工业和农业上的失败,他转战工业尝试着接一些商品楼水暖电照的小工程,渐渐的居然有所盈余,这让他信心百倍更加努力的工作,一次为了赶工期,供水试水的时候主供水管爆裂,差点把他淹死在地沟里,而死里逃生的他居然没有忘了把散落在地沟里的工具带到水面。这样的节俭和努力让他的生活渐渐的从拮据转向小康,买了房开上了破车。他也坚信这世间的事任何的付出都是会有回报的,而所有的收获也都是需要代价的。他付出了辛劳,回报了经济上的宽裕。为了这些收获,他忽略了亲情友情甚至忽略了爱情忽略了对家庭的经营,被别人乘虚而入。他知道这就是——代价。
终于,一年前,也是这个季节,他同一起生活了十六年的前妻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之前他在脑子里勾勒了很多分手时的画面,也许会很伤感或者很沮丧或者强作洒脱和轻松。而真实的场景却是两个携手同行多年走过风风雨雨的人很平淡很漠然的如上车检票下车回家的两个陌路的人一样,办理完成了离婚手续,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小时,甚至没有一句分别的话便各自离开了。望着前妻远去的背影,他知道:他们之间这一段故事结束了!永远的结束了!
陈木平小时候最喜欢和向往的画面就是:在草原上,头顶蓝天,骑一匹骏马尽情驰骋,纵酒放歌。然后就躺在干净而柔软的草地上,面带微笑,闭上眼睛想着心里的姑娘。这个画面他放在心里很多年了,偶尔也会拿出来憧憬一下。他觉得那种狂放就该是心里向往的自由。终于有一天,下乡的路上看到一片草地,平而柔软的草地把他儿时的梦想翻了出来。当然了,这里没有骏马,连头能骑的驴都没有,他努力的按照自己安排的剧情在草地上奔跑着,放声高歌。但仅仅跑出不到一百米,就累得口吐白沫,别说唱歌,就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而且跑动中还踩到了一条午睡中的蛇,张大的蛇嘴吓得他魂都飞出体外,清醒之后放弃了躺在草地上的情节,为此他非常的后悔,想清楚了理想就该像一个玉镯放到心里珍藏,是用来把玩和憧憬的,而拿到现实中摔打,很容易会变得破碎不堪。
女儿小桃起先判给了妈妈,陈木平恢复了陌生而自由的单身生活。身处围城之中时,他无比向往城外的自由和随意。但当他第一次一个人回到自己一个人的家准备张开翅膀欢呼自由的时候,突然发现无人应和更无人喝彩。从前他感觉自己如果恢复单身身边一定总是美女如云应接不暇,但现在家里连半个美女的影子都没有,街上那些数以堆计的美女居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甚至降低一点标准的普通姿色用以应急的女人都找寻不到。他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各种酒桌饭局,常常深夜才踉踉跄跄的回到那无人等他的家。酒醉只能暂时麻醉孤独的侵袭,每次宿醉清醒时身体上的难受以及对前途的绝望往往把他的心情搅得如悲天悯地的诗人或者像言情小说里少女那浸泡在眼泪中的情怀般郁闷。
这样行尸走肉般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提前进入叛逆期的女儿与尚未提前进入更年期的妈妈发生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小桃义无反顾的来到了陈木平的身边,女儿的到来让他欣喜若狂,激动得泪流满面,他感觉他的幸福时光来了。
有一个上初三的女儿在身边,让他的饮食作息都变得开始有规律了。他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甚至放弃了许多兼职的机会以及结交女友开始新生活的想法。他认为这就是他的新生活。
 楼主| 发表于 2016-2-14 12:26:3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值了一整夜班的陈木平眼皮浮肿,精神也很恍惚,昨夜一夜无公事,只是狂风如鬼叫直到凌晨,恍如身处地狱,半点深度的睡眠都不曾留住。幸好交班的时间到了,此时的心情与如上坟般沉重的上班刚好相反,是极其轻松而愉快的。接班的同事老马是一个老调度,严肃而谨慎,他板着面孔在陈木平的陪同下依次察看了中控室、办公室、休息室、厨房和卫生间,并对交班记录上所列内容一一询问无误后,才在交班手续上签名,然后两人面带微笑认真而正式的握手,如两个有外交关系的国家领导人在优雅的话别。

东北的冬天如东北的女孩,随意而任性。昨天还是扬风夹雪,今天却又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出了办公楼陈木平步履蹒跚,融在人群中向着家的方向踱着。他今天没开车,没开车的好处不止一个省油。那辆老旧的起亚开着,在眼光锐利而挑剔的同事面前也提高不了多少地位指数,而且天寒地冻的万一打不着火,容易被那些势利的同事围着暗笑像观看卖艺的猴子,实在是面子上过不去。

家离自己的办公地点隔着三条街,他过了一条街,在一家彩票站门前停了下来,把羽绒服上的宽大的帽子重新结实的系了一下,又把头上原本就戴着的棒球帽帽檐往下拉了拉,这样算上眼镜,也只露出了四分之一的脸。

这是他买彩的习惯,彩票站自己家楼下就有,但他从来不在那买,为了避免中了大奖后被人认出来,他恨不得每次都易容术或者隐身飘进彩票站。多年来,他除了在彩票上中了几次二百块让他因选号失误而痛心疾首之外,并无所获。如果真要问收获的话,那就是他隐藏自己和反侦察能力越来越强了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

“昨天那样恶劣的天气来买就好了!”他暗暗埋怨自己说。

前后左右观察了一下,确认无人跟踪,悄悄的溜进了彩票站。

彩票站不大,里面乌烟瘴气挤满了愤愤的人。陈木平照例低着头,避开监控摄像头,甚至都没有擦一下眼镜上的雾气,摸索着来到打票机面前,压低声音用最简练的语言:“双色球,机选,五注。”

或许是见得多了,打票员对这个身形如窃贼、打扮如劫匪的家伙根本没在意,打了票收了钱,看都没多看他一眼。陈木平收起了宝贝彩票,如蒙大赦,匆匆的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出了彩票站走了很远,陈木平打开了脸上的包裹,点着一根烟,狠吸一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怀揣着珍贵的彩票,感觉自己高了一截,低头看了一下表,八点半,离女儿小桃放学还有很长时间,于是转道去离家不远的转盘街市场买点菜。

由于天气冷,而且已经过了上班时间,马路上人不多,路边店铺音箱里播放某男歌手的流行歌,时而颓废得无精打采,像死不起也活不成的样子。时而却高亢得歇斯底里,有如死里逃生时开心的感觉,只是咽喉肿痛得不能自已,陈木平听得难受,用力的替歌手咳嗽了几声才畅快了些,定了定神,在中彩的幻想中前行着。

距离采购的高峰还有一段时间,菜市场略显冷清。陈木平喜欢这个时间段来买菜,少了聒噪,他可以闲庭信步,挑剔的选择那些便宜又新鲜的蔬菜。市场内灯光昏暗,各种蔬果种类齐全,与鸡鸭鱼猪等各类动物尸体一起被洗净整齐的摆放在货案上,陈木平收起了中彩的幻想,购物的时候要是心存这些想象,可不得了,那无论精神上和经济上都要遭受巨大的损失,而且这种情况不止一次的发生在他身上了。为了避免悲剧再次上演,他板起脸神情凝重走在肉类摊中,瞻仰着并挑选着。

离婚一年多了,他对食材的采购早已经从当初到处乱窜的没头苍蝇成长为有着丰富经验的奶奶级采购员,他清楚的了解周边市场的行情及品种,清楚的了解那些因短斤少两哄抬物价被他列为黑名单的摊主的位置相貌以及略有姿色女摊贩的三围。

自从女儿来到他身边,他每天都要为做什么饭而头疼不已。每一次问小桃:“想吃点什么?”小桃都无一例外的回答:“随便!”他不会做‘随便’,于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标准提高了一点的购买和烹制,起初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但随着父女之间的朝夕共处,小桃进餐时的脸色犹如北方小城六月里的天气,阴晴不定。吃饭的速度时快时慢,使用筷子及其他餐具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她身材略胖,很忌讳别人说自己贪吃,刚好餐具所发出的声响可以代替自己表达诉求。陈木平浑然不觉,照旧每餐埋头都吃得非常开心。于是小桃的脸色由北方小城六月里的天气逐渐演变成长白雪山的天气了,陈木平方才恍然大悟:女儿是嫌饭菜不可口!开始尝试转变,不再以自己的口味为标准了。

他买了一点肉,又精心的挑选了两根新鲜脆爽的黄瓜,三个红透带沙的西红柿,一小缕香菜。这个季节的蔬菜贵得要死,以至于每次买完蔬菜,他都有被打劫了的感觉。

从菜市场回到家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如真正遭劫了的家,脚垫上横七竖八躺着穿过的鞋子,换下来的臭鞋垫臭袜子在一边陪着表亲鞋兄鞋弟勾肩搭背。客厅里沙发垫散落在地板上,由换洗的衣服客串扮演沙发垫,卧室和书房同样的惨不忍睹,书架上的书、学习资料、验算纸笔和吃过的果皮果核都不在应该待的地方,随意的散放在桌子椅子床和地上。而厨房…..最可恨的是厨房,像是盛情邀请的一只,不!是一群猪刚刚用过餐,盆朝天碗朝地,到处都是剩菜剩饭的残骸。

陈木平很爱干净,单身生活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把家和自己的身体一起收拾得一尘不染,父女共同生活之后,这种情况早已经见惯了,但每次值夜班回来还是要抓狂几次。

“真该踹死这个混蛋!”他愤怒的对着抽油烟机说。

“难道就不能帮我打扫一下家?”他转过身问横躺在走廊里如独木桥一样的扫把。


空发了一顿脾气后,他无可奈何的找了一块空地,把手中的菜和背包放下,洗过手先把电饭锅仔细清洗了一下,蒸上米饭后,开始将脏衣物放进自动洗衣机里清洗,接着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逐屋的清理扫除擦拭。他在大学生涯里有一门学科叫《运筹学》,这门学科是利用统计学、数学模型和算法等方法,去寻找复杂问题中的最佳或近似最佳的路径。运筹学经常用于解决现实生活中的复杂问题,特别是改善或优化现有系统的效率。这是他唯一能用在生活当中的专业知识。对此他心得颇多,常常藉此予以卖弄,凭着这给他增加了不少人气。比如调度中心有交班人员给接班人员烧一壶开水的传统,他便每天交班之前提前把水烧上,然后逐一的洗漱拖地打扫卫生填写交班日志,等一切做好,水则刚刚烧开,这样就避免了因忙于玩游戏QQ聊天和看新闻而忘了关火,烧漏水壶的事故发生。

今天他准备的午餐是凉拌蒜蓉辣酱黄瓜丝,和一盆西红柿鸡蛋汤。黄瓜丝加盐糖醋配以蒜蓉和韩式辣酱调味,酸爽香辣,是开胃下饭的好菜。西红柿鸡蛋汤富含人体所必须的维生素C,正是处于成长期孩子需要的。陈木平对自己准备的饭菜质量非常满意。

按照既定的时间,洗菜、切丝、炖汤、晾晒洗好的衣物,一切有条不紊,陈木平的家又焕然一新,让他几乎想不起原来脏乱的样子了,将一切打理完毕,他坐在趁干活间歇早已打开的电脑前,先简单的看了一下新闻,然后打开网页中的汽车栏,这是他买彩之后必做的事,也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十万以下的车他是不看的,因为不符合自己中彩后的百万身份,又不能买太高档的,这容易被人看穿一夜暴富,太危险了。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近乎苛刻的挑剔着各种车辆的品牌、车型。认真的读着车友对车的评价看着商家的介绍,仿佛置身4S店中,听着漂亮的售车小姐讲解车辆的超乎现实令人咋舌的性能和被她渲染成低廉得比一筐白菜贵不了多少的价格,尽管这样的情况已经重复N多次了,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可能是因为太过挑剔,以至于同以往一样女儿放学回家了,他还没有敲定好哪一款车子作为自己未来的座驾。

“老爸!我回来了!”小桃招呼了一声,甩掉鞋子,脱掉外套扔到地板上,匆匆忙忙奔进洗手间。

“你注意点——臭鞋上的雪都整地板上了!”陈木平吼了一声,恨不得像排球运动员一样一个鱼跃扑救来接住那双满是积雪的鞋。

“简直就是个猪孩!”他骂了一句,然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电脑上的车,转身找抹布擦干净地板上的积雪,摆整齐鞋子,无可奈何的去厨房端菜。


“我也真奇怪了,我这么爱整洁,怎么就有你这样一个猪女儿?而且不是一只爱干净的猪!一个女孩,就不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他一边端菜,一边气愤的数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注意点就是了!陈婆婆。”小桃出了卫生间,嬉笑着走过来。

“你总说你女儿是猪,要知道这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讲,对你不利啊!陈婆婆。”小桃十五岁了,良好的饮食条件配合着良好的胃口,使她长得健壮高大,亲密的从身后搂着陈木平的脖子,有点像一头棕熊捉住了一只愤怒的猴子。她知道老爸最烦那种伪娘更恨别人说自己娘,所以每次他对着自己唠唠叨叨,她都叫他“陈婆婆”。这是阻止唠叨的独家秘方。

猴子被女儿的大粗胳膊勒得几乎窒息,他挣扎着:“滚滚!把汤弄洒了!赶紧去把你的脏爪子洗洗,吃饭!”



吃饭时,在尝过所有菜品之后小桃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了。

“老爸!”

“恩?”

“我看咱家以后吃饭别叫吃饭了!”

“那叫啥?叫用膳?你是不偷着看《甄嬛传》了?我告诉你啊!那些东西少看,对你现在学习也没用处!”

“不是!我觉得咱叫吃食更合理!这也太素了!我看这喂牛合适!”

受小桃脸上的冷空气影响,陈木平脸上大部分地区晴转多云,局部地区甚至有小雷阵雨,辛辛苦苦忙了一上午,精心制作的营养又美味的饭菜居然得到这样的考语。让他完全可以忽略了遗传学中对他不利的定律:“小兔崽子!你怎么这么难伺候?上次做红烧肉,你说太油腻容易长胖,缺少蔬菜维生素摄入不够,这回有的是维生素了,又嫌太素,你让我怎么做?”

小桃对爸爸发脾气骂人也见惯了,并不以为然:“本来就是嘛!你不懂得科学搭配膳食,饮食讲求荤素搭配,你天天做红烧肉,不只是长胖和维生素摄入不够,而且还容易导致便秘你知道不?”

陈木平听她说这些,一阵阵的反胃:“你闭嘴!”

小桃并不采纳他的建议也不执行他的命令,继续说:“不是一个劲的做红烧肉就一个劲的青菜,你看你做的菜放这么多蒜,吃得嘴里一股味,同学都烦,再说了天天青菜吃得现在咱俩的脸都绿了。”

陈木平此时的脸却由绿转红了,这并不是精神焕发,是心里的怒火窜上来烤的,把局部的小雷阵雨都烤干了:“你不吃拉倒!给你吃青菜,你说脸绿了,给你吃肉,你又说便秘,你就知道欺负你爹,把你爹欺负死了就好了,看谁像我这么照顾你,你再便秘,你再拉不出屎来看你还怨谁?怨地球没有吸引力吧!”

小桃把碗一放:“你说你这人咋这样,让不让人吃饭了?”

“你爱吃不吃!”陈木平气呼呼的说。其实小桃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置办伙食的方式的有点不妥,有点偏了过了。他自幼受传统教育毒害,谨奉中庸之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只是自己辛苦劳累,偶有小误也是无心之过,所以心里明白嘴上并不想承认错了。

两个人推食背向,互不理睬。

为了买彩票陈木平早上匆忙交班,没有吃早饭,又忙了一上午,此时已经饥肠辘辘,刚刚吃了几口被打断了,望着桌子上的饭菜,不争气的口水溢了出来,但此时不能拿起筷子继续,因为这实在太不符合赌气后吃饭的正常程序了。赌气后应该是对方先抛过来橄榄枝,然后真诚表达歉意加以善意的微笑,热情的拉自己回到就餐位置,自己则假意委屈的挣扎无效之后半推半就略显大度的被动配合。他偷眼看了一下小桃,小桃目不斜视,眼盯着门边的墙角,在仔细研究垃圾桶的几何构成,并无想道歉的迹象,甚至都无暇参与和谈。桌上食物产生的诱惑像一个重锤,接二连三的锤击陈木平心底用自尊围起的薄弱的防线,他觉得这样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身体的脂肪存量不及小桃的三分之一。他大声的咳嗽了一下,借着清理嗓子声音的掩护,把快要流出嘴唇的口水吞了下去。

“好了好了!赶紧的吃饭吧!等我喂你啊?一会到点上课了!晚上再做点好的!我呀!就他妈是上辈子欠你的!”陈木平无可奈何的抛出橄榄枝。

 楼主| 发表于 2016-2-14 13:22:45 | 显示全部楼层


冬天天黑得很早,小桃放学时天已大黑,学校到家之间会必经一段没有街灯的黑路,尽管小城的治安很好,极少发生刑事案件,但陈木平仍然不放心,每天都要到校门前去接她。

出发前,他照例会把自己整理一番,尽管天黑乎乎的也没有美女会注意。他还是不习惯邋遢,“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没有能力用名牌把自己打扮得光鲜华丽,还是要尽量的让自己整洁干净。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鬓角多了一些白发,这是身体开始苍老的迹象。走在街上,无人会在乎一个陌生人的头发是黑的白的花的紫的。但就像一个水果摊贩,永远都不会把坏的烂的桔子摆在摊面上,不管路过的人是否想买来尝尝。他对着镜子仔细的用剪刀清理掉两鬓的白发,又找来一个小镜子,利用光线的折射原理,对自己的后脑勺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对发现的任何白发以及疑似白发都逐根加以清理。上学的时候,他对物理学关于光线部分的学习有着极高的天赋,这并不是因为想取得一个好成绩,而是年幼时的一种自卑而恐惧的心理所驱使的。

小的时候大家都在唱童谣,有关于指纹的“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买豆腐”
也有关于头发自然形成呈旋涡状排列的发旋的“一个旋好两个旋坏三个旋死在大门外”。陈木平两个手的手心手背只长了两颗痣,手指上一个斗也没有,不必担心自己的穷富,也不怕去摆摊让别人吃自己的豆腐。但他的头上有三个发旋,这可是一件极恐怖的事!年幼的他真心的不想没来由无端的死在大门外,尽管死亡对于每个人来说无论大门里大门外都一样的要闭眼蹬腿喘不上来气。每天放学临近家门的时候,他还是要快速冲入家门,到达安全区。当然这也只是一项应急措施,他平时最多的是拿起家里那把生锈的剪刀利用两个镜子的折射,给自己理成斑秃一样的发型。在他看来,斑秃就斑秃吧,也比丢条命好。

     出了家门,走过那段黑路,就到马路上了。马路口有一个丢失井盖的下水道,陈木平每次走到那里都会小心避开,这份小心缘于一次酒后失足,险些跌进这满是臭水污物脏兮兮的黑洞,还好没有受伤。其他的醉鬼就没他这么幸运了,曾经有一人醉酒踩空掉进这个下水道,下巴挂在井沿上,差点以一个极其离奇而屈辱的方式被吊死。
     
     过了一个三岔路口,便是直道,两分钟就能到达学校。

濛水七中位于濛水城南部,从地图上看濛水河将这座小城一刀两断,分成两个不同的区域隔水相望,孩子们大都根据自己的居住位置,选择进入三中或者七中就读,两所学校大小相当,每年都要为了中考或者为了争夺优秀生源而进行德比大战,所以互为死敌。

临近下午放学,诸多家长都在校门前守候多时了。众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互相推荐自己成功的教育经验。由于有一个学霸女儿,陈木平是不屑听别人教育心得的,也不愿意传授自己的经验,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不会混在无聊的人群中,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躲在安静的角落里警惕的注视周围,既然是担任保驾护卫,就该尽职尽责,防止任何危险的突发事件出现。今天在他周围的是一个危险系数很低的老头和几个老太太,这让他轻松了一些,在脑子里搜索着年轻时在街头斗殴及在大学军训时学到的擒敌拳招式来幻想着演习,一招“穿裆锁喉”就能制服那个老头,对付那些老太太可以用“左右连踢”悉数击退,如果对方有援兵,就轻身跳到路边小吃店门前,拿起冻得坚硬的拖布进行棍殴。当别人都在寒风里焦急的等孩子放学,他却在脑子里打得热火朝天,十分开心。

“陈木平?”一个女声在身边传来,吓了他一跳。此时脑子里的演习尚未结束,“抵胸抱摔”差点误伤了这个声音的源头。

“是啊——嗯——?”借助街灯也看不清楚眼前这个为了防寒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女人,陈木平的表情有点呆。

“是我啊!”女人摘下了围在脸上的大围巾。

这是一张大众型的脸,眼睛鼻子嘴都不大,颧骨略高,不是一个美女。由于脸上并没有刻着她的名字,陈木平还是不知道她是谁,只能把表情控制在开心的状态僵笑着。

“我是李晓静啊!你忘了?上次同学聚会咱们还跳舞了呢!”看到陈木平茫然的样子,对方只能自己介绍自己了。

“啊?是你啊晓静!捂得也太严实了!真都不敢认了!”陈木平仿佛恍然大悟,热情的说着假话,他甚至都有点想不起这个李晓静是哪一路的同学。

“是啊!天有点冷!又来接女儿啊?我每天下班都能看到你在这。”

“嗯天天都接!你还在——嗯这——嗯上班啊?”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又不好说自己忘了,只能试探着套话。

“对啊!我教初三语文,不过不教你女儿,你也不用过分讨好我!哈哈哈!”李晓静的笑声,让他想起小时候有一种需要摇把启动的拖拉机的启动声音。

“我们这些家长有责任和义务讨好你们这些辛勤的园丁!怎么?你认识我女儿?”

“陈小桃嘛!谁都认识,学习那么好是个小学霸!很多人都想知道你是怎么教育出来怎么优秀的孩子的。”

当着父母的面给孩子这样的评价,都无例外的犹如一碗重口味的迷魂汤灌过来,被灌的人轻者眉开眼笑手舞足蹈,重者语无伦次神志不清。陈木平属于重症患者,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轻飘飘的,浑身舒泰得把脸上的僵笑都揉轻松了,面前这个相貌平平的女人在他眼里都瞬间增加了几分姿色,为了不让得意喷涌出来,他假咳了四声,稳定住情绪,笑着谦虚的说:“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我觉得她太——一般了!”

“真的很优秀!聪明,悟性好,而且这孩子不偏科,我关注她很久了!木平,你真有福气啊!”李晓静很认真的说着。

陈木平继以假咳,嗓子都快哑了。

校门前的两盏大灯亮了,校园里响起放学的音乐,孩子们洪水一样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迅速蔓延到大门前,而电动门也像泄洪闸一样打开,一时人声鼎沸吵杂无序。陈木平匆匆和李晓静道别,挤到平时等小桃的地方站定。他站的位置比较高,人流漫过,还是能露出一个头没有淹没不至于溺水。校门前的大灯雪亮,陈木平的位置又逆光,他只能手搭凉棚,在大群呼朋引伴嬉闹不停的孩子中搜寻女儿的影子。小桃的很多同学陈木平都认识,而且都不是小桃介绍认识的,是每天这个时间他混在学生当中,一边等女儿,一边偷听孩子们的谈话的片段,并且对收集来的情报加以分析。有一次在几个男生口中听到“陈小桃”让他兴奋不已,尾随了那几个男生一个街区,后来因为跟踪技术太拙劣,耳朵几乎要贴上人家的嘴了,被一个警觉的孩子发现了,才作罢。他对自己这样的做法不但没有羞愧而且常常自鸣得意。但今天等到一二号洪峰都过了也没有收集到有价值的情报,学生潮化作三三两两的小溪,小桃也慢吞吞的走出来。

“老爸!我太累了!”

“恩!那就躺大道上歇会。”

“你帮我背着书包吧!老爸。”

“我想连你一起都背着!”

“你要是愿意,我也没意见啊!”小桃嬉皮笑脸的说。

“兔崽子!当你爹是大象啊?”陈木平笑骂着接过女儿沉甸甸的书包。小桃挎着父亲的胳膊,一是显得亲密,另外冬天的路滑,父亲是很结实的拐杖。

“今天学什么新东西了?”这属于陈木平每天必问的重要问题。

“语文数学英语化学都讲新课了。”

“能听懂吗?”

“岂止是听懂啊!有些题都很幼稚啊老爸。”

“给爹说说!”

“就说化学吧,那题都很脑残,有一道题是这样说的:如果家中煤气泄漏,正确的做法是:A、打开灯查看;B、马上躲到桌子底下;C、拿火把查看;D、打开窗,摸索着从门出去。”

“这傻子都知道,拿火把查看啊!”

“啊…..?”小桃长大了嘴。

“那样比较容易被炸死!不过家里要常备火把,挺麻烦的。”陈木平大笑。

小桃呲之以鼻:“嘁!物理题上问鸟落在高压线上不会触电,鸟的脚是不是绝缘的。”

“你可以回答:鸟穿了绝缘丝袜。”

笑过之后,陈木平把开心揣进口袋里严肃的问小桃:“这样的题多吗?”

“多吗?简直比比皆是!化学、物理、政治甚至语文都有!”

化学物理政治陈木平也不懂,上学时学的那点东西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对此他不便发表议论也犯不上因为乱讲误导了孩子,但语文他在行啊,所以很关注:“语文怎么了?”

“老师讲作文,一定要正能量的健康的,要文及题意。”

“这老师说的也没错啊!你这个年纪就该正能量健康不该有那些乌七八糟的想法!文不及题那还叫什么文?”陈木平被老师一句话就说服了,他感到有点失望。

“问题是也太正能量太健康了!烦恼都要是正能量的烦恼,我们都是正常人啊,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对事物的看法和理解,我们写作文也该有自己的风格和特点,干嘛所有的东西都要千篇一律?”小桃愤愤不平。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老师教你的东西都是正的对的!无可厚非!”陈木平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赞同女儿的看法。别的他不懂,单从作文来说作为受害者,他太了解应试教育这套伎俩了!老师教学生写的好作文,无不行文标准字句规范一身正气大义凛然,或坚强励志埋头苦读或父慈子孝一团和气,尽数和谐处处太平。

“得了吧!老爸!这可不像你平时说的话!”

“我平时怎么说?”女儿对自己似乎有很高的评价,这对陈木平来说无异冰凉的屁股上挨了一针兴奋剂,感兴趣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偷听别人的谈话,眼睛都闪着智慧的光芒。

“你说写作文要惜墨如金要言出有物要与众不同,要有独到的见解和独特的风格要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要有深邃的立意还要行文流畅前后呼应,这才是好作文!”

“对呀!对呀!”陈木平机械的回答,有点像双筒猎枪在射击飞碟,一次两弹。他记不得什么时候对女儿说过这样精辟的观点,只恨当时没有记下来这么多的“要…..”然后总结归纳成为名言。突然对自己倾慕不已,恨不得马上跳出身外,对傲慢的自己高竖一下大拇指然后敬军礼,再返身归位。

小桃并没有注意父亲思想的跳跃,继续说:“现在我们都像木偶一样被老师牵着。一样的脸孔一样的正色一样的谈吐,像你吃过那北京填鸭子一样的往我们肚子里灌东西,我们都写出来的东西都一样的。立意不能浅了,但是深了一点他就说看不懂,说你跑题了,也扣分。前几天老师留了一篇议论文,写关于如何写好作文的,同学们都写如何收集素材如何落笔如何结尾扣题,我写的和他们不一样。”

“你怎么写的?”

“我的题目叫《刀尖上的舞者》,大意是在现在的教育体制下,写好作文不只是要有丰富的文化积累,还要有天赋和对文字的控制能力要与众不同又不能脱离太远,就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有惊险的动作优美的舞姿还有危险的环境。”

陈木平很满意的点头,女儿对文字的理解还是不错的:“且不说你写得怎么样,我也没看到,单单从创意来说就很好,很新颖,立意也够深,该给你加分的!”

“加什么分啊?老师说:这篇文章写得什么玩意啊,根本看不懂!60分满分,就给了我45分。”小桃显得很委屈。

“八股!!简直是误人子弟!”剔除感情成分不说,如果是自己的学生,陈木平也会对这样的创意很喜欢。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呢!最可气的是我的字数差了30字,又给扣了两分。现在字数不够不行的!”

陈木平彻底怒了:“这他妈什么狗屁标准?用字数来限制文章,也不知道是哪个脑残的混蛋提出来的?真该让他去吃屎!该死的应试教育!我看啊这样下去,咱们国家出不了好的文者,倒是能生产出一大批优秀的秘书…….啊哎呀!”自顾手舞足蹈的发表不满,没留神踩到一块碎冰上,发生了侧滑,手又脱离了小桃的支撑,陈木平四脚朝天重重的摔到了地上,臀部的剧痛刺激得他的灵魂差点跳出身体,如果是瓷做的屁股,估计能摔成四瓣以上,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我去她妈!”

小桃赶紧奔过来,拉住他的胳膊焦急的问:“老爸!你没事吧!”

这时候另一只手伸过来,拉住陈木平的手,和小桃合力把陈木平拉起来。陈木平疼得呲牙咧嘴浑身是路边的脏雪,很狼狈,见有人帮忙拉他起来,赶紧说:“谢谢!谢谢!”定睛一看,居然是李晓静。

李晓静一只手握着陈木平的手,一只手帮他拍打着身上的脏雪:“怎么也不小心点?摔得怎么样?”

‘她怎么没回家?怎么一直在我身后?’陈木平陡然惊觉,可不愿意无缘无故接受她的馈赠,他几乎忘了疼痛像夏威夷人跳草裙舞一样扭动的身体本能的躲闪着李晓静为他拍雪的手:“是你啊?还以为你回家了呢!哎呀!不用不用!也没事!”他突然发现身边的女儿,而女儿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居然还在和李晓静的手握在一起,他像摸了电门一样迅速的抽回自己的手,毫无防备的李晓静差点被带得扑进他怀里,无比尴尬。

“李老师好!”小桃木着脸的说了一句,潜台词是:我在这呢,你们注意点。

“好好!小桃啊?刚才我和你爸爸说话还夸你呢!那么优秀!可惜不是我教出来的!哈哈哈!”李晓静似乎并没有读小桃的潜台词,并且开心的展示了一下她标志性的笑声,像踩了母鸡的脚。

陈木平明白女儿的意思,而且既受不了她的笑声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误会,连忙说:“好了!李老师!我们马上到家了,有事电话联系吧!”

“好的!那再见木平!”陈木平用膀胱看到母鸡似乎留恋的望了他一眼。


等彼此都走远了,陈木平假装毫不在意的对小桃说:“这是我一个同学。”

“哦。”

“刚才等你的时候碰上的,聊了几句你们学习的事。”

“哦。”

“你哦什么哦?你可别瞎寻思啊!”陈木平心里要多腻歪有多腻歪,被女儿的态度惹得一阵阵的光火。

“那小手握得挺紧啊!”小桃阴阳怪气的说。

“小兔崽子你就气我吧!哎呀!我这腿还有屁股啊八成摔坏了,怎么这么疼呢?”陈木平知道小桃的毒舌师从于自己,此时越解释越不清,只能夸大疼痛来遮掩本不是抵赖的抵赖,吸引小桃的关切来达到转移她话题的目的。

小桃意志坚定不为所动,严肃的说:“老爸!你可得离这个娘们远点!你要找她我可不同意,且不说她长得怎么样,你看她那个笑就让人受不了,别人顶天笑里藏刀,她这简直笑里藏导弹。”

陈木平听了又气又笑:“她就是笑里藏核武器,跟你爹也没关系!你爹虽然有点穷,但好歹也算是和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唐什么伯虎差不多,怎么会看上她?”

小桃哈哈大笑:“行了你老爸!就你还美貌智慧呢?也太搞笑了!!好了下次多注意啊别让我操心!”说着挎着父亲的胳膊做搀扶状。

“去你妈的!”

 楼主| 发表于 2016-2-14 21:26:2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属于功能性文盲,多发了一段,不知道怎么删
 楼主| 发表于 2016-2-14 21:59:3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晚餐是有点烧烤风味一盘孜然辣炒肉片,一碟韩式辣白菜,几根生黄瓜蘸酱。看着疲惫的小桃狼吞虎咽的吃着肉片,陈木平心里突然有很酸的感觉,自己没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虽然不至于饿着,但也没有什么丰厚的物质生活也更谈不上什么享受也没有母爱。女儿却毅然的来到自己身边,和自己相依为命,他知道小桃对李晓静心怀戒备,是因为害怕爸爸被别人夺走。其实他更怕女儿被别人夺走,他不算一个好男人,但在责任担当和对女儿的爱上面,他相信自己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父亲,因为这个女儿就他的一切。每次想到总有一天女儿会上大学会出嫁会离他远远的,都会有说不出来的心痛和失落。他悄悄的起身去洗手间擦了一把脸,顺手把电热水器插上,方便女儿一会洗澡。然后又在冰箱里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洗了,还有一块咬牙忍痛买的西瓜也拿出来,留着女儿晚餐后吃。                                                        


用餐后的打扫工作父女二人是有分工的,小桃负责盘碟碗筷的运输,以及餐桌的清理工作。陈木平负责残羹冷炙的倾倒和清洗工作。开始的时候小桃以学习和上厕所或者干脆隐身等种种理由抗拒劳动改造,陈木平态度坚决见招拆招并且恩威并施,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我家不是养大老爷的地方,是教育祖国的未来,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不是单纯的干点活,这就是在修身,是在培养对家的一点点责任感,况且这点活也累不死人,而且还有些许的减肥功效。”他不知道饭后稍许运动,会加速肠胃运动促进消化,也有些许增肥的可能。小桃黔驴技穷也打动不了父亲如商人一样的铁石心肠,只好皱着眉头认栽了,久之,习惯成自然。

清扫工作在愉快而热烈的气氛中结束,照例是父女俩学习的时间。

早在小桃刚过来的时候,鉴于自己开始清闲了,陈木平就有一个长远的计划,教女儿修习国学,特别是儒家的典籍和思想,当然了最重要是教育孩子懂得孝道。他很自信自己的文化底蕴,他的本专业是土木工程,是和工程的施工预算决算组织和设计相关联的学科,并不喜欢。于是常常偷偷的跑到中文系大课堂去听中文的教授讲《论语》、《大学》和《中庸》等国学典籍,起初的目的并不是学习,主要原因是学工程的女孩少之又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他们班级只有六个女生,僧多粥少抢破脑袋都很难争得一个品貌三流的女友。而中文系则不同,美女如云且才貌俱佳者众,本人又小有薄才,完全可以以交文友之名行交女友之实。

一段时间之后,不但美女女友有了着落,他的国学水平也有了大幅度的提高,赶上甚至超过了很多中文的男生,这让他的学习国学的兴趣也愈加浓厚。那个时代没有手机更没有QQ和微信,通讯的方式简单而直接,就是传字条。他的字条写得也是文白相间极有特色。如“颖:伏闻《论典论文》之见,愚塞顿开,君挥洒有度博物洽闻,有建安之风。吾仰怀无已,倾慕至极。且窃闻君侧无贤者相伴,不才驽钝,品貌无一,惟心可照。倘君有暇,自园林后一雅径,行百二十步,有杨树三两,明日申时,但求一晤。惟君呼吸之间,授一言斯可矣!”又如“虹:留言已阅,俱悉!心甚慰!吾何德得卿之芳心?以亲芳近泽,盖受赐于上天之眷顾也!卿且宽心,黄天不老,吾自不负!”等等。虽然时间把那一切都定格在过去,拍成了记忆的饼,但学过的知识也如吃过的饼,有部分消化吸收并没有全部被排泄掉。

为了提起女儿的兴趣,陈木平先从《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删除了西门庆潘金莲等少儿不宜部分)讲起,《红楼梦》没讲,一来是他也讲不了,二来是涉及早恋,怕对女儿的健康学习有影响。因为是第一次当老师,而且是有备而来,陈木平手舞足蹈旁征博引滔滔不绝,文白对照,又加以幽默的现代口语讲解声情并茂。小桃悟性很高,居然不止是记住了热闹的殴斗,渐渐的也喜欢上了古文学,几乎每天都缠着父亲给讲一点。

见女儿好学,陈木平热情高涨,除了每天日常的工作和家务,他还要很专业的备课件,甚至还买了一张小黑板。这一年间除了小说,还涉及诗文辞赋。时间长了陈木平发现教授知识和锻炼身体一样,贵在坚持,小桃汲取知识营养的能力和汲取食物营养的能力一样强,虽然加倍努力,奈何学无止境但教却是有止境的,逐渐的陈木平有点力不从心,系统的教授古典文学是需要有很深厚的古文化知识底蕴的,他的知识有点供不应求,甚至有的时候达到缺货状态。为了不让这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好的学习氛围中断,他拼了老命甚至使用了绝招现学现卖,每天让女儿先做其他科目的复习,他抓紧时间囫囵吞上几口,再开始他的讲授。

待弟子子桃坐定,陈老夫子踱到黑板前,手里拿着教义,不时偷看上一眼。

“今天咱们讲“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你讲过一次了,是《论语》里面的老爸!我都能背下来”

“我讲过吗?那你说说过犹不及是怎么回事?”陈木平由于没有准备别的东西,只能继续这一个题目。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意思是子贡问孔子他的同学子张和子夏哪个更贤一些。孔子说子张做事常常超过贤者的要求,子夏做事常常达不到贤者的要求。子贡又问,子张能超过是不是好一些,孔子回答说超过和达不到的效果是一样的。就是说事情做得过头了,还不如不做。”

“不是不如不做,是做得过了跟做不到是一回事!我问你: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是什么?”

“是古典文学啊。”

“错!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只有两个字:中庸。而中庸之道需诚意正心,诚意正心者,致中和也,致中和方可为无过无不及。“过犹不及”也是《中庸》中的无过无不及的延伸阐意”陈木平一边写一边说。

“老爸师傅,你通俗点讲,我又不是子贡,满口文言的,我也听不太懂。啥叫致什么和啊?”

“你现在是子桃!好了!那就通俗的讲,致中和!简单的说就是在遵循万物自然发展原则的基础上,致远、中正才能达到和谐。这些都做到了,才能无过无不及。那么什么是过犹不及呢?过和不及都是一回事,偏激!举个例子:咱家有热水器,洗澡的时候有一个调节水温度的开关,现在天气冷,你要把开关全部开到热水部分,那出来的水能把你烫死,这就是水温度的过。但你把开关全部都开到冷水部分,烫不着你,会把你冻感冒了,这就是水温度的不及。也就是说水温度过了和不及都无法让你舒服的洗澡。所以要把调温开关开到刚好适宜,洗澡才舒服,而这个点就是无过无不及,也就是中庸了。”

“奥!是这样啊!”小桃有点崇拜的看着父亲,这让陈木平十分的受用。

“再比如将来我老了,你要照顾我孝顺我这是应该的!但如果我倚老卖老无理取闹,你却对我言听计从,满足我全部的无理要求,那就是过,是愚孝。”

“那我就把你撵出去!”小桃笑着说。

“那就是不及!是不孝!老子跟你拼到底!怎么样?这回明白了什么是过犹不及了吧?”

“嗯嗯!明白了!就是取利害的中点,掌握好一个度,不偏激!王致和!”

“是致中和!咱今天讲的跟臭豆腐没关系!”

“对对!致中和!致中和很拗口啊。”

“那你给老子举个例子说明一下。站起来站起来说,要对老师尊重。”

小桃懒洋洋的站起来说:“比如医生给病人看病不用心看治不好,这就是不及,但要是太用心了一下就治好了,这就是过了,医生都该饿死了。医生中庸的看病方法是让病人死不了也活不成,这样医生也都能养家糊口,病人也有营生干了,天天上医院治病。”

“胡说八道!医者父母心,哪有这样的医生?你重举例子!”

小桃笑着说:“好好!我重举,比如李瑶问我数学题,我要是不告诉她,那就是不帮助别人,是不及。但我要是全都告诉她了,她考得比我还好,那就是过了,我也亏了。所以该告诉她一部分对的一部分错的,这样既帮助了同学,她也考不过我。”

陈木平哭笑不得:“你给我严肃点!我看你这思想有问题啊!什么乌七八糟的?我看我今天是白讲了!”

“没白讲啊!我逗你呢!我真懂了老爸!”小桃开心的吃着父亲给洗好的苹果。

陈木平也开始吃苹果,不过他吃的都是被他精心做过手术,开刀去除病变部分正在康复中的苹果:“你懂了?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下课!”

“老爸,那中国的文学家你喜欢哪一位?”

陈木平吃完了一个烂苹果,拿出一支烟,看到小桃厌恶的皱着眉头,只能放到鼻子上闻了闻后塞进了烟盒:“你问这个问题太大太宽泛了,我喜欢的也太多了,中国文学家也太多了,古代的近代的现代的当代的新生代的,你是指哪个时代?”

“古代的你最最喜欢哪位?”

“古代的也很多啊,要说最最喜欢的……春秋时老子,他的《道德经》写得非常好!我很喜欢,简练深邃,字字哲理,句句天机。还有西汉司马迁,他的《史记》、三国的曹操的文章也非常棒,下回我给你讲讲他的《让县自明本志令》。”

“那现在的作家你要是选一个你欣赏的是谁?”

“那可太难了!喜欢的太多了!姜戎都梁余华铁凝刘震云等等等等我都喜欢,还有王朔我也非常喜欢!他是个鬼才,自成一家!非常的了不起!”

“王朔我也喜欢!他挺贫的特别逗!可我们有个老师说他的作品不入流。”

“你们老师?他懂个屁!也是吃屎长大的吧?人家那是大师级的!你看过他的那些杂文吗?那才叫洞悉!那才叫对文字的驾驭呢!文辞犀利刀刀见血!那是高手!”陈木平降低身段肉麻的夸奖着王朔,他最恨那种读过几本糟书就妄谈文学的伪知识分子,尽管他自己也是读过几本糟书也妄谈文学的伪知识分子,所以轻视同类。初中时一个连罗曼罗兰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希特勒和拿破仑都搞混了的语文老师居然在给中国现代作家排名,让他师从此人门下而感到羞耻,现在十分同情女儿。

“韩寒你喜欢不?”小桃及其部分女同学都最喜欢韩寒又帅开车又快,急切的问。

“新生代作家当中,韩寒很不错!他是天才,作品有一些钱老先生的影子,看一段让人笑半天的,很有味道!他在一本书的自序上说:论玩文字,我敢说没有哪本书赶得上《三重门》——多自信!”得罪韩寒无所谓反正也不可能认识,而且他也没看过几本新生代作家的作品,但得罪面前这根韩粉就没必要了,于是巧妙的避开了“狂妄”这样的贬义词。

小桃很满意父亲欣赏韩寒仿佛在夸她一样:“老爸!你喜欢王朔也喜欢韩寒,是不是因为他们的文字和你的文字差不多啊?”

“我跟人家可没法比!我跟他们唯一共同的地方就是我们都有一个妖精一样的女儿!而且京派海派他们俩的风格并不一样!我和他们也都不一样!”平时自大的陈木平在顶级作家面前自卑了起来,细想想自卑也很正常的,自己除了几篇没发表的小短文之外,还没写过什么。

“有什么不一样啊?”

“作家都了解自己适合写什么,这似乎都是注定的,这就是所谓的风格!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王朔笔下的往往是满不在乎贫嘴逗哏的街头小痞子,韩寒笔下是放荡不羁自由自在的校园小混子。我要是写东西那应该是谨慎小心又猥琐搞笑的小土匪。”

“哈哈!怎么都是小男人啊老爸!你说他俩不一定准确,说你自己倒是很贴切啊!”小桃大笑。

“因为这世间没有大男人——好了!赶紧该睡觉了!明天还上学呢,别扯没用的了!”陈木平一脸正色。

“我听说他俩关系不好啊!那句叫什么来着?文人互相轻视世代相传。”

“那句叫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我发现你在学校不光学会了八股,还学会了八卦!我不知道这事——行了行了!赶紧洗澡然后睡觉吧!”

小桃正在兴头上不想睡觉,她慢吞吞的在客厅兜圈,递了一小块西瓜:“老爸,你的文笔也很好啊,赶不上你的都出书了,你看那些凑字大王废话连篇的照你差远了!你怎么不写啊?

陈木平被女儿挠到了痒处,开心得直想打滚,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我倒是确实打算写几个长篇。现在在构思阶段”其实他自己知道,这话跟嘴里吃的西瓜一样富含水分。

小桃不知有诈,兴奋的问:“什么题材啊?叫什么名字?你是不该起个笔名啊?说实话你的名字实在不像作家,倒像个木匠,也不知道我爷爷我奶奶怎么给你起的。”

陈木平心里暗笑:“第一部当然是凄美的爱情故事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四重门》,笔名就叫韩塞。”

小桃表情鄙夷。

陈木平继续胡说:“第二部叫《看上去很丑》,再起一个笔名叫王塑。怎么样?”

“你得了吧!老爸!你这不是欺名盗世吗?”

“那有什么?他们这两部作品都卖了上百万了,我卖个十万二十万本的,也能赚个十几二十万,到时候咱爷俩去吃日本料理生鱼片。”

陈木平虚拟的乌托邦小说没有打动小桃,但虚拟的乌托邦的日本料理生鱼片却对她产生了作用,口舌生津,她肆无忌惮的咽着口水:“那你还等什么啊?快点写吧!”

“告诉你了构思阶段嘛!行了行了!洗澡去吧!洗完澡赶紧睡觉!”陈木平第三次催促。

小桃虽然意犹未尽,但父命难违,只能乖乖的回卧室换衣洗澡,然后躺下睡觉了。


夜深人静,陈木平被一阵巨大的敲门声从梦里拉到梦外,说是敲门声不如说是砸门声,隔壁卧室的小桃都被吵醒了。

女儿来到身边后陈木平改掉了睡觉很沉的毛病,当年照顾瘫痪在床的爷爷,有一次晚上爷爷要撒尿,大声叫他拿尿罐,他睡兴正浓,答应一声继续睡,过了很长时间突然惊醒想起爷爷要撒尿的事,爬起来给爷爷递过去尿罐,爷爷轻松的告诉他:“尿了!”

砸门声让他立刻从半梦半醒调整到半清醒状态,他擦了一下嘴角上残留的口水揉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的掀开自己的枕头。枕头下常年躺着一口卡巴2211,这是一件兵器,用来防身的,美国生产的丛林刀,长36公分,异常锋利。他值夜班的时候小桃一个人在家,非常担心,每次夜班前都要详细检查家里的门窗,检查女儿的手机电池,而且都会千叮咛万嘱咐只要他不在家,爱谁谁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给开门,马上给爹打电话,就是单位着火了天塌了爹也能全部放下在最短的时间赶回来。最后还会把这口卡巴2211放到小桃的枕头下面,早就教会小桃如何使用,可以做到杀伤别人而伤不到自己,他在家的时候会把刀子取来放到自己的枕头下。

可今天掀开枕头,枕头下没有卡巴2211,只有一个竹子做的痒痒挠,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大,让他很是愤怒,跳下床:“她妈谁啊?有病啊!深更半夜的砸我家门。”

门外一个更加愤怒的声音:“开门!你她妈——谁?这么晚在我家,你——想死啊?”

透过门镜陈木平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认出来了,是自己楼上住顶楼的老吴,这个老吴虽然叫老吴,实际年纪比陈木平还小五六岁,他是个个体司机,开人力三轮的,一米八几的身高,膀大腰圆,但整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很显老。他是乡下来的,有农村人的朴实和勤劳也有东北人的热情和好客,陈木平刚搬来的时候,老吴经常邀请他到家里做客,陈木平礼节性的去过一次只呆了不到五分钟就屏住呼吸推脱有事告辞回来了,因为老吴家有点像做油炸臭豆腐的摊床,一股特殊的味道挥之不去,让他实在难以忍受。老吴酷爱喝酒,且继承并发扬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传统,经常在小酒馆和同行们喝得醉醺醺后拜访陈木平,喜欢跟陈木平说半天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的车轱辘话,让陈木平十分的厌恶。开始陈木平还很客气,自从女儿过来了,他可不愿意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一个醉鬼进门,陈木平不再客气,拒绝让老吴进门,两人开始交恶。

今天老吴喝醉了,显然是认错了家门,陈木平强忍着快要把头发燎着的怒火打开门:“你敲错门了!你家在楼上,赶紧回家吧!以后敲门眼睛睁大点啊!”

老吴努力的站稳,他好像没听懂陈木平的话:“你….穿个睡衣….深更半夜的上我家…我还没在家,你…..什么意思你?”他今晚没少喝,说话舌头都不利索,像条蟒蛇吐芯子。

陈木平终于忍不住了:“你她妈瞎啊!这是我家!咋喝这逼样呢?”

“你她妈说谁…..瞎呢?上我家你还有理了?我让你说…..”说着用力一推。

陈木平感觉自己就像风筝断了线,可能是职业的关系老吴力气很大,一把就把陈木平从门口推到客厅,四脚朝天的躺在地板上,这是他一天中摔的第二跤。他看到老吴也进了他家门,鞋上全是脏雪踩在他干净的地板上双手掐腰对他怒目而视,像一个骂街的泼妇更像一个巨大的“火”字,陈木平忍着屁股的疼痛迅速爬起来一个“绝命根鸳鸯脚”向着那个“火”字中间分叉的部分踢去,其中一只鸳鸯准确而有力的击中了目标,由于是光着脚板而且老吴穿着厚厚的棉裤,并不会造成节育那么严重的后果,但一定会对短时间的正常生活带来影响的。老吴感觉自己的下身像挨了一个重磅的锤子的锤击,整个身体都痛苦的折成雷克萨斯的标志符号,他捂住下身蹲了下来,而脸部却在陈木平膝盖的射程之内,陈木平想揪住老吴的头发,可惜老吴几乎是光头,只能双手像捧西瓜一样按住老吴的头对准他的脸,狠狠的顶了两膝盖,老吴满脸是血瘫倒在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陈木平就利索的KO了比自己体重几乎大一倍的老吴,倒在地上的老吴这时候才抽空对陈木平的鸳鸯脚回应了一声惨叫。

“跟我干?哼!打不出你的屎算你拉得干净!”陈木平冷笑一声,拍了拍本没有灰的手,像枪手开完枪撂倒敌人后吹一下枪口的烟。

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街头小混混,而且在那一带是有名的打架王,人送外号“杀手”,这“杀手”绝不是浪得虚名,虽然身材矮小,但因为擅长使用阴招,专照人体最薄弱的地方招呼,又准又狠,很多人都吃过他的亏,被他实施过短期的免费节育手术。徒手不行就抄家伙,什么酒瓶砖头板凳都运用自如,他看到老吴叉腿掐腰就知道这是一个空有力气不会打架的菜鸟,结果和他想象的一样不堪一击,自己仅一只小小的鸳鸯就把对方放倒了。

剧烈的疼痛使老吴丧失了抵抗能力,这可比醒酒汤功效强大,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文质彬彬的瘦小书生是个狠角色,自己就算没喝醉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但就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他努力的想爬起来。这时候小桃突然出现了,拿起门旁的大垃圾桶扣到了老吴的头上,老吴满身都是垃圾果核擦鼻涕纸,头上扣着巨大的垃圾桶,活像一款游戏叫“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铁桶僵尸,小桃紧接着对着他的头狠蹬了一脚,僵尸的头听话的撞墙,在脑子里奏响了《命运交响曲》后,应声倒地,又回应了一声惨叫。

陈木平也被小桃彪悍的富有创意的突袭惊呆了,小桃并没有停止,而是在手里变戏法一样的多了一口寒光闪闪的刀,正是那口由竹痒痒挠代替值班的卡巴2211,:“你敢打我老爸?我杀了你!”面目狰狞的冲了过来。

陈木平大吃一惊,女儿帮助自己教训一下进家门撒野的醉鬼很正常的,东北女孩本来就凶悍,但闹出人命来可不得了,他怕刀子锋利伤到自己,只能在小桃的侧身拦住,抓住她的胳膊,大声呵斥:“你干什么?在这起什么哄?赶紧去报警!报110!就说有歹徒入室被制服了!”

小桃得令停止进攻转身回卧室拿电话,陈木平松了口气,追进屋小声对女儿说:“你他妈傻啊?他都被我干趴下了,你还拿刀?添乱呢你?赶紧把刀藏起来!然后打电话报警。一会报完警你就拿着手机拍摄,警察或者邻居来了你啥也别说,别跟着起哄啊!别再让他们做出对咱不利的判罚,知道吗?”

小桃连连点头:“对对!知道了老爸,我听你的!”迅速藏刀报警。

陈木平回身走到门口,用脚把地上的垃圾踢乱,简单的伪造了一下厮打的现场,然后蹲下身对老吴说:“怎么了装死狗呢?刚才的能耐哪去了?要不咱俩再过几招?”

老吴经过两次倒地重创,酒早就醒了,下身仍在隐隐作痛,鼻血也在不紧不慢的流着:“姓陈的,我就是敲敲你家门,你们爷俩就把我打成这样,我要告你!”

陈木平示意小桃用手机开始拍摄:“你告我?告我什么?告我把你引诱到我家然后打你?你是长得俊啊?还是有钱啊?再说了,我们爷俩啥体格你啥体格,说我们打你,你信吗?”

“那我鼻子怎么出血的?还能是我自己弄的?”

“这是你今晚说的最正确的一句话!是你自己上我们家砸东西时不小心摔倒了摔的!”

这时候,邻居没有听到了打斗声只听见老吴的惨叫,陆续都过来看热闹,老吴老婆也出来看热闹,一看到老吴满脸是血躺在陈木平家屋里,尖叫一声扑过去,费力的将老吴扶起来,追问缘由,老吴站起来双腿并拢,身体蜷缩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委屈的用春秋笔法说了事情的经过,老吴老婆又次尖叫,准备扑向陈木平,被老吴一把拉住。

陈木平后退了一步躲开吴夫人的鹰爪,手眼并用制止同样激动的小桃,示意她继续拍摄转过脸对老吴夫妇说:“怎么地?组团来我家打砸抢啊?”

老吴老婆怒气冲冲,几次挣脱老吴的手未果:“你把俺家老爷们儿打成这样,不能算完!”

老吴知道陈木平的手段,老婆上去也是白给,想想刚才的惨痛经历,余悸未消,一只手护着下体一只手拉着老婆,自己挨那么一下已经够惨的,老婆要是挨那么一下贞操都不保那可亏大了。他说:“咱不稀跟他动手!咱告他!”

陈木平鼻子里呼出一口冷气,把鼻涕都带出来了,他抹了一下鼻子说:“哼!告我?你们私闯民宅,在我家又打又砸,还告我?我告诉你吧!我早报警了,一会警察就到,我还告你呢!我告你入室抢劫!”

老吴夫妇迅速退出陈木平的领地,来到公海:“俺们什么时候去你家了?”

陈木平哈哈大笑:“想耍无赖是不?邻居们都看到了,我姑娘也早把你们刚才的举动拍下来了!”

贵邻居大都受过老吴的骚扰,对陈木平投来赞许和对老吴投去鄙视,老吴夫妇同时矮了,几乎和陈木平一样高。

警察来了。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像喜剧片里面常用的搭配。为了让人同时看清他们的脸,矮胖在前高瘦在后,都面无表情。濛水县城人口只有五六万人,虽然民风彪悍,在近代史上是土匪的主产地和集散地,但近些年由于政府的严厉打压,所以极少发生治安或刑事案件,警察们也都极其清闲,矮胖警察满是油色的脸上生就一张标准吃货的阔嘴,据陈木平目测,那嘴要是张开能横着飞进去两颗一字排开的大号李子,却碰不到牙齿。矮胖显然是刚从酒局下来,对着搅局的案件颇为不悦,一开口就霸气十足:“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都给我站好!都是谁和谁?”

老吴夫妇都是大大的良民,极少与官府勾结,没见过这阵仗,被矮胖一嗓子吓得比陈木平还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木平年少时一直是人民警察的阶级敌人和改造对象,这是他第一次能争取到受害者身份的机会,于是由他来代表当事双方来陈述事情经过,夸大了老吴推搡自己,略去了鸳鸯脚部分。

矮胖在他们面前来回的走了两圈,仿佛首长在检阅部队,大声问老吴:“是这么回事吗?”

老吴看着自己的脚尖,用十五分贝的声音弱弱的回答:“不是这样!我推了他一下,他就照我裤裆踢了一脚,然后爷俩一起打我就把我打成这样。”

警察们没戴助听器,听不清楚。陈木平耳朵灵敏立刻反驳:“你闯进我家,还把我打倒了,我不能反抗?就让你打?再说了你鼻子也不是我打的,是你喝多了自己滑倒撞的。”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进入了自由辩论阶段。

“行了行了!你们这就是斗殴!”矮胖很不耐烦,给结案了,高瘦则一言不发。

陈木平知道斗殴是双方都要受治安处罚的,当然不可以接受:“斗殴?他上我家闹事,还打了我,怎么能是斗殴呢?他至少属于私闯民宅,我是受害者。”

“呦呵!”矮胖的权威当着众人的面受到质疑,他很生气,冷笑说:“你说你是受害者,那你怎么一点伤也看不出来呢?你说他是行凶者,他怎么满脸是血呢?”

陈木平看着女儿拿着发烫的手机,偷偷的在摄录,心里在赞:“真是聪明的孩子”,嘴上毫无示弱:“你这是哪门子逻辑?受害者就必须要受伤?行凶的就必须安然无恙?他这样的在美国叫人毙了都白毙!”

“这里是中国!你是中国人!就得遵守中国的法律!”矮胖狂吼了一声,轻蔑的痛斥陈木平,挥动着胖手,大义凛然,脸上的阔嘴现在可以横飞进去更多的李子栗子梨。

老吴夫妇见官府居然给自己做代言人,欢呼雀跃,挺直了胸膛,仿佛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把高瘦警官都挡在身后。

陈木平反唇相讥:“中国法律教你这么取证的?你是最高人民法院呐?”

“对!在这我就是最高法院!怎么地吧?”

“你是不也喝酒了?”

“对!我就喝酒了!怎么地吧?我还怀疑你家藏有管制刀具和违禁品,我要检查!我不光要检查你家,一会我还要把你们都带走!还反了你了呢!”由于偏远地区的警方执法很少配备执法视频,虽说有几个旁观者在看着听着,矮胖并不太注意自己的言行,他也没看到小桃在偷偷录像,大摇大摆的进了陈木平的家。

老吴夫妇面露喜色,紧握对方的手,鼻血不流了,下体也暂时停止了疼痛。

陈木平脑袋嗡了一下,别的违禁品家里没有,但那把卡巴2211属于管制刀具,足够让自己拘留罚款的,他迅速的调整了一下自己,上前拦住了矮胖:“你有搜查证吗?”

矮胖愣了一下:“我不需要搜查证!”

陈木平冷笑一声,厉声说:“哼!没有搜查证?你这就是私闯民宅,知法犯法!给我滚出去!姑娘过来!把这个也给我拍下来!”

小桃答应一声赶紧对着矮胖拍摄,陈木平故意问她:“刚才他承认自己喝酒的那段录下来没有?”

“录下来了老爸!全都录下来了!”小桃几乎笑出声了回答,佩服的看着父亲。

矮胖大惊失色,嘴小了些许,碍于围着一大群人看,不然他真想放下架子扑过去抢夺小桃的手机。

“好!现在出示你的警官证,报姓名,警号。你喝酒执行任务,没有搜查证私闯民宅,别以为我不懂法!昨天跟你们督察长吃饭还说这事呢,就这两条今天就扒你的皮!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他要是处理不了,我就把这段视频发网上去,老子今天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转身找自己的手机。

矮胖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书生模样的无赖居然跟公安上层有渊源,而且如此狡猾还有一手杀手锏。现在可不比以前,如果民不举官自然不究,但真要是有人举报自己违反“五条禁令”,那一定是要丢了饭碗的,想到这他眼前一黑几乎瘫倒,跟他同步眼前发黑的还有老吴及夫人。人家都录下来了,矮胖顿时手足无措乱了方寸,他不知道陈木平根本就不认识督察长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也不知道怎么把视频发网上,呆望陈木平,没了主意。

这时候高瘦警官一脚踢开老吴夫妇跑了出来,一起出任务的人喝酒,自己也逃不掉干系,他冲进屋里:“等一下等一下!你消消气!你说这又何必呢?”

陈木平态度强硬:“我这又何必?我这是被你们逼的!老子今天就陪你们玩到底!”继续找他半天也找不到的手机。

高瘦警官拉住他连连好言相劝,事关饭碗的存亡矮胖警官也矮下来本来就很矮的身体,赶紧给陈木平道歉,承认自己错了。老吴夫妇也过来对高瘦说:“我们也不告他了。”

高瘦警官转头板着脸死盯着老吴,犀利的目光把老吴的身体盯得萎缩了一倍:“你不告他?他还告你呢!你私闯民宅,寻衅滋事。”转过身命令矮胖警官:“把他铐起来!”

矮胖警官差点把‘遵命’喊出声,掏出手铐,走向瑟瑟发抖的老吴。但陈木平不想把邻里关系搞得太僵,就摆手说:“要是这么说那就算了吧!也算我替他求个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我们私下和解吧!”

高矮胖瘦警官连声称赞陈木平大人大量,他们也实在不愿意这件事穷追下去殃及自己,同时厉声斥责老吴必须向陈木平道歉,老吴逃过一劫,携夫人对陈木平及两位警官千恩万谢,陈木平以正胜邪挥手让他们滚蛋,夫妇二人搀扶着,像战场上溃退的伤兵一样离开了。陈木平以邪压正第二次挥手让两个警察也滚蛋,高矮胖瘦如蒙大赦,心里骂着陈木平的祖宗十八代,也鸣金收兵。陈木平看他们远去,长舒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啐了一口:“呸!两个死条子!就该让习总狠狠收拾他们!”

关门回屋,小桃已经把家里收拾干净了,看到父亲已经成功的驱逐了这些不速之客,兴奋得要和他击掌庆贺。陈木平感觉自己像一个打了胜仗的英雄,可惜此时没有一只钢枪握在手里,减少了很多凯旋的气氛,只能简单的向迎接他的小桃以及沙发茶几再次挥手。

“老爸你真厉害啊!两下就把楼上那个浑身恶臭的大个子拍趴下了。”小桃眼睛里闪着光,似乎老吴是仅仅是一只苍蝇,一只巨型苍蝇。

陈木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膨胀得伟岸了,他不再挥手了,因为胳膊酸了。夸张了一下脸上轻蔑的表情:“嘁!对付他?小菜一碟!揍他也没名!”

小桃近乎崇拜:“可他那么高,能有你两个重。”

陈木平更加不屑:“那又怎么样?那只能说明他摔到地上的声音更大!老子当年是打架王,收拾他这样的二货不用费什么劲。”

“哪天再教我几招!我也得像你那么能打!太帅了!”小桃也夸张的表情给了屋里的空气两拳。

“你得了你!别整没用的!你现在任务是学习!打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揍他是因为深更半夜的上咱家撒野,可不是在你面前炫耀自己的武功。”陈木平立刻完成了英雄和父亲的角色转换,相较而言父亲这个角色更适合他,而小桃今天的表现让她有点担心,孩子崇尚暴力绝对不是件好事。他继续说:“我看你今天打得很熟练啊,下手也够狠,还动刀,那刀是随便拿出来用的吗?人家跟咱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给他几巴掌踢两脚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咱的厉害也就够了,用刀伤了他你也完了,什么理想什么学习屁都没有了!”

“那他打我爹,我就干看着不管?”

“他打我,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我干不过他,还有警察治他。”

小桃对高矮胖瘦没有好感,并且以点带面打击全部:“警察?狗屁!你看那两个人长得像演小品似的,什么素质啊?欺负老百姓还行,开始多凶?看你有办法对付他了就成变色龙了!我呸!”

陈木平对小桃的看法只能举单手赞成:“我也看不惯那个一身匪气的人,但那只是个别的警察,绝大多数还是素质高的——我说的不是这些,我说的是你拿刀的事!”

“那不让我拿刀,咱家还藏着刀干嘛?”小桃迷惑不解还有点莫名的委屈。

“咱藏着刀,是防着有凶残的歹徒闯进咱家伤害咱们,那时候咱用刀子灭了他们没有问题的!老吴只是个醉鬼不是歹徒,危害性也不大,没有酒劲顶着他就是个窝囊废,这种人拳脚垃圾桶就能搞定,咱用刀对付他就不应该了,容易摊官司不说,还有损咱的名誉啊!传出去说咱对付一个傻二货还要用刀,多没面子?”

小桃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有一点委屈,低头不语。

知子莫若父,陈木平知道小桃的心思,不想让她太难堪又不放弃难得的教育机会:“今天我还给你讲了‘过犹不及’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你看老吴掐着腰叉着腿就知道他打架指定是个菜货,但骂架一定是能手级的,我要是和他对骂,指定干不过,这就是不及了。但他又没得了阑尾炎咱又不是医生又不能给他做手术,所以用刀就过了。不过除了拿刀这事你做得不对,今天你帮助爹对付老吴,做得很好!想不到你个小兔崽子打架也有两下子!而且你够机警,要不是你给他们录像,今天还麻烦了呢。”

听了陈木平抚慰的话,小桃脸上的委屈一扫而光露出一副得意和狡黠的表情,顽皮的说:“那当然机警了!实话告诉你吧,后来我手机没电了,我就是在那做样子录像呢,其实啥也没拍下来!哈哈!”

 楼主| 发表于 2016-2-15 12:21:26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陈木平每日清晨六点不到就起床,洗漱完毕就开始准备早饭,有时候在家做一点粥,更多的时候是出去买一点包子油条豆腐脑,他也喜欢去早市买一些价廉物美的果蔬。由于刚刚在陈家庄保卫战中大获全胜,成功的击溃了老吴的非法入侵又兵不血刃的挫败了官兵的围剿,邻里邻居都对他刮目相看,除了老吴这位手下败将对他退避三舍,其他贵邻待他总是客客气气的,几位略有姿色的女士甚至还常常主动的对他嘘寒问暖。最重要的是经过并肩血战,家里的凝聚力强了,女儿也变得听话了很多,让他心情不错。他觉得为什么有时候国家当人心涣散的时候总会适时发动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因为这样既不伤筋动骨,又能增加民族凝聚力,促进团结,这样的领导人实在是跟自己一样智慧。

临近小桃的期末考试了,学习任务愈加繁重,为了让女儿安心学习,陈木平尽心尽力的做着后勤保障工作,从日常的饮食到果品蔬菜再到牛奶雪糕,无不精挑细选,他甚至下载了一些菜谱,抽空偷偷的研习,努力的保证女儿吃得好睡得香,无后顾之忧。

晚上放学,他照例去接女儿,照例躲在角落里演习虚拟的格斗。风雪无阻。

过了一段时间他发现一个特殊现象,就是每次接女儿的时候,差不多都会与那个叫李晓静的同学兼女人偶遇。开始并没有太在意,除了不喜欢她独特的略带咏叹调的笑声以外,很愿意和李晓静聊聊语文的教学情况,并且提了很多关于语文教学的建设性的建议和犀利的意见,希望她能交到教育部去并且在今后的教学中付诸实施以免误人子弟。这样的机会多了,慢慢的发觉李晓静对他的建议和意见并不是很热心,也不担心更多的孩子为己所误,倒是对陈木平的个人生活很感兴趣,甚至问陈木平喜欢吃葱的哪个部位,当得知陈木平喜欢葱白的时候,高兴的告诉他自己喜欢吃葱叶。让陈木平警惕起来,前妻也是葱叶人士,两个人在一起除了每次都能完整的吃完整根葱还有生产了一个妖精一样的女儿陈小桃之外,并没有更多更好的合作,更没有顺利的走下去继续吃葱和继续生产妖精。现在虽然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时常会感觉到寂寞的侵袭,但他不打算在女儿上大学前考虑个人感情问题。一个单身男人带着孩子生活苦一点,那好歹也是亲爹亲生女儿,说得深了浅了彼此也都能担待着,此时出现一个后妈准后妈无疑会增加诸多的不安定因素,这对女儿成长极为不利,他不会冒这样的险。尽管自己还要搭上几年,但只要女儿能健康快乐的成长,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闲谈中得知李晓静也是离异与陈木平同属天涯沦落人,但境况不同孩子归男方抚养,一个人优哉游哉。可能是受自身条件的限制,她似乎也很寂寞,最近对陈木平很热情,无奈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陈木平不希望和她一起沦落,或者说他认为自己还没有沦落到饥不择食寒不择衣得大大降低自己择食择衣择女人标准的地步,他希望跟这个女人相逢不必再相逢。他先婉转的告诉李晓静自己的生活很幸福,并不存在的妻子很漂亮,相貌基本上能达到杨丞琳的标准,从背影看完全超过了杨丞琳,暗示对方知难而退。看到李晓静满脸都写着失望,他开心得甚至有一点懊悔:当初考戏剧学院就好了。

得到了几天的清静之后,李晓静依旧跟他偶遇,而且比以前更热情了,甚至邀请他到家喝茶做客共进晚餐。陈木平知道那晚餐不可以随便吃的,可比鸿门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开始变换接女儿的时间、地点,甚至采取‘敌进我退’的游击战法,但‘躲猫猫’并没有收到奇效,因为李晓静常常会与小桃同步走出校门,避之不及。天天晚上三人同行,他想起了《论语》中的“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现在却无法甩之。

每次同行,陈木平都刻意让小桃立在他与李晓静之间做挡墙,小桃理解父亲的用意,欣然接受,而且她的身材也完全可以胜任这个不太艰巨的任务。李晓静对于这堵墙很不适应,由于小桃不具备回音壁的功能,李晓静与陈木平说话要提高两三个分贝陈木平也听不到,只顾与女儿交谈,她甚至常常有翻墙而过的想法。

小桃虽然对李晓静有戒心,但也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只顾和父亲聊天:“老爸!今天我们老师留了一篇作文,要我们用文言来写,我觉得挺难写的!”

李晓静离墙近,这几天父女二人谈话,她的视力下降但听力可比以前好多了,父女二人的无视,让她感觉自己几乎遁形为空气,此时小桃的话她听得清楚,起了固化作用恢复了自己的原形,并且事关自己熟悉的专业和情感大业,也是推倒这堵坚墙的绝佳机会,所以她觉得责无旁贷,没等陈木平回答就抢先说道:“小桃啊!这个我可以辅导一下你!文言没有想象的难,也就是…….”

陈木平没等她说完就推开坚墙接过话茬:“是啊!文言没那么难!我就能辅导!李老师!我们到家了!咱们明天见吧!”

小桃也自觉因为失言差点让这个女人钻了空子,忙迎合父亲道:“我老爸的文言很好的!平时都是他辅导我!不麻烦你了李老师!谢谢你啊!老师再见!”

父女异口同声的拒绝,让李晓静感觉自己饭碗被抢了一样的郁闷,又不好发作,只能强颜欢笑:“好吧!那再见小桃木平!”

陈木平用严肃的表情遮掩着惊惧的心情,拉着小桃往家走,他现在比自己上学的时候盼寒假还要严重的盼小桃的寒假。

晚饭后,照例学习,由于最近要支持小桃准备初中时代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陈木平的国语讲座只能暂时休课,改为自习。陈木平大度的表示一切应以大局为重,当大局已定,再开坛授课。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次及时到来的考试实际上是给了他短暂的喘息之机,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学习和消化,他多年积累的国学精要等镇腹之宝,早就被小桃掏得纸枯墨干,几乎到了山穷水尽弹尽粮绝无米为炊走投无路难以为继的地步了,他知道:他常自诩饱学之士,其实根本就不饱,勉强算得上半饱。一场考前复习留给他的时间虽不足以让自己的知识柳暗花明,但也算能应付一时之需。

“你给我说说老师今天留的作文。”在饭后用心的翻完了一些书之后,陈木平说。

“就是关于学习和生活的,文体和字数都不限制,可以是记叙议论散文也可以是书信,但必须要用文言写,我看得很多,你也给我讲了很多,但我从来没写过,老爸你给我讲讲怎么写。”小桃准备好纸笔,坐在平时听课的小矮凳上。

陈木平觉得如果自己真是一个老师,也会喜欢专注的学生,那样会让自己上课的状态变得很好:“你这么长时间积累的古文也不少了!那是基础,如果没有那些基础,我给你讲了也白讲。俗语讲:‘之乎者也以焉哉,用得成章好秀才’,什么意思呢?就是讲文言中很注重‘之乎者也,以焉哉尔’这些虚词的使用,使用这些词可以轻松的使你的语句的语气加重减缓或者降低,当然它也起着断句的作用,也就是现在所说的标点符号。巧妙的使用,会避免大篇文章一口气读不到头而憋死的惨剧发生,也可以让你的文章朗朗上口抑扬顿挫富于美感。这是古人行文的一大要素,掌握了这个写文言,就不那么难了!另外…..”

“古代人说话就‘之乎者也’那么说,当然作文不难了!”小桃突然插话道。

“谁说古人说话就那么说的?从唐宋以来古人就已经有白话的语气词了!‘之乎者也’只是用于书面。”陈木平仿佛跟三四个古人进行过亲切的交谈,肯定的说。

“哦!那继续讲!”

小桃的插话打断了陈木平刚才流畅的思路,他完全忘了刚才讲什么了,低头翻了一会笔记,又看了看小黑板。不知道为什么,他上学时给女生写的文言字条这时候不断的在他脑子里浮现,挥之不去,这些既美妙又暧昧的词句是无论如何不能拿到桌面上给女儿讲的。此时他真希望坐在面前的不是女儿,而是自己的狐朋狗党,空有妙语无人分享更得不到喝彩,是一件极痛苦的事。授课时临时忘词是大忌,但下面幸好坐着是自己女儿,除了对自己形象稍有影响之外,并无其他。无奈之下只能翻笔记看黑板,时间长得够小桃睡上一觉的。

“…..另外…..另外古人作文讲求言简意赅要言不烦,这就要用到你平时积累的东西了,要简明精练,一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比如…..”一时想不起该引用什么例子,这时翻笔记也没用了,笔记上也没记例子,话都说到这了又不能举个例子来说明一下,情急之时想起自己的窘境不由一喜:“比如《黔之驴》,开篇一句‘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所用,放之山下’就把情况说得明明白白。我建议你写文言作文之前,先写一篇白话的,然后进行文言翻译,这样就比较容易了!还有什么《岳阳楼记》、《捕蛇者说》都可以看看,我这还有一封朋友的来信,你也可以借鉴一下。”

着意寻不见,有时还自来。刚才苦思例子不得,现在轻松的想起四五个了。

他上书架上的一本书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小桃。小桃打开一看是一封信,字迹工整清秀,上面写着:

平兄雅鉴:
白驹易逝,岁月如流,转瞬间又一岁将尽矣。期间情之疏密亦变化多端,今至君前,无他异也,实幸甚之至!
知烟如毒,亦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君喜好,而遂君所好亦是我之愿也,两者相较,惟违我之意,择其上善而从之。
此之俗物,若果能让君于烟雾缭绕之中成仙忘世,当幸甚至哉。
然其体受之父母,不独于汝,也望慎之!
亦求君勿以物俗论情之短长,更勿需耿耿于怀,可矣。
此意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可证。斯云可证。无可云证。吾心昭昭,天地可证。
就此搁笔,问老夫人及家人安!
弟黎筠
时二OO九年元月

“写得好棒啊!老爸!不过怎么感觉像个女人写的呢?‘吾心昭昭,天地可证。’很暧昧啊!好像是对你表达痴心不变!这是谁呀?”小桃眼睛里又闪出一丝狡黠似笑非笑。

“谁你也不认识!一个故人。”陈木平故意卖关子。

“那就介绍我认识认识呗!”小桃很感兴趣,忘了作文的事。

“你得了你!收起你的八卦掌!赶紧去写你自己的,写完我看看!写成《将进酒》最好!”陈木平又顾左右而言他。

招式被父亲化解了,小桃感觉有点扫兴:“我不打算写书信,也写不了那么好。我想写学习的趣事。行不行?”

陈夫子丹丘生点头应允。

小桃接着说:“我们物理课老师讲。要知道一个物体的宽度,定下两端,然后用直线量距离就知道了。”

“这和写文言有什么关系?”

“我的一个同学王小凯,特别胖,他就减肥,为了证明自己的减肥效果,他让两个同学用桌子把他夹在中间,用尺量,结果尺的长度都不够。我打算写这个。”小桃大笑。

“恩!不错!写吧!写完让老夫看看!”

约五袋烟的功夫,小桃完成了,陈木平接过一看,题目叫《桃子杂记》。便皱起眉头:“题目就不好,这样容易被人误以为你是卖水果的,不如改为《子桃学记》。”继续往下看:“整篇文章结构完整,用词也算得当,只是语气词运用得差一些,稍加改动也算是好文章!”

陈木平上学的时候做过校报的文字编辑,拿起笔圈圈点点一会就把这篇文字改得面目全非。子桃看到自己干净的卷面已经满目疮痍,有一种长江后浪没把前浪拍在沙滩上,反被前浪拍回大江淹死的感觉。仔细看文章是这样的:
                        子桃学记
鄙陈小桃者,濛水城人,祖上为北方游牧,女真族陈佳氏。
自束发而学,无论文理,皆我所爱。为学甚苦,每每夜深灯尽,众酣入梦。吾室如白昼,挑灯苦读。
学虽苦,然乐在其中,此略举趣事,博君一笑耳。
一劣童王小凯者,因其身硕,甚憾。为此曾挥汗苦练,欲修身也,有成。他日,物理学毕,师曰:“欲测物之宽,则取两端之短长,即知。”凯深以为然,遂居两桌之间,招同学者众,取巨力二人,一人推前桌,一人推后桌,诸美女围观,以证其修。待二人之力尽矣,凯面红耳赤,声微而促曰:“实不能撑也!速量!”量者惊诧:“尺长不及也!”众皆晕。
为学之路甚远,然常驻文章以自娱以自乐,方知古文甚妙。我辈当勤而习之,以继!以承!

小桃仔细看了两遍,由衷的佩服:“老爸!你改完之后读着好多了!古文字太美了!以后我一定下功夫好好的学!师傅,你真行!”

陈师傅颌首对着光溜溜的下巴拈须,笑而不答。
 楼主| 发表于 2016-2-16 22:10:15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是小桃期末考试后第三天,是返校的日子也是陈木平值班的日子也是小桃成绩公布的日子。自小桃小学开始,无论月考还是期中期末,陈木平都无比紧张,其程度堪比进京赶考的举子等待发皇榜那一刻。他宁愿交接班不顺利或者工作异常繁忙,这样至少能转移自己注意力,不去想与皇榜有关的。可今天交接正常,而且工作出奇的平静无任何事故或故障发生,无奈之下,他只能靠打扫卫生来打发时间,在百无聊赖中度时如年。

好容易挨到了中午,办公室休息室厨房和卫生间都窗明几净,引得领导和同事的连声夸赞,陈木平面无表情僵硬的迎合。终于小桃放学了,电话告诉他成绩出来了。每次考试之前小桃都要在他面前放几颗烟雾弹,说自己的状态不好准备不足或者无端的生病,是为了万一发挥失常可以用这个理由抵罪,正常发挥就会让人觉得她是在克服了重重困难才取得的成绩,很厉害。这次同以往一样发挥正常,成绩还不错,只是排名还没下来,要等到明天才知道。

陈木平像久旱盼雨的小苗,虽然天降的甘露只有几滴,但总算是缓解了饥渴。他详细的记下了女儿的各科成绩,又认真的询问她几位主要对手的成绩和状态。每次女儿成绩下来,他都会兴奋几天,那心情犹如怀揣一件宝物,盼着别人欣赏和称羡,和别人谈话的时候都故意将话题往孩子学习上引领,遇到和小桃相仿的孩子家长,一定要和人家比上一下才开心。这回刚刚结束了考试的小桃此时仿佛是被特赦的囚徒,无比向往自由,心早就搭乘马航飞到爪哇国去了,实在不愿意悉数回答父亲加试的十万个为什么,草草的应付了几句仍摆脱不了连续的追问,只好对陈木平说:“明天要开家长会了,你参加不?老师说父母可以一起参加,你看要不要…..”

“不要!”陈木平断然拒绝,停止了追问。

前妻每天忙于工作和其他的私事,极少与小桃沟通。参加好学生的家长会是一件露脸的事,小桃居然提议让她也参加,这让陈木平很不悦,就好比是自己辛辛苦苦种了庄稼,从春耕到夏耘,从除草到施肥,从捉虫到防害累了一大气,总算盼到秋收却要跟别人一起分享冬藏,实在不能接受。他调整了自己的音量严肃的说:“明天就我自己去,你谁也不要说,听见没?”

小桃初步目的达到了:“行行行!听你的就你自己参加!还有,同学要下午一起出去玩。行不行啊?老爸。”

陈木平松了一口气,小桃的态度让他很满意:“考完试轻松一下也可以,都和谁啊?去哪玩啊?”

“林子舒、李瑶、王子涵都是女孩,我们去图书馆借书,然后看看电影。”

“恩!可以的!出去第一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啊老爸!你都说了一万遍了!第二第三第八都是要注意安全!”

“好了好了我都嫌我自己磨叽了!滚吧!下午必须早点回家!”

“yes  sir!”小桃开心的挂断电话。

放下电话,陈木平拿起被自己记成像达芬奇密码一样的成绩单,小桃的成绩让他喜忧参半,数学语文外语这些主科在全校甚至整个县城也都算得上顶尖级的,历史政治这样的小科却丢分很多,特别是政治,居然丢了十几分,这让他多了十几分的恼火。但恼火归恼火,给女儿讲政治?他认真的自量了一下,政治对别人容易对他来说却太难了,实在是力不能及,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政治觉悟很低的人,这一点瞎子都能看出来,讲不好会弄巧成拙反误了女儿,只能在日后敦促上多花一些力气了。

余下的时间还是多想想明天的家长会吧!由于小桃刚上初中的时候,只开过一次老师与家长的见面会,陈木平因忙于副业没有出席,委托前妻代劳并发言,让他精心准备的发言稿胎死腹中,后来听说家长发言的环节简单得像体育课里的报数,口吃的家长还没来得急说完自己的名字就轮到下一位家长了,这又让他心理略微的平衡了一点。再后来就没有大规模的开过家长会,所有的老师与家长的见面都规模小而单一,基本上是孩子在学校闯祸,其家长都像是被检举的同案犯去接受改造的。小桃在学校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又贵为班长,所以陈木平没有接受过再教育,甚至小桃的老师他都不认识,照片都没有机会瞻仰。

他想这一次是中考前的家长会,两年多的学习生活必须会做一次总结,一定不会草草了事,或许还会给家长们一个发表自由言论的机会,如果是那样就真的太好了!可以准备一个简短精炼的小型发言稿,他走到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往来不息的人流车流,仿佛站在讲台上:“尊敬的老师,各位家长,今天我们欢聚一堂…..不行!又不是开晚会。”“感谢老师给我们大家创造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接下来我为大家…..不行不行!不能唱歌!”他不停的打着腹稿,借助玻璃隐约的反射观察着自己的表情,无限投入。

濛水七中是陈木平的母校,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离开之后,他再也没来过。走进校园一切都很陌生,已经找不出记忆中的模样了。低矮潮湿的教室变成了整齐挺拔的高楼,操场已经没有荒草瓦块,是整洁漂亮的跑道。

通知说下午一点半开家长会,陈木平提前十五分钟到的,按照指示找到了三年六班,结果一个家长也没来,教室的门都没开,等了一会,只来了两个家长,都不认识,站在一起大眼瞪小眼。陈木平呆着无趣烟瘾也犯了,只好出来奔向厕所,心说让那两个傻家伙自己搭档站那当门神吧。

厕所没有搬家还是原来的位置,但变化很大,既干净又宽敞明亮。记忆中的学生厕所可不是这个样子,到处都是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冰冻尿山,污秽不堪,每去一次都感觉是飞了一次驼峰航线,稍不注意都会有坠谷的危险。便池蹲位与下面的粪池有大约两米的落差,极其恐怖。曾经有同学在方便时不慎失足跌进粪池,幸好北方的冬天寒冷,粪便也都是固体,才没酿成惨剧。所以大家上厕所都倍加小心,恨不得架个双拐,像荡秋千一样来回飞跃才好。如今置身这干净的如厕环境,陈木平点着一根烟,适意的尿着,由衷的感慨:“现在的孩子真是幸福啊!”

愉快的如厕之后,时间已经过了10分钟,陈木平一路欣赏着校园风光踱回了教室,发现刚才还门可罗雀的教室,现在已人声鼎沸,家长们仿佛从天而降,吵杂声让他怀疑自己走进了食堂。家长们按照传统自动分成两拨,一拨是好学生的家长,占领了靠近讲台的最显眼的位置,这样方便接受老师的赞扬和登台表演;另一拨是学习不好和坏学生的家长,都在教室的最后方集结,这是基于与讲台的距离比较长,老师的指责和训斥经过长途旅行会得到减缓,如强弩之末对人畜无伤。只中间有几个空位置,陈木平选了一个干净一点的坐下,立刻被人海淹没了。他在上学的时候属于学习好的坏学生,是好坏两个阵营都争取或者遗弃的对象,很习惯坐在这个位置。但现在地位不同了,女儿是学霸,他理应坐在显眼的位置,接受欢呼和掌声,只是由于他的鹊巢被某一个厚脸皮的斑鸠给占了才流落至此。

班主任驾到了。

班主任姓唐,表情不如她的姓甜度高,身材不高,戴眼镜,手里拿着几张纸卷成的筒,像提着教棍,有严师的威仪。进到教室里并不说话,先是从左至右看了一圈,目光所及吵杂声戛然而止,坐在后排的家长们纷纷掏出手机用QQ微信或者切水果游戏与之对抗。

唐老师并没有走到讲台上,而是在家长中游了一圈,像监堂考试,前排家长集体行注目礼,最后她走到讲桌前面向大家,以一个比较舒服的方式倚住,双手交叉,见人数已符合法定要求才开口说话:“一直以来都是因为学生的学习任务重,加上大家也都比较忙,也就没开家长会,今天借用一点时间把大家请到这来,新年马上到了,首先祝大家新年快乐….”她加重了语气并拉长了声音,看到家长们面面相觑,并没有鼓掌的意思,又不好带动大家鼓掌,索然无味,只能继续说:“另外在这里介绍和总结一下孩子们在过去两年多的学习情况,和下半年冲刺阶段的一些计划和想法…..”陈木平看到唐老师在讲话的时候,手臂基本不动,而双腿却时不时的交叉,配合着双手形成身体上的两个交叉,很像小时候爱吃的麻花。他甚至都替唐老师担心,讲话过程中突然向前迈一步,会被她自己的一条腿绊倒。

从初三(六)班的弱小成立到发展壮大到最后的即将走向消亡的过程,唐老师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时间来讲解,良好的口才让家长们折服得昏昏欲睡,期间只有提到‘早恋’问题,才让大家短暂了清醒了一刻。最后谈到了班级里的虎头和蛇尾同学的名字,坐在前排的部分家长拥有了虎头的名字喜形于色,甚至手舞足蹈;后排的部分家长则垂头丧气诅咒怒骂。没有得到名字的家长继续昏睡。教室里出现了一阵骚动,声浪甚至淹没了唐老师。唐老师面露微愠,大声的咳嗽N次,取消了双重交叉的形体展示,双手平伸掌心向下用力压了几次,才把局势控制住,被镇压的家长们敢怒不敢言愤愤不平。

唐老师继续说:“大家安静一下啊!我今天特别要讲两个同学,一个是正面的学习品德都出众的陈小桃同学,她是我们班级的班长,又是整个年级最优秀的尖子生,过去这一年她克服了…...”陈木平脑子里‘嗡’了一下,没想到老师单独的当众表扬自己的女儿,这让他无比自豪,他现在完全的理解那些喜形于色手舞足蹈家长的心情,因为他现在就想那么干了!此时此刻他的脸上都写满了一个字——幸福。家长们的目光都在来回的扫射,寻找着这个满脸洋溢幸福的人,陈木平观察到这种情况后暗暗的埋怨唐老师:这么露脸的时刻,怎么就不把家长揪起来示众呢?他甚至有主动站起来谢场的冲动。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隐约听到唐老师冷冷的说:“陈务平的家长来了吗?请站起来!”

陈木平此时听障只听到了“陈木平”三个字,脑子里‘嗡’声再次响起,心里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老师居然直接点家长的名字,该着老子今天风光!他甚至后悔自己昨天一下午都没准备出一篇好的发言稿,只能即兴的说两句了,想到这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站了起来。

唐老师看到他怔了一下:“哦!爸爸妈妈都来了?妈妈我见过,爸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在说说你们家的孩子,让你们站起来我没有别的意思…..”

“啥?妈妈?”陈木平惊愕的发现最后排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站着正把他的发过去的惊愕抛还给他,他一头雾水:“等等!等等!唐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我是陈木平,是陈小桃同学的爸爸,这…..?”

唐老师明白了,她知道眼前这个家伙耳朵出了故障,把自己的名字和学生的搞混了,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甚至笑不可遏,以至于交叉的形体都不能保持她的平衡而被迫恢复了常态立姿:“您是陈小桃同学的爸爸啊?误会了误会了!我说这个同学叫陈——务——平!和您的名字相近,您快请坐!”众人恍然大悟,爆发出阵雷般的笑声。陈木平也明白了,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窘促得无以自容的坐下,偷眼看到那个陈务平的妈妈也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气得恨不得走过去掐住她的脖子狠踹几脚,给孩子起这么可恶的名字,让自己闹了名字的乌龙。

哄笑之后经唐老师再次镇压,教室恢复了平静,唐老师换好了威严的面罩说:“陈务平这个同学不只是学习差,给班级拖后腿,思想上也有问题,扰乱课堂秩序的情况经常出现,当然了,我的课他不敢放肆。”说到这,唐老师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下众家长,此时教室里异常安静,她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刚才还花枝乱颤的陈务平妈妈现在已经花容失色,在唐老师重炮轰击下没有成为残花败柳已经很幸运了,她熟练的站着低着头看着课桌,似乎唐老师批评的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自己,有点像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的嫌疑人或同案犯等待法官宣判,唐老师开恩伸手示意她坐下,继续说:“我们有的老师很随和,他就敢跟老师叫板,不止是陈务平同学,还有几个跟着起哄的,我在这里提前给各位家长提个醒,要求家长们管束好孩子们,别等到他们被班级被学校淘汰的时候,可说什么都晚了!”家长们正襟危坐聆听着唐老师的教诲,陈木平每次听到陈务平,都感觉是在说自己,非常的不爽。

终于经过唐老师和家长们的共同努力,家长会到了分别的时刻,大家化身成自己的孩子哄然而散,唐老师站在门口像火车站台的检票员,同依次离开的家长们一一点头致意。

轮到陈木平检票了,唐老师面带微笑与刚才的严肃判若两人:“陈小桃同学的家长请留步,还有陈——务平的家长,请不要走,我还有话跟你们说。”说完笑容更加灿烂。

等到全部的家长散去,教室里只剩下唐老师和陈木平以及陈务平的妈妈,刚才被唐老师草率的乱点鸳鸯临时结为夫妻的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很不自然,唐老师看着窘促尚未解除的两个人,想起刚才那颇具喜剧效果的一幕,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你们俩都请坐,咱们坐着谈。”

两个人顺从的并肩坐在唐老师对面,唐老师看着他们拘谨的样子,她的心满意的放松,笑容甚至蔓延到了额头:“今天机会难得,但我又不能每一个家长都单独谈话,只能挑出两个有代表性孩子的家长谈谈,你们两个人的孩子一个是最优秀的尖子生,一个是最差的差生。咱一个一个的说。”

两位家长听到唐老师说“你们两个人的孩子”感觉非常的别扭,刚刚被乱点鸳鸯,现在就共同拥有了两个孩子,尴尬得脸红。

唐老师并不介意自己的措辞:“先说小桃吧,这孩子很聪明也很努力,过去这一年她很不容易,你家的情况我也都掌握。”陈木平知道:在中国任何一个负责任的班主任放到情报局都会是优秀的特工,都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探听和收集情报的绝技。他钦佩的点了点头。

唐老师也点头回应,继续说:“我知道在你这样的家庭里,特别是现在处于逆反期的孩子与家长的沟通都很难,你和小桃沟通没有什么问题吧?”

陈木平坦然说:“我对孩子基本上属于半散养式的教育,在家里孩子也能享有充分的民主,沟通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她有什么事情也会第一时间跟我说,怎么了?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唐老师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别多想!小桃这孩子很好,又是班长,平时班级内部的工作也做了很多。我想说的是这次成绩单想必你也看了,她在全年组几百个孩子中的排名是很高的,始终保持在前三前五名,主要是因为主科成绩是很高的,但个别副科的成绩不理想。我希望你作为家长在日常的家庭辅导中多做做工作,毕竟她是我们班级的希望,也是我们全校的希望。”

陈木平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身边陈务平妈妈羡慕的目光烤焦了,但就这样被人看着很不自在,他用手抹了一下脸给自己的脸降降温,顺便打落身边那女人的目光。然后开心得意又带着感激的对唐老师说:“放心吧唐老师!这事我责无旁贷,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的督促她,让她变得更优秀!也特别感谢你!虽然咱们不熟悉,但我知道你也为了小桃操了很多心!”

唐老师也不胜感慨:“是啊!但只要孩子能出息,作为老师也是最有成就感的。另外…..小桃这孩子人缘好,和班级里的男生女生都处得很好,但现在孩子青春期懵懂的时候,也希望你多和孩子沟通,我们一定要避免学习以外的事情影响了孩子的学业。”

陈木平大吃一惊,他才明白这才是唐老师把他留下真正要对他讲的话,早恋在陈家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其严重程度堪比造反,后者毕竟不常发生,前者却是就在身边实实在在的随时会出现,想想自己在小桃那个年代的经历,毛骨悚然:“唐老师!这事你能确定吗?”

“有些事情不是捕风捉影,但具体情况还在调查当中,我会一直关注着,有些事情也需要你这个家长配合。”唐老师化身为资深的外交家,说着等于没说的话。

“好了,陈小桃同学的问题就说到这,下面咱们谈谈陈务平的问题。”

陈木平不想与陈务平妈妈让陈务平成为共同的孩子,所以并不关心:“唐老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

唐老师携陈务平妈妈与他客气的道别,一直目送陈木平消失。
 楼主| 发表于 2016-2-18 10:34:28 | 显示全部楼层


告别唐老师,陈木平心里百味俱全,小桃的成绩还是很稳定,在几百孩子中位居前列,这一点令人欣慰。但唐老师的暗示也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这让他很是紧张。自己当年也是早恋的狂热参与者之一,在青春萌动的花季之年同一个大嘴女孩死去活来的恋了好几年,父亲发现后极力反对,先苦口婆心的规劝后施以棍棒重压,无奈当初自己爱兴正浓,对父亲的打压进行坚决的抵抗,棍棒也不曾打散鸳鸯,因此误了学业。而他悲壮伟大的早恋最后并没有修成正果,只结过一颗苦果,至今口留余味。如今自己也为人父,深深的理解了当年父亲的苦心,有自己的前车之鉴,绝对不能让女儿重蹈覆辙。但他也清楚,这种事情如果处理不当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会毁了女儿的前程。他觉得女儿有早恋的倾向,除了归于青春期萌动之外,很可能是缘于孤独。当务之急是多于孩子沟通,建立更多的信任,那么这些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出了校门,陈木平奔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他的车是一辆老式的起亚千里马,比小桃小三岁。车况还可以,开动的时候其它部件和喇叭都会一起响,很多地方掉漆了没时间去补。平时用来代步还可以,用来抬高身份却达不到理想的效果。每一个开破车的人都会有同一种感觉,就是清楚自己车上别人发现不了的每一处残破点,就像约会的人了解自己脸上新长出来的哪怕一颗极小的粉刺或者穷人出门的时候了解自己衣服上的每一块破损一样,尽管别人不会注意也不在意。所以陈木平每次开车出来,都会停得稍微远一点,又低调又不阻塞交通。

走到车门边开锁准备上车,看到李晓静快步向他走来招呼着他,刚才一直专心的想女儿的事,压根就忘了这个女人也在这所学校,现在假装听不见也来不及了,只能停下来:“是你啊?李老师。”

李晓静并没有像以往那么热情:“木平,怎么走那么快?叫你都叫不住。”

“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是这样的:我看了小桃的成绩,确实优秀,能一直稳定在前五名的孩子并不多,有个这么好的女儿我也替你高兴!”

这样的话,陈木平今天听得很多,耳朵有点装满了往外溢,所以并没有过度兴奋,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连谦虚的话都懒得说了,像英雄在接受应得的鲜花和掌声。

李晓静并没在意他的冷淡:“但我看她的副科成绩并不是很好,所以我带了几本书,对她会有帮助的。”说着从包里拿出三本书,有《政治中考要点》、《中考满分作文》,还有一本《高中作文步步高》。

看到这些书,陈木平对自己刚才的冷淡感到有点惭愧,真诚的说:“难为你这么有心!这书我们是不要的!家里也都有!但真的非常非常的感谢!”

“跟我就别客气了,这书你家是不会有的!这是最新版的,是我一个学生家长在省城刚拿回来的,顺便给我带了一套。其实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东西,但这是为了孩子的前程啊!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都不爽气!快拿着!”说着塞到陈木平手里。

陈木平觉得再过分推辞就不好了:“那这样吧!这书多少钱?我把钱给你吧!总不能让你给买吧!”

李晓静淡淡一笑:“几本书算什么?孩子能出息就是最好的!这样吧,你开车送我一程怎么样?让你心里平衡一些!”

陈木平替李晓静打开车门:“送你一程也是应该的!只是收你的东西不太好意思的!李老师。”然后上车启动,又问:“你家怎么走?”

李晓静的手蛇形的指示了几个弯:“锦江花园三号楼五单元四O一。”仿佛陈木平的车有飞行功能,直接能把她送到楼上。

锦江花园离濛水七中有四个街区,濛水城不大,但限速拍照的摄像头极多,交管部门恨不得大街小巷甚至各家各户的床头都排满摄像头,很多地方都限速二十公里,所以车速很慢。陈木平很少开车单独载着女人,收了人家的东西,态度不能太冷淡,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又没什么话题可说的,觉得有一点尴尬。

过了一会,李晓静神情有点忧郁说:“木平!我觉得这段时间你总是躲着我。”

陈木平立刻用假话反驳:“哪有的事?你别乱想!你知道我眼睛近视,戴着眼镜有时候都看不清,咱俩是老同学,我躲你干嘛啊?”

李晓静眉眼低垂:“其实我通过别人了解到了你是单身状态,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你这份责任心让我很欣赏,挺不容易的!”

陈木平心里震了一下,不安的看了一眼李晓静。

李晓静没有看他,继续说:“你别误会!我也知道我这人长得也不好,各方面条件也很一般,配不上你!你也不用担心,我觉得有你这样一个同学一个朋友就很好了!”

陈木平听她这样讲心放下了一些,自己确实没看上她,但她能向自己告白也需要很大勇气也不容易,如果要是刺激她也实在是不应该:“你也不要这么说,你这人也挺好的!我现在这样的条件,是配不上你才对!”

李晓静的眼睛闪着光看着陈木平,似乎不知道陈木平是在安慰她,愿意相信陈木平的假话为真:“你真的觉得我也挺好吗?”

陈木平知道她会有此一问,点头说:“是啊!你是挺不错的!只是我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女儿上大学之前,我也不会考虑其他的。”

李晓静的目光粘在陈木平的脸上:“还有三年多呢,可真是苦了你!那孩子上了大学之后呢?”

陈木平想到女儿,脸上泛起自豪,满不在乎的说:“三年多?无所谓了!只要她能有出息就行了!等她上了大学,我了无牵挂,那时候我再好好考虑自己的生活也不迟!”

李晓静收回目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等你。”

这句话很轻,但威力却等同于在陈木平屁股底下放了一个大爆竹,如果没有方向盘卡着,他几乎能跳起来,但此时大脑并没有短路,他迅速的思考了一下:如果直接拒绝?不好。不拒绝?不行。瞬间实在想不出拒绝得又不伤人又不留回旋余地的漂亮的话。事实上面对求爱也确实没有那么尽善尽美的回绝的话,常常是:要么同意,成为恋人;要么拒绝,成为敌人。他努力的挤出一点笑,有点像哭,目视前方说:“那可不行!我可不能耽误你!我都不能保证几年之后自己会变化成什么样。不过还是很感激你能瞧得起我陈木平!不是你不好,是我没福气!这就是锦江花园吧?我就送你到这吧!有事咱们电话联系!”
 楼主| 发表于 2016-2-19 18:36:27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和鼓励!我一个新人好不容易等了几天才得到一个回复。就好比我苦心巴巴的练了一首歌,高兴得晚上都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大批量的鲜花掌声和疯狂的粉丝组团扑过来。可结果,一走上舞台才发现连一个听众都没有,继续唱吧,没人听,尴尬多于失望。不唱吧,白练了,失望多于尴尬。这时候发现台下来了一个听众,有知音之感!
再次感激!我会继续努力的!!
 楼主| 发表于 2016-2-19 18:38:27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回家的路上,陈木平如释重负,总算是把自己的态度明确的传达给了李晓静,实在是了却了最近一直压在心头的一桩大事。这让他心情好好,压过了与唐老师会谈中的不安和家长会的尴尬。

进了家门,家里整洁干净,各种物品衣物挂放整齐,地板都擦得如同打了蜡。要不是自己用钥匙开的门,他一定会以为走错门了。小桃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着书,看到这些陈木平的心情指数中开心的部分因不断的膨胀达到了今天的峰值,接近了昏厥的临界点:“今天是太阳从哪出来的?把家收拾得这么干净!这是真想让你老爹多高兴高兴啊?”

“怎么样?老爸快看看,我厉害吧?别站着,快请坐!跟我汇报一下家长会的情况”小桃的心情也不错。

陈木平擦掉眼镜上的雾水,走进卧室换好了睡衣,在家里走了一圈,像交接班时的检查,然后满意的点头:“嗯嗯!不错不错!”

“老爸!你怎么没买菜啊?咱晚上吃啥啊?”

陈木平舒适的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小桃递过来泡好的茶,口感刚刚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笑着说:“你这两天的反差也太大了,你爹我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啊!”

小桃也笑嘻嘻的说:“那为了您的健康,我还是恢复原来的样子吧!”

陈木平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陈小桃同志,你表现得很好,为了咱们家成为和谐家庭的典范,广大人民群众都希望继续保持,我对你有信心!”

“好吧!老陈同志!跟我讲讲家长会的故事。”

陈木平想起唐老师谈起的早恋的问题,心里一沉,因为情况不明,万全之策也没有筹划好,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他只是跟小桃说了一下开会的过程,隐去了名字乌龙事件和早恋:“唐老师最后还单独的提到了你,说你的成绩暂时看还可以,她对你也很有信心,只是历史政治这些副科需要多加强!而且马上就要冲刺了,你可不能放松啊,别到时候上阵就拉稀啊!被小科拖后腿可太不值得了!”

小桃看到父亲表情严肃,也收起笑容认真的说:“放心吧老爸!我学习计划都做好了,这些小科对我来说学起来要容易一些,不像语文英语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这些落下的也好追。”

陈木平放心了一点,从包里拿出了李晓静送的书:“我给你弄了基本相关的书,你多看看,对你有益。”

小桃拿过来挨个翻了一下:“都挺好的是我需要的!你啥时候去买的?怎么还有高中的作文?”

陈木平故作深沉:“啥时候去买的还要和你汇报啊?高中的语文提前接触一下也好,你现在也该把眼光放到高中了,打打提前量。这叫‘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对了!你有没有考虑上什么补习班啊?”

“补习班我没打算上,花钱多不说,效果有时候还不如我在家自习好呢!更多的都是学习不好的在那补习,我担心自己受影响!”

陈木平点点头说:“上不上补习班你自己做决定!花钱的事你不用考虑,你爹再穷也不会短了你学习的钱!”

小桃恢复了自己开心的状态:“那就这么定了不去学!我在家跟着网上的教程自学,也差不了!老爸,我还有个问题。”

“说吧!”

“咱俩晚上吃啥啊?这天都快黑了,我肚子里都要唱《空城计》了!”

陈木平白了她一眼同时也收到了她翻回来的白眼,鄙夷的说:“就知道吃,叫你吃货一点都不委屈你!好了!今天我开心,街对面开了一家韩式烤肉城,我请客,咱俩去尝尝韩式烤肉思密达!”

相比大型的豪华酒店餐馆,陈木平更喜欢那种安静的小清新式的就餐环境,这倒也不完全是因为他钱包丰满程度决定的这种观念。作为一个多年混迹职场的地道的东北人,早就厌倦了酒桌上的吆五喝六舞马长枪的酒鬼生活,他更多的愿意把自己归类于知识分子行列,欣赏那种儒雅的绅士的用餐形式,在用餐过程中还可以传递情感、亲情沟通和展示自我。徒求一醉是粗鲁人做的事,完全可以用半斤二锅头一袋花生米,在家里就能把自己搞得神志不清语无伦次,既省钱又省事。

韩风烤肉城开在主街道旁,是传统的韩式风格,内敛而温和,安静而雅致,暖黄的色调有家的感觉。陈木平父女选了一个临窗的小桌,脱掉厚重的外套放在身边的长椅上,手机和烟放在桌上,把软中华的‘中华’朝上,这是好兄弟李红送他的,平时不舍得抽,只做出席各种场合用来撑门面的道具。叫来服务员,结合自己的口味小桃的饭量和钱包里的银子,用点菜器点了两份牛排两份烤鱼一份火腿一些青菜还有几碟韩式泡菜,又叫了几瓶啤酒。听到服务员转身用对讲机说:“小三点完菜了,给小三上菜。”忍不住笑出声对小桃说:“妈的!真能整!咱爷俩坐的桌是小三桌,还好没给安排到小二桌,不然成跑堂的伙计了。你想喝果汁还是可乐?”

小桃咽着口水把服务员端上来的牛排摊在烤炉上烤着:“什么小三小二的?味道好就行了!我不喝那些!我说老爸,你就不能破破例,给我来一瓶啤酒?”

这话要是平时,陈木平一定严厉斥责,但今天他心情好,只是淡淡的说:“你一个女孩又是未成年,喝什么酒?”

小桃翻烤着牛排,撇着嘴:“迂腐了不是?那天你还讲什么‘白日放歌须纵酒’多豪气啊?我这属于刚从战场上下来,你这后方的欢迎凯旋的战士哪能用果汁欢迎啊?再说了,自从我来你这以后,除了吃抻面咱爷俩还没出来在餐馆吃吃饭谈谈心呢,想谈好就得先喝好,你就不想知道我对你对咱家的未来的真实看法和想法?”

“我什么时候说今天要和你谈心了?在家咱们也没少谈心,你的思想也没进步!”陈木平被小桃说中了心事,无力的抵赖着。

小桃吹着烤好的牛排,也不看父亲:“得了吧!老陈同志!刚才你的眼神早把你脆弱的心出卖了!”

看着顽皮的女儿,陈木平哭笑不得:“去你妈的!好!今天老子就破一次例,开一瓶倒上。”

小桃喜笑颜开,熟练的启开一瓶倒满杯子:“老爸,咱是不是得说点敬酒词什么的?”

对于敬酒词陈木平是很厌恶的,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由于他职位最低资历最浅年纪最小,单位聚餐的时候从来都是最后才轮到他提杯敬酒。酒桌上的提酒顺序与舞台上的表演顺序不同,舞台上都是由资历最深声望最高的大神级演员做压轴表演,可以避免演出没结束观众就走光了。酒桌上大家都是观众也都是表演者,所以要由职位最高经济实力最雄厚的人趁大家还都清醒时做开场白,职位稍低者次之。祝福的话大都相同相近,无非是“今天在这里和大家相聚,非常高兴,真心的祝愿大家身体健康家庭幸福……”这些应酬的虚词是陈木平不擅长的,他更擅长说:“我祝大家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一直能活到死!”这样的话却无论如何不能说,会扫了别人的兴。所以轮到他敬酒的时候,祝福的话都快被别人说尽了,推陈不行出新不能,还得挖空心思想新词,但等新词想好了准备说的时候,往往宴会都进入高潮了,大家也都醉眼迷离面赤酒酣喊声震天,敬酒词常常被接受敬酒的人们打断,废话说得比他还多,让他每次都恼火得想让他们吃罚酒。

“老爸,你说话啊!想什么呢?”小桃端着酒杯打断了陈木平的思绪。

“哦!我在听餐馆放的这首歌,很好听,词写得也很美。”陈木平不愿意提起这些应酬的俗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桃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知道,这是孙燕姿的《遇见》。”

陈木平看了一眼窗外,将暮未暮的街头雪花飘飘行人寥寥,转过头说:“你听她的歌词:阴天,傍晚,车窗外。几个字构筑的画面感多好!”

小桃赞同:“是很美!你给我讲过我知道这是词语排比,放在歌词里文章里都好,那为什么不能放在咱们平时说话的口语里呢?”

陈木平夸张的瞪着眼睛抖着嘴唇,手比划着:“你可以试试啊!晚上,寒风,吃烤肉。口吃的人都爱这样讲。”

站在小二桌旁真正的店小二都忍不住陪着小桃一起笑了。

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还有临街的美景衬着暖意和亲情,陈木平无比惬意,他倒满酒端起杯:“来!难得这么开心,咱爷俩干一杯!”然后一饮而尽大叫痛快。

他吃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牛排之后看到在肆无忌惮的大嚼的小桃,皱着眉头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吃完了咱还可以再要。一个女孩子,吃东西要注意形象,别人都看你呢。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老子虐待你不给你吃饱呢。”

小桃嘴里塞满了牛排,含糊不清的说:“得了老爹!你虐待的还少啊?再说了,你见过吃东西斯文的东北女孩?”

“那也不能狼吞啊!谁能像你那样?东北女孩斯文的多着呢,你看人家孙燕姿。”

小桃瞪大了眼睛,忘了吞咽:“老爸!才喝一瓶你不会就醉了吧?孙燕姿是台湾的。”

陈木平不在乎的说:“嗯我知道!台湾东北的!”看着女儿笑过了又问:“怎么样?这段日子跟着老爹生活,有没有觉得苦啊?”

小桃以悠闲的姿态把牛排吃完,又喝了一口啤酒,故作感慨的说:“唉!苦点就苦点吧!也没法子啊!以苦为乐吧!”

陈木平也被逗乐了,他知道小桃故意说着玩的,偷着看过小桃这次期末考试的作文,写的就是满满的父亲的爱,尽管把自己写得有点傻,但爱到细微至真至诚把阅卷老师都感动了,现在想起来心底还会漾起暖意,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擦擦嘴上的泡沫说:“以苦为乐是劳动人民的本色嘛!尽管你不劳动,但你是劳动人民的后代啊!”

小桃对父亲的话提反对票:“哪不劳动了?天天被你逼着做家务,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爹!还劳动人民的后代?我听我奶奶说咱家以前是满清的贵族。”

陈木平笑容不改:“咱家以前是满清贵族,这不被无产阶级广大人民群众劳动改造成无产阶级了吗!我让你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那是在帮助你进步,你该感谢我才对!”

小桃用鼻音回应。

陈木平对自己的话很满意,继续说:“你也别哼!你见过哪个爹带着女儿出来喝酒的?我敢说咱家的民主进程绝对是先进的!”

小桃收起了鼻子:“老爸那你小时候我爷爷奶奶对你们民主不?”

陈木平说:“我们小时候哪有什么民主?你爷爷奶奶的教育方式很简单,就是一个字——揍。”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也会打自己的孩子啊?”

“没想过!”

小桃笑着说:“可见‘人之初,性本善’啊!”

陈木平做了一个要打的动作,笑骂:“去你妈的!小兔崽子,我看你今天是要铁了心和我唱反调啊!”

小桃自觉理亏:“好了好了老爹,我错了!不唱反调了!我自罚一杯。”说完拿起酒杯一口喝光。

陈木平收起笑容:“你悠着点,别喝醉了!脸都红了!你这马上就要冲刺了,跟我说说你的打算。”

有美食和啤酒伴着小桃今天心情极好,不愿意从这种状态里脱离出来:“好好学习呗!我说老爸!我最近就学习和考试这事都表了N次决心了,咱俩好容易出来喝点酒谈谈心,就不能说点轻松的话题?”

陈木平起初的打算是要跟小桃婉转的谈谈早恋问题,但苦于没有一个好的切点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又不能单刀直入,那不符合自己沉稳的性格,更容易引起小桃的警惕,坏了大事。对于谈话的技巧他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这方法得益于他上学的时候在足球队做攻击型前卫,每次进攻都由他策动,将球传给前锋,让前锋舒舒服服的进行关键的一击。比如借钱,他先把自己弄得很低落,待别人问及原因的时候,他再把自己的窘迫托出,这样既自然又巧妙的把球踢给了对方,即使对方拒绝,也会因为面对自己的悲苦境地见死不救而受到良心的谴责。但今天小桃被美食啤酒包围着,自己的想法传递不进,只能胎死腹中。见小桃说的也算有理,打定主意从其它的角度来说服和教育——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他点着一支烟:“其实谈谈学习也是个好事,咱家又没钱又没权,你将来考一所好学校,才能有一个体面的前程,可不能像我这么大岁数了还一事无成。”

小桃不知是计,却也不上当,说:“我发现咱家书架上又多了两本书,现在网络上什么书都能找得到,在电脑上看也是一样的!你还花钱去买,可见你也是很爱学习的啊!”

想想自己的境遇陈木平自失一笑,违心的说:“这是两码事,我混得不好也确实和学习不好有关!我买书是因为读纸质的印刷品跟读电子书的感觉不一样,品位也不一样。就像你在电脑上看电影,能和影院里看电影一样吗?”

小桃恍然大悟:“噢!老爸你说的有道理!你说现在什么‘中国好歌曲好声音’的,我觉得该弄一个‘中国好文章’就好了!”

“我看弄不了!文人相轻彼此不服,到时候人脑袋都能骂到狗脑袋上去!”

傻笑之后,小桃阴阳怪气的对陈木平说:“老爸!那你现在没什么想法?”

陈木平对小桃的问题心知肚明不作回答,先抽烟掩饰,后见小桃死盯着自己,无法继续装糊涂就说:“啥想法啊?给你找后妈啊?有你这么个大老爷让我天天伺候着,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喽!现在也挺好!”

小桃说:“可你总不能一直都一个人过吧?再过几年我就上大学走了,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啊!”

想到小桃要上大学,家里会剩下自己孤零零的生活,陈木平心里痛了一下,这是他最不愿意想的问题,喝了一口酒,然后故作轻松的说:“等你上大学了,我也跟着去!不是有很多孩子带着父母上大学嘛。你大学毕业工作了,刚好就养着我。”

小桃坏笑着说:“那我就是家里的老大了,你不怕我虐待你?”

陈木平撇着嘴说:“别说你想虐待你老子,你要是敢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老子都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那不是刚好合我心意?”

陈木平轻蔑的说:“合你心意?你想得美啊!我是在你住的小区门前搭一个帐篷。”边说边用手比划帐篷的形状,似乎有纸箱大小,能并排躺下两只兔子。“我在那住,我还要在边上搭一个厕所,大家都上班的时间,我就在小区门前要饭,逢人就说我女儿也在这住,她叫陈小桃。”

小桃张大了忘吃东西的空嘴。

陈木平得意的瞟了一眼站在不远也在笑着听他说话的漂亮服务员继续说:“你上班的时候我就去你们单位门前要饭,让你的领导同事和男女闺蜜们都知道。最后我还要把媒体都叫来采访我,报道我都给他们写好,就叫…《慈父含辛茹苦,狠心儿让其流落在街头》,或者叫….《被恶女儿遗弃的慈父的不归路》。”

话音刚落,临近的小二小四桌和那个漂亮的服务员都哈哈大笑,陈木平微笑着举杯示意了一圈,有点像过去打把式卖艺的在谢场。

小桃也笑喷了一口酒,边咳嗽边说:“老爸!你可太有才了!这招是又狠又损啊!”

陈木平干了一杯酒,已经有点晕了,他看了一眼啤酒架上一打啤酒还剩一瓶,在自己的酒量范围之内,招呼那位满脸笑容的服务员再上几瓶,回头对小桃说:“怎么样?厉害吧?你老爹可不是好惹的,办法多着呢!”

刚才还身败名裂的小桃喝得痛快,对父亲主动叫酒的举动也很满意,点头说:“厉害!不过我可不会给你机会毁了我的名誉的,我将来不打工,自己筹钱建一所私人监狱。”

“把你爹关进去?”

“你可没条件进去!关进去的都是些明星大腕和富翁高官们,要付很多钱才能被关押进去!”

“被关进监狱还得付钱?你当那些精英是傻子啊?我看你是在学校学傻了吧?就算他们中有一部分是受虐狂,也凑不够一监狱的啊!”望着奇葩的女儿,陈木平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奇葩。

小桃不介意父亲的冷嘲热讽:“我觉得你的思想太落伍了!你想啊现在生活压力那么大,那些名人活得多累啊还不真实!出去抽根烟都有狗仔队拍照,搞对象都没工夫。进了监狱就可以真实一些了,还能多一份人生经历,多读读书反思反思自己写写回忆录啥的!”

“这倒也是!那些明星也真不容易!“陈木平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自己思维的腿脚也不灵便跟不上年轻人跳跃的节奏了:“那就得由我来当监狱长,而且注明这所监狱完全接受各种形式的行贿受贿潜规则,跟我关系处好了,我免费给他加刑。到时候如果孙燕姿没结婚,我真希望把她关进来,我估计我们俩能激烈的产生一些火花。”

“你拉倒吧!老爸!想法太疯狂了!居然还打孙燕姿的主意?人家早结婚了!你应该找一个比孙燕姿更年轻更漂亮的女生!”

“真的?”

“假的!我劝你还是不要把梦放到白天做,再说了!监狱你要是管理,两天半就得关门或者囚犯越狱暴动。”

“也是!我当不上监狱长也要祝咱的监狱早点开张生意火爆,让进监狱成为一种时尚,来!干杯!”
发表于 2016-2-19 22:26:50 | 显示全部楼层
君陶 发表于 2016-2-19 18:36
非常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和鼓励!我一个新人好不容易等了几天才得到一个回复。就好比我苦心巴巴的练了一首歌 ...

这里现在没人看,换个地方发吧
 楼主| 发表于 2016-2-19 22:33:31 | 显示全部楼层
》小男子 发表于 2016-2-19 22:26
这里现在没人看,换个地方发吧

在哪发比较容易有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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