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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向童年致敬》(中短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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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23 16:18: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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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方式: 正常稿酬出版 
内容简介: 《小男孩》内容简介:
“我”是一名碌碌无为却又胸怀大志的乡镇老师,爱上了小镇女孩“金”,金去了城里,“我”放弃工作来到了她所在的城市,为了维持她的生活,“我”进行了一次成功地抢劫。
“我”们过了一年衣食无忧的生活,但“金”最终还是离“我”而去。
“我”开始神志不清,流浪街头。
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我”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人捅死在街头,也最终实现了自己小时候的理想——当一名英雄。
《求求你,杀死我》内容简介:
作品叙述了少年“我”和小镇女人许姨的故事。许姨刚离婚,有一个孩子,少年和许姨度过一段秘密而甜蜜的生活,后来事情败露,许姨离开小镇,少年跟随她考上城里的高中。在少年高三之际,许姨的孩子出车祸离世,许姨精神崩溃,少年决定承担起全部的生活责任,但就在此时,许姨自杀。少年带着无限的疑惑完成了考试。
作者自荐: 那什么你好,诗歌写作者,曾出版过长篇小说《早安,狼》(北京磨铁文化),发表过诗歌《敲门声》《河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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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作品目录: 作品包括中篇《小男孩》《求求你,杀死我》,短篇《无处可逃》《或许生活就是晒在树杈上的一条鱼》
备注: -
小男孩
向童年致敬
第一章
1
我今年三十岁,生命现在简单的只剩下吃饭,睡觉,和手淫。我曾经有一个女人,后来跟一个流子走了,我打了那杂碎,当然他也打了我,其结果是我现在躺在医院里,他们在一个空房子里大声做爱。我现在要跟你讲述的就是我这几年的操蛋人生。
我现在躺在医院里不知道去哪,我甚至哪儿都不想去,外面的世界可不那么美妙,我宁愿吊着条腿天天看护士给我换膏药也不愿多看窗外一眼。当我的腿不那么疼时我开始回想我这几十年的人生,发现除了小学扯了几个女生的辫子外再没多大成就,如果上帝允许我在路上碰到另一个自己,我发誓一定要狠狠地扇他娘几记耳光,我可以担保这孬种连抬头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力图不去想那两个杂碎,虽然他们老像苍蝇一样直往我脑袋里钻。想到他们现在可能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寻欢作乐我就血往上涌。那杂碎可不会像我那样对她。
如果我愿意,我他妈都愿意在医院里呆一辈子,并且一点都不介意每天都板着个脸的医生和胸脯小得像鸽子一样的护士。我说的是只要我愿意。
2
我的腿还没完全好,可我不得不告别医院,那感觉就像你玩泥巴玩得正起劲突然妈妈说要你去读幼儿园,也许你有过这样的感受,就像你正开心地啃一条猪腿突然外面有人说要你去参加自己的葬礼,保准你会嚎啕大哭,呵呵。如果我从穿开裆裤那天起就能决定自己的人生,我发誓我绝不会去读那个破幼儿园,哪怕妈妈拿个棍子在后面死命追我,哪怕全村的破小孩全去了那个小集中营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那里玩泥巴。我说的是我不想再次体验那种感受。
可我不得不重新体验一次,虽然没有儿时那样撕心裂肺。护士看着我,但还是做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开始怀念医院里福尔马林的味道。
3
我躺在出租房里,开始为自己的腿担心,我可不想变成跛子。姑娘们看我在街上蹦跶肯定会母性大发,但绝不会和我做爱。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柜子里只有最后几片消炎药,我大概只能祈求上帝了。
此前我无数次祈求过他老人家,比如祈求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美女,还是裸体的;祈求小时候母亲没有嘲笑我给她做的纸帽,父亲没有没收我手里的玩具水枪;祈求那年我没有决然地离开她,仅仅为了殉道似的莫名其妙的快感……有时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都是相反的,也许我不会像现在这样。我应该已婚,身心健康,有一份体面工作,父母健在,无不良嗜好,看上去干干净净,像个好人;而不是像现在,每次醒来照镜子都会把自己吓一跳。我有我儿时的照片,照片上有一个我已不再认识的小孩,笑脸如花,手指干净。如果他能从相片上走下来,大概也绝不会认出我来。所以我很少翻那些照片,因为我怕看到他那越来越失望的眼神。我知道他的每一个理想,但我一个都没帮他实现过。
4
我祈求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相反的,但这次例外,也许上帝老人也有打瞌睡的时候。
第二天一醒来我发现我的腿完全好了,晚上做梦我都还梦见自己坐在轮椅上哭过不停呢。我他妈那么开心,像个疯子似的在床上又跳又叫,好像我刚死去又活过来一样。
最后我自己都闹腾累了,躺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大腿,好长时间都不敢下地。
5
我走在街上,我要去见一个人。
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计划好了,也许你会认为我肯定是计划去复仇什么的,不过我可没那闲心,虽然偶尔我也这么想过。
老远就看见她站在麦当劳门口。她以前每次约我都会说“麦当劳见”。年轻人总喜欢对自己的朋友说“麦当劳见”,好像那儿是她家一样;她们总喜欢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不管是坐在里面啃红薯还是吃薯条,哪怕仅仅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或知道她们曾来过这样的地方,这个叫“麦当劳”或诸如此类的地方。
她看见我了,开心得跳了起来,不过她对谁都这样。
我们坐在麦当劳里,像两个疯子似的没完没了地聊着,仿佛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现在刚好又在这个叫麦当劳的鬼地方偶遇。甭提那个场景了。
我爱和这样的姑娘聊天。虽然我不喜欢从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但光看她的表情就足以逗人开心了。你不知道她聊到她们班长时她的样子;嘿,有好一阵子她都差点笑岔气。   
我们聊得如此开心,以至于我都忘记来找她的初衷了。不过她倒没忘记。你也知道,女人在这方面的记忆往往比较突出。
6
那天在旅馆里,我都差点把她撕碎了,看过“动物世界”吧,就是那么回事了。我他妈那么开心,以至于哭了起来,弄得她好像做错什么似的不停地安慰我,你没看到她那傻样儿,我就差点扑哧一声又笑了,不过这样的话就有点破坏剧情了,我只得继续淌几滴眼泪,然后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骨头吃掉。
第二天一醒来发现她不在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洒了香水,我就知道会这样。她就是那种生活在中世纪小说里的姑娘,这种姑娘在这个年代像恐龙那么少了,只是比恐龙傻多了。这么一想倒有点替她难过起来。
也许我应该替自己难过才是,因为我并没有快乐多少,我甚至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去面对她。
7
第二天她给我打了电话,她沉默了许久才“喂”了一声。说真的,她的声音完全变了,好像脱胎换骨一般。我倒喜欢她在麦当劳里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声音低得像个恋爱中的女人。我开始害怕起来,我想我得离开才是。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我开始重新喜欢起这座城市来。此前的大部分时光我都在一个小镇上度过,那里曾有我魂牵梦萦的东西,我说的是女人啊、女人啊之类的,没有比这个更令男人魂牵梦萦的了,尤其是你二十出头又有点闲钱的时候,你会一天到晚都想着那玩意儿。我喜欢那时我认识的每一个姑娘,不管是美的丑的还是胖的,虽然我都忘记她们真正长什么样子,但我都记得和她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情景,反正就是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嘿,别提那时候的光景了。如果说我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我认为我认识的姑娘还不够。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都还想再回去一趟,还是那个年龄,还是那片树林,只是和我缠绵的是另一个姑娘。
也许你会问我你他妈为什么要离开那里,为什么不缠绵到死。我想说的是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那种把那玩意儿当事业的年龄。女人对我而言,不仅代表欢愉,更是一种麻烦。你不能只考虑约会吧,你还得准备约会前和约会后的事宜,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那几分钟的欢乐,当你这么想时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傻。况且日积月累地重复相同的工作既乏味又让人心生腻味,你总得考虑自己能不能干点别的啥,哪怕就是天天拿个板凳坐在街上玩。
我就是天天想这类的问题想得太多,结果弄得自己很不快乐。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忘记快乐是啥滋味了。
8
我说了我喜欢城市,就像十年前我喜欢小镇那样。十年前我喜欢小镇的月光,早晨菜市场的吵闹,秋天的田野,河边高过头顶的芦苇丛。现在我喜欢城市,在我眼里,它就像一个迷宫,而我,是这个迷宫里的小孩,天天念叨“你抓不住我”“你抓不住我”,虽然我并不知道谁会来真正抓我,但我总沉浸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喜悦中。
现在的我就是这样,虽然我和她过了夜,但我可以躲在这个迷宫里让她找不到我;这个迷宫里有我想要的自由,那种随便你死在哪儿都没人管你的自由。你可以像个二痞子一样四处瞎逛,看看这,看看那,看看姑娘们火热的胸膛。姑娘们总喜欢你盯着她看,而这个姑娘和你素不相识,关键是,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她打了几个电话过来,我都没接。一方面我为暂时躲开了她而沾沾自喜,另一面又有点惴惴不安,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至少不是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持续不断的电话声使我没有了再逛下去的心情,人类发明手机真是一个莫大的失败,至少现在我是这么认为。
                                                         
9
我结束了一整天的游荡,小心翼翼地回出租房,猛然发现她披头散发坐在门口。
她面孔消瘦,低着头。那一刻我五脏俱焚。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个麻烦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倒宁愿她看到我像以前那样傻头傻脑地笑,或者直接给我一记耳光,而不是像现在,一动不动,像个幽灵。这感觉就像你刚杀了个人,在你唱着歌洗着澡时突然发现她正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我承认我一点都不了解她。
我真的不想再回去,我已经受够那种日子了,我得马上想办法解决才行。如果我是个百万富翁,说不定我现在就从兜出甩出一叠钱,仅仅为了自己能了无牵挂地继续在这个世界里游荡。可我甩出的是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我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解释着,并绞尽脑汁挤出一个笑话,当我发现这个笑话其实一点都不好笑时,我便识趣地闭了嘴。偶尔叹口气。
10
她一直呆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学校,期间很少说话,只是不停地与我温存。我突然想这何乐而不为呢,她看上去虽然有点傻,但总之也不坏,是个让人喜爱的姑娘,况且她从未揭过我的伤疤,我想一走了之潜意识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我不想被人同情,尤其是在一个姑娘面前。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她帮我捡回了我那碎了一地的尊严,虽然被她重组后它看上去有点呆头呆脑,但总之还算完整。只是我不想再住在这样的鬼地方,这个房间像杀人现场一样总让人闻到血腥味。那个女人和那个杂碎还在这个学校里逍遥,而我现在必须像个肮脏的老鼠一样躲在自己的洞里。为了避免不可预测的尴尬局面出现,我很少出门,不过这让我情绪很坏。
我像个毒贩一样躲在房间里,等着她每天给我送来毒品,这些毒品包括吃的,用的,还有性。我甚至都想就这么一直过下去,看上去我好像什么也不缺;而她呢,也对我听之任之。她跟我之前认识的她判若两人,至少暂时是这样。我无法理解,不过处之泰然,就算现在是只猩猩天天跟我在一起,我也视若无睹,况且还是个不怎么讨厌的姑娘。
她提议我们到山上去住。她真了解我。
11
如果你刚好也在这座城市里读书,你一定知道这座山,因为整个城市就它一个可以称作山,这么一说倒觉得它挺孤单的。
那段日子可能是我最舒坦的日子。她白天上课,期间偶尔回来,晚上几乎腻在一起。山上那么静,你会觉得整座山都是你的。我们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她的叫声往往和猫头鹰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我这么讲倒不是说她的叫声很难听什么的,我是说晚上这里除了猫头鹰以外再没有其它可以打扰我们的东西。
我不记得哪个人曾经说过:“唯一了解一个女人的方式就是和她做爱。”这话很可能一点都不假,至少在此之前我看不到她现在的模样。女人大概都有两张面孔,一张给路上行人看的,一张留给家里的男人看的。
事实上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我这么好。她是我以前那个女人的朋友,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倒是她记得。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我以前的事还愿意和我在一起,也不介意我比她老。我说她是傻姑娘大概也是有原因的,如果现在躺在她身边的不是我而是一只老猩猩,大概她一点也不介意。
这一点我们倒是有点臭味相投。
12
我们相处融洽,不过一点都不像我们认识之初的样子,虽然我并不确切我们认识之初到底是啥样子。在我的记忆里,她好像永远都是那副咧嘴大笑的模样,永远和那些男孩群打在一块,那时候我搂着我的女人想:我永远都不会爱上这样的傻姑娘。这样的姑娘不是为爱情而生的。不过谁说得准呢,我们还是在一起了,虽然有点匪夷所思。
以前我们算是认识,但也仅此而已。看她现在的样子大概也很想回到原先的模样,就像妖怪变成一头牛很想再变回妖怪,不过看样子她好像有点吃力。
不过她迟早会变回来的,我的女人无一例外都这样。
13
    我觉得我除了天天和她干那个还应该干点别的什么,男人们都会这么想。阿基洛用鞭子指着山下的城堡,对身边的女人说:“那里需要我。”虽然我并不知道阿基洛是谁,但我还是想用他来打个比喻,如果这个星球刚好有个叫阿基洛的人,希望他不介意我暂时借用一下他的名字,虽然他可能憋红了脸也说不出这样有水准的话来。男人们都希望自己在他们的女人心目中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哪怕他只会用鞭子指指远方或者干点别的啥,总之不是真的快马加鞭去保卫城堡什么的;我也不例外。我老是让她觉得其实山下有份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完成,那感觉就像上帝刚刚把地球交给我,要我把它从圆的削成尖的。这份工作如此神圣而艰巨,总让我谈起它时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如果我刚好照镜子看到的话。可笑的是她竟然对此坚信不疑。
你也知道,这世上总有那么多傻姑娘,猩猩都进化成人类了,她们还停留在冰河世纪。也许那个世纪有她们魂牵梦萦的东西,谁说得定。而我可以发誓,令她们魂牵梦萦的一定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往往就是某个跟她一样蠢的男人站在冰原上对着落日说的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如果那个时代的人会撒谎的话。而这个谎言也不一定多么的了不起,顶多是:“爱,明天清晨我必定能在你的门前放一只超大的驯鹿。”然后打了一个很响的饱嗝想着其它的事。而她呢,如果不是隔声太大,大概还沉浸在她的想象里。她想象着明天早晨一推开门,看见他傻呵呵地站在门前,手里提着那只他说的超大的驯鹿。至于明天会不会真的实现,她可一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现在如此美丽的想象,而这种想象,是他给她的,虽然可能他正蹲在地方抠脚趾。
你还别说,她们真的会为那么一句蠢话停止进化。
14
不过我想做一件了不起的事,这倒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虽然她信了,但并没有让我有多荣耀,倒让我觉得有点难为情,就像你对还在襁褓的孩子说你要去拯救地球,而他开心地笑了一样。
我又着手写小说。她就是因为读过我的书才认识我的,这是后来她告诉我的。我以前写过一本三流小说,到现在我都不愿提起它,像刚拉过一堆又臭又硬的大便后再也不想回头看一眼一样,但她总说那是她见过的最伟大的小说,不过你最好别太在意。
她也慢慢地恢复了原样。说真的,我们根本是两个不同年代的人,看上去她好像削去了本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很多快乐,这倒有点难为她了。
虽然我们算是认识了很久,但我们每天醒来时都要认真地凝视对方好一会儿,而我们平时清醒的时候从来都没这么好好地凝视过,不仅如此,我们甚至压根儿都没说过我爱你你爱我之类的屁话,仿佛一旦开口另一个马上会倒地而死一样。
不过她欣赏我,这一点就足够了,我像个吸血鬼似的享受着这一点,并贪婪地吸食她身体里的血。
15
自从我宣布我要写一部更伟大的小说以后,她就很少带她的朋友来我们的出租房。你也知道,她们这个年龄的人总是有很多朋友,不分男女大家好像一生下来就认识似的。
事实上,除了喜欢吵架以外你甚至不觉得她身上有其它缺点,这和我之前了解的她完全不同,以至于我到现在都不愿向你提起我当初对她的印象;如果她知道我以前是怎么认为她的,大概会把我卸成八块投到湘江河里喂鱼,虽然她最终下不了那个手。我当然也极不愿意跟你说起那天为什么我会把她约到麦当劳而不是别人。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8 10:57: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16
她们这个年代的人我以前在那个小镇里天天看到,我看她们就像地球人看火星人。我憧憬她们的青春,但也仅此而已。直到我认识了金。金看上去那么纯净,好像就这么看你一眼你就会化掉一样,也许你也遇到过这样的女孩,我说的是只要她穿着那件紫色外衣再加一件白色小内衣,就这么低着头坐在你面前,你一定会双眼闪金光;你甚至都不敢正视,好像她是个大太阳,把个破烂的教室照耀得金碧辉煌。你会发现其他的女生也意识到这一点,大家看上去心不在焉但都在默默地感受她那强大的磁场。当你双腿颤抖走出教室,你甚至都不敢再跨进来,仿佛下一节课她马上会变成个老太婆,拄着拐杖佝偻着背从你身边走过。而她呢,安静地吃她的阿尔卑斯。这个小镇的女孩都会吃这种糖果,但你看她吃的模样,你会误认为她在低头哄一首歌。她的确能把糖果吃到这种境界。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如果你在那个小镇的河水边遇见她,而且刚好是她一个人,你大概会不顾尊严地当场给她跪下,亲吻她的双脚。而她呢,只会冷冷地这么看你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留下个偌大的夕阳,就那么照着你。
你想如果你早生几年就好了,你可以堂而皇之去她的教室门口,仅仅为了看她一眼,而现在,你只能就这么想,你在她面前甚至不能做任何有损尊严的事,哪怕只是打了个喷嚏你不得不承认这是你遇见的最让你心动的女孩。
可是,天啦,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她。


17
快三十年了,你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秘密,你为它而颤抖,并像守护神一样守护着它,仿佛一旦被人发现你就会跟他决一死战一样。
你每天沉浸在甜蜜的痛苦中。而她好像永远都那样安静,连她身边的朋友都一样,你很少看到她们开怀大笑或者欢欣鼓舞,最多只是一阵细细的笑声,或者拍着手掌轻轻跳一下,仿佛再用点力就会把身体折断似的。你甚至想就这么一直看着她足够了,每天写写诗再娶个跟自己一样的老婆再生个跟自己一样傻的儿子。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人打破规律。直到有一天,在那么个大雪天,你看见她笑脸如花地从你身边走过,轻轻叫了一声你的名字,你所有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理智终于崩塌。你鼓足勇气,好像你再不那么做就会马上窒息一样。
就算过了一百年,你大概还会记得那个晚上,在那间狭窄的房间里,你搜肠刮肚写了整整五页纸。你看着它,像看着一个定时炸弹,而它明天就会引爆。
第二天早上,你希望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醒,或者听到外面至少有一百个人正在发疯似地砍你的门。但是没有。早自习的铃声照样响起,不大也不小,人们走路的样子不快也不慢,办公室的人照样开着不三也不四的玩笑。你发现生活还是老样,一丁点儿变化也没有。你甚至都有点不甘心起来,就像昨晚你给全校的人下了毒,而第二天他们照样笑着跟你打招呼一样。
但总有那么一点变化。再去她们班上课时,你会发现教室里出奇的安静,安静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有人看你的眼神有些异样;在你转过身的刹那,有人在交头接耳,然后迅速分开。而金呢,还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以前无数个日子那样。你就这么惊慌失措上完课然后落荒而逃。你分明意识到,也许从那一刻起,你的生活轨迹完全改变了。你可能再也见不到跟你一样的老婆和跟你一样傻的儿子了。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8 10:58:46 | 显示全部楼层
18
你坐在房子里,望着窗外,像一个重刑犯等待最后的判决。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瞳孔熠熠发光,像极了癌症晚期患者。这时手机响了,
“老师,信写得不错哦。”
你像诈尸一样地跳起来,仿佛你正在手淫刚好被人窥见一样。你围着自己转了几圈,像是在找自己的尾巴或者随便找个洞藏身。
各种想象中的画面在你脑海里叠放,而真正的画面出现了。门响了。
你匆匆抹平自己的脸庞。外面就站着她。还有几个女生。
你差不多啊的一声就往窗外跳了,不过最后那点职业道德救了你。你笑了一下。
“老师,有钱借吗?”金问。
你顿了一下,仿佛交响乐现场突然传来一声锣响。不过瞬间你说服了自己。
“有啊,要多少?”
“五百,放月假后给你。”
然后她走了,带着那群嘻嘻哈哈的女生。
短短的几分钟里,你仿佛刚刚经历完自己的一生。现在你还没缓过神来。不过很快你又沉浸在玫瑰花香般的想象里了。
你像一个垂死的病人那样回光返照般地笑了。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8 10:58:55 | 显示全部楼层
19
你仍然记得那是你们的开始,平板得像一张人民币,也现实得像一张人民币。她很少来找你,找你也是寻你借钱。不过你仍然在努力搜索哪怕是一丝浪漫迹象,比如那天她找你借钱时天空灰蒙蒙的,空气潮湿,风吹打着窗户,眼看就要下雨;还有一天她声音嘶哑,你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动,你甚至都能看到她眼里的泪花,对,是泪花;还有一天是在晚上,还有一天下着雪,她的发梢还沾着雪花,还有一天……
总有那么一天你真想当面问她:能不能不只是来找我借钱?哪怕是坐在我的书桌前发个呆,哪怕只是站在我的面前抠下鼻子,再把鼻屎弹到窗外,能不能不要一开口就是……钱?但每一次你都把话嚼碎了咽进肚子,你甚至都为自己对她怀有那种感情感到羞耻,你时刻没有忘记你是她的……老师,这两个字像梦魇一样,像紧箍咒那样,只要她开口叫你一声……“老师”,你所有的非分之想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直到有一天,她毕业了,你像嫁女那样欢欣。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甩掉那顶帽子了,你就差点拿个喇叭对着天空喊了,那感觉就像在欢呼:“金,我终于……治好我的绝症了!”“我终于掀开棺材盖逃出坟墓了!”
你也差点去她寝室了,不过你只是走到门口,然后折回身。你仍然害怕那声招呼,那感觉就像你正在吟一首诗突然被锅盖击中后脑勺一样。
你无数次体验过这种感觉,你不想再体验。尤其是今天,在她即将毕业的这一天。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8 10:59:23 | 显示全部楼层
20
那天晚上你如约见到了她。那天有大月亮,河水像镜子一样。你和她来到河边,那条你无数次梦想过的河流。你想象过无数句对白,但没有一句从你嘴边溜出;而她,还是那么微笑着。她的脸在月光下美到极致,但你感觉像看一副画。虽然她近在咫尺。
分开的路口,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老师,可不可以把你的笔记本借给我?”
可以,当然可以。
即使你现在要我把命借给你,我也乐意之至。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8 10:59:33 | 显示全部楼层
21
你也知道,即使你贵如帝王,你也会遇到一个真正克你的女人,我的意思是说一个可以真正要你命的女人。而我认为我刚好不幸遇到了。若干年以后,我将不敢回头看那个时候的自己。但那个时候的我正在满世界找她。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和我联系。我辗转了很久才找到她。当我终于站在她学校门口,我反倒害怕起来。我害怕她看到我当时的样子。我不应该是那个样子。我曾经是她的老师。我不能像个行乞者一样站在她面前,那样会让我无地自容。我应该捧束鲜花,衣装笔挺或休闲,轻轻松松地站在她面前,最好能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我很想尽快把这个故事叙述完,因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仅如此,它常常让我从噩梦中惊醒。
后来我见到了她,当然,还是那模样,你都能想象了。她大概一出生就是这模样。如今想起来她跟我现在的傻姑娘没什么两样,至少外表上是这样。我抱着她,但也仅此而已。后来我再过来看她时,她已经不允许我抱她了。再后来……她带她的同学一起过来。再后来,她带个男人过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我该做点什么。电视里那些男主角都是这么做的。我花了好长时间买了个戒指,并亲自递给她。你猜她怎么着?她笑了,是笑得身子往后仰的那种。我开始微笑,后来不解,再后来……她还在笑,仿佛我手里的不是戒指,而是一只王八,而这只王八会打哈欠。
本来我是准备好了对白来的,当然是我一个人的对白。电视里的人在这样做时都是有对白的。但她不给我机会。我就这样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她面前,还好我没有单腿下跪,不然她会活活把自己笑死。
我从来没看过她这么笑过,相信你也没有。在我的印象里,只有现在的傻姑娘才会这么笑。一个连走路都怕折坏身子的姑娘突然站在你面前这么笑,你会觉得惊悚。仿佛她听了一千个好笑的故事再憋了一百年然后突然从坟墓里跳出来对着你就这么笑。
我承认我被搞乱了,以至于到现在我都不记得她到底有没有接受我那枚可怜的戒指。我只依稀记得那天在餐馆里,她还时不时爆发出那种可怕的笑声。
发表于 2015-12-29 18:03:26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1 10:34:32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1 10:35:01 | 显示全部楼层
22
故事讲到现在,还只是我和两个女人之间的一些往事,这样会让你误认为好像我除了儿女私情外再没干别的一样,哪怕只是停下来对着马路偶尔撒个屁。我本来不太擅于讲故事,这一点在我儿时就体现出来。我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给一群比我还小的小屁孩讲一只猪的故事,故事大致是这只可怜的猪在森林里遇见很多怪兽,怪兽们答应不吃它的条件是要它讲一个好笑的故事。到这里你应该懂了,聪明的猪安全地穿过了森林。我花了一个下午读完这个故事,却花了三个下午把它笑完。我可以发誓从没遇到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和这么会讲故事的猪。咳,我开始讲了。你也知道,小屁孩们的笑神经是很发达的,哪怕你只是做做怪样子他们都会笑个不停。我把整篇故事都讲完了,期间当然也穿插了各种古怪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可是从头至尾只有我一个人在捧腹大笑。那场景真是够滑稽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再没讲过故事,尤其是对着一群对你满怀期待的孩子。
你也知道了,我送了金一个戒指,而她笑了一个下午。悲伤的是并不是因为我讲了一个好笑的故事,而是我做了一件看上去合情合理的事,况且我还是从那么远的小镇来到这么大的城市。回来时我看上去可能更呆头呆脑了,如果你刚好在路上遇见我的话。我虽然有点傻,但我知道金的笑声并没有多少赞美的意思。
我应该做一件让她刮目相看的事。当时的我这么想。
 楼主| 发表于 2015-12-31 10:35:11 | 显示全部楼层
23
我打电话问金我能给她什么,天啦,她又开始在电话里大笑起来。
“你写本书吧。”金说,“我喜欢看书。”
我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然后听到她和她的室友在那边哈哈大笑;我也跟着一起傻笑。当我知道这其实和我没多少关系时,我便挂了电话。
其实我真的很想问清楚她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书。我也没有多想既然她喜欢看书为什么不直接叫我去买而是要我写,这里边大概有着不可言说的深意。我甚至都有点沾沾自喜了,她大概知道其实我也一个文学爱好者,虽然我从未发表过什么文字。但能让她说出“你给我写本书”的人大概不多吧。
我当然也没蠢到马上埋头于故纸堆写一本厚厚的中世纪情操史。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来说,无非是喜欢读一些你情我爱之类的。为了更保险起见,我把我们那点可怜的回忆又重新梳理一遍。我想起金平时喜欢看课外书。我把摄影机一点一点移近。我看到了书题和封面,当然还有放在书上的那只手。我摇了摇头,把镜头对得更近些。我确认那是一本叫《烟雨迷蒙》的三流小说。光听书名你就知道了。
我为这样的书居然能放上这样的手感到愤怒。但我很快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发现金几个月内都在读这本小说,那么几乎可以确定她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书了。
我找了几家书店终于找到了它,并花了几天时间把它读完。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金喜欢我发誓会把它撕成碎片,但我还是耐着性子研究它的构词,那感觉就像你蹲在茅坑里研究人类大便。我没有责怪金为什么会喜欢上它,而是纳闷作者为何要把一本本来很烂的小说写得更烂;好似他跟他的母语有深仇大恨似的。
不仅如此,我还把跟《烟雨朦胧》类似的小说都读了一遍,还逼自己看了几部言情剧。其结果可想而知。那几个月我差点不会说人话。
我承认我被难住了,长这么大才知道弄文字也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但我不会半途而废。不要说只是写本书,就是金要我现在从悬崖上跳下去再爬上来我也会毫不犹豫。
那么该写啥呢?我说过造故事不是我强项。那就写实吧,写我和金的故事。这一想也真够激动人心的。但很快我又失望了,我们的故事加起来都不足做一个报告。
不过我总算领悟到金的用心和那不可言说的深意了。
 楼主| 发表于 2016-1-3 14:11:5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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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写了,在此之前我没跟金透露小说的半点内容。本来我是打算花上半年时间把它写完,没想到三个月后就大功告成了。小说结尾当然是“我”和金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能在这方面着墨过多,以至于它占了小说的大部分;另一大部分则是对金极尽所能的赞美。
我作了不多的润色后打算把它又工工整整地抄下来交给金。后来一想我应该有个比这更好的方式,能让金彻底对我刮目相看的方式。
我想把它出版。
我联系了几家出版社,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全都一口答应了,甚至好几次都礼貌地打断了我想好好介绍一番这部大作的冲动。当然他们也没让我激动太久,因为前提是你得掏钱。我沉默了几个月后答应了,条件是书名什么的要按我的想法去做,他们说当然可以,甚至顺便问起我三岁的孩子要不要也考虑出本书,当知道我压根儿就没有孩子后他们表示深感遗憾,并嘱咐我身边有什么人要出书的话随时和他们联系。
我感谢他们的热情,但以这样的方式给亲爱的金献礼,总让我觉得……怪怪的,虽然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在此之前我认为应该至少有一百个编辑等在我门口,争相购买我的版权。但几个月后连我自己都不愿再等下去,我太想让金看到我的小说了。
他们没让我失望,在我付完款后不久就把上千本样书全部寄给了我。事实上我只要一本就够了。
 楼主| 发表于 2016-1-3 14:12: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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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犹豫了很久,这并不完全是我想要的结果,我要的是金能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能看到我写给她的书,哪怕只是对着巴塞罗那的橱窗打个哈欠,也能看到它精神饱满地挤在一群书堆里。书脊上印着三个硕大的字——“献给金”。
而我知道,要等到这样的结果大概我非得把大师们全从土里挖出来不可。你可以想象我从那个小镇出发时的心情。
我在她学校门口徘徊了很久,最终还是给她打了电话。她出来了。她完全变了,我说的是她变时尚了,以至于我差点没认出她来。你完全想象不到城市可以让一个女孩变化有多快。哪怕是一只鸟飞过它上空也会变得时尚起来。
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说实话她从没在我面前兴高采烈过,以至于我一下子愣在哪里;她从我眼里读出她的变化后显得更加意气风发了。你无法想象她当时的样子。
她俯视着我,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时不时撩撩她刚做的头发,跺跺她的脚后跟,虽然天气并不太冷。
她的发香真让我着迷。好一会儿我都忘记来找她的初衷了。
我挪了挪脚尖,从袋子里掏出来几本书来。她“咦”了一声。她分明看见了那三个字——那几个比书名还要大的字。
“我写的……送给你的。”
她惊讶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想过写本书送给我的?”
“你要我写的啊。”
她愣了一下,然后狡黠地笑了。
“是吗?”她说。
她飞快地翻动着书页。“你真行。”她说。
当我在想她下一步可能会像电视里那样突然给我一个飞吻时,她问了一个足以让我立马醒过来的问题:“出一本书大概会有很多……稿费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莫名其妙地呻吟了一声,然后很快地说到:“是的……其实也不是……很多。”
“到底多少,大作家?”她把大作家这两个字,哦不,三个字说得一顿一顿的,你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这样对你说话时你往往是无法抗拒的。尤其是一个漂亮极了的女孩子。
我又开始恢复混沌状态。“大概几万块吧。”
“到底几万?”
“五六万。”刚说完我就后悔了。
“你真行!”她的语调突然变高了。我的意思是说更高了。
我真后悔没把“稿费”说得更高些,如果你说个十万八万,大概她会立刻朝我扑过来。
她挨着我坐下。手肘挨着我的手肘。我真的害怕自己会昏过去。
还好我没有,因为接下来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哪怕是别人把我抬进棺材的那一刻,我还会记得那个早上。我和金坐在湖边,她翻动着书页,我呢,远远地看着湖边的那只鸟。它偶尔突然飞起来叨走一条鱼。我很想告诉她我刚才看到了什么,但我一直没说话。金的声音穿透早晨的雾,空旷而温暖。她的头都差点靠在我肩上了。
 楼主| 发表于 2016-1-3 14:13: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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