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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流华之四面菩萨》(已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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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9-17 20:13: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4-7-8 08:44 编辑

主要内容


四面菩萨,重现人间。东方惨案,再起波澜!

1917年除夕,泸上名探郑芸回乡,下车后便呕血而亡。火化之后,尸骨之中竟现出一尊宝相庄严、晶莹明润的白玉菩萨!十六年后,郑芸的儿子郑涵决心为父寻仇,携佛像向燕京大学的学术泰斗李枯禅请教,却不料李枯禅竟因此自尽,尸身火化后,亦取出一尊十分相似的菩萨……而郑涵也被卷入了一个凶险诡异的迷局之中,更牵扯出了十六年前,泸上首富东方家族的灭门惨案……
       四面菩萨,一面喜,一面悲,一面嗔,一面苦。分别代表了贪、痴、嗔、执,四种妄念烦恼,乃此众生苦痛之源本。可惜世间众生,未能勘破。欲念丛生,爱恨纠错,究竟谁是谁非,孰因孰果?苍茫大地,空传佛号阵阵,红尘紫陌,只余苦海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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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14:28 | 显示全部楼层


目录

引子

01 燕蔚古园柳映寒江,枯心禅堂竹殒残阳
02 觅手足一心分善恶,背金兰只手淆因果
03 逢月夜竹林惊魅影,陷绝境荒宅辞帝京
04 探奇案初识王保国,忆往事详说不死婴
05 夏谙慈巧谑珠玑语,郑语涵惊梦鬼魅声
06 补玄装情动青衫女,析旧志覆射缟衣人
07 醉风情娇纵琉璃盏,赏旖旎艳惊牡丹亭
08 寄芳笺遥传故人影,绣樱柳难觅檀郎踪
09 少年游春日杏花岭,携手探烟雨稻香村
10 闻古曲雅醉叙清楼,悟前因猛醒博采店
11 杜云铮重宝托奇案,柳忆眉抛女隐旧情
12 醉江月故员伤旧事,念奴娇孤女惭沷茶
13 逞唇舌娇娃影秘事,渡陈仓檀郎赴佳期
14 壁中字别手殷勤写,阶上莲故敌龃龉生
15 桑庐密谈一灯如豆,静轩生隙半壁清辉
16 桂枝疏双月忆霓裳,杏子红单衫梦西洲
17 莲池独篙白衣胜雪,古墓幽潭惨景如桀
18 挟夏悯逐马乘雾夜,睹蕙兰抚掌悟深心
19 入迷途新报传凶影,悟兰因旧尺绘观音
20 忆初见隔座递梅子,诧离世静室辨异香
21 月漏芭蕉梦魇闲院,珠执素手意定心经
22 今夜债劫数自缘血,他日泪冤孽本前生
23 肝肠断临窗哀素女,孤童泪假凤换虚凰
24兵戈再战今日疆场,芳俳一曲旧岁樱花
25 一曲箫音悄传苦女,万种心事追忆华年
26 盂兰盆伟灯忆初见,光华社争权隐祸端
27 寒梅冰肌妒火烈烈,红帛素面死生茫茫
28 求全大体真凶赴死,珐琅宝瓶氤氲毒生
29 红毡白雪苍茫大地,朱楼明月迤逦前尘
30 新坟旧墓佛号阵阵,紫陌红尘苦海滔滔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14: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0 20:43 编辑


海上流华之四面菩萨



引子一

     1917秋,上海。
     “哥哥,月亮出来了。”7岁的女孩小迪望着窗外,喃喃地说。
      这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女人苍白而模糊的脸。
      小迪突然站起身来,向门外跑去。她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大拖鞋,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天是静谧的蓝色。院子里落满了蓝白色,如清霜般的月光。小迪喘着气,站在父亲的门口,她突然伶伶地打了个寒颤,今夜的月光是有灵性的,如一个阴冷而诡异的女人,冷冷地盯着自己。那背后传来的一阵微风,是否是她幽幽的叹息?  
       “爸爸,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妈妈和哥哥?”
       “等到月亮圆的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想到和父亲的对话,小迪昂起头,有些倔强地盯着父亲的房门看了一会。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清了清喉咙,“爸爸,爸爸……”
       没人回答,院子里回荡着她微弱而坚定的声音。父亲的房间里一片黑寂,门是虚掩着的,小迪鼓起勇气,伸手去推父亲的房门,“吱呀――”一声,月光如水一般流泄进来,小迪最先看到的,是桌子上那座旧钟,尖尖的钟顶在墙上投下狭长的阴影。而那座钟的上方,赫然挂着一幅女人的画像:她长长的头发,微微垂首而立。小迪眯起眼睛,努力向画像望去,说不上美不美,然而小迪觉得,画像上的女人有一种奇怪的魅力,在吸引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平添了几分生动,不知怎地,小迪脱口而出:“四面菩萨?”
       一股麻酥酥的凉意从头顶传来,慢慢向全身漫延。画上的这个女人是谁?四面菩萨又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叫她“四面菩萨”?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
       似乎有一丝阴冷的微笑从那个女人的嘴角漾开来,小迪的身体像是被慢慢冻结了。
       她是活的!这个画像是活的!
       小迪慢慢向后退去,她想逃离这个阴森诡异的地方。然而,经过这幅可怕的画像,向右一拐,就到了母亲的房间了。
       小迪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母亲陈素斐了。印象中,母亲总是微蓬的头发,柔软合身的绒衣,系着一个蓝色碎花的围裙。她的声音低而柔和,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香甜的气味。小迪十分迷恋她那慈爱的目光和微笑,温暖馨香的怀抱。她喜欢用头在她柔软的绒衣上蹭来蹭去,喜欢嗅她身上那股香甜的乳香味,也喜欢跟在她的身后在厨房进进出出。再说,还有哥哥呢。小迪的哥哥小江,白晰的皮肤,大而黑亮的眼睛,毛茸茸的睫毛。人们都说,小江像个女孩子,而且,他比小迪还漂亮呢。不过,小江从不为此而娇纵,他很疼爱妹妹。妈妈也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从不偏袒。
      小迪低下头,大步向母亲的房间跑去,她的拖鞋被甩了出去,脚踏在地面上,凉凉的。她大步踏进母亲的房间,拉亮了电灯——
       昏黄温暖的灯光弥漫了一室,小迪看见母亲了,她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搂着哥哥,脸上漾着一丝幸福的微笑。哥哥也伸出小手,紧紧地抱着她。
       “妈妈,我终于见到你了。”
      小迪脚下一软,晕了过去。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17: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0 20:47 编辑


一、燕蔚古园柳映寒江,枯心禅堂竹殒残阳

  1932年10月8日(阴历9月9日),北平。
       临近霜降,天高风急。钟鼓楼前,青灰色的厚重城墙,不动声色地在寒风中挺立着。墙外,往日枝叶繁茂的古树只剩下了几截光秃秃的虬枝,挣扎着伸向天空。仿佛一个历经苦难的人,展开双臂,祈求上苍。长衫大褂的行人在寒风中瑟缩着,低着头,紧紧抱住双臂,疾步远去。只有最后的一抹余晕斜照在城楼的翘檐上,为这座千年古城平添了一丝亮色。
  城墙不远处,是一家小小的卤煮店,一位少年坐在窗边,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身材高挑,藏蓝色学生装,肤色很白,眉清目秀,唇色红润。不过他虽面上微带几分喜色,眼神却格外成熟,苍凉,与乖巧温和的外表似乎不大相称。
  他对面的少年闻言,轻蔑地撇了撇嘴,“李祎璠,你丫真能装!”沈筠飞的话音里一股遮掩不住的东北味儿。他身材魁梧,宽厚的肩背似乎随时要挣脱衣服的束缚。
  李祎璠只是微微笑了笑,没有答话,沈筠飞转向坐在另外一桌的少年,“郑涵,你说呢?”
  郑涵是个高个子。看来也不过二十岁上下,虽偏瘦些,却颇有一种勃勃的英武之气,眉远河汉,目点寒星,气宇夺人。此刻他的精力全在店老板刚刚端上来的一碗卤煮上,他夹起一段热气腾腾的肥肠,几乎囫囵着吞了下去,沈筠飞看得直皱眉,“慢点,把嗓子烫坏了咋办?也抹不了獾子油!”
  郑涵的精力全在那碗卤煮上,“咝溜咝溜”,他是吃什么都能吃出面条的响动来,也不管那两个人窃笑。吃完了,猛抬头见那两人不和自己坐在一处,故作惊奇道:“咦,你们两个怎么脱离集体?”
  此言一出,那两人都是又好气又好笑,李祎璠笑道:“你还真挺把自己当回事儿!”他是上海人,上了大学才来北京,却讲着一口嘎崩流脆的京片子。
  老板又端来一碗。郑涵连吃了几大口,突然“啪”地将筷子一撂,直盯着李祎璠,“李祎璠,你有事瞒着我们!”
  沈筠飞一愣,“啊?什么?”他抬起头,仔细打量李祎璠,果然,李祎璠故作平静的外表下,有种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喜悦。
  李祎璠微微一笑,“刚想和你们说,我已经正式被李枯禅聘为助理了!”
  沈筠飞当胸就是一拳,“孙子,这么大的事,你不早说!”
也难怪沈筠飞如此激动,李枯禅是当前响誉世界的学术泰斗,屈指可数的国学大师。燕京大学国学院“四大台柱”之一。他出身世家,早年身世不详,据说有过一段放浪形骸的日子。中年以后,幡然悔悟,立志为学,居然成绩斐然。据说他精通梵文、拉丁文、吐火文、阿拉伯文等数十种文字。且历史、国学、哲学、艺术、美学、音乐……无一不精,皆有建树。只是为人有些孤僻怪异,几乎不和别人来往,也少有朋友。他闭门谢客,十数年来在“枯心斋”里潜修,苦心钻研学问。不但无官职在身,也很少授课,外界的应酬往来,一概置之不理,连燕京大学本校的师生也难得一窥真容。然而愈是神秘,却声誉愈隆。两月前,他要在大四学生中选拔助理的消息一经传开,立即轰动全校。要知道,以李枯禅的声誉,若是能作他的助理,今后简介,可以自称是“国学大师李枯禅闭门弟子”,闻者谁不侧目?无论从政从文,均大有裨益。燕京大学的莘莘学子,个个胸怀大志,闻风而动,明争暗斗,各显神通。没想到李祎璠罕言寡语,不动声色,竟能屏开雀选,得中头魁。要知道,沈筠飞、郑涵二人与他已是同窗三载,又同在一个宿舍,平日里亲如兄弟。竟对此事一无所知。沈筠飞想到这里,忍不住暗暗吸了一口气,“李祎璠呀李祎璠,你藏得也太深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17: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0 20:49 编辑


  虽如此想,他还是对李枯禅这位神秘的“大师”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祎璠,你是怎么被选上的?”
  他本以为李祎璠会神采飞扬地长篇大论一番,没想到李祎璠只是微微一笑,“他先是看了我的文章,后来又看了我一眼,就选上了,可能是投缘吧!”
  沈筠飞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认为他有所隐瞒,李祎璠自知理亏,忙笑着说:“这顿饭我请了,筠飞不要和我争哦!”
  “操!”沈筠飞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打发叫花子呢?怎么也得上泰丰楼!来它个四凉四热八碟八盏儿,什么葱烧海参、糟溜三白、清蒸活鳜鱼、烩乌鱼蛋、水晶肘子、油爆双脆、芫爆肚丝儿……都给我点上!”
  他心中有气,不过是随口说的,没想到李祎璠只是笑了笑,“没问题!下周一吧!”
  一向节俭的李祎璠竟如此慷慨,沈筠飞不由得愣了一下,李祎璠笑着转向郑涵,“郑涵,你想吃什么?”
  闷头吃饭的郑涵突然问了一句,“祎璠,李枯禅精通佛学吧?”
  李祎璠微微一愣,即随笑道:“没错!据说你在佛经中任意找出一句,他立刻就能对出下句。”他一脸骄傲的神色。
  “我想见见他!”郑涵一改往日的不羁,面色凝重,“麻烦你引见一下吧!”
  “什么?”
  “我想见李枯禅 !”
  “不见!”李祎璠果断地回绝,声音之大,郑涵和沈筠飞都是一愣。
  李祎璠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不近情理了,忙缓和了口气,“郑涵,我是说,李先生很忙,如果你没有很有价值的学术问题要讨论的话,他是不会见你的……”
  看到郑涵一脸不快,沈筠飞忙截住了他,“咱哥儿们都要分开了,还为这事吵来吵去的,有意思吗?”
  三人一时无语。时值乱世,四海干戈,生灵涂炭,四方强豪纷争不休,他们这样的小人物,不过卑微若草芥蚂蚁。三人即将从燕大毕业,自有壮志在胸,立志做出一番大事业,此时分别在即,想想自已的渺小,映衬着这纷乱广阔的大时代,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不免有悲凉之感。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19: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0 20:50 编辑


  半晌,郑涵笑了笑,“无论怎样,你们二位算是有着落了,只剩下我……唉!日后二位发达了,可千万不要忘了这碗卤煮啊!”
  沈筠飞忙反驳道:“这话说反了吧!有多少的好饭碗,奈何老兄你不肯屈就啊!再说我那燕大档案室的工作算个毬!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祎璠点了点头,极为肯定地说:“没错!郑涵,日后我们三个人中,成就最大的,肯定是你!”
  李祎璠并非随意奉承,在三人之中,沈筠飞家境最好,也最为率性洒脱,对名利不以为意;李祎璠悟性最好,城府最深,却总有些心不在焉;郑涵是三人中最能吃苦的,最有主意,性格又最霸道,所以另外两人时常让着他。
  郑涵自信满满,又带点凄凉地一笑,“不过,我得先做一件事!”
  李祎璠笑着端起了手中的杯子,“苟富贵,毋相忘!”
  三只杯子碰到了一起。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19: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0 20:54 编辑


  翌日,燕大枯心斋。
  枯心斋外的竹格外青翠油润,不像是出自北方的水土。竹身颀长秀丽,翠竹之间疏密有度,恍若青衣君子,举止从容,笑语温润。微风过处,叶影飒飒,竹声萧萧。而竹林深处那座神秘的石屋,便是“枯心斋”了。
  “枯心斋”,是一座二层的石彻小楼,三角形斜顶,两侧开有欧式的“老虎窗”,门廊前两根灰色的罗马石柱。通体用青灰色的方形石块彻成,外墙上满是疯狂蔓延的爬藤类的叶络。墙角下,是茂盛的青苔。这里是燕大最神秘的地方之一。“枯心斋”的主人李枯禅很少外出,而学生也被禁止在这里嬉戏玩耍。据说,在月圆之夜,风声幽咽,竹影惨淡,会有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在竹林里飘然而过。种种传说,为这座小楼更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踏上长条石块彻成的台阶,眼前是一扇黑色的铁门,门上雕有精美的欧式花纹,锈迹斑斑,上面布满了划痕。门环上却是一个呼之欲出的龙,恶狠狠地瞪着郑涵。郑涵整理了一下脑中凌乱的思路,方才扣响了那满是锈迹的铁环。
  半晌,滞重的铁门“豁啷豁啷”地开了,门后露出了李祎璠苍白清秀的面容。
  “郑涵?”他吃了一惊,“我现在有事,五点钟我去找你吧。”
  眼看门将被关上,郑涵一把抓住了铁门,郑重地说:“祎璠,我是来找李枯禅先生的!”
  “别胡闹了!”李祎璠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挂掉的那些科目,李先生可帮不上什么忙!”
  “我不是在开玩笑,”郑涵严肃地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请教李先生!”
  看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隐隐有一丝不安掠过李祎璠的心头,“哪方面的事?郑涵,能告诉我吗?”
  郑涵想了想,压低了声音,“是关于一个人的死……”
  轻轻的一句话,却让李祎璠心中一凛:难道,难道是那件事?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埋藏心底的秘密,不会,不会的!郑涵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等一下,”李祎璠清了清嗓子,“我去问问李先生!”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19: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0 21:01 编辑


  一踏进“枯心斋”,郑涵便觉得一股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身上的衣服仿佛也融进入了“枯心斋”的空气,那股阴冷潮湿的感觉紧紧地包裹在肌肤上,向身体内的每一个部分侵入,他不由得蜷了蜷身子。
  “冷吧?”李祎璠悠然道,“习惯了就好。李先生在这个斋子一呆就是十年,从来没有出去过。”他只要提起李枯禅,总是一脸骄傲的神色。
  “啊?”郑涵吃了一惊。一个中年男人十年足不出户,不免让人觉得奇怪。更让他吃惊的是,李祎璠似乎变了一个人。那个总是心不在焉,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的李祎璠不见了!
  要是在平日,郑涵一定会开口反击:瞧你那德行!说起你的“李先生”,和吸了大烟一样!可他现在满腹心事,自然提不起兴致和李祎璠斗嘴。
  小斋的过道阴冷潮湿,一侧的窗子又高又小,在对面的墙上投下老式窗棂绘就的光影。郑涵对这种老式的阴暗房子简直深恶痛绝。然而在李祎璠看来,那墙上映下的森森竹影,微风过处传来的细细竹香,还有那萧萧的竹音,把“枯心斋”托映得雅致无比,真是花前月下酌酒吟诗的佳处。
  进了正厅,皆是半新不旧的酸枝木家俱摆件,风格中西合璧。南向一个敞阔的月洞门,打起湘妃竹制成的帘子,便是是李枯禅的书房,这可能是整个“枯心斋”最开阔敞亮的房间了,南向整面墙两扇大窗,采光良好。每至夕阳时分,满屋都是萧萧的竹影,如诗如画。
  李枯禅正站在书案前,一身月白色长衫,身材颀直,长面方颐,一双狭长微翘的单凤眼。看起来也是四十岁开外的人了,面颊清瘦,更显得风神俊雅,意态萧然。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0: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0 20:52 编辑


  郑涵见了,心中不由暗暗赞叹:怪不得一向自许的李祎璠如此恭恭敬敬,自甘俯首。这位李枯禅李先生,真称得上是神仙中人!想到这里,郑涵也一收往日的不羁态度,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谁知这位李先生的架子比名气还大,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低着头专心作画,运笔泼墨,劲力十足。
  两人等了半晌,李祎璠趁他歇笔,轻轻地提醒,“先生,这是我的同学郑涵,他有事请教!”
  李枯禅头也不抬,“说吧!”他的声音醇厚,很有磁性。
  李枯禅态度冷淡,全在郑涵的意料之中,不过他看起来不愿多说,自己又能问出什么呢?郑涵灵机一动,抛出一个“诱饵”,“李先生,普通人死后能化出舍利吗?”
  李枯禅精研佛经多年,听了他的话,十分不屑,一边画,一边淡淡地道:“舍利者,乃是有道高僧和居士历经戒、定、慧修持,发大愿力,圆寂后所化之物,初时佛祖释迦牟尼圆寂后,所化有四万八千份,分至各处寺院供养。我年少时,在锡兰婆罗寺有幸见到释迦的指骨,通体晶莹如玉,隐约有七色祥光。余者历代高僧居士的舍利,色相形态各异,至于普通人死后化有舍利,我倒未曾见过……”
  “先生,”郑涵不觉提高了音量,“我父亲未曾修持,也不通佛法,亦不曾茹素,死后遗体中却化有一异物,有山僧说状如舍利,请大师鉴别!”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0: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0 21:00 编辑


  他的悲凉沉痛,到底引起了李枯禅的重视,停住了笔,“哦?是吗?拿给我看看?”
  郑涵转向李祎璠,郑重地说道:“对不起了,兄弟!这件事关系到我父亲……我不想更多的人知道。”
  李祎璠知趣地道,“先生,我去倒杯水!”
  他边说边向外走,转身掀开湘帘,内心却有些纠结:与郑涵同窗三年,自以为情同手足,无话不谈。却从未听他谈起自己的父亲,并且死因似乎还很蹊跷。想不到一向性格强势的郑涵,也有这么一段难向人言的伤心往事。只是为什么会提到“舍利子”?他父亲死后怎么会有“舍利子”?这和李枯禅又有什么关系?还有,他所说的“人命”是怎么回事?……李祎璠的心里充满了疑问。除了挂念郑涵,他更担心的是李枯禅。李祎璠是个尽责尽职的人,对李枯禅除主雇之份外,更有一份超乎寻常的关心与牵挂。他自觉肩上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尽全力保护李枯禅!不仅是他的学术环境,还有他的安全,乃至名誉。
  想到这里,他轻轻转回身,拨开竹帘的一角,向里面窥去。缝隙很小,只能看见李枯禅的半张脸和郑涵的背影。
  郑涵见李祎璠已走,从口袋取出了那尊佛像,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慢慢用手托起,呈在李枯禅面前。
  他诚恳又急切地问道:“先生,您知道这是什么?”
  令人难捱的寂静。窗外风过竹梢,满耳都是“沙沙”的声音。半晌,郑涵抬起头来,看到的是李枯禅收缩的瞳孔。
  “四面菩萨!”他脱口而出。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0: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0 21:02 编辑


  李枯禅直直地盯着那尊佛像,似乎看到了异教的恶魔,惊恐厌恶,又有些难以置信。他的面色苍白,嘴唇也不停地哆嗦。
  仙风道骨的李枯禅,见了佛像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真是大大超出郑涵的意料,“李先生,李先生,你没事吧?”
  李枯禅回过神来,厉声问道:“燕大学者无数,你为什么来找我?” 
  郑涵定了定神,“李先生,这尊佛像关乎家中私密,我怎么好轻易示人呢?李先生精通佛理,又深居简出,所以前来请教。”
  “你是谁?这件东西是哪里来的?”
  郑涵定了定神,“我是燕大法律系的学生,我叫郑涵。这尊佛像,是从我父亲的骨灰中找到的。”
  李枯禅的面色稍稍平和一些,“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说来话长,”郑涵轻轻叹了口气,“我父亲大学毕业之后,在上海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由于家境贫寒,我和母亲暂留在农村老家。民国五年,也就是十六年前的春节前夕,我们像往年一样到火车站接父亲。不想他一下火车就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抬到家以后,请来的医生也查不出病因。第二天,他就去世了……有懂医的人说怕是疫病,为防传染,家里便将父亲火化了。结果,我们在父亲的骨灰里找到了这个。”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1: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0 21:04 编辑


  “十六年前……”李枯禅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等等,你姓什么?”
  “我姓郑!”
  “姓郑?你父亲尊讳?”
  “郑芸。”
  “郑芸?郑芸?”李枯禅认真地端详着郑涵的面容,同时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芸芸众生的芸?”
  “没错!”郑涵惊喜地问道:“李先生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不认识……”李枯禅缓缓地摇了摇头,猛然间厉声大笑起来。
  湘帘外的李祎璠惊骇得几乎要冲进去,郑涵也是一头冷汗,“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岂料李枯禅越笑越凄厉,“人做事,天在看!人做事,天在看!”由于用力过猛,他剧烈地咳了起来。
  李枯禅的反应如此奇怪,傻瓜也能看出来,他对这尊佛像有着相当的了解,似乎还牵涉到许多纠葛不清的往事,甚至,他似乎还认识自己的父亲郑芸呢?郑涵有些激动起来,“先生!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家父的死与它有关吗?”
  李枯禅慢慢平静了下来,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父亲!”
  郑涵紧追不舍,“那先生认识这尊佛像吧?”
  李枯禅颓然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缓缓地道,“我很累,很累……”
  郑涵心急如焚,然而他只能耐着性子,恳切地道:“先生,我父亲客死它乡,死因又这么蹊跷,已经足有十六年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却对此一无所知,实在是不孝之至!我欲查清真相,却不该从何处下手。先生学识广博,万望指点一二,学生感激不尽!”
  半晌,李枯禅睁开双目,凄然一笑,“你一片孝心,我岂有不成全之理?”他的笑容里有一种轻松的味道,仿佛刚刚卸下一个沉重的包袱。
  郑涵闻言,喜之不尽,“谢谢先生!”
  李枯禅轻轻摆了摆手,“你们家的事,我并不知情。你手中的这尊佛像,我倒是略知一二——”
  郑涵不由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0 编辑

  “我的拙作《宝相选鉴》里,有所记载,只是这套书不被世人所看重,存世甚少,好在燕大图书馆现存一本,你去看看便知。”
  郑涵还要再问,却被李枯禅打断,“祎璠,送客!”
  李祎璠听了,忙卷帘入内,“郑涵,先生累了,你先回去吧!”
  面对如此直接的逐客令,郑涵纵有满腹疑问,也不便再开口。好在李枯禅已经说出了一条线索,他便礼貌地道谢,悻悻地转身离去。
  李祎璠忙赶上前送他,“郑涵,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瞒着我?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囿于视线,他并未见到郑涵手中的佛像。
  郑涵步履匆匆,假意哼了一声:“原来你在偷听?”
  李祎璠一把拍在他肩上,“太不够意思了,连我们也瞒着,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郑涵急于离去,又不便推托,少不了开几句玩笑敷衍过去,于是便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那位李先生,还真是玉树临风!”
  李祎璠心中得意,微笑道:“那当然!”
  郑涵猛地停住,李祎璠不知他是何意,也跟着停住脚步,谁知郑涵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兄弟,可不要犯错误!”
  李祎璠一愣,蓦然领悟他所说何意,气得满脸通红,挥起拳头向郑涵打去,郑涵身子微微一侧,灵巧地闪过这一击,笑道:“兄弟,保重!”说完飞快地跑了出去。
  李祎璠犹自气咻咻地站在那里,“龌龊!”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2: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26 编辑

  他转身向李枯禅的书房走去,此时已值黄昏,瑰丽如血的残阳洒入室内,窗外的风声啸然,竹梢影动,艳丽凄美得几近未世。李枯禅在案后孓然而立,身上的月白色长衫被残阳染成粉紫色,清俊的脸上也仿佛涂了胭脂,衬上妙目修眉,萧然意态,恍若天外人物。
  李祎璠有些目瞪口呆,李枯禅微微一笑,“刚才郑涵和我的谈话,你都听到了?”
  李祎璠脸上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李枯禅颔首笑道:“知道了好,知道了好!今后你若有余力,也可以帮帮他!”
  “是!”李祎璠连忙答应,“先生……”
  “我想安静一会,”李枯禅用手轻轻抚着额头,“晚饭八点钟再送过来吧!”
  李祎璠不敢再问,转身走了出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虽然一直在偷窥,却被郑涵的身影所挡,未能看到郑涵手中之物。他一边走,一边思索李枯禅与郑涵的对话。《宝相选鉴》!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转过身,疾步向楼上书房走去。书房里皆是李枯禅的藏书,大多是古代典籍珍本,又多又杂,几乎都是厚厚的大部头。好在李祎璠做事严谨,又研修过图书管理学,平日里将那些图书分门归类,整理得井井有条。所以他几乎不费气力,就找到了那套《宝相选鉴》。
  自己的书斋中已有,为什么还要郑涵去图书馆查找呢?难道……先生就是不想让郑涵知道实情?那为什么又要对他提供线索呢?李枯禅向来嗜书,又能随口说出书名,不可能是忘记了自己书房里就有这本书吧?以他的过人才智,怎么会做这样令人费解的事情?
  李祎璠翻开那套书,里面是精选的历朝历代的佛祖、菩萨、金刚、罗汉、飞天等各色佛教人物的造像,图像乃是彩印,每尊造像下面皆有简短的说明,并从宗教、美学、造型、服饰、发髻等处分析其艺术特点和美学价值。看来,郑涵手中所拿的是一尊佛教造像了。这本书这么厚,共选鉴了大概几千尊佛像,会是哪一尊呢?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27 编辑

  李祎璠低下头,努力追忆今天的情景:李枯禅见到那件东西后,厉声长笑:人做事,天在看!这短短的六个字究竟包含了怎样的意义?为何他会有如此种种反常的举动?难道,真的和那件事有关?他心中忽地一沉,又想起了压在心底的那个秘密……
  他突然想起了今日的残阳,他进入“枯心斋”以来,一向只见天高月小,风淡云轻,莫若今日之残阳,红得如此凄艳凛冽,如此动人心魄,仿佛有所寓意,而李枯禅的笑容,又是那样凄然而倦怠……李祎璠突然心头一紧,向楼下跑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在淡淡的月色下,李枯禅的书房里到处都是斑斑的竹影,一叠朵云轩纸一半镇在桌上,一半随着风“扑剌剌”地作响。风声呜咽,如幽幽的箫声……
  李祎璠开了灯,李枯禅结跏趺坐于杏黄蒲团上,双手结法界定印。眉目端妙,法相庄严,殊无异状。李祎璠不敢惊动,在一旁默默地侍立半晌,李枯禅却是半点不动,连呼吸之声亦不曾闻,李祎璠顿觉不妙,上前一探:竟无半点鼻息!李祎璠一惊,几乎瘫坐在地上,再仔细打量李枯禅:他面色苍白,浓黑的眉毛斜斜入鬓,眼窝已经有些微微下陷,却更添了单凤眼的妩媚,像凤凰展开斜飞的翅膀。嘴角微微上挑,还是一贯的冷笑,却平添了几分轻松与满足。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4: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0 编辑

  他是怎么死的?李祎璠突然想起郑涵曾说过,他父亲火化后,骨灰中竟出现了一尊佛像……李祎璠蹲下身,试探着向尸体的腹部摸去,果然,果然……他一时如陷冰窟,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到了地上。
  对于李枯禅的死,李祎璠没有想像中的惊讶。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无助的愤怒、哀痛与悲凉。李枯禅生前的种种,如同一格格电影胶片一般在他头脑中掠过:他略偏着头,带着点讥诮的微笑;他挺拔合体,甚至有些过于考究的衣着;他温柔的、有些抚慰似的微笑。这个风度身量如修竹般挺拨俊朗,这个冷峻孤傲而又宽容温厚,这个自己深深仰慕崇敬的人,难道就这样去了吗?
  他颓然坐到地下,将头深深地埋在自己胸前,却怎么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他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早晚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他失神地望着李枯禅,喃喃地自语:我费尽心力,吃了多少苦头,受尽多少磨难,才来到你的身边,转瞬之间,却永远地失去了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理智将他从悲痛中唤醒,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果不其然,在他的身后,书案上,李枯禅留下这样一幅字条:
  祎璠:我一心求去,此事勿怪他人。遗体火化,后事从简。书信全部烧掉。你我师徒一场,时日虽短,亦是缘分所在。身后俗事,多累你照料,所余书籍文物,全部捐献燕大。勿念,切切。
  另:若遇郑涵,告诉他一句话:四时君子哭,兰陵妃子笑。
  李祎璠轻轻念了一遍:“四时君子哭,兰陵妃子笑。”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5: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1 编辑

  这是什么意思?既不成章,亦不成对,又没头没尾。四时君子是什么?最怪异的是“兰陵妃子”,这是一个代号吗?还是,一个女人?
  李祎璠的瞳孔猛然收缩了起来,一时间几乎无法呼吸,那“兰陵妃子”四个字的下面,竟然有一个淡淡的血手印!
  血手印?
  那手印修长,纤细,像是一个女人的……

  燕大图书馆。
  图书借阅处的女老师听到书名后,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不过四十岁上下,身穿蓝色过膝旗袍,外套白色针织罩衫,脑后低低一个圆髻,她扶了扶玳瑁边眼镜,瞪圆了眼睛,“同学,你不用找了,那本书早不见了!”
  郑涵心头一沉,含笑问道:“老师,这本书被借走了吗?”
  女老师面容沉重地摇了摇头,“其实,这本书在五年前就失踪了。”
  “失踪了?”
  “说来,这件事也怪我,”女老师内疚地叹了一口气,“那本书规定是不准学生看的。可是,那个学生缠了我好几天,说他痴迷于宗教哲学,我被他的诚意所打动,又看他挺有礼貌的,就破例允许他在珍籍借阅室里看一天。诺,就是那个小房间,他就在里面靠墙的第二张桌子读,谁知道晚上下班的时候再过去看,竟然连人带书都不见了!要知道,我一直守在这里,那个房间要是有人出来,我是能够看到的呀!”她充分发挥了中年妇女的特质,喋喋不休。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6: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1 编辑

  郑涵迅速扫了一眼那个小房间,几张书架靠墙排列,南向两扇大窗,没有其它的出口。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中间摆着几排桌椅,连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实在不是偷窃的好地方,“会不会是从窗子出去的?”
  “这里可是四楼呀!”女老师连连摇头,“再说,对面就是教学楼,人来人往的,很容易被发现的。”
  “是很奇怪,”郑涵皱了皱眉,“他是不是混在人群里走的?”
  “四楼的图书比较生僻,很少有学生来借,那天又是周一,课排得比较多。当时四楼只有他一个学生,”女老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当天还有一个打扫卫生的小姑娘,可是,她也藏不下一个大小伙子呀!”
  “那个借书的学生,他再也没上过课吗?”
  “无影无踪,”女教师苦笑了一下,“他叫柳寒江,据说在数学系排名第一呢,非常聪明的一个小伙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唉!”
  真是匪夷所思!郑涵怀疑地问道:“竟然有这种怪事?”
  “你可以去档案馆查呀!”那个女教师看出了他眼中的怀疑,大声道:“要不是学校发出了失踪证明,我真怀疑自己作了一场梦,大白天的,竟然从我的眼皮底下蒸发了……”
  郑涵皱了皱眉,截住她的话,“老师,北京还有其它图书馆有这套书吗?”
  “没有!”女教师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这套书是李枯禅先生的心血之作,我们燕大的井校长多方奔走,才得以出版的。全部采用了德国最新的印刷技术,造价十分昂贵,内容对于普通人来说又过于生僻晦涩,不会有人来买,所以印数极少,主要送给一些行内的学者名家。整个北京,公共借阅处也只有燕大的图书馆有这本书,至于私藏,李枯禅先生一定还有……”这位女老师倒也敬业,提起图书来如数家珍。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27: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2 编辑

  郑涵的心情越来越沉重,看来,事情远不想他所想的那样简单。他向那位老师道了谢,快步走进“珍籍阅览室”,推开窗子四下望了望:露在外面的窗沿十分狭小,还不足一掌宽,墙上的石砖也较为平整,上面又满是湿滑的青苔,两窗之间是一根细细的排水管,根本承受不了成人的重量。普通人要想沿着这里上下攀爬,几乎是不可能的。对面不出十米便是教学楼,能看到教室里坐得满满的学生。在周一的上午,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一本书而跳窗逃走,除非他是疯了!燕大数学系排名第一的柳寒江,又怎么会是个疯子?

  燕大档案馆。
  沈筠飞边听郑涵讲叙,一边飞快地翻查档案,突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李祎璠这小子咋地了?不会是真看上李枯禅了吧,断袖之癖!断袖之癖!”他越想越可乐,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地笑了出来。
  郑涵不满地拍了一下桌子,“严肃点!这里说正事呢!”
  沈筠飞好容易忍住笑,“你说!你说!”
  “如果档案馆的那个老师所说是真的,柳寒江的失踪一定与那本书有关,他会不会在那本书里发现了什么?李枯禅见到那个佛像以后,反应那么怪异,他一定知道什么重大的隐秘……你说,他们会不会和我父亲体内的佛像有关?”郑涵一脸严肃。
  “你是不是想多了?”沈筠飞忙拍了拍他的肩,“你父亲死得有些蹊跷,这不假,可他一直在上海工作,而李枯禅一直住在北京啊!他又怎么会和你父亲扯上关系?还有那个柳寒江,他是个学生,最多二十郎当岁。你不会以为他怕你今天找到那本书,五年前就把书偷走了吧,那就更扯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32: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3 编辑

  “那你怎么解释柳寒江的突然失踪?”
  沈筠飞不屑地笑了起来,“图书馆那更年期妇女的话你也信?大白天玩人间蒸发?没准是她瞌睡来了,被人把书卷走了,不好交待,又死要面子,非说人失踪了……”
  郑涵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件事太离奇了!我们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辞!”
  沈筠飞突然一声大喊,“找到了!在这里!”
  “兄弟,谢谢了!”郑涵一把抢了过来。
  “不客气,东来顺!”
  郑涵顾不上搭腔,翻开档案,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柳寒江,清光绪三十四年(公历1908年)生人。
  籍贯江苏,出生地上海。
  民国十六年毕业于上海南洋中学。
  家庭住址:
  家庭成员:陈素斐(母亲)
  柳迪(妹妹,上海南洋女子中学一年级)
  ……
  民国十六年考入我校,另注:该生已失踪,下落不明。
  可惜的是,像片处是一片空白,还有些微纸张破损的痕迹,似乎是贴过照片,又被人小心地揭了下去。不管怎样,这位神秘人物长什么样,是无由得见了。档案里另附了一份资料,和那个图书管理员所说一致,还有另一位图书管理员的证词。
  郑涵看到“上海”两个字,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说的是真的,这个人真的失踪了!”
  沈筠飞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邪门!”
  “清光绪三十四年生人,”郑涵又看了一遍档案,自言自语地说,“现在也二十三、四岁了,怎么就失踪了呢?”
  “哎——”一旁的沈筠飞盯着档案,突然叫了起来,“我们国文系有一个叫柳迪的,不会是他妹妹吧?”
  “你没记错?”
  “怎么会呢?你忘了,我大三时就来档案馆帮忙了。她是大一的,好像也是上海人,至于是不是柳寒江的妹妹,那我就不清楚了。”
  “不对啊,”郑涵困惑地摇着头,“这档案是民国十六年建的,当时柳寒江的妹妹高中一年级,现在怎么也不可能读大一,中间空了两年。”
  “管他是不是呢,”沈筠飞推了他一下,“去问问!”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34: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3 编辑

二、觅手足一心分善恶,背金兰只手淆因果

  翌日,燕大古月园。
  古月园向以荷塘闻名于世。可惜此时已值深秋,泥塘干涸,风露凋伤,假山下的莲叶如同残喘的老妪,枯槁瑟缩地蜷曲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郑涵匆匆地穿过湖面上的曲折的竹桥,向国文系的女生宿舍楼——古月堂走去。
  他拦住了迎面曼步走来的一个女学生,“同学,请问你认识国文系的柳迪吗?”
  “她?”那个女生似乎很吃惊,上上下下地打量郑涵,“她今天没课,你去宿舍找找看!”
  古月堂是四层的红砖小楼,虽然有些时日了,但那白色的圆拱形门窗和欧式廊柱,看来却别有一番风味。盛夏时节,墙面由下而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墙角处犹是深绿,到二楼的窗时已转成嫩红,通透美丽。不过而今,只残存了爬藤类的叶脉。
  从古月堂里走出了两名女生,见到郑涵,很是留意,有些夸张地打量着他,郑涵忙走上前,“同学,柳迪住在这里吗?”
  “谁?”两名女生都愣住了。
  “柳迪。”
  “你找她?”前面的女生失声叫了起来,后面的忙推了她了一把,“是啊,是啊,她就住在这楼上。”
  说完俩人就推推搡搡地走了,行至不远,一个女生用惊讶又有点兴奋的口气低声说,“他找柳迪!”随后便是嗤嗤的笑声,还不时回过头来看他。
  女人就是这样婆婆妈妈的!无论年长还是年少,郑涵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古月堂由于是女生宿舍,管理十分严格,来访者只能在一楼的接待室等候。由管理的老师通知被访者,然后方能在接待室会面。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36: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4 编辑

  郑涵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心中浮想联翩:“柳迪”这个名字起得好,莺语呖呖,明快入耳,让人想起“柳浪莺啼”之类。柳迪又是上海人,想来总是江南女子,身姿窈窕,细语呢哝。但自己路上所见,有点说不出的怪异:柳迪好像名气很大,路上所遇的人都认识她。她似乎又是个很奇怪的人,提到她的女生,似乎总有一种暧昧的神情,有些吃惊,有些不屑,还有些隐约的嘲讽……  看起来这位柳姑娘的人缘,好不到哪里去。
  根据郑涵的经验,能引起其它女生这样反应的,不外以下几种:要么是极为优秀,相貌出众,成绩又好,却又冷漠高傲不近人情。要么是有些令人不耻的小“癖好”,如偷窃、肮脏、撒谎等等……当然还有一种,就是这个女生相貌奇丑,丑到令人不敢接近……这位柳迪姑娘,又会是哪一种呢?
  接待室的门细细地“吱扭——”一声,被慢慢推开了。郑涵敏捷地站了起来,眼前走进来的这位姑娘,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身穿象牙白长袖碎花斜襟小袄,襟上两粒淡紫色圆扣子,下着浅蓝裙子。油黑的齐耳短发,额头光洁饱满,浓黑英挺的双眉,小巧微翘的鼻梁,饱满的脸颊,挺括而微微翘起的下巴,真是个少见的美女!她略一抬头,正好迎上了郑涵炯炯的目光,脸上便升起了一片红晕。她不觉得低下头,拨弄襟上的扣子。
  这位姑娘倒挺害羞的!郑涵心中暗想。不过没有哪个男人会对年轻女子脸上的红晕反感,郑涵当然也不例外。如果说她看上去有什么不足的话,就是她的身高。相对于一般男生来说,似乎有点太高了,郑涵暗暗比量了一下,刚好齐自己的眉头。不过她虽高,骨子里却透着娇怯。
  “同学,你就是柳迪?”
  柳迪低着头,“嗯”了一声。
  两人面对面坐下,柳迪偶尔几次抬起头,却又很快红着脸低下头去。她的眼睛极美,睫毛乌黑浓密,又翘又长,眼仁很大,又黑又亮。坐在郑涵对面,令她感到拘谨,无论问什么,总是“嗯、嗯”地回答。习惯性地抿着嘴,每说一句话,便略带歉意似地笑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36: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4 编辑

  看来,她似乎只是不擅交际而已。郑涵心下暗忖。竟然还有这样的女子?美而不自知,谦卑退让,还真是少见!
  该进入正题了,郑涵清了清嗓子:“同学,我是法律系大四的郑涵,请恕我冒昧——”
  柳迪有些紧张起来,“嗯?”
  “我想知道关于你哥哥的信息!”郑涵严肃地说。
  “我哥哥?”柳迪愣了足有一分钟,呆呆地看着郑涵,郑涵自觉莽撞,“对不起,我……”
  柳迪直直地瞪着他,目光渐渐锐利起来,她猛地扯住了郑涵的衣襟,“他在哪?他在哪?他在哪?他在哪……”
  她哭喊着,反复询问这句话,郑涵慌了,忙示意她噤声,“你不要叫了好不好,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
  郑涵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平静了下来,柳迪捂住脸,嘤嘤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太冒昧,让人伤心了!”郑涵轻轻地说。柳迪看似文静,情绪却很容易失控。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柳迪回过神,又羞又急。她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他已经走了五年了,他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以前什么都告诉我的。我就剩他一个亲人了,一直相依为命……他为什么不要我了?我一个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她极力地抑制自己,低低的呜咽声还是在屋子里袅袅地漾开。
  “对不起,对不起!”郑涵心软了,他自认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却最怕女孩子哭,“是我太冒昧了!”
  “我来到燕大以后,”柳迪轻轻摇了摇头,“除了调查这件事的老师,你是第一个提起他的人……”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36: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5 编辑

  “这么说,你一点线索也没有?”郑涵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是啊,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柳迪自责。而想起这一切,又让她自怜身世,她哭得更厉害了。
  都是自己害得她这样难过!郑涵有些自责,觉得应该调节一下气氛,这两天发生事,太过匪夷所思了,郑涵也觉得自己的舌头不受大脑控制。
  “柳迪,我给你讲个笑话吧!”郑涵侧低着头,想要看她的脸,然而柳迪的头却埋得更低,他干脆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从前有个人,从前有个人,从前有个人,从前有个人……”
  “嗯?”柳迪开始不理,经不起他这样不停地重复,敷衍着问了一句。
  郑涵正等着她搭腔,“下面没有了!”
  “啊?”柳迪茫然又失望,“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太监!”郑涵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这个笑话是他以前在男生宿舍调节气氛用的,屡试不爽,今天竟然蠢到女生面前讲,还是初见!多么轻浮孟浪!真是太不应该了!
  郑涵觉得头皮发麻,等着柳迪发火,谁知柳迪好奇心起,“为什么太监就没有了?有什么典故吗?”
  见她这么懵懂,郑涵不觉挠头,“因为太监嘛,那个那个……是吧?对吧……哈!”
  也不知是因为郑涵的窘态,还是其它原因,柳迪 “扑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睫毛看起来湿漉漉的,瞳仁愈加乌黑清澈,因为带着一丝笑意,她的双眼眼微微弯起,平添了几分妩媚。郑涵在那一刻几乎不能呼吸:这个姑娘还真是美……
  柳迪脸上的笑意仅仅是一瞬而过,很快又布满了阴云,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只有我和哥哥相依为命,我们在好心人的资助下读书,我很笨,而我哥哥却非常聪明,他学东西很快,总是考第一名,要知道,他不怎么用功的。他会弹古琴,会画画,书法写得也好,棋下得也好,英文好,词填得连国文老师都说好……人长得也帅,上中学的时候,就有高年级的女生写信给他,有女生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故意在他面前摔跤……”柳迪带着一种崇拜的神情讲起他哥哥,眸子里闪闪发亮。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37: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5 编辑

  郑涵静静地打量着柳迪:她虽性格羞怯。却是眉目如画,兼有一种男子的英挺俊朗之美,若说起她哥哥是个美男子,一点儿也不令人意外。
  “我们感情很好,一直生活在一起,后来我们都慢慢长大了,他有什么事不好直接跟我说的,都写在日记里给我看,他什么事都不瞒我的。他一直比我高二个年级,后来,他考上了燕大,那是我们第一次分开。他临走的时候,我哭着说一定要考上燕大,他笑着说我一定能行……谁知道,谁知道,他大一的时候失踪了,他到底去了哪里?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他是不是已经……”小迪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柳迪,别太难过了,”郑涵只好轻拍她的肩膀,等她稍稍平静了下来,继续问道,“我们来一起想办法。你哥哥留下什么线索了吗?或者说,他以前常去些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打交道?”
  柳迪轻轻摇了摇头,“他除了上学,就是呆在家里,一般很少和别人来往,他上了北京后,常给我写信,也没提到和别人来往。”
  郑涵皱了皱眉头,“他那些信件和日记还都在吗?”
  柳迪一副追悔莫及的神情,“去年我搬了一次家,不小心弄丢了,只留了一个笔记本,上面好像记了一个地址。”
  “地址?”
  “是的,是上海的一个里弄,我去过一次,不过已经好久不住人了。”
  “你哥哥失踪后,就没有人找过他?”
  柳迪低下了头,“学校找过一阵,后来就不了了之了,像我们这样的孤儿,又有谁会在意呢?从我哥哥死后,你是第一个问起他的。”她的语气平静,却多少带点委屈。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3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6 编辑

  郑涵点了点头,他自小家中由盛而衰,饱经世态炎凉,深知生活的不易。这个女孩真是不易:柳迪兄妹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天知道他们一路走过来,要经历多少辛酸和不易,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孩,一定有着坚韧的内心。这样说来,他们即使性格孤僻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可笑的是,”柳迪冷笑了一下,“学校的人问过我,有没有见到一本书?他们以为我哥哥——那么优秀的人会去偷一本书,还因此销声匿迹?”
  “你想太多了,”郑涵只能这样安慰她,“学校也只是查找线索而已,更何况,你哥哥的失踪也的确奇怪。”
  “对了,”柳迪的目光中也有了一丝锐利,“你为什么要找我哥哥呢?”
  为什么?郑涵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简直是在做梦!
  他苦笑了一下,“因为那本书!”
  “书?”柳迪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什么书?”
  “《宝相选鉴》,就是你哥哥失踪前看的那本。”
  “你知道那本书?”柳迪叫了起来,“天!我问过许多人,包括图书馆的人都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看来在柳迪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只有去找李枯禅!
  “不知道!”郑涵一跃而起,“不过只要我们找到写书的那个人,不就知道了?”
  柳迪也激动得跳起来,“你知道他在哪里?我跟你去!”
  “枯心斋,”郑涵想起适才李枯禅的反常举动,心里突然有些不详的预感,“快走!”
  两人快步跑出古月堂,一路上都是管理老师和女学生惊异的目光,柳迪的鞋子不合脚,一出门便绊了一跤。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40: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7 编辑

  “快走,来不及了!”郑涵干脆拉起她的手,快步跑了起来,柳迪的鞋子几次差点掉了下来,几乎摔倒,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路人纷纷驻足瞩目。
  跑着跑着,郑涵猛然停下身,嗅了嗅,“这是什么怪味?”
  柳迪诧异,“没有啊?”
  郑涵悚然震动,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幼兽,凭着本能,嗅出了天敌的味道,却不明所以的惊惶与悚然。
  “不对,不对……”
  电光火石般,如惊雷电光霹开了混沌天地,郑涵猛然想起十六年前,父亲火化时,那个高高的炼人炉。炉中传出的,便是这人体烧焦的气味。
  “糟了!”他足上一跺,继续向“枯心斋”的方向跑去,柳迪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西南方向,枯心禅堂,浓烟四起,火光冲天!
  两人跑到“枯心斋”的竹林前,两个都是大汗淋漓——那气氛有些不对:竹林里满是萧杀悲凉之气,许多竹叶盘旋飘落,起火的果然是“枯心斋”,那灼灼的烈焰,几乎已将禅堂焚尽!一群人正忙乱着救火,却因火势太盛,禅堂已被毁十之七八,而徒叹奈何。
  “怎么会这样?”见此情形,柳迪惊问。
  郑涵没有答话,拉着她快步走到了枯心斋前,迎面走来的不是李祎璠,而是一个身着黑色西装,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郑涵一眼就认出,原来是燕大的副校长井玉笙,他是国文系有名的教授,李枯禅的至交好友。郑涵在学生会工作时,经常可以见到他。井玉笙一脸阴云,“郑涵,这里不是花前月下的地方,快回去!”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47: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8 编辑

  “枯心斋”突然起火,李枯禅生死不明,郑涵心中顿感不妙,“校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先生呢?”
  “快回去!”井玉笙一向对郑涵很欣赏,此刻却是一脸严厉,“没看到这着火了吗?别在这添乱了!”
  “校长,”郑涵心中急切,“我想见见李先生!”
  井玉笙的口气十分严历,“不行!李先生谁也不见!”
  “我有很重要的事,”郑涵灵机一动,“李先生昨天约过我的,麻烦您转达一声:他有一本很重要的书不见了。”
  “李先生昨天见过你?”井玉笙吃了一惊。
  “是的,”郑涵极有把握地说,“他今天还会见我的!”
  “唉!”井玉笙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实话告诉你吧,李先生已经仙逝了!”
  这下轮到郑涵吃惊,“怎么会呢?我昨天刚刚见到李先生,他气色很好啊!”
  井玉笙悲痛地合上双目,“李先生,他是自杀,还焚烧了枯心堂……李枯禅呀李枯禅,你到底因为什么事,这么想不开呢!你不但去了,满腹的典籍文章也要带走吗?”
  李枯禅死了?郑涵的头脑快速地运转开来。井玉笙堂堂燕大的校长,自然不会信口雌黄。那么,李枯禅为什么要自杀?因为自己带来了“四面菩萨”?昨天李枯禅见到“四面菩萨”时,是那么的惊恐、憎恶、愤怒,甚至有些无助……还会有其它的原因吗?李枯禅已死,无法对证,还好有个李祎璠!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49: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8 编辑

  “李祎璠!”郑涵恳求道,“校长,我要见李祎璠!”
  “走吧,走吧!”井玉笙满脸不悦,“我们还有很多事要料理,没时间陪你胡闹,记住,不要把李先生的死讯传出去!”
  郑涵百般恳求,井玉笙却不为所动,郑涵知道再求无用,干脆大喊起来,“李祎璠,李先生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自杀?你快出来说清楚!”
  这分明是在问罪!井玉笙闻言一愣,郑涵乘机又喊了起来,“李祎璠,快出来说清楚!”
  “够了够了,”井玉笙面色铁青,“郑涵,你知道李老可是我们的镇校之宝,他的死讯要是传了出去,肯定会引起人心浮动的。而且,李老遗嘱要秘不发丧。不管怎样,我们要等一切处理完毕后再公开死讯,看在你是学生干部,表现又一向不错,这才告诉你,你要是传得满校皆知,看我怎么处分你!”
  郑涵只好收声,此时却见李祎璠一身缟素,手拄着一根手杖,缓步从后面走了过来。他本来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令人一见便心生愉悦。此时却微偻着身子,面色苍白,目光迟滞,眼下泛青,一夜之间便憔悴至此。看到他这个样子,郑涵不免有些担心。
  郑涵刚要开口,李祎璠抢先一步,“郑涵,你怎么来了?”嗓音沙哑。
  “李先生为什么自杀?会不会和我的那尊佛像有关系?”郑涵只有极力把自己牵涉进来,才不会被赶走。
  “佛像?什么佛像?”李祎璠一脸茫然。
  “就是我昨天拿给李先生看的那尊!”
  事到如今,这个“秘密”也只能公开了。不过李祎璠昨天虽未在场,也肯定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此时却装聋作哑,太不够意思了!
  “昨天?”李祎璠讶异地说,“昨天李先生一直在枯心斋,他什么时候见过你?”

 楼主| 发表于 2012-9-17 20:5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39 编辑

  郑涵几乎跳了起来,“祎璠,你疯了?我昨天刚刚来过,不但见过李先生,还见过你!”
  谁知李祎璠和他同样激动,“你在说什么?我昨天根本就没见过你!”
  郑涵又气又急,满脸涨得通红,“那我昨天见到的是什么?鬼吗?”
  李祎璠已经平静下来,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反正不是我!”
  “够了,够了,你们不要再吵了!”井玉笙气急地喊,“李祎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祎璠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条,一字一顿地念道:“祎璠:我一心求去,此事勿怪他人。遗体火化,后事从简。书信全部烧掉。你我师徒一场,俗事多累你照料,所余书籍文物,全部捐献燕大。勿念,切切。”这是李先生的遗训,一共就这么多。
  井玉笙连连点头,“没错,我看过了。我和李先生相交多年,他的字迹,我不会认错的。”
  “不对,不对!”郑涵摇头,“李先生的遗言就这么多?他甚至没有解释自己的死因!”
  李祎璠淡淡地道:“井校长,你知道的,李先生不见生人。”

发表于 2012-9-18 19:41:12 | 显示全部楼层
开篇很好看,引人入胜
发表于 2012-9-20 08:13:2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天涯莲蓬鬼话看到过,原来这是燕子写的啊!
发表于 2012-10-8 22:24:03 | 显示全部楼层
顶,精彩!明天接着看。
发表于 2012-10-8 22:37:08 | 显示全部楼层
燕呢,怎么可以这样胆大.我捂住眼睛看了也有点怕怕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1 09:53:01 | 显示全部楼层
  “没错!”井玉笙怀疑地盯着郑涵,“李先生连梅校长都很少见,怎么会见你呢?”
    “校长……”郑涵还欲分辩,井玉笙厉声喝道:“郑涵,你不要胡搅蛮缠,乱上添乱了!信不信我处分你?”
    柳迪轻轻拽了拽郑涵的衣服,“别说了,走吧……”
    “你是谁?”井玉笙目光如炬,紧紧盯住柳迪。
    柳迪只觉得头皮发紧,“我,我叫柳迪……”
    “哦,你就是柳迪呀!”井玉笙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们两个记住,李先生的事要是传出去了,唯你们是问,知道吗?”
    郑涵知道再说无用,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转身离去。柳迪忙跟了过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李祎璠淡淡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井玉笙还在为郑涵的态度而恼怒,“谁知道?一对神精病!”
    “我觉得,”李祎璠微微皱了下眉头,“好像在哪见过她……”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1 09:55: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58 编辑

三、逢月夜竹林惊魅影,陷绝境荒宅辞帝京
  
  浴室里烧得很热,充盈着闷热的湿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郑涵将调温阀拧到最大,让滚烫的水流冲击着自己,裸露的肌肤留下一片片微红,有种自虐似的快感。似乎这样,才能把几天来的积郁冲刷干净。这还不够,他又扬起脖子,长啸了几声,引得其它格子间的男生都伸头来看。
  “看什么?”郑涵没好气地吼了一声,那几颗伸着的头立马不见了。
  郑涵拽出毛巾,胡乱抹了几下,迅速套上了衣服,临走时,一脚踢在格子间的百叶窗上,仿佛那是李祎璠的头。
  天色已晚,秋风萧瑟,夜空中一轮圆月。操场上和宿舍楼里已亮起了盏盏明灯。郑涵无心欣赏夜景,一边走,一边用力地乱踢。
  “骗我!耍我!骗我!耍我!”
  自负如他,最痛恨的便是欺骗与背叛。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自己宿舍的窗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宿舍里一共住了六个人,临近毕业,政法系的三人为了方便实习,早已搬出。沈筠飞玩性大,是出了名的夜猫子,不会这么早回来的。自己又站在这里,还剩一个……
  郑涵突然发疯似地跑了起来,直冲进宿舍,推开门,李祎璠正站在自己的床前,神色有一丝慌乱。
  “郑涵,”李祎璠尴尬地笑了笑,“我正要找你!”
  你还敢找我?郑涵只觉得一股闷气涌上自己的脑子,他快步走上前,挥手给了李祎璠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祎璠白晰的脸上很快现出了五个清晰的红色指印,他眼睛里有种晶莹的光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不管你怎么想我,郑涵,我有话要对你说!”
  看着李祎璠的脸,郑涵像是个被刺破了的气球,心中的怒气悄悄地、慢慢地泄了出去,但仍硬挺着脖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祎璠扬起脸,“郑涵,有些事,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去做!”他的语气很平淡,而他的眼神,却是无所畏惧的。
  有信念的人,才会有这样眼神。
  看着他的眼睛,郑涵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再信你一次!”
  “我是为了保全你,也为了保全我自己。”
  “怎么讲?”
  “昨晚你走了以后,我便去了书房。大概八点钟左右,李先生自尽了。”
  郑涵点点头,“这我知道。”
  “李先生的遗书,我偷偷地裁下了一部分。”
  “为什么?”
  “因为在那上面,印上了一个血手印,像是一个成年男子的。”
  “什么?”郑涵大吃一惊。
  “我对比过,那手印不是李先生的,”李祎璠平静得像是在讲故事,“当时你已经走了,而我在书房,那手印会是谁的呢?”
  郑涵觉得自己的双颊有些微微发烫,“你怀疑我?”
  “我不会怀疑自己的朋友!”李祎璠斩钉截铁地说。
  郑涵不由得避开了他的目光,“还有其它人?”
  “没错!”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郑涵又有些急了,“李先生很可能是被他害死的。”
  “郑涵,这件事很蹊跷,我们很难洗白,更何况,”李祎璠的语气依然不徐不疾,“我们还有两个月就拿到毕业证了。这个时候出现这种事,哪怕仅仅是被怀疑,对我们的前途都十分不利。”
  看到郑涵不以为然的神情,李祎璠又道:“别忘了,你母亲对你的期盼!”
  这句话打动了郑涵,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李祎璠说得头头是道,自己一时无从反驳,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正在低头思索,李祎璠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郑涵,还有一件事,你要的那本书,我已经找到了!”
  “你怎么不早说?在哪里?”
  “枯心斋!”
  “枯心斋不是已经被烧了吗?他现在说还有什么用?” 郑涵有些急了。
  “我知道你在找那本书,”李祎璠淡淡地一笑,“所以事先将它藏了起来!”
  “在哪?”郑涵满怀期待。
  “还在‘枯心斋’!”
  “你明明知道我在找,为什么不拿给我?” 郑涵急得几乎跳脚。
  “郑涵,你好好想想,”李祎璠冷静地说, “李先生刚死,他的东西全部捐给燕大了,井校长又守在那里,进出都有人搜查,我怎么敢私自夹带呢?”
  “祎璠,帮我想想办法,我一定要看到那本书!”
  看郑涵急得团团转,李祎璠“扑嗤”一下笑出声来,“就知道你着急!我乘人不在时,将那本书从窗子里偷偷扔出去了,就在枯心斋后院的灌木丛里,我特地去看过,那里可没有着火!”
  郑涵惊喜地拍了他一下,“可真有你的!”
  “一会你可以去看看,校卫队的人都在楼里,斋后没人,”李祎璠有些得意地说,“天色黑,树丛又高,没有人会发现的!”
  “你现在回宿舍做什么?”郑涵突然冷静下来。
  “嗯?”李祎璠眨了眨眼,“井校长安排我帮助料理李先生的后事,事情繁杂,可能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住了,井校长要我回来收拾行李,搬过去住!”
  合情合理!不知为何,郑涵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我来帮你!”他弯下腰去拽李祎璠的被子,想帮他整理一下,不想却掉出一条白色的真丝手帕,李祎璠什么时候也用这么讲究的东西?他随手拾了起来,放在床辅上。
  “郑涵,我自己来吧,你快走!”李祎璠抢过被子。
  “我们一起走!”
  “没时间了!”李祎璠一脸严肃地说,“八点之前,校卫队就要封锁那片竹林,到时你再也进不去了!我事情很多,没时间帮你了。”
  封林!没错,井玉笙说过,李枯禅的死讯不能外传的。
  “好,我这就去!”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1 09:59: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月色如水,给竹林裹上了一层银妆。微风过处,竹林深处传来一阵“簌簌”的抖动,郑涵猛然顿住脚步,似乎听到一个中年男子幽微的叹息。
  郑涵突然想起李枯禅刚刚过世,背后一股寒意直传到脸上,汗毛乍立。顾不得那么多了!想到自己的使命,郑涵把心一横,走进了黑的竹林。
  听从李祎璠的警告,郑涵从枯心斋的后方进入竹林,以防被井玉笙等人撞见。
  月光洒入竹林的间隙间,到处都是斑驳陆离的竹影,满耳都是竹枝竹叶敲打摩擦的声音。不时有新出的幼笋与旁逸的竹枝牵绊着郑涵,像是一条条挽留的手臂。郑涵努力使自己的大脑保持一片空白,迅速穿行在这幽魅的竹林间。
  突然,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面突然闪过一个鬼魅般的身影!那身影的行动很诡异,令人过目难忘。
  是自己眼花了吗?
  郑涵用力地眨了眨眼,可是那身影分明还在自己的左前方!
  那是怎样的一个身影啊?说它是个男人,身形却偏偏有女人的妖娆妩媚;说它是个女人,肢体关节又十分僵硬刻板,像随时要破碎的石膏。它就这样缓慢而扭曲地移动着,直至消失在黑暗之中。
  郑涵在霎时间浑身冷汗。过了许久,他才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才发现浑身的肌肉已经僵硬。是错觉吗?想到那个诡异的身影,他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不管怎样,我要去拿到那本书!
  郑涵这样鼓励自己,他探试着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异常!他越走越快,冷风侵入他已被汗水湿透的衣服,他打了一个寒噤,两腮有些烫。
  枯心斋焚后的轮廓在月光下分外清晰。窗里透出几点微微的灯火,隐约有人声。想是井玉笙怕李枯禅的死讯外传,故而如此隐秘。
  郑涵观察了一会,不见动静,猫着身子蹿进了灌木丛里。月色将地面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别说是书,连块小石子也没有。郑涵不甘心,半蹲着将灌木丛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一无所获。
  远处传来了一阵沓杂的脚步声,一定是校卫队来了。郑涵不敢久留,迅速向相反的方向跑去。等跑出来,回首那片幽暗的竹林,似乎是一场噩梦!
  他拖着酸软的双腿向宿舍走去。为什么找不到那本书?是李祎璠骗了自己,还是……想到那个诡异的身影,郑涵打了一个哆嗦!有可能!它可是从枯心斋的方向过来的。
  突然,郑涵的心像被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一个致命的疏忽!他拼了命地跑、跑、跑……推开门,跑上楼,开锁,打开灯:宿舍里一如往日,只是李祎璠的床辅空了。
  郑涵颤抖着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柜子,从绞成一团的衣物里掏出一副母亲亲手作的布鞋,近乎绝望又满怀希望地摸索着。
  不见了!“四面菩萨”!
  还用问吗?李祎璠!
  郑涵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他的大脑僵硬而麻木,过了片刻,后脑传来一阵阵刺痛,像是有一根钢针,间歇地狠毒地扎着。
  李祎璠偷走了“四面菩萨”!他是有预谋的!同窗四年,他当然知道自己要在这个时间洗澡。天冷,无法在宿舍里自己洗。只能去公共的大浴室。在大浴室里,衣物只能存在储物柜里,又容易被盗。总不能赤身裸体的带在身上吧?更是惹眼。他算准了自己洗澡时不会将“四面菩萨”带在身上,所以乘机来偷。而自己放心不下,洗得很快,提前回到宿舍,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先是巧言令色地将昨天的事掩盖过去,又利用自己求书心切,抛出了一个“诱饵”,丝毫不给自己思索的时间。把自己引到“枯心斋”,而李祎璠呢,从从容容地带走了“四面菩萨”。能丝毫无损地打开自己的衣柜,看来他早就偷配了钥匙!
  郑涵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李祎璠,你真是太可怕了!
  他永远沉默寡言,总是有些心不在焉。上课时总坐最后一排,从来也不认真听课,成绩也总是不好不坏,远远落在郑涵和沈筠飞的后面。三人同时竞选,郑涵当了学生会主席,沈筠飞当了班长,他一无所获,陪太子读书,也不见有什么烦恼沮丧。平时在宿舍常被“欺负”,不是新买的水果挨个被咬了一口,就是雪白的毛巾上一个黑手印,也只是不愠不怒,一笑了之。四年了,一贯如此。郑涵与沈筠飞皆是人精里的尖子,眼光何等毒辣,也只道李祎璠淡泊宽厚,不争名利……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人的水可真深!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1 10:00:29 | 显示全部楼层
  郑涵又气又躁,在宿舍里来回地兜圈子:找李祎璠去吵闹?不行!自己连唯一的证据都被偷走了。再说井玉笙先入为主,自己贸然行事,只会使事情更糟!
  正在此时,宿舍的门被叩响了,“郑涵,你的电话!”
  郑涵忙不迭地跑到楼下接电话,原来是沈筠飞。
  “筠飞,太好了!”郑涵突然心底一亮,“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在哪里?”
  “郑涵,你听好了!”沈筠飞压低了嗓子,“在南门外的小平房后面等我,快点!不要和任何人说话,快走!”
  他的声音如此急切,郑涵有些不安起来。他知道,沈筠飞虽然有些玩世不恭,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是不会乱来的。他到底有什么事情?难道和李祎璠有关?
  他挂断电话,裹紧衣服,低着头,匆匆地向南门走去。
  
  燕大的南门地偏人稀,门外两侧一溜荒废的土坯小平房,不远处便是庄稼地了,偏僻荒凉。沈筠飞这小子,不会是在作弄自己吧?郑涵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还好沈筠飞很快就来了。郑涵听到远处那熟悉的脚步声,便知道是他。身穿挺括的呢制大衣,头上的礼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灿若明星。
  他还有些气喘吁吁的,一见郑涵,便把他拽到土坯房的后面,四顾无人,他才压低了声音,“李枯禅死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郑涵警觉地问,“李祎璠知诉你的,是不是?”
  “李枯禅真的死了?”沈筠飞不答反问,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郑涵,你麻烦大了!”
  “为什么?”
  “李祎璠这小子,可真不是个东西!”沈筠飞忿忿地骂。
  郑涵反倒平静了许多,“他又做什么了?”
  “今天下午,我在档案室整理资料,很累就睡着了,结果天黑了,也没有开灯。大概八点多,我突然被一阵声音吵醒了,我偷偷地从锁孔向外瞧去:原来是李祎璠,他鬼鬼祟祟地溜进了梅校长的办公室……”
  郑涵觉得自己的心在慢慢下沉,“他对梅校长说什么了?”
  “他说,”沈筠飞顿了顿,“李枯禅的死和你有很大的关系。”
  “他什么意思?”
  “他说,那天只有你去了枯心斋,你出了门之后,他就去了三楼的书房,再下楼的时候,李枯禅已经死了。而枯心斋今天下午突然又火光冲天。也就是说,他不敢保证你是否又返了回来。还有,校卫队的人在李枯禅的一条白色丝帕上发现了你的指纹。”
  郑涵想起帮李祎璠整理床辅时,掉落的那条手帕,他觉得自己的血都涌到了头上,“为什么?他这是为什么?”他大吼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秋夜里格外响亮,沈筠飞忙捂住了他的嘴。
  “小点声,你现在很危险!学校里现在到处找你呢。”
  “好兄弟,好朋友!”郑涵气极反笑。
  “郑涵,郑涵,”沈筠飞担心地说,“你冷静点!”
  “我还怎么冷静?他这是往死里整我!他在污蔑我!”郑涵拨脚就走,“我要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你这样去,是说不清楚的!”沈筠飞一把拽住了他,“郑涵,你到底做了什么?李祎璠为什么这样针对你?”
  郑涵紧紧盯住他的眼睛,“筠飞,我们已经是对立的了,你帮我还是帮他?”
  “当然帮你!”沈筠飞不假思索地说,“这小子背后阴人。操!不带这么干的!”
  看到他坚定而关切的目光,郑涵关切之中感到了一丝安慰,他的情绪有些平静下来,“说实话,我只是想查清父亲的死因,把那尊佛像拿给李枯禅看,结果,佛像没有鉴定出来,反而惹出了这些事……对了,那个佛像被李祎璠偷走了,你知道吗?”
  半晌,沈筠飞叹了一口气,“看来,他一切都设计好了,现在,你唯一的证据也没有了!”
  “筠飞,”郑涵有些哽咽,“你知道吗?我被李祎璠算计,不是因为我斗不过他,而是……”
  “你始终把他当朋友,不愿相信他会这样,对不对?”
  “没错!我现在彻底死心了。”郑涵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且我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这样对我?”
  “一切都是从那个佛像开始的,对不对?我总觉得,那个东西很邪门。”
  从佛像开始!郑涵低头沉思,试图从中整理出一个思路:自己带佛像去见李枯禅……李枯禅奇怪的反应……李枯禅的死……李祎璠对自己屡屡陷害……还有竹林里那个诡异的身影……再加上自己父亲离奇的死亡。这一连串的背后,是怎样的因,怎样的果,又是怎样的联系?郑涵一时间头疼欲裂。
  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沈筠飞打断了他的思路,“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找李祎璠,找他问个清楚!”郑涵机械地说,他的大脑麻木而空白,仿佛不是自己的。
  “你那是自投罗网!李祎璠正盼着你去呢。他手中有遗书,有指纹,还有精心设计的圈套,而你呢,只有一张嘴!”
  “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劝你出去躲一躲!学校现在到处抓你呢!”
  “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躲?”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1 10:01: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10:03 编辑

  “哥哥!”沈筠飞跺了跺脚,“古往今来,这世界上的冤案还少嘛!李枯禅是什么人?那是个国宝,咱学校把个国宝给弄没了,怎么向外界交待?李祎璠又这样陷害你,你不背黑锅谁来背?说不清楚的!”
  郑涵的心情突然平静许多,“你说得对!”
  “这才对嘛!”沈筠飞欣慰地说,“宿舍你也不要回了,赶快回老家去躲一躲。我给你收拾几件衣服,我这里还有点钱,你先拿去用!”
  “不,筠飞,”郑涵摇了摇头,“我要去上海!”
  “上海?你那有熟人吗?”
  “没有,不过我很早就想去上海了,我父亲是死在那里的,我还有他当时工作过的地址,我要过去查清楚……”
  “郑涵,你疯了吗?”沈筠飞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现实点好不好?上海,那是个销金窟!你吃在哪里?住在哪里?你有那么多钱吗?难不成你要满大街要饭去吗?”
  “筠飞,你先听我说,”郑涵提高了声音,“我父亲死在上海,李祎璠来自上海,柳寒江兄妹两个也来自上海,难道这些都是巧合吗?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看你才奇怪!你父亲都死了快二十年了,当事人都已经死的死,走的走,你怎么查?你还只是问了问李枯禅,就惹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再问下去,恐怕连自己的命也丢了!做人还是现实一点的好,你还是好好想想你的前途吧!”
  沈筠飞或许是对的,他永远冷静而现实。他没有什么理想,但也不会吃亏。这或许就是他比自己高明的地方吧?但郑涵毕竟和他不同。
  “筠飞,这件事情,是我一生都迈不过的坎儿。”郑涵说得吃力而缓慢,“你能想像,当你还很小的时候,你的父亲就死在了外面,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谁害死了他,他到底受到了怎样的伤害,他临死前受到了怎样的折磨……而你当时还太小,还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去追问这一切,只能跟在母亲的裙子后面……那年的冬天很冷,是那种钻在衣服里无处躲也无处藏的冷,所有人都穿着黑衣服,头上顶着黑布,这是我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印象,奶奶的,老子现在还讨厌黑色!”
  郑涵很少这样向别人敞开心扉,沈筠飞忍不住打断他,“哥们,咱别这么悲情行不?你说吧,我能帮你做什么?”
  “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郑涵狡黠地笑了一下,“你那有多少钱?先帮我凑点!还有,帮我摸摸李祎璠的底!”
  “钱好办,”沈筠飞痛快地说,“我那还有几千块,再去借点,只要你小子不嫖不赌,够你吃住半年的了。至于李祎璠,咱俩和他混了三四年,他的那点底你还不知道?”
  “三四年,除了知道他是上海来的,你还知道什么?他这个人很可疑,你去查查他的档案,找人盯着他,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没问题!”沈筠飞有些担忧地说,“你都四面楚歌了,还是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凑钱去!”
  郑涵点了点头,沈筠飞刚走出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郑涵,我到给你找好了个好伴,你搭上她,没准吃住全有着落了。”
  “谁?”
  “柳迪呀!”沈筠飞坏笑着眨了眨眼,“我看过照片了,长得挺漂亮的!”
  郑涵作势要打,沈筠飞笑着跑了几步,消失在黑夜之中。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秋夜的星星诡异地眨着眼睛,仿佛预示着遥不可测的未来。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我又在做什么?郑涵喃喃自语。
  自己到底陷入了一个怎样的谜局?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到了上海,能找到那个答案吗?
 楼主| 发表于 2012-10-11 10:0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10:03 编辑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南门传来了一阵杂迭响亮的脚步声。
  沈筠飞不会这么快,而且也不会带这么多人!郑涵灵机一动,躲进了一旁废弃的平房里。暗中窥视着外面的动静。
  那群人渐渐走近了,果然是由低年级学生组成的校卫队!他们围着平房四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渐渐松懈下来,开始交谈。
  “死冷寒天的,谁会躲到这里来,要跑早跑远了!”
  “不过是走走形式嘛!哪都要查到了,我们快回去吧!”
  “别急别急,晚点回去,显得咱们办事认真!”
  有一个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郑涵,不是学生会主席吗?他会犯什么事?”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李枯禅的死讯,也不知道自己是个“谋杀”嫌疑犯。
  “嗨!我早就看那个小子不地道,平时就那么趾高气扬的,老子天下第一,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学生会早就有人对他不满了,你们不知道?”
  这说话的语声太熟悉了!郑涵忍不住仰起头,透过碎裂的玻璃窗向外望去:原来是同系的一个小师弟,平日经常跟着自己,师兄长师兄短的,很是亲热。
  人情如此,郑涵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不过对比李祎璠,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人群渐渐远去,寒冷早已侵透单薄的衣物,郑涵试着活动了一下早已冻僵的肢体。这个沈筠飞,怎么还不过来?他想冻死我吗?
  
  就在郑涵近乎绝望的时候,远处渐渐传来了脚步。郑涵忙向外看去,却不是沈筠飞,那身影比沈筠飞矮小很多,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箱子。
  那人渐渐近了,“郑涵?郑涵?”他有些犹疑地低叫。
  郑涵未敢现身,那人又叫道:“郑涵!郑涵!沈筠飞让我来的!”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在这!”郑涵的嗓子有些哑。
  那人觅声而来,终于看到了躲在屋子里的郑涵,惊喜地道:“可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被他们找到了!”
  郑涵才认出来,原来是低年级的一个学生,自己叫不出名字来,“沈筠飞呢?”
  “他被校长他们叫去了,脱不开身,他让我给你收拾了几件衣服,还有,时间太紧,只凑够了五百块钱,师兄说让你快去上海,到时他再给你汇!”他的语速很快。
  郑涵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中的小箱子,恐怕只够勉强塞下一件冬大衣的,“谢谢啦!”
  “不客气,师兄!”那人的脸红通通的,可能因为觉得冒险而感到有些兴奋吧,“沈师兄还说了,今晚十一点有一趟南下的火车,你现在赶到火车站,可能还来得及。”
  郑涵接过钱和箱子,那位热心的小师弟又嘱咐道:“尽量走小道,到海淀那边截个黄包车,拉你到车站!”
  “谢谢你,”郑涵有些苦涩的笑,“没想到,来送我的是你!”
  “师兄太客气了!”小师弟一双明澈的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郑涵耸了一下肩,“不过,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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