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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新作寻出版]《世间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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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7-6 21:39: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出版投稿
写作进度: 写完一半
作品字数: 250000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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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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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四起波云诡谲的自杀案件,引出四段悲欢离合。人间有爱亦有毒。
女学生霍疏影因社会实践成为知名记者程闻哲的助理,程闻哲供职于心理学杂志《心梦缘》,专门负责有关自杀案件的报道。在数起自杀案件的调查中,霍疏影不仅感受到世间之毒,更发现原来自己必须面对无法逃避的黑暗往事。
而她内心深处的黑暗,犹如潮水,势必将她生生吞没。
作者自荐: 短篇作品散见于《今古传奇》、《上海故事》等杂志,有一部长篇悬疑小说正在出版筹备当中。
希望自己能逐渐成为一名成熟的社会派推理小说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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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
作品目录: 第一部:死在你眼前

第二部:结伴自杀

第三部:殉情

第四部:痴心欠奉

第五部:众人都是孤独的
备注: -
第一部:死在你眼前
第一章
1
这个花园并不大,沿着围墙摆放着一排错落有致的花盆,两盆吊兰长长地垂下叶子,几乎可以拂到底下人的脸上。欧式圆桌上堆满了精致的下午茶餐具,光是五套杯具组就已经占去桌子的一半空间。
三层点心盘上的食物已经被消去一半,只剩下几块甜腻的芝士蛋糕和马卡龙。六人茶壶逐渐见底,还有一些砂糖因为使用时的不注意而被薄薄地撒在桌上。
而女士们的笑声至少能传到三楼,四月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非常舒服,既温暖又不刺眼。四个年轻女子与一个男人围坐在欧式圆桌旁,谈笑风生。
这场下午茶聚会是由胡太太发起,这是她搬入新家后第一次邀约三位闺蜜。更为难得的是,向来忙碌的胡先生竟然也主动加入,妙语如珠,哄得几位女士笑得花枝乱颤。
胡太太今年其实也才二十七岁,五年前她刚大学毕业就认识了现在的丈夫胡先生,两人几乎一见钟情。那时还是电话接线员的胡先生没有学历、没有金钱、没有地位,甚至连在本市的栖身之处也快没了。
胡太太学的专业相当吃香,很快就进入一所大型国企当总账会计。就算她是应届生,收入也要远远高于话务员胡先生。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胡太太压缩自己的每一分钱,使出浑身解数包装胡先生,让他在第一次上门的时候看起来算是个体面的青年。
一直到三年前,胡太太的收入始终高于胡先生,两人虽然交往时甜如蜜,但是每每想到现实还是会黯然神伤,不知前程如何。
或许是胡太太旺夫,两年前胡先生忽然获得一个新的工作机遇,小试身手后居然无比得心应手,事业此后一帆风顺,几乎每个月都会有新的发展。薪资水涨船高,终于在今年年初购入这套位于距离市中心仅二十分钟车程的公寓,三房两厅两卫,由于在1楼的缘故,还顺带有一个小小的庭院。
至少在当时,胡太太确实觉得自己苦尽甘来,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她都会被暖洋洋的幸福感觉包围。当然往往此时,胡先生会心领神会地将她搂在怀里。
由于胡先生的薪水已经足以负担一个小家庭的开销,所以胡太太从上个月起就辞职在家专心备孕,期待今年能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唯一让胡太太有点沮丧的是,三位闺蜜和她倒是有点渐行渐远了。
四个女生在大学时代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就连考试作弊都是一人被抓四人一起站出来承担,这反而让系主任刮目相看,居然还给了她们一个补考的机会。当初胡太太和胡先生交往的时候,闺蜜们也是绞尽脑汁为她出谋划策,只求胡先生初次上门时能瞒过女方父母。
可以说,胡太太和胡先生相处的每个阶段,闺蜜们都参与其中。
直到两年前胡先生获得新工作之后,由于工作内容涉及投资理财,于是胡太太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在胡先生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为他恶补财务知识。等到胡先生的工作步入正轨,胡太太这才陡然惊觉自己有大半年没有和闺蜜们见过面了。
她兴冲冲地致电报喜,却换来对方淡淡的一声“哦”。
这两年来,她也曾想要组织聚会,却总是凑不齐人,不是这个没空就是那个要加班。四个女生中,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是云英未嫁,这个年纪比较忙碌也属正常。
于是在半年前搬入新居之后,她同样主动向她们发出邀请,谁知却遭受冷落。她们的理由是,新家气味重,不想来呼吸甲烷。
胡太太很有耐心,她等待了足足半年,再次邀约闺蜜们,并戏言胡先生知道三位美女光临,连公司都不去了呢。
四个女子见面,毫无芥蒂,有如回到大学时代。尤其是赵小姐,她本就是四人小团体里的明星,张扬美丽,用纤长的手指指着胡先生,半开玩笑道:“你要是不好好对待我们小悦,我绝对饶不了你!”
“可不是?当初我们谁能料到你这个土不拉几的乡下人,居然也有逆袭的那一天。”宋小姐是其中事业发展最为顺利的一个,年纪轻轻已经当上销售副总监,虽然相亲无数,但是始终没有遇上一个理想对象。长辈们也时常感叹,一个年轻女子薪水如此之高,难怪会让男人望而却步了!
胡先生干笑几句,他曾经自嘲自己在这群女孩子面前永远抬不起头,那是她们深知他贫贱过往的缘故。
另外一位俞小姐只是抿嘴笑,她本来话就少,在团体中也总是充当丑小鸭和跟班的角色。当然,这并不是说其余三位小姐待她不好,恰恰相反,她们总是鼓励她、帮助她,大学时俞小姐的成绩不好,三个女生就是为了帮她作弊才差点遭受退学之虞。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我去卧室拿哦。”胡太太刚要起身,胡先生轻轻按着她的肩头,柔声说道:“她们难得来,你别动,我去拿吧。”
胡太太摇摇头,“你又不知道我放在哪里,免得将房间弄乱。”
赵小姐故意揶揄道:“你们呀,五年了还不腻啊?当着我们面卿卿我我。”
胡先生居然有点脸红,胡太太微微一笑,“等我哦。”
见胡先生目送妻子走进室内,赵小姐又开始调侃他,说他是一分钟也不能离开胡太太的“老婆宝”。
“这是除了妈宝以外的另一个宝。”赵小姐说话一本正经,但语气惹人发笑。
“你别嘴硬,是不是羡慕我们夫妻恩爱啊?”胡先生再也不是收入低微、没有见过世面的话务员,说话自然也不甘人下。“不过说实话,你们年龄也不小了,女人的青春一晃即过,当心以后相亲越来越难啊。”
赵小姐的脸色忽然有点难看,“切,关你什么事?我们一个人生活好得很。你现在有钱连说话都爱教训人了,以前你求我们帮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尖利?”
气氛忽然有点僵硬,胡先生端起红茶杯,喝了一口冷掉的奶茶,俞小姐打圆场道:“我们是为小悦高兴呢,你们历经磨难才能修成正果。”
胡先生笑道:“你说得我们好像西天取经!难不成我和她是一个和尚,一个猴子吗?”
几人大笑,氛围终于重回融洽。
又聊了几句,日头略微偏西,阳光渐渐失去了温度,宋小姐用疑惑的口气问道:“小悦去拿了什么东西?怎么还没有回来?”
“是不是去上厕所了?”俞小姐说。
赵小姐没好气地回答:“这么久,就是爬也该爬过来啦。你们卧室在哪里?我去找她!”说着,她霍地站了起来,率先往室内走去。
胡先生几乎来不及反应,“客厅左手第一间就是……”
赵小姐是个人高腿长的高个子美女,胡先生的话声不绝,她已经找到了那间卧室,从虚掩的门缝里,她可以看到胡太太似乎倚靠在床头,纤细的双腿垂在床沿。
“你不会是睡觉了吧……”
赵小姐推门而入,却蓦地发出惊天动地般的尖叫。这个声音是如此具有穿透力,就算隔了几道围墙,都能震得花园中的三个人耳膜嗡嗡地响!
等到胡先生大步赶来,只见赵小姐跌倒在地发抖,自己的妻子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部表情扭曲,眼珠凸出,嘴角有呕吐物,床下滚落着一只玻璃瓶,散发着浓重的药味。
另外两位小姐循声而至,见到此情此景,全部惊骇地腿脚发软,俞小姐更是害怕地直接痛哭出声。
他们没有想到,胡太太说去卧室取点东西给她们看看,最后展示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这个东西——她的尸体。
2
我在找到这个实习机会之前,完全想不到工作竟然是和自杀案有关。
我们学校规定凡是研究生一年级学生必须在暑假进行相关专业的实习,实习报告由实习单位盖章后在二年级开学后的十天内交到研究生院办公室。这也算是一项毕业之前的必要考核项目,如果得到评价优秀乃至有好的成果展示如论文等,在毕业时应该可以加分。
我的导师殷教授在我一年级第一学期期末便作为访问学者远赴美国一所大学,开始了她长达两年的海外学术生涯。可是如此一来,我作为她的学生,接受当面指导的时间无疑就少了许多。
殷教授本性严谨,她吩咐我每周三早上十点必须守在电脑前与她视频通话,向她汇报最近的学习进度,回答她提出的问题,最后再布置下一周的学习任务给我。所以比起那些一个学期见不到一次导师的研究生来说,殷教授就算远在海外,给我的感觉还是十分亲近。
一年级结束的时候,我仍然未能找到合适的实习机会。这时,殷教授大约是觉得将我一人抛在内地有愧于心,所以拜托自己的一位学弟为我找了一份实习。看起来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为《心梦缘》杂志的某个专栏整理资料,并且担任那位专栏记者的助理。
《心梦缘》是本市一份相当有名的心理学科普杂志,本校一位知名心理学教授担任学术顾问,其中的各个栏目编辑大多数都有心理学背景,因此也被奉为一本专业度相当高的心理学杂志。
我担任助理的那个专栏却相当特别,叫做“一步之遥”,主要剖析在各种压力下自杀者的心路历程,死者已矣,劝解世人莫走死者的老路。基本上这个专栏选取的案例都是警方推荐,或者是读者来信。
负责这个专栏的记者叫做程闻哲,今年三十五岁,应该是殷教授的恩师的关门弟子,是她的小学弟。原本程闻哲应该也是城市地理专家,却不知为何做上了记者这一行,从事的还是和他专业完全无关的心理学。
听《心梦缘》杂志的主编朱老师介绍,之所以邀请程闻哲担任这个栏目的执笔人,一是看中他文风犀利叙事精准,二就是不希望过于浓重的学术意味会打消读者的阅读欲望。
本来,“一步之遥”专栏就是为了劝诫他人切勿走上不归路而生。
而我进入杂志社的第一天,就要跟随程闻哲去进行这场特殊的采访任务。
自杀者叫齐悦,今年二十七岁,丈夫胡永胜,今年三十三岁,两人结婚才不过一年,搬入新居仅仅半年。
事发当天,齐悦在小花园里举办下午茶会,邀请了三个闺中密友一起享用美味的下午茶。
正在谈笑间,齐悦忽然起身说要去卧室取一样东西,然后就离开了小花园。众人久候不至,其中一位闺蜜性子比较急,主动提出自己去卧室找她,结果一分钟后,众人在花园里听见那位闺蜜的惨叫之声。
原来齐悦已经死在卧室的床上,形象可怖,床底还滚着一只散发着浓重药味的玻璃瓶。
经过司法解剖,齐悦死于农药中毒,玻璃瓶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而当时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小花园里,互相都可以作证。所以警方断定,这应该是一场自杀。
可是齐悦为什么要挑选这样一个时机自杀?这就是我和程闻哲需要追寻的原因。
此时距离胡太太齐悦自杀大约有一个月之久,胡先生看起来十分消瘦,眼窝深深凹陷,似乎有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三室两厅的公寓非常宽敞,但由于只有他一个人的缘故,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气,显得极度冷清。
“虽然已经时隔一个月,但是我总觉得小悦没有离开这里,她的灵魂时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萦绕在我身边。”胡永胜学历不高,说话倒像个文艺青年似的。与很多亲属相反,他是主动找到《心梦缘》杂志社,请记者调查妻子自杀的原因。
在表示过我们的哀悼之后,程闻哲开口问道:“胡先生,你对胡太太的死没有一丁点儿的头绪吗?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有烦恼?”
胡永胜摇头,“完全没有,我以为我太太相当幸福。”
两人初识在五年前,胡太太是211本科毕业的女大学生,胡永胜却只是一个从外地来到大都市打拼的电话接线员。两人因为一次意外而相识,进而开始恋爱。
“刚开始,大家都说我是看中了小悦的钱。”胡永胜苦笑。
在长达三年的交往过程中,胡永胜总是处于弱势,他没有钱、学历低、工作没有发展前途。有时候他也会扪心自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风华正茂的齐悦对自己不顾一切、如此倾心。
直到两年前,胡永胜忽然走了狗屎运。某天齐悦告诉他,她所服务的财务公司有一家客户是投资理财行业的新贵,想要招募一批投资顾问。齐悦知道金融行业收入不错,其实门槛却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么高,于是要求胡永胜投简历一试。
胡永胜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他的学历只有大专,念的专业也只是万能胶似的工商管理。谁知三天后就接到面试通知。
面试在一周后进行,这段时间齐悦索性请假为他恶补各种金融类基础知识,也幸亏齐悦的帮忙让胡永胜顺利成为一名投资顾问。
接下来他的工作平稳地不可思议,先是上级给了他好些优质客户,后来股票大涨、房市大热、各种投资都顺风顺水,其实胡永胜在最初的一年里工作全靠齐悦指点,他只是听从她的吩咐为客户买卖理财产品,居然深获好评。
大概因为他面相老实,客户对他评价很高,他在两年内从一名普通的投资顾问晋升至经理,底下还管理着七八名员工。之后买房、娶妻,原本就等着在今明年迎接爱情的结晶。
他以为让妻子辞职当全职太太是对妻子长年辛苦的回报,岂料不过半年光景,妻子竟然死了,并且还是最让他意想不到的自杀。
“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让她这样想不开,不仅求死还非要捡大家聚会的那个时间,好像、好像谈笑间突然想到死亡时间到了似的。”胡永胜谈到当日的情景,脸色依旧骇然。
胡永胜说妻子为了这场小规模的下午茶准备许久,一个月前就在各大精品店挑选茶具,还尝试自己烘培各种糕点,等到当天下午她端出自己亲手制作的芝士蛋糕时,她的技术已经相当纯熟。
四人几乎有将近一年没有聚会,这次碰面有说不完的话,期间胡永胜为她们添加了好几次红茶,陪着太太和闺蜜们从下午两点一直聊到四点多。
当时齐悦没有任何异常表现,甚至还帮着闺蜜一起揶揄自己的丈夫。
整件事情给人的感觉就如同胡永胜所说,似乎之前齐悦还很开心地和闺蜜们谈天说地,忽然就像被闹钟警醒,惊觉“去死”的时间到了。
“她和父母的关系如何?”程闻哲问道。
“她的父母非常疼爱她,其实他们早就知道我是个没钱的家伙,只是碍于女儿,所以一直没有揭穿我。这次小悦去世,他们对我恨之入骨,觉得是我没有好好照顾她,所以就连骨灰都带走了。”胡永胜叹息,难怪我在屋子里看不到半点有人去世的迹象。
老人除了头七之外,还讲究五七回魂,而胡家看起来完全不似尚在丧期。
“那么她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工作上会有什么烦恼吗?”
胡永胜依旧摇头,“她工作很认真,但是在事业上并没有太大的野心,所以在我能承担家庭开销之后,她很爽快地辞职留在家里备孕。如果她觉得在家里不快乐,我完全不会阻止她继续工作。”
“那么病痛呢?”
“我的妻子身体健康,只是有稍微的神经衰弱,晚上睡觉不是很踏实。所以我才让她留在家里不必工作,好好休息才是。”
没有债务困扰、没有家庭纠纷、父母十分疼爱的娇娇女,在历经艰难终于和自己喜欢的男人修成正果之时,婚后仅仅半年竟然义无反顾地选择自杀,还用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将自己的尸体“展示”在好友和丈夫面前。
如果说她不是为了报复他们,恐怕连我这个外行都不能相信。
“如果胡太太想要离开人世,有的是其他方法,胡先生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非要捡这个时间呢?特意凑齐她的三个好朋友?”我觉得程闻哲提问的进度有点缓慢,实在忍不住插嘴问道。
此举引来他的侧目,胡永胜倒是很平静地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所以才向你们求助。其实说实话,妻子自杀于我而言不仅是悲伤,甚至有点颜面无存。可我既然勇于向媒体公开,我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真相的思想准备。”
“那么在你看来,胡太太和那些闺蜜的关系如何?”
胡永胜忽然笑了笑,“其实……她们都是好人。最初她们不看好我和小悦,一直想要为她介绍其他男孩子。但是后来她们发现我和小悦是真心相爱的时候,她们真是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我们。只是……”
他的笑容收敛,双眉微微皱起,“就在两年前我的事业终于有点起色之后,小悦和她们的来往忽然就少了。在悲剧发生之前,她们几乎有一年多没有见过面。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你知道,女孩子的友情就是要不断黏在一起。”
我笑了笑,的确如此。
临走之前,程闻哲向胡永胜要了三位闺蜜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她们不仅是齐悦的好友,熟知她的生性脾气,更是齐悦自杀事件的目击者。我想,互相了解的闺蜜不少,能够见证对方死亡的却世所罕见吧!
程闻哲从《心梦缘》创刊之始就开始在“一步之遥”专栏执笔,至今已经有七年,他笔下描述的自杀者无数,却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奇怪的自杀案例。尤其是死者家属主动要求调查并公开自杀原因,更是少见。
“你昨天才来上班,所以你不知道。我们这个专栏一般是由我们来联络死者家属,得到家属同意后才把死者的经历公开。老实说,取得家属同意并不是一桩简单的事,尤其是一些比较特殊的自杀案中。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胡永胜会主动来找我们,这么怪异的自杀案,对很多家属来说应该是一种禁忌吧?”
我昨天才和程闻哲认识,互相对话有限,其实我也想不出可以主动说些什么话题拉近两人的关系。不过在回程的路上,程闻哲还是忍不住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话,可能是心中疑惑太多。
“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是日本恐怖电影,叫做《催眠》。剧中刚开始就有好几个人,因为被催眠的缘故,在某个特定的条件下,会突然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甚至自杀。”
程闻哲转过头来盯着我看,嘴角渐渐扬起,然后构成一道像是在嘲笑我的弧线。
我说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可是胡太太自杀时的举动就像是电影里描述的那样,某个时间段某个既定的条件突然被触发,于是她不由自主走上不归之路。
程闻哲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认为我们该去问问胡永胜,胡太太之前有没有看过心理医生,说不定曾经被某个邪恶的心理医生催眠?”
我愠道:“我只是提出一种说法。”
他收起笑容,“这部电影我也看过,唯一我能赞同你的观点是,就如同这部电影中所说的,很多人的心中都有见不得光的秘密,崩溃的契机就停留在人们的潜意识里。弄清胡太太心中的秘密,那就等于解开了她自杀的疑团。”
此时临近下班时分,路况十分拥堵。前方各种车辆排成长龙,再往后看,亦是不见尽头。有辆白色日本车突然从另外一条车道窜了上来想要排在我们前头,结果却只能横插在中间,既无法前进也没办法后退。
“这辆车真讨厌!”我皱眉道,坐在轿车狭小的空间里,让我有点局促不安,尤其是看到天色渐渐发暗,长龙却动都不动。
“你有急事吗?”他倒是很平静,打开驾驶座的车窗,让有点清冷的空气在车厢里流动,顿时解去不少焦躁。
“不是。”
其实今天晚上很久没见的叔叔和婶婶会来我家吃饭,母亲本叮咛我务必早点回家,可是我却宁愿被堵在路上。
要是我们家……他也和你现在一样大了。
这是每次见面雷打不动的台词,在经过七八次尴尬地敷衍之后,我决定尽量减少和他们碰面的次数。比如今天晚上,虽然我坐在封闭的车厢里觉得有点坐立难安,但是比起回家接受叔叔婶婶的唠叨,还是这里比较清静。
“前面再过一条街就有地铁站,如果你有事等不及不妨走过去。”
“我不急。”
或许是一时之间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点胶着,程闻哲开口说道:“从你的观点来看,一个女人为什么要死在闺蜜和丈夫面前?”
“恨啰。”
“那么你觉得一个女人要以死来憎恨别人,绝大多数是什么原因?”
我略一沉吟,“胡太太在大半年前辞去工作,因此她自杀的原因不太可能是为了工作,事实上我认为大部分女子,尤其是丈夫具有一定赚钱能力的已婚女子很少会因为工作而烦恼吧?”
“所以呢?”
“女人烦恼到要死,绝大多数都是因为男人。而她死在丈夫和闺蜜面前,莫非其中有一个闺蜜和胡永胜有染?”
这句话说完,不仅我自己都觉得脑洞大开,就连前方停滞不前的汽车长龙居然开始缓缓移动,不出五分钟,我们终于走过了这段最为拥堵的路段。
“你这个想法不错,可是如果胡永胜真的和某个闺蜜有染,他又怎么会主动找我们调查妻子之死呢?难道他不怕公开后影响他的名声?”
程闻哲说的没错,要是胡太太的寻死原因这么简单,胡永胜何必自找麻烦,我想他来主动找我们的目的只可能是两个:一是他真的不知道妻子为何寻死;二是他心里知道,故意想要借杂志专栏公开。
汽车拐过一个路口,前面就是杂志社,我看见几个编辑老师正结伴离开大楼。抬腕一看,已经六点过五分。我估摸着要在外边混多久回家才能避免和叔婶碰面,幸亏他们是老人家作风,基本八点半必须睡觉,所以七点多肯定会踏上返程。
我临走时问程闻哲:“程老师,我们明天是去拜访胡太太的某个闺蜜吗?”
程闻哲笑了笑,故作神秘道:“明天你就知道了,记得不要迟到哦。”



发表于 2015-7-7 09:52:23 | 显示全部楼层
情节推动稍微有点缓慢,但初出的人物形象还是很饱满。你行文的味道有点像民国时期,但故事确是现代,读起来有种怪怪的错觉,很新奇呵。另外字有点小,看着很累,下次要好好排一下哦。很不错的文,期待更新。
 楼主| 发表于 2015-7-7 15:47:05 | 显示全部楼层
被包围的鱼 发表于 2015-7-7 09:52
情节推动稍微有点缓慢,但初出的人物形象还是很饱满。你行文的味道有点像民国时期,但故事确是现代,读起来 ...

谢谢点评!
 楼主| 发表于 2015-7-9 23:04: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1
接到电话的时候,齐悦正提着一袋肉美多汁的甜橙往家里走。
距离辞职已经有两个多月,虽然偶尔还会在早上7点突然惊醒,但是她到底还是习惯了家庭主妇的生活。当然有时略感无聊,毕竟长期以来的工作性质带给她很大的精神压力,如今那根时时紧绷的弦终于得到彻底的松弛。
早上睡到自然醒,为自己冲上一杯浓郁的咖啡后吃一片吐司,如果某天兴致高,她会在吐司中央挖出一个洞,在圆洞里打一只鸡蛋,然后撒入一点碾碎的芝士,或者加点火腿碎末也行。
快到十一点时去附近的大卖场买菜,顺便吃午饭。
下午她可以为自己熬点甜汤,然后窝在沙发里看一本书或者追一部美剧,时常会在宁静的午后就这样沉沉睡去。胡家夫妇新搬入的这个小区乃是新建楼盘,目前居民不多,非常安静,正适合齐悦温婉平静的性格。
胡永胜若是没有应酬,一般7点可以到家。于是齐悦会在6点开始做饭,保证丈夫刚回家就能吃到热气腾腾的新鲜饭菜。
她无疑是个好妻子,好得令丈夫汗颜。
胡永胜在搬入新居后的第一天晚上,拥抱着妻子用呜咽的语气说道:“亲爱的小悦,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是多么好运气,竟然能得到你的爱。”
听起来很肉麻,但却说出了胡永胜的心声。
你的运气是不错。
那天蜷缩在胡永胜的怀里,耳边听着他似要哭泣的声音,她温柔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心里却这样想。
我的运气却是糟糕透了。
齐悦天生有这样的本事,她似乎永远没有憎恨的人,就算对方一度伤害过她,面对仇人时她依旧可以温柔如水。她的闺蜜、那个火爆脾气的赵如湄曾经在得知她被欺负的时候,恨铁不成钢地揪着她来到对方面前,要她好好赏那女子几个耳光。
谁知齐悦却和颜悦色地扶起那女孩,反而劝赵如湄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贱人到处乱说你啊。”赵如湄气得眼歪口斜,原本极具御姐气质的她看起来有点滑稽可笑。
“你这种好好先生的性格总有一天害了你!”
这件事惹得赵如湄生气了好久,若不是另外两位闺蜜从中调停,两人又确实感情甚笃,以赵小姐嫉恶如仇、痛恨包子的性格,实在和好无期。
赵如湄不仅对齐悦的性格意见很大,对于胡永胜,她更是看不惯。
第一次见到胡永胜的时候,赵如湄几乎要摔门而去。
他当时大约是二十七岁,可是看起来却像是三十七岁一样老成。嘴里操着带着乡音的普通话,面对这群时髦女学生的时候略带怯意,几乎连打招呼都有点尴尬。
当时的胡永胜刚从外地来到本市谋求发展,他学历普通、专业大众、本身个性又不够外向,只能暂时当个移动公司的初级话务员,月薪两千余元。不必说赵如湄,其实就连胡永胜也不懂齐悦看中了自己哪一点。
“如果你是个没有尝过爱情滋味的丑八怪,我理解你。可是这家伙有哪点配得上你?”私底下,赵如湄曾经毫不客气地责问齐悦。
昔日的齐悦,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一朵会计学院里诸多男生追逐的鲜花。她在大二的时候曾经与金融学院才子交往,一度成为校园郎才女貌的典型代表。
赵如湄以为,就算后来两人因为各种原因分手,齐悦也不必自降档次到这种程度。在她眼里,胡永胜和街头的民工没有什么两样。
“我是真爱他。”齐悦的回答简短有力。
赵如湄到底是一个讲义气的女子,既然闺蜜铁了心要跟随这个平庸的男子,她反而出谋划策,又是想办法瞒着父母、又是一起为胡永胜计划将来。
不过,胡永胜性格太软弱,日子久了,赵如湄开始不耐烦,再过了几年,索性连敷衍齐悦都有心无力。
我是真爱他吗?齐悦扪心自问,刚开始或许不见得,那么现在呢?
手提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齐悦距离小区大门不过三五步距离,她索性快步走到门前一棵大树下,打算接完电话再走。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十分慌张:“小悦,我刚才听说那件事……那件事有新的进展……他主动去找他们的。”
母亲的话颠三倒四,但已经令齐悦全身一震,提着塑料袋的手突然变得无力,眼看着浑圆的橙子一只一只滚落在地上。
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的保安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齐悦记得他应该是新来的,上班不足一个月。或许是新人比较乐于表现自己,那名保安拾起两只越滚越远的橙子,向着她缓步走来。
不能有异样,不能有异样!我要冷静,我要冷静!这个保安才来上班不久,我不能让他印象深刻,这都是隐患!这都是隐患!
齐悦低头假装捡橙子,其实只是在深深呼吸,她摸了半天也没有将一只橙子放进口袋。
“小姐你好,你也是这里的住户吧?”
年轻的保安露出笑容,帮着她把橙子一只只捡起来。
“谢谢你,看我接个电话还手忙脚乱的。”齐悦的脸上挂着她招牌式的温柔笑容,只是她自己都觉得两颊微微跳动,像是在抽筋。
“看您买了那么多东西,我帮您提到家门口吧?”
不行,绝对不行!齐悦不愿意被保安知道自己的门牌号,婉转地拒绝了。
手中的橙子有如千斤重担,背后保安略微有点好奇的眼光有如针芒在刺。总之,从大门走到家门口其实最多不过六七分钟,但是齐悦却感到自己走了一辈子似的。
是的,一辈子。
齐悦将疲惫僵硬的身子“挤”进房门之后,背后抵着大门缓缓坐在了地上。她根本站不起来,胸膛里似乎有只白兔,拼命上蹿下跳,不得停休。
我这辈子大约是要完了。可是他为什么还要去管这件事?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不是已经得到幸福了吗?他为什么还不罢休?这件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管这种闲事?
想到这里,齐悦的目光聚焦在鞋柜,她的眼睛好像可以透视,一直看到最里层。
那里藏着一瓶她准备已久的农药。

2
江老师走在冰冷昏暗的走廊上,两边教室传出朗朗的读书声,反而给午后的校园带来别样的寂静。她猜想,伴随着这千篇一律的朗读声,很多学生必定昏昏欲睡。这世界就是如此奇妙,若是在周末的午后,少年们绝无睡意,不是游戏就是踢球。可是换做在学校,他们的瞌睡虫泛滥成灾。
她和其他班主任没有什么不同,时常会趁着上课时间悄没声息地躲在教室后偷看学生们的纪律情况,曾经有学生戏言,江老师是名风高级中学的不可思议怪谈之一——“后窗幽灵”。
她所教授的高三(1)班正在上数学课,因此比起隔壁班级有气无力的朗读课文声,这间教室非常安静,只有数学老师的讲课声。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从江老师的角度来看,好几个学生正在开小差,一个双手放在桌子上佯装记笔记,其实却垂着头打瞌睡;一个脸朝窗外,不知在看什么风景;还有几个低头不知在写什么,不过从写字的频率来看,绝对和数学无关。
唯有坐在第三排的齐悦,听讲相当认真。
目光聚集到齐悦的身上之后,江老师的视线很难再移开,有关这个女孩子的所有记忆,忽然都涌了上来。
她读书成绩谈不上优秀,但也算是中上,性格温文,是老师心目中相当理想化的学生类型。她不太喜欢运动,体育课时也只有非动不可的情况下才会迈开她纤细的双腿。
文静,是所有任课老师对她的一致看法。
但是除了班主任江老师之外,其余老师想像不到的是,齐悦有着异乎寻常的表现欲——或者说,她特别享受众人的聚焦与议论。这点,与她看似人淡如菊的外表大相径庭。
平心而论,齐悦并不是一个惹人注目的学生,所以在那个事件之前,她始终只能担任第四小组的组长而已。组长的工作基本就是整理同一小组学生上交的作业,清点数目等,职责有限。
可是齐悦却总是会“没事找事”,比如每当中午休息的时候,她都会来到教师办公室,用温柔的声调询问江老师是否有工作需要布置。其实就算江老师需要学生帮忙处理一些班级事务,她也极少会想到齐悦,基本都是找班长或者学习委员。要是遇上学校搞些文艺演出之类的活动,通常这就是文娱委员的活儿了。
但是齐悦的态度相当坚决。她说不忍心看到班长因过于繁忙的班级事务而耽误学习,所以想要为她分担一部分。
事实上,齐悦的这种行为在学生干部中十分罕见,绝大多数学生干部都是等待老师布置任务,像她这样主动请缨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既然她有心帮忙,本身学习成绩又不低,江老师也乐意将部分工作交给她去办,尤其在找不到班长的情况下。
江老师的目光从齐悦逐渐转移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一个女生身上,她长发垂下几乎遮盖住了半张脸,单手托腮,眼睛直直地盯着黑板。凭着多年教学经验,江老师知道虽然她看起来很认真,其实不过是摆个姿势而已,早就魂飞天外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江老师在内心叹息,本来是她所看好的最有实力考入名牌大学的学生,现在不仅成绩下滑严重,性格也变得孤僻内向。提到她,所有任课老师都要摇头。
她就是前任班长顾依云。
刚进中学时,顾依云是个有点自负的女孩子。不过她自有自负的资本,因为她成绩优秀、长相美丽,做任何事都干劲十足并且绝对会成功。据说她在课余还参加了市里某个有名的少年艺术团,时常会向领导汇报演出。
因此,在发生那两件事情之前,顾依云是当之无愧的班长兼文娱委员。
对于不过是个小组长,却总是积极参与管理班级事务的齐悦,顾依云一向不太喜欢,或许是顾及自己的身份,她虽不至于当面奚落齐悦,但多少会有点冷落她。甚至顾依云还曾经在江老师面前抱怨过,齐悦实在是太好管闲事。
江老师不愿意过多插手学生之间的矛盾,仅仅一笑了之。
三天后,因班会节目安排的事,顾依云与齐悦第一次正面冲突。具体的吵架起因,江老师早就不记得了,但是冲突的激烈程度却让她记忆犹新。原本美丽的顾依云竟然脸部扭曲,指着齐悦吐出咒骂的话。
两天后,学校布告栏里贴满了一张张、明显从日记本里撕下的纸,其中密密麻麻写满了女生的心事,包括学习的压力、友情的困扰、甚至暗恋的忧伤。其他同学当作笑谈,只有江老师一眼便认出这是齐悦的字迹。
而齐悦也在第一节课下课后突然离开了学校。
当天下午,江老师接到齐妈妈泣不成声的电话,她说女儿在家里割腕自杀,已经送去医院急救。
想到这里,教室里的齐悦忽然用左手掠了掠头发,左腕上那道深深的伤疤像是一只扭曲的蜈蚣,依旧触目惊心。
为被公开的日记而自杀的齐悦得到校领导的重视,要求江老师势必找到罪魁祸首,而校工周阿姨则可以证明就在前一日准备最后锁上校门下班的时候,她亲眼看见顾依云站在布告栏前张贴。
至于张贴什么东西,她却语焉不详。
齐悦也表示,自己发现日记本失踪的那天,只有顾依云没有参加晨操。虽说顾依云借口例假身体不适,但是这毕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谁晓得她是不是真的肚子不舒服,对不对?
如果说,这件事因证据不足不了了之,那么第二件事对顾依云而言就是致命的打击。
当然,这件事对齐悦而言,也“差点”致命。
那天齐悦正准备走进教学大楼的时候,差点被一只从天而降的花盆砸中,虽然没有砸个正着,但是飞溅的碎片却弄伤了她的额头。
经过保安处调查,花盆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在顾依云座位的窗外,她根本说不清这只花盆如何会在自己的窗台外,只是不断强调自己开窗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见花盆。
但是对她不利的是,警方鉴证到花盆上的指纹正是属于她。
此后,顾依云再也没有办法以班长的身份在学校立足,两次打击让她精神恍惚,在少年艺术团中的表现也不尽如人意,几次较大的失误之后,她索性退出艺术团专心学业。
或许与齐悦误会难解,总之顾依云郁郁寡欢至今,再也不复以往神采飞扬、洋洋得意的模样。
“叮铃铃……”一阵激烈的铃声将江老师拉回现实,数学老师合上了讲义,难得准时下课。
高三的考生不及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有活力,就算课间也只是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打盹,最多出来上个厕所。
江老师同时需要教授两个班级的语文课,她正打算回办公室准备下一节课,却看见齐悦对着她露出笑容,然后步伐轻快地走了出来。
“江老师,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帮忙的吗?”她的声音比脚步更加轻快。
江老师忽然有点喉头鲠住,她望着眼前明媚的少女,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3
“从你的角度来看,你不觉得齐悦是完全的受害者?”
与我的估计完全相反,程闻哲带着我去拜访的第一人并不是胡太太闺蜜团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她高中时的班主任江老师。
江老师今年四十五岁,从她大学毕业一直在名风高级中学教书至今,当了足足二十多年的班主任。由于名风高中是一所竞争激烈的重点高中,所以几乎所有学生带给江老师的印象都是刻苦努力的书呆子。
唯有那一届,江老师记忆犹新。
“高一的时候,齐悦给我的印象就很深刻,每天中午定时来我的办公室报到,主动要求安排班级工作给她。就算是分发作业本或是在黑板上抄写一份通知都乐在其中,她尤其喜欢担当班长或者其他委员的助手,每次都比这些学生干部更为积极。”
“所以班长顾依云不太喜欢她?”
按照采访惯例,程闻哲负责发问,我必须在一旁记下笔记。只是我从未学过速写,又时常冒出自己的想法,因此偷偷打开了mp3录音,暗想回家后再整理也不迟。
江老师突然转向我,“这位小姐是你的助手?”
程闻哲点头,“这位霍疏影同学还在学校读研,是她的导师推荐来我社实习的,暂时担当我的助手。”
江老师微微一笑,问道:“那正好,从你还是学生角度来看,如果你是顾依云,你会喜欢齐悦吗?”
我想了想,算是回忆了一番高中时代的感觉,“当然不会喜欢。齐悦这个人很明显是喜好自我表现,也就是虚荣的一种体现。在顾依云出事之后,她当了班长吗?”
江老师摇头,“当然没有。齐悦这个人能力有限,就算顾依云不适合当班长,接下来也轮不到她。她太过文静,在学生中没有威信。”
“所以江老师认为顾依云没必要这样对付齐悦?”
“当然。”江老师斩钉截铁地回答道,“顾依云不仅是班长,她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就算讨厌齐悦,大可以对她不加理睬,这样对付她、甚至伤害她不仅有悖常理,简直像是故意要让全校都认识齐悦似的。”
事实上,布告栏事件之后,齐悦成了学校里路人皆知的人物。而花盆事件之后,齐悦受关注程度比起之前更甚,有男生专程来到高三(1)班门口看她,而她额头因被瓦片击中留下的那个小小伤疤像是为她平添了许多吸引异性的魅力。
“从我班主任的观点来说,两件事都有疑点。那个目击者周阿姨只是看到顾依云在布告栏前张贴,却不知道她在张贴什么东西。那个花盆本来就是顾依云带来学校参加园艺兴趣小组所用,上面有她的指纹并不稀奇。可是由于当时齐悦的受害者形象太深刻,没有人愿意为顾依云说话。”
江老师叹息,不过我却从她的叹息中还捕捉到了另一层意思——她虽然心有疑虑,但是她也没有为顾依云说话。
“你们女孩子之间的勾心斗角真可怕。”刚走出名风高级中学教学大楼,还没有离开校园,程闻哲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
虽然他嘴上似乎在对我说话,其实眼睛没有一刻离开操场上正在打羽毛球的几个运动女孩。她们大概十七八岁年纪,一身校服非常难看,但也掩饰不住逼人的青春气息。
相比之下,我竟然觉得自己有点行将就木。
“不要以为男生之间没有勾心斗角,只是女孩子习惯于真情流露,你们男人为了掩饰小心眼假装大度而已。”
“是吗?”
程闻哲拖长了声音,却赖在操场边缘不走,这时他的目标转移到了这一侧四五个正在练习投篮的女生身上。天气渐热,她们脱去了外套,略显宽大的T恤依旧能隐隐约约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我暗想这家伙也有三十五岁了,居然这样放肆地盯着人家少女,也算为老不尊。
“你觉得齐悦这个人怎样?”
我想了想,“胡永胜口中的齐悦和江老师口中的齐悦迥然不同,胡永胜将太太描述为一个吃苦耐劳的好女人,但是江老师却对齐悦颇有成见。我认为,所谓三岁看到老,一个人的个性其实很难有极大的改变。齐悦早在中学时代就如此虚荣,接下来会和胡永胜这样的男人结婚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虚荣?”程闻哲转头看向我,似乎需要我向他解释我使用这个词语的含义。
我笑了笑,“每个人虚荣的点不同。有人必须名牌傍身、有人好大喜功、还有人希望成为别人注目的焦点。我想齐悦应该就是如此,她之所以每天向江老师主动请缨,关键就是要让别人注意到她。”
“所以你觉得齐悦会选择胡永胜很不可思议?”
“当然。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爱上一个一穷二白,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民工呢?除非这个民工超级帅,不过我们都见过胡永胜,他显然不是这一类。”
这句话说完,我突然有点后悔,我看见程闻哲原本再次投向篮球少女的目光重新向着我射来,不仅如此,他还流露出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似乎在嘲笑我的浅薄。
最终,还是篮球少女救了我。正在程闻哲开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有只篮球骨碌碌滚在他的脚下,有个卷起衣袖的少女伸出纤长的胳臂叫道:“那个……学长吗?麻烦把篮球扔过来。”
程闻哲顿时笑容满面,我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叫我学长呀。”然后抱起篮球,冲入篮球场,居然开始为她们示范投篮姿势。
 楼主| 发表于 2015-8-4 23:04: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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