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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宁寒凝

《素心变》(原名侠女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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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25 00:41: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回 黑衣使者(上)

那青年书生微微一笑,说道:“在下姓程,单名一个静字,草字修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周碧初略一迟疑,说道:“我……我姓杨,单名一个璟字。”
程静笑道:“是锦绣的锦么?”
周碧初吃了一惊,一双眼睛盯着程静瞧了一会,心中暗想莫非对方其实竟认得自己?可是不管如何打量眼前男子,她完全想不起曾经在何时何地见过,当下说道:“不是,是王加景色的璟。”
程静笑道:“原来是杨姑娘,适才临江仙酒楼里姑娘以寡敌众,真是丰采出众。”
周碧初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踏在地上池四的胸口,冷冷道:“你不必奉承我。这群水匪用迷香偷袭我,也亏得你暗中出手相助。这一路你跟在后头究竟意欲何为,不妨爽快地说出来吧!”
原来这程静出身在会稽山附近的一户大富之家,父亲程老爷膝下虽有三子一女,但是他特别钟爱这个长子,因此在勤读诗书之余,居然还请了位高人传授了他一身好武艺。
五年前,程夫人身染怪病,不仅身体渐渐僵硬不能动弹,而且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珠的转动来与家人交流。程老爷请了江南无数名医出诊始终不得要领,各类名贵药材都吃了遍,程夫人的状况反而江河日下。
某日传授程静武艺的世外高人有客来访,这位客人乃是一位面目奇古、仙风道骨的道长。听程静的师傅介绍,这位道长乃是崂山派掌门太元道长。
崂山派师承南北朝时期寇谦之所领天师道,不仅武功有独到之处,画符捉妖、治病救人亦有不俗心得。这位太元道长听闻程夫人患有怪病,他感念程家对好友礼遇有加,于是主动请缨为程夫人看诊。
太元道长以施针与下药双管齐下,又以本身内力为程夫人打通经脉,约两个月之后,程夫人虽然还不能下床行走,却可坐起服药,说话也断断续续逐渐变得清晰。
按照太元道长的说法,若是五年内夫人不再复发旧症,终身则安保无恙。
程静垂头道:“可惜上个月,我母亲旧病复发,状况似乎比之前更为糟糕,因此我只能亲自上崂山寻找太元道长救命。一路上,听到崂山已为通天教所占,真是担心太元道长的安危。”
周碧初一时难辨真伪,可是心想若是此人冲了自己来又何必砌词辩驳,见他在临江仙酒楼掷酒杯的手法来看,武艺应该是高过于己,刚才若是直接在树上偷袭自己,恐怕自己早就中招。
她问道:“程公子的意思是想要与我结伴而行?”
程静微笑道:“刚才杨姑娘审问这家伙,我看他说话有诸多不尽不实之处。这湖龙帮毕竟人多势众,黄墩镇又是他们盘踞已久的老窝,照我看不妨先留这人的狗命,要他带我们去找帮主才是上策。”
池四连连称是,向着周碧初拼命求饶。
周碧初冷冷的眼眸从程静转移到池四身上,突然手中宝剑一转,只见绿光一闪,程静的喝止与池四的惨叫几乎是同时发出,宝剑上一抹朱血映衬着墨绿色的剑身,地上池四哀呼嚎叫,手腕鲜血淋漓,显然手筋已经被她挑断。
程静愕然道:“你……你这又何必。”
周碧初冷冷道:“你自己也说此人说话不尽不实,刚才在酒楼你也看到了,他何等阴险狡诈,让他带路去湖龙帮总坛必然有险。我这样做也不过是以防万一,何况他是个打家劫舍的水匪,湖龙帮恶名在外,也不算可怜!”
说着她扯下池四衣袖扎紧他手腕伤口,池四疼的说不出话来,一双小眼睛狠狠地瞪视着她,却忌惮她凶悍,实在不敢吐露半句抱怨之词。
周碧初说道:“我现在解开你的穴道,你给我老实带路,如能顺利到达总坛,或许我能饶你不死。”
池四岂敢多嘴,当下赌咒发誓绝无二心。
周碧初见程静凝视自己,反而微笑道:“怎么?你觉得我行事太过毒辣?”
程静摇头道:“非也,姑娘这叫行事果断而非毒辣。正如杨姑娘所说,平日断送在这帮水匪手里的性命不知多少,这样惩罚他已属仁慈。”
周碧初微微一笑,伸足踢开池四穴道。池四颤颤巍巍地起身,双腿酸麻手腕剧痛,凭感觉便知自己一双手算是废了,就算及时回到湖龙帮找个大夫医治,恐怕最多也不过端碗饭的力气,想来那鬼头刀是握不了了。他气愤难当,心中盘算待到了黄暾镇非要把这二人生吞活剥了不可。
三人重返县城,此时天色已晚,周碧初换了男装,用布包了子午双环剑,命令池四连夜带两人赶往湖龙帮总部。所幸从县城前往黄墩镇并不遥远,大约一更天的时候三人已经到达黄墩镇境内。
这黄墩镇位于骆马湖西岸、运河东畔,这里不仅是鱼米之乡盛产粮食,其水陆交通便利,乃是东南通往西北之要道。因此这湖龙帮盘踞在此算是占据天时地利,不仅往来渔船都要出钱孝敬,就连一些商船也往往被分去一杯羹。
远远地,就可以看见码头上红灯笼随风摇晃,将船埠照得灯火通明,许多船夫正上上下下忙碌着。每条船只上都插着一面红色莲花旗帜。不等周碧初开口询问,池四便说道:“如今我们湖龙帮依托通天教,只要是我们湖龙帮所在之处都要插上通天教的赤色莲花旗,以表忠心。”
程静问道:“你们归顺通天教那是要供养教主么?”
池四迟疑答道:“那个……有时也会办点事。”
只见这些船夫每个人都扛着一只酒坛子,看样子均非常沉重。这些船夫将酒坛子送往一只商船,有几个手拿大刀的帮众站在甲板上巡逻,不时吆喝这些船夫动作加快。
有个认识池四的帮众上前讨好道:“三家当您回来了,今儿大当家和二当家都在总堂呢。”
湖龙帮总部设在黄墩镇市集的一栋大宅子里,门前也悬挂着赤色莲花旗帜,朱漆大门上雕着两条怪里怪气的水龙,龙嘴里衔着两枚门环。
应门的是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那人将三人迎进大门后问道:“三当家这趟还顺利么?那些北洞派的人还闹腾不?这两位面生得很,是新来的么?”
池四只觉后脑好像有双眸子冷冷地盯视自己,他暗想此时就算自己呼救,凭那个野蛮女子的武功,自己绝无得幸生还。当下只能笑道:“是,不过也不算新。我池老三老在外边东奔西走的,我的人崔管家你见的少。”
崔管家将信将疑,带着三人来到一个客堂,命婢女奉茶之后说道:“还请三当家稍等片刻,今晚帮主正在前厅招待贵客,不如由我作主让厨房做些茶饭给三当家点饥如何?”
周碧初心中一动,低声咳嗽了一记,池四问道:“若是崔管家方便可否告知是哪位贵客?”
崔管家略一迟疑,说道:“是通天教的黑衣使者。”
发表于 2015-5-2 19:33: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黑衣使者
 楼主| 发表于 2015-5-2 21:15:31 | 显示全部楼层
香水百合 发表于 2015-5-2 19:33
黑衣使者

 楼主| 发表于 2015-5-2 21:16: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回 黑衣使者(下)

按照池四的说法,他虽然位居三当家,可是素来有勇无谋,仗着是两位当家的师弟才算是在湖龙帮占有一席之地。他听说过黑衣使者的大名,据说通天教麾下有赤橙黄绿青蓝紫外加黑白九位使者,分管禹贡九州。这黑衣使者便是专管徐州,时常会向湖龙帮下达教主旨意。
池四说得口干,刚刚拿起茶碗想要喝茶,却觉得手腕剧痛难忍,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把茶碗摔碎。程静低声道:“我看这崔管家大约是去服侍帮主了,前厅在何处?你带我们去见识见识黑衣使者。”
池四莫敢不从,只能带着两人绕过总坛守卫,在亭台楼阁里好一番穿梭,终于在一座华丽的屋子前停住。见有几个婢女端着茶点进出,料想就是此处,问明池四前厅方向之后,周碧初点中他哑门、璇玑两穴,将他拖入假山隐蔽处。
程静笑道:“杨姑娘,你倒是守信用,说留他一命还真是饶了他性命。”
周碧初淡淡道:“他总之是废了武功,以后吃亏的地方多着呢,单凭北洞派就绝对放不过他。我现在取他性命反而是便宜了他,让他零碎吃点苦头有何不好?”
说着,两人先后跃上屋顶,周碧初施展家传轻功,动作甚是轻灵曼妙,几乎就如一只雨燕般轻轻落在屋脊之上。程静虽然身材高大,却好比游龙飘云,同样没有半点声响。
揭开一片瓦,只见前厅烛光闪耀,有个黑衣男子正大剌剌坐在主座,此人不仅黑衣黑裤黑披风,就连脸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看不出俊丑,更不知年纪。
下首则坐着两个中年男子,一人脸上有条长长的刀疤,从嘴角一直到耳根,样貌又是凶狠又是阴险。另外一人却是白白胖胖,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表情看起来未语先笑。
白胖子起身向黑衣男子敬酒道:“使者远道而来原是辛苦了,何某敬使者一杯,酒微菜薄,还请使者多多包涵。”
周碧初暗道原来这胖子就是所谓的“河底龙王”何成龙,她刚行走江湖,以前舅舅杨政极少向她讲述武林中事,因此居然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黑衣使者冷冷道:“不必了,在下前来也不是为了吃酒。”
何成龙不以为意,反而笑道:“那不知教主有何事吩咐属下?属下势必全力以赴,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黑衣使者尚未接话,那个刀疤男开口道:“其实我们湖龙帮也算是鞠躬尽瘁,这童子酒已经准备了九十九坛,明儿就能走水路给教主送去。”
此人的声音甚至要比池四的更为难听,就好像两块金属在互相刮蹭似的,听久了令人浑身发冷。
黑衣使者“哼”了一声,说道:“这件事算你们干得不错,不过那一千束女子头发,不知道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何成龙笑道:“使者你也知道,有道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尤其女子更视长发为灵性之物。我们帮中上下只能暗中动手,若是惊动了官府,恐怕连这童子酒也会被收了去。”
黑衣使者道:“这点我知道,教主亦是通情达理之人,因此这一千束女子头发可缓至明年三月,过时若是仍未收集妥当,你们湖龙帮便随那些武当少林,当个武林正道罢!”
何成龙唯唯诺诺,刀疤男则插口道:“不知道教主收集这么多女子头发作甚?”
周碧初见这黑衣使者不仅装扮怪异,下达的命令更是千奇百怪,之前听池四说黑衣使者乃是掌管徐州一带,那么另外八个使者势必各有地盘划分。若是这黑衣使者要收集一千束女子头发,说不定其余八个使者也有这等使命。
她正在想这个通天教行事诡异之极,料想码头船夫搬运的酒坛子里大约就是所谓的“童子酒”。
黑衣使者并不答刀疤男的问话,只是起身说道:“今日我来,并不是督促头发一事,而是教主另有吩咐。”
何成龙赶紧放下酒杯,作揖道:“何成龙谨遵教主吩咐。”
黑衣使者说道:“一个多月之前崂山一战你们也应有所耳闻,我们教主之所以能大获全胜多亏在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间有个内应。”
周碧初顿时心跳加速,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右手有些发抖。
何成龙道:“是,这个属下也听说了,武林中盛传余杭锦绣山庄的大小姐周碧初就是教主的内应,据说她还亲自杀了自己的舅舅。”
周碧初双手抖得厉害,这时程静轻轻握住她的右手,她感到有股平和的内力正令她逐渐平静,紊乱的呼吸也重新变得悠长。
黑衣使者道:“不错,这位周小姐其实是我们教主的女儿,也就是我们通天教圣女。虽然圣女为本教立下大功劳,但到底与杨政相处已久,此次杀死杨政后大约是于心不安竟然不告而别。教主十分担心,故发动教中上下一齐寻找圣女。谁能找到圣女,教主定将亲自犒赏!”
说着,黑衣使者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卷,展开后递给两人,道:“这便是圣女的样貌,你们可瞧清楚了。”
周碧初只觉得天旋地转,心想此番一来,自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自己之前未曾踏足江湖,这个通天教主为何要处处针对自己?她心中悲愤之极,脚下便没有那么平稳,顿时发出轻轻地一声响。
这下虽轻,黑衣使者却立刻惊觉,厉声喝道:“谁在外边?”
何成龙闷哼一声,轻飘飘地一掌击向屋顶。
周碧初只觉一股又稳又粘的大力从下而上,她一把甩开程静,拔出宝剑使出一招“仙人指云烟”,墨绿色的宝剑寒气逼人,何成龙不得不收掌防身。借着他的收势,周碧初稳稳落地,一眼就看到那幅画像,还真是惟妙惟肖,将自己的容貌画了个十足十。
她气急交加,明知何成龙的武功可比池四高出太多,她还是右手挽了个剑花,看似要刺向何成龙,左手突然伸出食指点向黑衣使者周身大穴。
 楼主| 发表于 2015-5-13 00:24: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回 远上雪宝顶(上)

那黑衣使者却是不慌不忙,眼看周碧初尖尖食指就要点中自己胸前穴道,他猛然吸了一口气,身子硬生生往后挪了半尺,不仅避开周碧初的手指,还反手去擒她的手腕。
周碧初吃了一惊,索性不去理会何成龙,右手一转,长剑寒光闪闪,追风十八式施展开来一剑快似一剑,将黑衣使者笼罩在墨绿色的剑光之下。恍然间,以何成龙功力之深都几乎看不清她使剑的身法,只见一条绿色的影子人剑合一。
可是周碧初动作虽快,那个黑衣使者却丝毫不以为意,他看似动作不快,却每一招都堪堪避开她的剑锋,甚至在电光石火之间还能反击几招。
何成龙朗声笑道:“今日见到使者大展身手真是令人痛快,不过何必让这人坏了我们雅兴,不如让属下帮个手如何?”
他说话间伸出右掌,对着周碧初稳稳击去。
周碧初暗叫不好,但此时她长剑正使得如火如荼,应付黑衣使者已经勉强,如何再能抵挡身后何成龙?但听头顶破瓦之声,程静轻飘飘地落在厅堂,也不转身子,侧身就与何成龙对了一掌。
何成龙顿时蹭蹭蹭后退三步,更险些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程静倒只是身体一晃。
虽然何成龙没想着取周碧初的性命,这一掌并未使用全力,可是眼见这女子武功不弱,为能一举擒下,他至少用了六成力。谁知那书生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以轻描淡写的一掌竟差点让自己当场出丑。
一旁的刀疤男子吼道:“你又是何人?”话音未落,他已抄起身旁一柄腰刀向着程静迎面砍去。
他的刀法与池四相似,可是其中厉害之处又岂止一点半点。刀疤男长相凶恶粗鲁,手中一柄腰刀使得滴水不漏进退有度,比起何成龙,程静倒还是对他更为着紧。
何成龙问道:“阁下何人?为何夜探我湖龙帮?”
程静更不打话,向着何成龙连劈三掌,脚下错步而行,姿态甚是巧妙,总是在刀疤男子每一招的缝隙中避过,看起来似乎是他故意引刀疤男子尽量施展招式,看看他的武功家数似的。
这边程静以一敌二兀自游刃有余,那边周碧初却甚为凶险。
她一套追风十八式使完,黑衣使者气定神闲,丝毫不因她狂风暴雨般的招式而手忙脚乱,几乎是她手中宝剑指向何处,黑衣使者便护往何处,还有空闲伸掌拍向她的肩头,逼得她不得不回剑防身。
追风十八式固然能逼得对方喘不过气来,可是对于使剑人也极度消耗体力。周碧初见一套剑法使下来丝毫占不到对方半点便宜,当下严守法门以锦绣山庄“柔云剑法”御敌。
追风十八式讲究一个快字,要让对手毫无防备之间就着了道儿,因此时常使完十八式再从头到尾再使十八式。但是柔云剑法有如其名,动作舒展写意,看似漫不经心,其实非常严谨,若说追风十八式可泼水不进,这柔云剑法就好似一道屏障,连空气都要胶着不通。
她招式放缓,倒让黑衣使者看清了她的容貌,顿时愕然道:“你是周……”
周碧初哪里肯接话,仗着宝剑锋利谅对方不敢空手入白刃,招招兵行险着,只是这柔云剑法既然讲究气势和风度,即是以稳取胜,她心中一慌,招式虽然依旧凌厉,首末之间却出现了一点缝隙。
黑衣使者不愿意伤她,索性硬碰硬以擒拿手抓她手腕。周碧初变招快,但几次险些被他搭住手腕,虽然只是一沾即走,但仍旧隐隐感到有股寒气,好像这黑衣使者的双手来自阴暗水底,带着直透骨髓的湿冷。
周碧初暗想这算是什么邪门功夫,左手不再敢点穴,以免和他正面接触。谁知黑衣使者突然有如一只大鸟般高高跃起,周碧初一招“云破天开”以下攻上,他在空中借力转身堪堪避开宝剑锋芒,右掌如刀劈向周碧初的面门。
周碧初急忙回剑抵挡,只觉得左手手腕一凉,脉门被黑衣使者扣住。她瞬间感到半边身子好像浸没在冷水中似的,右手长剑软绵绵垂了下来,再无抵挡之力。
黑衣使者嗤笑道:“这下我可是大功一件……”话音未落,只见那边程静突然对着刀疤男手上腰刀连弹三下,一下重过一下,刀疤男子几乎拿捏不住腰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一掌避开何成龙,这下掌风凌厉,看来是使了七八成力,何成龙不敢正面迎接,只能侧身让过。
程静动如脱兔,闪电般窜到周碧初身旁,黑衣使者以为他要对着自己出掌,正待蓄力抵挡,却见他劈手夺了周碧初右手宝剑,刷刷刷三剑,直指黑衣使者上中下三路,趁着他稍稍分心之际,抓住周碧初的腰带将她提了过来。
他逼退黑衣使者,不敢再做逗留,一招“大鹏展翅”跃上屋顶,他手中提着一个人,灵巧如故,几个起落便去得远了。
黄墩镇乃是湖龙帮的地头,程静不敢停留,带着周碧初一路走到镇外的树林这才停下为她推宫过血。
周碧初被黑衣使者握过的手腕寒冷如冰,借着月光,只见她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似乎正冷得说不出话来。程静轻轻抵着她的脉门,沿着她“内关”、“二白”、“臂中”三个穴道轻弹了几下,随后伸手盖住她的手掌。
周臂初只觉一股纯厚的内力从手腕处涌来,顿时全身暖洋洋的,左臂麻木僵硬冰冷之感立刻减轻。见她行动自如,程静放开她的手掌,将自己右手提着的宝剑放在她手中。
程静微笑道:“你可知刚才有多凶险?那个黑衣使者武功高强,我若不是攻个出其不意,恐怕你我二人都不能脱身。那个何成龙武功也不弱,如果全力出手是个大麻烦。”
周碧初咬着嘴唇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说道:“你知道我本不姓杨,对不对?”
程静一愕,随后坦承道:“不错,刚才我见到那幅画像了,还真和姑娘一模一样。”
 楼主| 发表于 2015-5-26 20:48: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回 远上雪宝顶(下)

周碧初紧握着宝剑,冷冷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就是如今人人喊打的周碧初,反正我也不是你对手,你要杀要剐就悉听尊便吧。”
程静凝视她一会,哑然失笑道:“我无门无派,又不想统领武林,号令群雄,抓你何用?”
周碧初收起宝剑重新背负在身后,说道:“好,既然你无意对付我,那么就此别过,他日若是有幸,周碧初再报你救命之恩罢!”
说完她抬步要走,程静却一个翻身,轻轻拦在她面前。
周碧初昂然道:“你还待怎的?”
程静莞尔道:“周姑娘,我虽在江南,又无门无派,本无意涉猎武林中事。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在会稽听到不少有关姑娘的传闻。在下时常会想,若姑娘当真是通天教安插在武林中的内应,又何必非得安排在锦绣山庄呢?”
见周碧初止步,他续道:“锦绣山庄虽然在江南武林算是称霸一方,但是到底不能与少林武当等相提并论,何况通天教意在北方,安插一个内应在江南又是何意?其次,若是当真如传闻那样,是周姑娘亲手杀死了杨庄主,周姑娘理应回到通天教当那个什么‘圣女’才是,又怎会在江湖飘荡?像是有人居心叵测刻意布局,要令姑娘陷入不义之地。”
自从被指为“叛徒”、“内应”以来,周碧初欲辩无门,此时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子居然为自己娓娓道来细细分析,她心中一酸,两行清泪从她眼中缓缓滑落。她感到双腿无力,必须倚靠在一棵树旁才能站稳。
程静向她走了几步,说道:“在下江湖经验尚浅,说话心直口快,还请姑娘见谅。”
周碧初抬起头,一双星眸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晶莹澄澈,她摇头道:“那么多人……人人对我喊打喊杀,说是名门正派,却不给我半点辩解的机会。我舅舅死了,我不仅不知从何报仇,还背负杀亲罪名。我……我……”
程静叹了口气道:“你既一直留在余杭,又岂会在短短数天内赶去崂山?这些人真是奇怪。”
周碧初摇摇头,开口将她如何远去少林寺挑战,后来在客栈遇到准备前往崂山的杨政,又因想要去寻母亲当日逃难藏匿的村落而不告而别,渡江后回到锦绣山庄简要地说了一遍。其中她隐去少林寺方丈净远临死前告诫她杨政并非她亲舅一事,这件事过于私密,此时又难辨真伪,她不愿宣之于口。
不知为何,虽然程静与她相识不过短短一天,或许是他沉稳有礼进退有度,也可能是他露了一手武功,总之周碧初潜意识中对他甚为信任。
程静沉吟道:“我听说崂山一役是十一月初八,当时姑娘身在何处?”
周碧初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我和舅舅分开那天是十一月初五,初六那天我赶到渡头上船,后来在船上从初六晚一直待到初九下午,在镇江上的岸头。”
程静又道:“不知姑娘在船上这几日除了船家之外,可有其他人作证?”
周碧初便将当日渡船遇上一对师徒,后来遭遇太湖三鬼劫财,三人合力击退水匪之事说了一遍,表示虽然自己也有心找这两人作证,可是双方不过一面之交,她只知男子姓官,少女昵称华儿,其他一概不晓,不知从何找起。
程静沉思良久,说道:“你说那个男子是不是三十出头年纪,气宇轩昂?那个少女使得招数是一套指法?”
周碧初点头称是,程静道:“依我之见,这个男子十有八九便是岷山派掌门官敏彦,那个女子大概是他的女徒弟。”
周碧初愕然道:“岷山派?”
程静道:“不错。你说你在镇江下船之后,这对师徒继续往南走?镇江之后便是余杭,我听师父说这岷山派掌门在一次意外中身受重伤,这次来江南是访友疗伤。”
周碧初问道:“你的意思是再回江南?”
程静摇头道:“不是。如今那些武林中人齐聚江南要找姑娘,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不如远上岷山,我看那些岷山派弟子与掌门必然有所联络。到时候再请岷山派掌门作证,不由那些门派不信。”
周碧初迟疑道:“岷山派掌门?这次崂山一役他们倒是没去么?”
程静道:“岷山派远在雪宝顶,向来和中原武林牵扯甚少,我想他们看待此事会相对较为公允。”
想到远上凉州,周碧初不由感到前路茫茫,岷山在长江上游,走水路较为便利,可是如今通天教势力广大,看这黑衣使者的架势,恐怕九州之地处处都有自己的画像,见她脸色凝重,程静微笑道:“如承蒙周姑娘不弃,在下愿陪姑娘走一趟。”
周碧初微微一愣,她与程静素昧平生,从此地赶到岷山恐怕要数月之久,孤男寡女结伴而行恐怕不太妥当。何况程静自称要去崂山寻找太元道长医治母病,突然又说转道岷山,实在是有点可疑。
程静淡淡笑道:“通天教如今占据崂山,据说这教派信仰一个什么‘通天神君’,教中信众无不热爱,每年上元节都要祭祀这个古怪的神明。原来的崂山派究竟身在何处,太元道长是否安康还是未知之数。周姑娘这一路遭遇似有人故意中伤,弄清此事对日后铲除通天教也大有益处。我母亲由我师父护住心脉保以不死,我陪姑娘上一趟岷山并无不便之处。”
说定之后两人便赶往县城购置马匹干粮,周碧初匆忙离开锦绣山庄,随身携带银两有限,也幸亏程静伴在身旁,否则若是自己孤独一人又身无分文,难道当真沦落为鸡鸣狗盗之辈不成?
躺在客栈房内,周碧初辗转反侧心事重重。两人约好次日一早便出发往蜀中进发,只是那个渡船客人当真是岷山派掌门官敏彦?即便是他,当日匆匆一别是否还记得自己?他与自己无亲无故,又是否愿意挺身作证?
越想越是心烦意乱,直到天际微微发白她才沉沉睡去。

 楼主| 发表于 2015-6-22 23:49: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回 万魂桥(上)

徐州古称“彭城”,曹魏时迁徐州刺史部于此,始称徐州。
如今徐州归属归德府,北临齐鲁之地,西近应天府,集合南北之便利,算是一座人口众多、经济繁荣的大都市。
周碧初本想着改头换面,或者索性换个男装示人。可是她不善作伪,若是过于扭捏反而会引起别人注意,于是她依旧女子打扮,只是将衣衫换成了沉稳的墨绿色,发式也改为当下未婚女子最为普遍的式样。
虽然通天教按照古礼将天下分为九州,黑衣使者号称掌管徐州一带。但是毕竟此处靠近应天府,就算通天教再张狂也只是一个江湖门派,陪都底下理应收敛许多。
不过两人刚踏进徐州城,便觉此处颇为怪异。
未曾进城之时,两人在附近一个村落问路,谁知却被一个中年妇人提着扫帚驱赶,嘴里还连说:“生人快走!生人快走!”
那妇人作农妇打扮,只是一头长发用白色的粗布包得严严实实,几乎从额头直到发尾都纹丝不露。妇女一边用扫帚驱赶他们,一边露出慌乱的神色,将两人推搡到村口之后几乎是转身便逃。
程静大为惊讶,愕然道:“这妇人不知怎的,这头上包巾算是诸葛遗风吗?可是诸葛老家又不在此地,也不可能会有女子效仿。”
周碧初秀眉微蹙,摇头道:“我看未必,这妇人见到生人如此惊慌,看来必有内情。”
两人沿途又见到好几个女子作此打扮,只是包头所用的发巾颜色不同而已。倒是周碧初长发飘飘,甚是引人注目。
进入徐州城之后,两人找了间茶楼打尖。午后人少,小二奉茶之后左右瞧瞧,低声道:“两位怕不是第一次来徐州?”
程静点头称是,小二说道:“小的劝这位姑娘切莫露出头发,免得惹祸上身。”
周碧初一愣,程静从怀中掏出一点碎银打赏小二,说道:“这位小哥,我们初来乍到,沿途的确见到许多女子用粗布将头发包起,不知这是何故?”
小二得了赏银自然话就多了,低头哈腰道:“两位有所不知,最近这徐州城里多了许多迷魂党,这些迷魂党形象多变,令人防不胜防。他们拍昏妇女之后,专剪头发,以未婚少女为最。据说有个姑娘还遭了鬼剃头哩!官府都贴了告示通缉迷魂党,可惜收效甚微。”
程静问道:“那你可知这些迷魂党用妇女头发作甚?”
小二露出诡谲的笑容说道:“多半就是那些厌胜之术,这个小的不敢乱说。”
这时附近有一桌客人招呼小二,他便应声而去。
周碧初沉吟道:“你还记得那黑衣使者所谓一千束女子头发?”
程静点头道:“记得。自古民间便有取人发肤可做厌胜之术,我看这勾当十有八九是通天教所为,这种邪教真是害人不浅。”
从酒家二楼往街道张望,只见绝大多数妇人均包着头巾而行,倒是一些白发苍苍的老妇没有顾忌,想来那厌胜之术须得黑色头发才行。
两人原本打算在徐州城过一晚再走,现在见邪教横行便不欲久留,想着购买一点干粮连夜赶路,程静向小二问明前往应天府的方向,周碧初则率先下楼解开拴着马匹的绳子。
突然听得身后有人高诵佛号:“阿弥陀佛!”
她一转身,只见一个身穿黄衣的矮胖僧人手托铜钵,向她施了一礼,说道:“女施主善心善行必有好报。”
周碧初本不予理睬,忽然想到少林寺因自己鲁莽而死的方丈净远,心中一酸,伸手从怀中掏了一点碎银刚要放进黄衣和尚的铜钵里,忽然看见和尚对着她摇了摇手。
一阵怪异香气袭来,周碧初此时距离和尚不过一尺之遥,她避无可避,闭住呼吸,一掌印在和尚胸口。
这一掌她几乎用上了七八分力,不仅把迷香震散,那和尚踉跄后退数步,好像一滩烂泥般倒在了地上。
周碧初拧开马背上携带的水袋,浇了些清水在自己的头脸之上,略为有些迷糊的脑袋顿时清醒。
这时程静捧着一包干粮赶来,见这阵仗心下恍然,说道:“碧初,你遇到迷魂党了?”
周碧初听得他竟直接称呼自己名字,不由微微有些不适应,她说道:“没错,这和尚说是化缘,却趁着我给他银子时对我用迷香。”
程静蹲下身子,翻开和尚衣襟,只见他怀中一块白布包着一大坨头发。这些头发均用细绳一束一束扎好,细数之下竟然有三十束之多。
那和尚吃了周碧初一掌之后,面如金纸,程静探他鼻息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他伸指在和尚人中一弹,那和尚有如触电般抖了抖,慢慢睁开眼睛。
周碧初厉声道:“你是何人?何人指使你偷剪女子发辫?快点说,若有半点不实之处就要了你这假和尚的狗命!”
那和尚被她一吓,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提不起来,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说道:“万魂桥!万魂桥!”连说几句,就此气绝。
和尚临死时的表情十分可怖,面部逐渐失去生气,一双眼睛却瞪得眼珠子都好像要落出来,嘴巴微张露出一口黄牙。
巷子外就是人来人往的街道,程静生怕引起别人注意,轻轻扯着周碧初的衣袖走过几个街口,低声说道:“那和尚没有度牒,决计不可能在正规寺庙挂单,看来是个野和尚。”
打开和尚的包袱,除了白布包裹着的女人头发之外,另外还有两张用纸片剪成的小人,看起来像是一男一女,表情似笑非笑,极度怪异。
周碧初不愿意多管闲事,何况这对小人浑身透着一股邪气,她连多看一眼都不乐意。以她的想法,两人应该尽快出城,离开这是非之地。
程静却说道:“之前那黑衣使者说要在徐州收集一千束女子头发,通天教以禹贡划分地区,所指徐州并非专在这一城。但是我们从宿迁一路往北,却是到了这里才见到女子用粗布包头,可见这里迷魂党最为猖狂,绝非这野和尚一人可以为之。”
周碧初当下明白他的意思,接口道:“你以为若不探个究竟,我们以后上路也有危险?”
程静道:“通天教踪迹诡秘,之前我们在黄墩镇见到那一坛坛的童子酒,还不知道算是什么东西,难得今次有机会见识迷魂党,也算是对通天教略有了解,于将来行事大有益处。”
两人想到第一次见妇女包头巾乃是在徐州城外的某个村子口,于是两人往南折返,出城之后天色已经暗沉,天际偶见几颗星星。正走到之前被那个妇人用扫帚驱赶的村子附近,程静忽然发现不远处有火光隐隐。
发表于 2015-6-24 10:39:3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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