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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最温暖的励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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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8 15:45: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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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我来自哪里?我要到哪里去?这是肛肠科主任楚平一直藏于心中的疑问。

母亲王金花总是莫名其妙地想阻隔她和家乡人的接触,甚至于想斩断她的回乡之路,众多反常的行为反倒促使她对自己的身世有了猜测。

一次偶然的就诊,让她遇到了生母墨兰。可自打丈夫周亚宁出轨导致女儿凡凡失踪那天起,她就感觉自己掉进了痛苦的深渊,养母突然患上痴呆症,生母莫名失踪,医患关系紧张……

那个深夜救助他的男人,那个一直在暗中资助她上大学的男人,他是谁?她的生父又是谁。

当这一切如厚茧裹得她无法呼吸时,周亚宁去了西藏,而她在走进手术室之前又突然失明了……
作者自荐: 有一个人,她是我心中一直想要感谢的人。是她用一种真诚的从医态度改变了我的生活质量。曾经的我因为生小孩子的时候给身体留下了一种小顽症。虽然对生活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可是每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总是难受。因此我也曾多次抱怨生活无趣。可是我从来没有上医院去检查过。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或许是觉得事小,反正死不了人,能忍就忍吧。就这样我的女儿都八岁了,这个毛病一直在我身上。日久我感觉到了一种恐惧,难道这种难受的状况要伴随我一辈子吗?

  前年夏天,我们一家去了外地,女儿上厕所时大便有血迹,我很是担心,生怕女儿步我后尘。很坚定地,我叫先生立即陪我和女儿去当地的中医院看病。那天正好是她为我女儿看病。她的朴实与真诚给我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来,我鼓起勇气去找她看病。记得当时,她刚看完我的病,就把我先生叫进就诊间,她指着我的患处对我先生说,你看看你妻子过的是什么日子。这种苦你了解吗?她劝我马上手术,那样可以完全治好,不会反复。可是我因为要带女儿回老家上学,放弃了这次难得的治疗机会。没有想到这样一拖,两年就过去了。今年我感觉我的病严重了,而且对我平时的生活有着明显的消极影响。我也经常对先生抱怨说我不幸福。先生动员我去看病。于是我们又找到了她。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问我想不想过上幸福的生活,她甚至问我是怎么熬过来的,说得我眼泪都流了下来。我深感是我的无知害了自已。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一种病是可以拖好的,只有积极面对才能让自己更健康。

  后来做手术的时候,我的主管医生对我说,我的病不一定可以根治。可是我相信她,她一定会尽力的。因为她不仅有一颗真诚的心,而且有着过人的医术。她总是站在患者的角度考虑问题.

  手术后,我也因为紧张,许多东西都不敢吃,她总是鼓励我要有一种积极的心态,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治好我的病。

  而今,我的身体恢复得相当好。我感觉到了健康生活的幸福。今天在此写下这些文字,一是对她表达我的谢意;二是告诉自己一定要学会健康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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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作品目录: 第一章 三台手术
第二章 手术那些事
第三章 娘啊娘
第四章 我不是菩萨
第五章 熟悉的不只是眼神
第六章 红色胎记
第七章 沉睡的往事
第八章 那支老式派克笔
第九章 叉路口
第十章 酒吧
……
备注: 导读:
一个有洁癖的女人不得不干着为他人瞧屁眼的活;一个深爱丈夫的女人不得不直面丈夫出轨的事实;和自己的养父母生活了近三十年后,发现自己竟然是被他们偷来的孩子。她该何去何从……
                                                                                等你                    
                           
                               文 简媛

            
   
   谨以此作献给像肛肠科主任——楚平女士一样,不畏艰辛、不畏流言,用智慧与勇气,用忠诚与执着灿烂生命火花的女人。
   
                                                  
                                             
                     
                                 第一章

    楚平站在中医院七楼往下看,院中心小湖旁的柳树已经浩浩荡荡地随风飘扬了,窗外的银杏树却仍在等待,仿佛等到人们都不耐烦了,它才缓缓发出新芽。一早上从银杏树旁经过时,她有意停顿了几秒,发现银杏树上已经微微探出几片略带些羞涩的新芽,恍如楚平初遇周亚宁时的样子。
    下个月的今天,是周亚宁外派公干两年期满的日子,他要回来了。飞出的鸟儿要归巢了。楚平心里顿时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带着这份有如初次赴会恋人时的激动,楚平大步流星迈向了七楼主任办公室。
    科室张建主任准备退休了,现在科室有两个副主任,一个是楚平,另一个是胡萍,目前由楚平这个副主任主持科室工作,张主任把办公室也让给了楚平。
    打开门,开灯,洗手,换上白大褂,看今天的手术安排。
    患者一,来自江河市上坪镇杂坪村,一位名叫墨兰的农村大妈,楚平每周星期三坐诊,大妈是她当天就诊的第一个病人。花白头发,满脸皱子。即便如此,仍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候美丽的痕迹,尤其是那双深陷的眼睛,虽然泛力,却依然闪烁着暖心的亮光,而这样的亮光恰恰是好多人眼里不曾有的。楚平在母亲王金花眼里就从没有发现过这样的亮光。
    从墨兰病历上写的地址可以估计得出,她先天就进城来了,否则是不可能取到今天的第一个就诊号的。看病的时候,墨兰大妈的老伴方同大爷说得比她本人还多,那个着急的样子,楚平看得暖暖的,心想若是王金花病了,父亲楚木也会这样关心她吗?
    “闺女,拜托你了。”楚平领墨兰去隔壁检查室查看肛门的病情时,方同大爷还不忘记这样叮嘱一声。
    眼前的方同大爷双眼深陷,两鬓斑白,干瘦的双手,如同久放的桔皮,因为担心一直交叉搓揉着,仿佛担心得纠成一团的心脏。那不再挺直的腰背虽然仍想为墨兰大妈担当一切,到底是因为佝偻而略显吃力了。楚平从方同大爷的眼里看到了茫然,还有对未知状况的焦虑,这种焦虑不同于狂躁,是相扶到老的人才有的那份忠贞的担忧。楚平奇怪自己一眼瞟过去,竟然看到了这么多症状以外的东西。
    “大爷,你放心,我会尽力的。”楚平安抚方同后,关好检查室的门,转而问墨兰,“大妈,你这病有多久了。”
    墨兰不好意思地从右侧缓慢地解着裤扣,这已是眼下不多见的从右侧开口的老式女裤了,楚平多年前见王金花穿的也是这种款式的裤子。
    不知从哪一天起,或许是男女平等口号喊起的那天吧,女人的裤子也从前面开口了,终于实现了与男裤一样的待遇。楚平不认为女人穿上前开门的裤子就是所谓的进步,更不像王金花说的,这是男女平等的一种体现(原文不是这样说的,这是楚平总结出来的官方话)。难道有朝一日,旁开口女裤再现时就是退步?当然,不论男女,各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爱好,喜欢哪种款式的裤尽管穿就是了,不要牵强附会和时代的进步扯到一起去。只是为了不碍观瞻,记得关好“前门”。
    王金花和楚木就常因为这“前门”闹笑话。“你又忘记关前门了。”“不知道你笑哪个噢,自己还不是一样啊。”王金花以为又可以戏弄楚木一番,没想到自己也一样忘记了拉“前门”。她不屑地横了楚木一眼,还是赶紧躲进里屋关“前门”去了。楚平看着王金花那仓惶而逃的样子,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墨兰终于解开了裤扣,侧身躺在检查台上,楚平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撑开她的两股,心里暗自一惊,墨兰两股之间的肉早就不是正常的颜色了,上面有许多新旧不一的抓痕,内裤上还沾满了深浅不一的血迹,从肉色改变的程度来看,这病有日子了。肛门四周有大块的菜花状物体,肛口尚存明显的血迹。
    “大妈,你这病有不少日子了吧?”楚平问。
    “唉,我这病细数也有上十年了。”墨兰平静地说。
    “大妈,你怎么不早点来看呢?”墨兰这病发作时奇痒无比,楚平不知她这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唉,我年轻的时候就有这毛病了,农村人谁把这当病啊,平时也不太碍事,只是偶尔出点血,有点痒。两年前开始痒得历害,有时指甲都抓进血里去了,还不解痒,皮肤稍一碰水,那个难受真是不好受。最近大便后出血严重,时好时坏,我就一直忍着,两个星期前,解大便时出了不少的血,差点晕倒,晚上痒得睡不着,我老伴看不下去了,死活拉我到市里来看病。儿子也孝顺,不仅给钱,还进城帮着打听医院,才知道上您这儿看是最好的。这两天正是赶农活的时候,要不儿子也会陪我来医院的。”
    “大妈,您这病得赶紧动手术,再拖就更难治了。”
    “还要手术啊,家里正赶农活,我们还得赶紧回去帮儿子,媳妇怀孕了,下个月要生了,我在这怎么躺得安生啊。”
    “大妈,你这病不治好,日子也过得不舒心啊。”
    “医生,你能帮我开点药带回家去治吗?”
    “大妈,这病用药是治不好了,必须得手术。”
    楚平脱下手套,反复清洗双手,回到坐诊室,又把墨兰大妈的病情如实告诉了方同大爷。
    “手术,是得手术。”方同看着老实巴交,心里倒是不糊涂,一听楚平说墨兰要动手术,不仅没有慌乱,反倒像是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他爸,家里都乱成这样了,我还在这添乱,咋行噢。”墨兰心里不安。
    “儿子说了,这次上来一定要帮你把病治好,孙子快出来了,你这病治好了,儿子也好放心让你带孙子啊,你咋个不明白啊。”方同大爷心里急,可这话说得依然暖心。“大夫,这手术还是您帮着做吧?”方同像突然醒悟似的,一双求助的目光垂落在楚平身上。楚平本想像以往一样用例行公事的口气说:手术不归她安排。可她竟然鬼神差使般改口对方同大爷说,“大爷,您放心,大妈的手术是我做。”
    患者二:江河市何副市长。楚平从何副市长带来的病历上得知他的病情:患痔疮史3年,间断性复发,症状有肛门脱出,肿块很大,大便时疼痛,出血,每逢大便干结或喝酒后上厕所大量出血,呈喷射状,或点而下。近日因饮食不慎而病情加重,感脱出物变大,肛周疼痛明显,出血量多、伴有头晕昏厥、心悸、汗出。楚平从何副市长的病历情况看,单从痔疮的角度来说,因患者公务忙并不一定要手术。但何副市长这次出血太多、病情较重,估计突然晕倒十有八九是贫血。可以行内痔注射保守治疗,另外贫血还需输血治疗等留院观察进一步治疗。
    屁眼下的病属于不太好开口的病。
    若不是因为那天上午市里开人大会;若不是因为何副市长夫人卓凡出差了,市长家保姆回老家了,市长的早餐没了着落;若不是因为先天晚上研究文件睡晚了点,早上起来,喝了凉水就直奔会场了。只怕也不至于中餐前上厕所,直接晕倒在地上了。
    何副市长晕倒在会场的公厕,这消息一传出,就被富于想像力的各类人土编成了各种版本。其中最让人喷血的说法是何副市长摔倒后,中风了,正在江河市人民医院抢救。
    事实永远没有谎言好听。
    不管哪一个版本是真的,大家就喜欢听好听、有趣的。其实何副市长并没有像人们想像的那样,以仰卧、俯卧,或侧卧这样的姿势倒在地上,只是因为突然眩晕而打了一个趔趄。
    刚好会场厕所的地面才拖过,有点湿滑。清洁阿姨平时并没有这么勤快,今天有意仔细了些,还是上面的主管特意叮嘱过。清洁阿姨不想丢了这份工作,才这么卖命,不料这劲都使到何副市长身上去了。
    第一个发现何副市长晕倒的人,怀着一丝莫名的兴奋跑进会场,扯着像太监般尖锐的嗓子大声喊道:何市长晕倒在公厕了。
    会场哗然一片,记者来了一片,下属乱成一片。
    那年的人大会开得如何先不说了,总之那年江河市的人大会有一条规矩是执行得比较到位——禁止公款吃喝。估计主要是因为从何副市长下股间流出来的血吓坏了一片。
    堂堂副市长怎么能出这么多血呢?
    江河市中医院李院长亲自参与会诊,先将何副市长安排在肛肠科。手术时间也迅速定了,手术医生指名要肛肠科“一把刀”——楚平。
    楚平表面装作一副“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的淡定。可她内心不仅有天降大任的窃喜,还有丝丝受宠若惊的惶恐。
    楚平是有理由窃喜的。十年前,她原本以江河医大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分到江河市重点专科医院南湘附一心脑血管专科,因为一次突发事件学校将她“发配”到了无名无份的肛肠科。
    惶恐也是有理由的,这十年来,大大小小的手术楚平也做了不少,可从来没有带着政治任务走进手术室,院长安排她做何副市长的手术,是信任,更是一种压力。
    患者三:叶老师——楚平的女儿的班主任——的儿子,叫谭雷。谭雷年方十八,喜欢网游,久坐成痔疮。现在发展成复杂瘘,这手术难度不大,一般医生都能解决。楚平在谭雷的病历上写着:暂时局部中药灌肠、局部治疗、配合中药内服即可。
    叶老师爱子心切,打来电话,亲自拜托楚平,说:“凡凡妈,我儿子谭雷的手术就拜托你了。”楚平听出了话外音:你女儿在我手上,我儿子的屁眼就交给你了。楚平不想因为一个屁眼而影响了凡凡童年的健康成长,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叶老师,索性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了。答应之余也不失把握时机地表达了一层含意:我这几天手术原本都排满了,你儿子要上我的手术,我就得推掉别人的手术。
    自从那天去寄宿学校接凡凡,看见一家长当着她的面,直接塞红包给叶老师,而叶老师也毫不遮掩地收下了红包时,楚平当时就想,裸婚这词光兴起,裸礼(裸着送礼)就来了,这不会是在暗示我吧。她不习惯潜规则,虽然在单位常常被人莫名其妙地潜了,可还是不习惯。
    楚平才不傻,今天机会来了,她就想让叶老师明白,这人情你是欠上了,别到时说我们家没有“孝敬”你。这样一来,多日困扰她的问题:这赤裸裸地直面别人送钱了,自己要不要送。送吧,多难为情啊,再说到底要送多少才有效果?不送吧,又怕凡凡在学校平白无故地遭歧视。这下好了,问题解决了,压在心底的石头也落地了。楚平这才发现其实自己也很俗,虽然总是摆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可骨子里还是很俗。
    挂掉叶老师的电话,楚平就在心里骂道:什么世道,沾点边的幺三卯四都可以吆喝我。

                                                

                                                                                




 楼主| 发表于 2015-3-8 15:47:23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是三八节,没什么好东西送给大家,大家也就将就着看吧!
 楼主| 发表于 2015-3-8 16:57: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4-22 15:52 编辑

                               第二章
    楚平刚走进护士站,想和护土长交待一下术前准备工作,手机响了。是叶老师打来的,她用亲如家人的语气说:“凡凡妈,我今天要上示范课,来不了医院,我家谭雷就交给你了。”
    “叶老师,你放心,手术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你们安排了术后护工吗?”
    “不用护工,谭雷他爸就是最好的护工。”
    “噢,有家人照顾就更好。我们也放心些,我马上手术了,术后谭雷若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楚平一看大厅墙上的挂钟,指向7:45,还过5分钟就是科室早会的时间,“叶老师,不好意思,我要主持今天的早会,先到这,术后再联系。”
    楚平匆匆挂掉电话。正好李浩医助来找她,说有患者家属找她。
    “让他先在病房等着查房吧,我得主持早会去了。”楚平着急要安排今天全科室的工作。
李浩还想补充点什么,可楚平一看手表用手势制止他后直接拐进医生站。
    楚平主持完早会后,肛肠科立马沸腾起来,护士们像小蜜蜂般穿梭在病房之间。楚平也开始准备今天的手术。
    “您是楚大夫吧?”楚平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个男人尾随而入。
    “我是,您是哪位?”楚平努力搜索对这个男人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
    “我是市里的张秘书,今天何副市长的手术全拜托你了。”张秘书一边说一边往楚平办公桌抽屉里塞信封,信封鼓胀胀的,场面上的人一看就明白里面是什么东西。
    “不妥。”楚平最讨厌别人自以为是的对她实施潜规则,她迅速用手挡住张秘书伸过来的手,张秘书的手抖了一下,信封从手里滑到了地上,红色的百元大钞从信封里探出了头,两人脸上都呈现出了尴尬的神色。
    “对不起。”张秘书正准备弯腰捡拾。
    “楚大夫,一号患者已送进了手术室。”李浩见门没有关,直接冲了进来。一看地上的东西,他知道自己闯祸了,吓得缩脚就想逃。
    楚平果断地叫住李浩,说:“李浩,你陪张秘书去何副市长病房。”说完她就走了,摞下两个大男人,一个发慌,一个尴尬。
    楚平知道这时候若是不让李浩进来见证一下,自己将陷入一个永远也说不清的尴尬局面。
    张秘书用心何在,这信封是他个人行为,还是他人指使。弄不好,自己一毛钱也没拿,名声照样坏了。李浩不是一般人,他是李院长的亲儿子,倘若不让他实打实看着张秘书把钱拿走,保不准会在李院长面前卖了她。楚平不缺钱,丈夫周亚宁自从成为博导后,已经帮家里赚了不少的钱,只是出差比较多。有人说像周亚宁这样的成功男人在外面十有八九有女人;还有人说周亚宁这次去C国是带了女人一起去的。
    楚平没有证据,也不想去寻找所谓的证据。她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一根快速运转的传送带,帮助别人到达目地成了自己的目的,而自己已然没有了自己。
    乱七八糟地恍惚了一下,楚平赶紧收心,定神,才走进消毒间进行术前消毒。胡萍副主任医生也在进行术前消毒。自打李院长安排楚平为何副市长做手术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楚平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胡萍任好好聊聊,今天显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两人先后进了手术室,今天的手术室异常安静。以往那屠宰场似的场景,悄然消退。
    江河市正评全国文明城市。平时散布在大街小巷的流动摊位,以及那爬在各类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都像“忽如一夜台风来,千情万景全刮退”。连凡凡周末回家都要楚平帮她抽背江河市文明标语口号,说是教育局会到学校来抽查。统一模式下,人人都被程序化了。楚平虽然痛恨这样的程度化,却也无语,硬着头皮还是得帮凡凡抽背,因为凡凡不想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若是那样她就会有期末评不到三好学生的风险。
    中医院肛肠科手术室也是文明城市的一个组成细胞。科室同志都是党的好儿女,不用教育,很快就想到了,要给咱们科室未来的一把手一间文明的手术室。
    平时走进手术室,随便扫一眼就可以看见几个烂屁眼,虽有局麻的作用,可屁眼到底是一个敏感的部位,手术刀稍一碰触,那些躺在病床上的饮食男女,不分贵贱,不论尊卑,无一例外地发出各种或压抑或放纵,或哀求或恐惧的喊叫声,拥挤的手术室,瞬间如屠宰场般热闹起来。
    患者穿上衣服是什么样子,楚平未必记得。可在这局部裸着的蜷缩的稍稍上翘的,或肥硕或干扁,或生机盎然或萎缩塌陷的屁股上,楚平很快就记住了它们各自的特征,她会在心中迅速为它们一一归类。
    楚平很享受这样的赤裸,藏匿于心底的除污去秽的侠客情怀在这里得到极大的渲泄。
    平时连何副市长的正面都见不着,今天一见何副市长就得直面他的屁眼。楚平那藏在口罩下的嘴角牵出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轻蔑。何副市长的身材虽然不及奥巴马那样健硕,倒也还算匀称,至少大腹便便这词是用不上了。被护士精心照顾过的何副市长,已经侧卧在手术台上。
    她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患者的两股,心里暗自一惊,何副市长两股间的肉色不是一般的黑。想起早两天帮一个二十来岁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做痔疮手术时,看她双乳高耸,双目传神,浑身透着性感的诱人气息,楚平轻触女孩两股,感觉那屁股的肌肉紧致滑溜。可一瞧两股之间,景色就不迷人了——黑,不一般的黑 ;皮肤粗糙,不一般的粗糙。屁股与阴道的连接处像是堆起数层折皱似地,又像一块干枯的瓜瓤般乱七八糟地堆在那儿。楚平第一次面对患者的病情时出现身体异常,她差点恶心到反胃。后来在医生站,听到的八卦是:这女孩是干那活的,这活儿干多了,又不像保养表像可见的脸皮那样精心侍候,自然也就色素沉淀,皮肤粗糙了。
    唉,也不知这女孩扯的是哪个男人的关系,插队让楚平帮她做了手术。
    再想,还是恶心。
    今天看见何副市长这两股间的黑,似曾相识。当然何副市长不可能干那活儿,不对,何副市长也是人,那活儿肯定得干,只是干的是享福的活,不是赚钱的活。可黑还是一样的黑,活或许还是一样的活,楚平心里是这样想的。
    往下看,那露在外面的白净的双脚倒是异常的白。感觉两股间的皮肤像来自非洲的黑人,双脚像来自欧洲的白人。这样的白比较容易让人理解,因为市长的脚保养得比较好,这样的黑却又难免让人浮想连篇。
    楚平感觉心里滑过一丝窃探到别人隐私的慌乱。
    说的也是,即便是何副市长夫人也不一定把何副市长的屁眼看得这么清楚。何副市长心里会怎么想呢?
    楚平轻触何副市长的两股,肉还算坚实。干那活的东西的末端也比较醒目地垂在那儿,凭多年的临床经验,何副市长那活儿干得不少,质量也不会差。
    楚平手触不到十秒,她叫男医助李浩过来帮忙。
    瞧男患者的屁眼,这活不好干。不是性别歧视,主要是楚平生得太对得起观众了,男人把自己最对不起观众的部分呈现出来时,潜意识里,男人把这活当成了私房活,难免还会夹带些异样的想法。平日里,谁会把屁眼让外人瞧,瞧过男人屁眼的不是妻子就是亲娘。这楚平一不是妻子,二不是亲娘。自然成了某些男人内定的有非份之想的女人。
    早几年,楚平帮一个煤老板检查时,就被那煤老板看上了,手术前多次送花给她,当时她只是把这当成是患者对医生的一份嘱托,没有多想。谁料做手术时出大事了,楚平才碰了那煤老板的两股几下,煤老板下面的东西直接竖了起来,吓得一旁新来的女医助尖叫了起来。情况紧急,楚平马上让科室的一名男医生代替她主刀。害得楚平第二天就请了年假,那一个月都不敢接男患者的手术。
    从此,楚平的脸,面对男患者的时候永远只有一种表情——冷傲。
护士站的八卦们暗地里总结了几句顺口溜:楚大夫,有一手,人家防狼用凶器,她却只要用脸色。男士们,不用急来不用怕,进了门,站好队。你是病人,我是医生。有花心,藏肚里,有病治病,无病回家。
    诙谐的语调,听得楚平哭笑不得,这样也好,是非总归是少了。
    何副市长的手术,整个过程不会有多少痛苦,再说这手术难度原本就不大,连实习生都能顺利完成,让楚平这把名刀来做这手术,有点大材小用。谁让患者他是何副市长,不需要证明,也无需求情,肯定得肛肠科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疗设备,最好的病房,最好的护士来迎接这一场手术,就连胡萍,堂堂的科室副主任都降尊为楚平的医助。这带着特殊任务进手术室,楚平感觉就是不一样些,就好比跑步时往脚上套了块大石头,原本可以轻松拿下的小手术,现在竟然感觉心里有一丝紧张。
    按理说治谁的屁眼都是治。可这话又不对,比如治一农村大妈的屁眼吧,解决的只是某一个体的局部问题,社会地位无法提高;可倘若治好了市长的屁眼,情况就大不同了。
    她想起昨晚李院长打给她电话说,“楚平,今年你们科室的张主任要退了吧……”。听了大半天,楚平总算听明白了李院长来电的意思:楚平,这何副市长的痔疮手术做好了,主任就是你的了。潜台词就是:手术做得不好,这主任也泡汤了。虽说这手术做得不好的几率几乎不存在,可楚平心里不爽起来。自己当主任的事,院里早就有意向了,科室也基本知道这未来的江河市中医院肛肠科主任就是她楚平的了,这突然冒出个何副市长,倒成了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除了楚平有这想法,别人都认为她招好运了。手术室的小护士们背着楚平八卦说:楚老师这次可是遇到老佛爷了。这机遇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想想都美。说不定咱医院未来的院长就是她楚平了。唉,人家命就是好啊,还不到四十就是科室副主任了,这马上又要升正主任了,凭着这把手术刀把何副市长这单活干漂亮了,院长的位置也指日可待了。
    这番口舌,楚平是进手术室前不小心听到的。她可没有那么贪心。这话不听,倒没有什么,一听进肚了,难免也会起点波浪。
    楚平眼角一扬,嘴角一撇,在心里自嘲道:但愿何副市长其它器官都是良好的,否则,这中医院院长的高职还真是不太可能落到我楚平这个不太有份量的肛肠科副主任身上。
 楼主| 发表于 2015-3-8 17:00: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4-24 19:17 编辑

                      第三章
     就在王金花催命似的拔打楚平办公室电话的时候,楚平正送何副市长出手术室,连口气都没喘,她又接着又帮墨兰大妈做肛门局部封闭术
     墨兰大妈的手术最复杂,可楚平发现她除了在极度疼痛时全身颤抖了一下,自始至终,她连小哼都没有哼一声,这一点倒是镇住了楚平,心里不由得对这位朴实的乡下大妈平添了几分敬意。
    依然没有歇气,楚平又接着做完了谭雷的手术。
    虽说楚平曾创下过一天做五台手术的辉煌记录。可今天她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脚的确有些发软了。
    昨夜本想早点休息。刚上床,王金花打来电话,说的全是父亲楚木的不是,楚平感觉母亲把一桶又一桶的垃圾倒进了她的胸口,堵得慌。
    “娘,你说完了吗?我明天还有三台手术。”一小时过去了,楚平心烦意乱,想发飙。
    “你娘我都快被人谋杀了,你还有心思想管别人的死活啊。”王金花更年期早过了,现在这样抓狂,在楚平看来,真是不可理喻。
    “那你说我怎么办,不要工作了,不要活了。”楚平用湘西乡音喊叫了几声,然后一把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刚想闭眼,像是猛然醒悟了似地,跑到客厅里迅速地拔掉了电话线,又回到床上,闭上双眼,却又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才昏昏睡去。
    幸好女儿凡凡上的是寄宿小学,老公周亚宁是江河市江河大学的博导,一年前公派C国担任A项目技术负责人去了,要不这家里也早被王金花这没完没了的电话折腾得鸡犬不宁了。
    今天这一劳累,楚平才发现自己真的是胆大包天。明知今天有手术,晚晚竟然还熬夜。王金花知道楚平次日有手术,可在她眼中,她才是重病患者,楚平科室的那些病人不过是屁眼不舒服而已,又不会死人。
    折腾一如既往。
    楚平心里暗自一惊:老天保祐,手术过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要是出点医疗事故,别说这眼看到手的肛肠科主任没得当了,只怕这手术刀也握不成了。
    “楚医生,电话。”
    楚平刚走出手术室,就听到护土在外面叫她。 这谁啊,不打我的手机,打办公室电话 ?她以投胎般的速度跑进办公室,一看来电显示,心里的好奇感荡然无存,转而浮上心头的,是没完没了,如夏蚊般纠缠不清的轰鸣声。
    “娘,我刚下手术台,十分钟后我给你回电话。”楚平知道无天灾,只有人祸。
    换下白色的手术服,回到主任办公室,关好门,打开桌面MP3,轻缓的古筝乐曲流淌出来,舒展四肢,轻躺在墙边的奶白色沙发上,暂时忘记那个叫做屁眼的世界,稍为歇息一下。每次手术后,楚平都会用这样的方式来驱散那一个个晃荡在眼前屁眼。她从来做不到像别的医生一样,下了手术台,一进办公室,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突然想起手术前答应给王金花回电话的事,固执的她一定还坚守在电话旁。
    “娘,你又咋样了。”
    “平儿,娘就想和你好好说说,娘一肚子的话没得地方说去。”
    唉声叹气,让人心焦。
   “咋了?”楚平说得漫不经心。
    “你爹……你爹他不是东西。这都奔六的人了,年轻的时候是他不行,害得我连个儿子都没生。(王金花本想说连个送终的人都没得,话一到嘴边才发现自己差点犯大错了,赶紧换了说法。)现在生活好了,他倒精神了,天天要死要活地折腾我。我的天啊,我都奔六的人了,哪还经得起他那牛劲啊。后来,我就发现他和后院的小媳妇眉来眼去,丢人现眼。现在更不得了了,那小媳妇的老公瘫在床上好几年,这不要脸的娼妇早就耐不住寂寞了,上个星期她老公刚死,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我在家门前招摇,更不得了的是,她倚着你爹有那花花肠子,还没怎么着就想骑你娘头上了。你爹这个没良心的都巴不得我快点死啊。”王金花已经把这当成了痛诉大会。
    “娘,你不要听别人瞎说,咱爸是老实人。”楚平不相信她爹是那样的男人,她相信她爹没文化,也相信她爹没本事,可她就是不相信她爹是那样的男人。
    “我冤枉死了,你就这么不相信你娘说的话。”
    “那你说我能咋整,揪出那女人,把我爹揍一顿,帮你出口恶气?”楚平感觉自己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十分贝。
    “你看看,我就是这么命苦,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没有人知道我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王金花像祥林嫂,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同样的话。
    “楚主任,有患者找。”是医助李浩在门外叫她。
    “娘,我这边还忙得很,过几天是清明节了,到时我回老家来住两天,你先把心放肚里,不要和爸吵,吵多了,弄得家里像唱戏的台子,全村人都伸长了脖子看戏。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想让别人戳我的脊梁骨啊。”
    “我没有,平儿,你知道,娘一心只盼着你好的……”王金花最怕楚平误会她,赶紧掏心掏肺解释着。
    楚平从来不怀疑王金花对她的好。
     可她就是想不明白:楚木八岁死娘、王金花七岁死爹,这两苦命人呆一起,为啥就温暖不了对方呢。
    楚平的思绪伴着王金花那永远也没有尽头的念叨,穿越时空,回到了苦难的过去。
    “ 平儿,你娘托人送信给我,要我招呼你赶紧回家,好像是你爹出事了。”楚平正从食堂打了中饭出来,就碰到了同村人——楚大伯,他是学校食堂采买工。
    “楚大伯,我爹怎么了?”楚平一哆嗦,双手像是突然被人抽了筋似的,连吃饭的碗都抓不稳,掉地上了。
    “你父亲病了。”楚大伯今天话特别少,不像以往那样总喜欢拉着楚平多聊几句。
    楚平眼前浮出王金花往日用这招把她骗回家时的得意神色,她像一个看穿了某种把戏的获胜者,转而一撇嘴角,轻松地说:“咋病?瞎说,我爹从来不得病的,他强壮得很。是俺娘让你骗我回家的吧?”
    “平儿,这回你爹是真的病了,你赶紧回吧。”看楚大伯那慌乱的神色,楚平这才相信他没有骗自己。赶紧跑到班主任那儿老师请了假,坐最后一班车回家了。
   “平儿,你可回来了,娘只要听你句真心话,娘就算是死了也安心了。”楚平刚进家门,王金花就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
    楚平在村口就感觉到了异样,村里的婶婶大伯们平时见了她都会热情地喊响她。今天怎么了,一个个像防瘟疫般远远地躲着她。
    王金花的双手如铁钳般掐紧了楚平,令她有一种快要窒息的痛苦感,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喊道:“娘?”
    “楚木, 这个没良心的,我就说了他一句: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窝囊废,他就抱着农药瓶子寻死去了。”王金花的手软了,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瘫软在地上。
    “我爹上哪家医院去了?”
    “镇中心医院。”
    楚平扔下王金花,就着泪水,甩开双手,拼命跑向镇中心医院去了。
    楚平知道的是:楚木八岁死娘,其父又常年游荡在外。
    楚平不知道的是:王金花为了保全楚平才舍身下嫁给了上无片瓦,下无站身之处的楚木。
上天不保,楚平没有兄弟姐妹。为什么?是楚木精子不行还是王金花卵子不行,楚平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偶尔从邻居们的指指点点中看出点不正常的东西存在自已身上。
     没敢问王金花,也不想问楚木。
    马山村的人把没有后代或没有男后代的人家归为同类——“五保户”。楚平也是在那一次王金花和邻居婶子对骂时,才知道自家是“五保户”。看来在马山村人眼中,楚平根本就算不上一个正儿八经的人。我就得是个人,一个让你们另眼相看的人,楚平在心里起了恨心。这话倒不假,从现在马山村人得痔疮的趋势来看,楚平果真成了村里人口口相传的观音菩萨了。至少现在,村里人是这样叫她的。
    楚平一路狂奔到了镇中心医院。脚上的凉鞋绊子,早就有些“藕断丝连”了,一路折腾,靠脚内侧那端的鞋绊子总算获得了彻底的解放。随着快节奏的步伐,被凉鞋的绊子扬起的泥水溅了她一身。她一眼就瞧见院门口墙根边正蹲着好几个村里人,一定是送楚木来医院的。
    “我爹咋样了?”
    “没出大事,出村口时,你隔壁楚爷爷用手在你爹爹喉咙里捅了一把,呕出了好多秽物,估计农药也吐得差不多。”
    楚平双脚一软,瘫坐在医院的墙根边。心想:保住命就好了。
    王金花心眼不坏,就是长着一张利嘴,凡事得芝麻大的理,硬是要整出一西瓜大的麻烦来。这下好了,把话赶到那份上,楚木直接摞摊子想撒手西归了。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王金花这次肠子都悔青了。
    人家楚五行大伯是因为在银行存了一万块钱,才上县里参加表彰大会,回来时,颈带大红花,双手捧着一块光亮闪得村里人双眼发痛的大扁,扁上写着“万元户”三个彰显财富的镀金大字,被乡里的领导簇拥着敲锣打鼓送回了村。楚木这一口农药喝下去,也背上了“万元户”的牌子,只是他背的是万元债台。
王金花心里再痛,也只能打掉牙吞肚里去啊。全家人压在债台下面,过着缩衣减食的日子。楚木是矿工,早两个月前下矿井时被崩塌的煤方压伤了腿,喝药前还拖着一条残腿,干不了重活。现在,家里家外的活儿全压在了王金花身上。
楚平不想再返校读书了,她在心里做好了打算,帮王金花搞完双抢,就跟着村里人一起去南方打工,这样也好减轻点母亲的负担。
   “哪里也不能去,你就得上学。”王金花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却从骨子里有着一种对知识的执着崇拜。这种崇拜转化为对这个唯一的女儿的万般期待,这种期待虽然有点盲目和茫然,可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作为了,唯一可以有所作为了的就是支持楚平读书。
    “平儿,你别担心,娘再苦也要送你上大学。”
    从那以后,王金花就不顾一切地想着法子赚钱。
    那天,楚平放月假回家,在矿山脚下恰巧碰见王金花挑着刚从矿山里捡来的废铜烂铁,那挤得箩筐都要爆裂了的烂铁压在王金花的肩上,背弯成了一把弓,那并不粗壮的小腿上,盘旋着的青紫色静脉,正如一枚枚松树疙瘩缀在紧绷的肌健上。王金花正艰难地向前迈着并不踏实的短步,几次还险些被路面上的石子绊倒。
    “娘,娘!”楚平心里一颤。
    “是平儿吗?”王金花粗重的呼吸声里明显透着惊喜。
    “娘,我来帮你挑。”王金花刚放下箩筐,楚平就把扁担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平儿,你压不得。你这嫩得能吹出水的皮肤一压就会出血印,不像娘的肩,都起老茧子了,经得压。
    “我能挑,不信你瞧瞧。”楚平蹲下去,咬着牙关想站起来,可腿像生了根似的,就是站不起来,腰也瞬间硬如雕塑,直不起来了。
    “你这个细妹子,还想在你娘面前充老大,来,瞧瞧你娘的历害。”王金花生怕楚平心里有包袱,故意拍了拍胸脯,咬着牙关,貌似轻而意举地把箩筐挑了起来。王金花身上正来月经,这猛然一用暗力,身子到底经不起,下面哗哗地流出了好多的血,夹在两股间的草纸原本早就湿透了,想着反正要回家,身上又没有多余的草纸了,先回家再说。不料现在这一折腾,经血顺着裤子流了出来,小肚子也钻心地痛。
    “娘,你流血了。”楚平吓得一声大叫。
    “平儿,别叫。”王金花哑着喉咙,低低地叫住了楚平,“你先回去,我去那边老乡家讨点东西。”
    箩筐里的废铁垒得过高,放不平稳,王金花怕散了担子,索性咬着牙把担子挑到前面的屋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挨着路边的墙角放下担子。
    楚平两年前就来月经了,可王金花还是不想和她交流这个问题。感觉和楚平交流这月经的问题,像是要和一个没有结婚的姑娘交流如何生孩子般艰难。
    虽然后来,楚平结婚后,王金花什么也敢和楚平说了,甚至连楚平给父亲买了几个疗程的古汉养生精吃了后,楚木老想着要上王金花的身子,连这样的事,王金花也敢同楚平说了,可楚平却什么也不愿意同王金花说了。反倒是趁王金花不在时,楚平总想和楚木聊点什么,比如今年家里又砍了多少担柴,这喂猪的草料好不好寻……
    王金花习惯性以为楚平是喜欢和她交流的,所以在和楚平交流时也习惯性地用“我们”,而称呼楚木为他。每次只要看到楚平和楚木在一边低声交流时,她就会凑过来,似乎她不愿意在楚平与楚木的交流空间里没有她,或者说这种交流不是以她为主角的,她不喜欢自己这样地被搁浅在一边。这时候楚平总会打着哈哈,走到房间里去倒杯水喝,以此来冲淡王金花这种惯性的自以为是的态度。父亲是老实人,没有多少话,楚平是知道的。王金花话太多了,多到了让人生厌的地步。楚平不会说出来,可是不代表她心里不会这样想。再说她总觉得王金花这样生怕楚木和楚平独处交流,这样的心态里似乎藏匿着什么心机似的。可是这总归是自己的亲生娘,又会怎么样自己呢?无非是生怕这唯一的女儿亲近她爹些,而吃些这样的干醋罢了。
    “我等你。”楚平觉得王金花太可怜了,想帮她挑一段路程。
    “你先回去,帮我把晚饭烧了,娘回家也好有口热饭吃啊。你舅家建新房,你爹上你舅家帮着看材料去了。说是每天给三块钱的工钱,还管饭吃。”
    王金花粗声粗气地把楚平往路上推,楚平拗不过她,只好先走了。
    如今,楚平回想起这些往事时,就觉得自己有愧于王金花。虽然王金花整天疑神疑鬼,折腾得她和楚木不得安宁。
     可她终究是她的亲娘。
 楼主| 发表于 2015-3-8 17:02:19 | 显示全部楼层
先发三章,等兄弟姐妹们看出点味来后再发。
发表于 2015-3-8 21:03: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先占个沙发,媛的新作又出来了。一口气看完,比上部更老到,精炼,还不过瘾,期待更多。。。
发表于 2015-3-8 23:21:55 | 显示全部楼层
"正在王金花催命似地拔打楚平办公室电话的时候,她刚送何副市长出手术室,又接着帮墨兰大妈做肛门局部封闭术"
读起来不大通顺:王金花催命似的拔打楚平办公室电话的时候,楚平正送何副市长出手术室,接着又帮墨兰大妈做肛门局部封闭术。
总体读来比上一本那篇空巢婚姻简洁多了,第一章通过楚平治疗三个病人就刻画出了她的性格,善良,亲和,有原则,有棱角。感觉文章读起来还不够流畅,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简洁和有力。
 楼主| 发表于 2015-3-9 08:09:53 | 显示全部楼层
珠帘听风 发表于 2015-3-8 21:03
先占个沙发,媛的新作又出来了。一口气看完,比上部更老到,精炼,还不过瘾,期待更多。。。

谢谢珠珠关注!
 楼主| 发表于 2015-3-9 08:14:55 | 显示全部楼层
沧海之鱼 发表于 2015-3-8 23:21
"正在王金花催命似地拔打楚平办公室电话的时候,她刚送何副市长出手术室,又接着帮墨兰大妈做肛门局部封闭术 ...

鱼弟真是贴心。这篇我几乎还没来得及修改。昨天过节,一激动就发上来了。
接下来还得好好打磨。在写这篇小说的过程中我遇到了许多的阻力,因为我毕竟不是该职场中的人。一路写下来,通过采访与现场考察、思考、反省,对我来说,真是成长不小。或者说我的灵魂在这个过程中也得到了洗礼。
发表于 2015-3-9 10:29:17 | 显示全部楼层
简媛 发表于 2015-3-9 08:14
鱼弟真是贴心。这篇我几乎还没来得及修改。昨天过节,一激动就发上来了。
接下来还得好好打磨。在写这篇 ...

我还在纳闷媛在描写医生这一职业时候,是如何做到的?原来还要采访啊?
发表于 2015-3-9 10:32:2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来就是那么深刻的问题
哈哈哈
发表于 2015-3-9 12:12: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同意,确实比上一篇好.中午休息只看了第一章,题材挺好的比较有现实意义.吸引人.我下个月继续看,认真的看.
维有认真看才对得起你这么认真的写,这个月要看小伊的,命运的魔法师。
发表于 2015-3-9 12:47:10 | 显示全部楼层
就这个名字听起来i就觉得有故事
发表于 2015-3-9 13:22:4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写医生职业的题材现实而新颖,文笔也朴实生动,有些细节描写很真实,整个故事也挺好读的,来自于现实生活,我是一下就看进去了,期待后续。因为是初稿,个别语句不够准确精致,修改时再打磨。
 楼主| 发表于 2015-3-9 13:48:53 | 显示全部楼层
珠帘听风 发表于 2015-3-9 10:29
我还在纳闷媛在描写医生这一职业时候,是如何做到的?原来还要采访啊?

呵呵,要不怎么办?瞎编也要对路啊。
 楼主| 发表于 2015-3-9 13:50:17 | 显示全部楼层
修于隐 发表于 2015-3-9 10:32
一来就是那么深刻的问题
哈哈哈

呵呵,让你见笑了,有空看看内容.
 楼主| 发表于 2015-3-9 13:51:09 | 显示全部楼层
香水百合 发表于 2015-3-9 12:12
我也同意,确实比上一篇好.中午休息只看了第一章,题材挺好的比较有现实意义.吸引人.我下个月继续看,认真的看 ...

感谢百合,你们的关注是我前行的动力啊。
 楼主| 发表于 2015-3-9 13:52:45 | 显示全部楼层
楚风 发表于 2015-3-9 12:47
就这个名字听起来i就觉得有故事

名字?这正是我现在头痛的问题,刚想好用“转身说爱你”结果电视都拍出来了,后来纠结了好久都不理想,如果哪位大虾有比较好的想法可以启发一下我。
 楼主| 发表于 2015-3-9 13:57:08 | 显示全部楼层
渐行渐远 发表于 2015-3-9 13:22
这个写医生职业的题材现实而新颖,文笔也朴实生动,有些细节描写很真实,整个故事也挺好读的,来自于现实生 ...

谢谢亲。现在回过头来看,我感觉我的第一篇是端着的,因为不明白,因为生涩。而写这篇的时候,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就很自然地行文,想到哪写到哪。
发表于 2015-3-9 14:02:27 | 显示全部楼层
简媛 发表于 2015-3-9 13:50
呵呵,让你见笑了,有空看看内容.

好的
 楼主| 发表于 2015-3-9 14: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修于隐 发表于 2015-3-9 14:02
好的

原创团一直是我感觉最温暖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一群充满热情的朋友。
发表于 2015-3-9 14:49:11 | 显示全部楼层
简媛 发表于 2015-3-9 14:16
原创团一直是我感觉最温暖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一群充满热情的朋友。

大家互相帮助
互相支持
哈哈哈
发表于 2015-3-9 16:01: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喜欢初夏 于 2015-3-14 09:15 编辑

你好!
       遵嘱。 首先说,看的不一定准确啊。
       看了简介,就知道这是一部主题充满人性光辉的大作。书中的主人公曾经感动了作者,作者想把这一感动演变成动人的故事,再传播给别人、再别人,一代又一代......我想,这就是文学的力量吧!
       关于书名,我作为一个读者,强烈建议有合适的换掉。原因:看了书名,再看到故事简介里的医生的专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让读者敏感地联想到,好像她在说:我在这里等你。(当然书名的意思也许不是这样。)她要是个银行的老总,这样说“我在这里等你”倒乐坏了,或许给发点钱......哈。(我也帮你想合适的书名)
       关于文笔构思以及其他,我觉得作者已经很不错了,还有,故事才开始,也没法评说。总然,每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的思路和风格,不然,天下文人真成一家人了哈。希望看到精彩的故事和文笔。我觉得“创作”就包括创新、独树一帜、天马行空,只要不跑出天外就行,要看了劲道,过瘾......
 楼主| 发表于 2015-3-9 16:21: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3-9 20:12 编辑
喜欢初夏 发表于 2015-3-9 16:01
你好!
       首先说,看的不一定准确啊。
       看了简介,就知道这是一部主题充满人性光辉的大作。书 ...

首先感动于初夏的真诚。
关于书名,我真是想了不少:
1、挣扎
2、痛;
3、好女楚平
4、灯塔
5、转身说爱你(发现已有在播的电视剧了)
6、永不抛弃
7、我在这里等你
8、
 楼主| 发表于 2015-3-9 16:24: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4-29 12:14 编辑

                                      第四章

    李浩又在敲门催楚平了。
    急促的敲门声将楚平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她这才挂了早已只剩下盲音的听筒,打开门,问李浩:“怎么了?”
    “何副市长的秘书说何副市长脸色很差,叫你上何副市长病房去看看。”李浩着急地说。
    “走,一起看看去。”楚平心里陡地慌了一下。
    “楚医生,何副市长说他伤口痛得很。”没等楚平开口,张秘书就先说了。楚平很讨厌这样的男人,生来一副奴才相。
    “何市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伤口痛是因为麻醉的功能消退了,养几天就好了。”楚平看何副市长时,感觉他很镇定,眼里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脸色也不差,根本不像张秘书说得那么慌乱,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张秘书,你们请护工没?”楚平好心地问。
    “我就是护工。”张秘书说得一脸自豪,不像是侍候人家的屁眼,倒像是捡到了金元宝。也难怪,作为何副市长的贴身秘书,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尽忠机会,确切地说是一次难得的攀升机会。
    “张秘书,那要辛苦你仔细帮何市长保持术后伤口的卫生,千万不能感染。另外饮食一定要搭配好。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叫护士来。”楚平心里不喜欢张秘书,此刻最好不露端倪,伪装心思。
    何副市长自使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可他一不眼瞎,二不耳聋。楚平的话连一个标点也没有漏听;楚平的表情,他连她眼角抽动一下都网进了眼底。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面熟?”何副市长在心里暗自琢磨着,搜肠刮肚,却连一点儿记忆的痕迹也没寻着。
    “楚大夫,27床病床的大妈好像有点不正常。”刘护士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何市长,你先休息,我过去看看27床,有什么事随时让张秘书找我。”
何副市长的病室在东端的单间,大妈的病床在西端第一间。楚平一边往那赶,一边略显焦急地问刘护士:“27床怎么了?”
    “大妈伤口开裂,流了好多血,血压偏低,胸口闷。”
    “手术前,我看27床的术前各项检查报告,发现她的血色素只有6克,血压偏低,所以我才在术后强调,27床一定要安排一级护理。方同大爷在吗?”
    “大爷好像不在。”刘护土是27床的主管护土,患者出现任何闪失,她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扯卵谈!”楚平异常生气,不由自主爆了粗口。
    “大妈,你哪里不舒服?”楚平一进五号病房,就瞧见墨兰的脸色泛白,伸手一摸,脉像细弱无力,量血压,偏低。
    “去叫李浩过来,帮忙把大妈扶至检查室,重新整理一下伤口。”楚平一看墨兰的创口,立刻判断出她是活动太多,造成创口开裂,失血过多。
    “大妈,大爷呢?”楚平又接着问。
    “媳妇要生了,儿子送媳妇去了县医院,家里喂了一头母猪,快要生了,三条仔猪,二十只鸡。媳妇坐月子期间,就指望这些鸡来帮她下奶水,家里没个人咋行噢。”
    “你这没个人又咋行啊,城里有亲戚没。”
    “没的。”墨兰脸上的无助,如划破夜空的流星,陨落在楚平的心窝里。相似的无助,触动了她那根被俗世熏得日趋麻木的神经。楚平的耳畔响起了一个声音——“帮助需要你帮助的人……”。像是被文殊菩萨念过心咒般,这个声音将她拉回到了十六岁那年,那个飘雪的冬夜,那段终身难忘的经历……
    学校放寒假的那天,许是累了,许是病了,楚平刚坐上回葛家坝子的中巴车,上下眼皮就打架了,她使劲撑开眼皮,可随着车颠对她的催眠作用,她很快就睡着了。“到终点站了。”随着卖票员那一声习惯性的吆喝声。楚平从昏睡中惊醒,透过窗户往外看,她发现自己坐过了头,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车的师傅告诉楚平,今天已经没有返程的车了。
    天空正飘着大片的雪花。这南方的雪不似北方的雪那般——只要戴上帽子,进门前一抖身子,雪落地上了,衣服还是干爽的。南方的雪易化,初下时,着地化水。楚平没有伞,也没有帽子,雪飘了她一头,一脸,一脖子。鞋子也湿了,可她没有办法,只能埋头向前,幸好地上有雪,路的方向还是依稀可辨,路边传来几声狗的狂叫声,像是提醒主人,路边有陌生的行人,当心。
楚平最怕狗了,步子不由得加快了起来。
    路,走了一程又一程。弯,拐了一道又一道。地上的水结成了冰,楚平走得太急,滑倒过几次,来不及拍打身上的雪水,又趔趄着,一脚雪,一脚水,往前奔。眼前出现三两扎堆的灯火。终于来到熟悉的小镇。
    平常,楚平从学校回来坐38路车到这小镇,再从小镇转到下水的车,下水是楚平老家的一个村庄,离她家马山还有五里山路。为了省钱,楚平常常背着母亲直接从马山走路到小镇,这样可以省好几元钱,到了学校这省下来的几元钱可以管一个星期的菜。菜永远都是二毛钱一份的煮白菜,偶尔会吃一顿三毛钱一份的油豆腐,已是开洋荤了。
    美其名曰油豆腐。只是因为到底是用油炸过的豆腐,煮一煮,多少也会在汤面浮出一层油沬,勺菜的师傅还特意给楚平多勺了点那浮在汤面的油沬,楚平不会说谢谢,似乎那时的学校还没有这样的习惯。只是用羞涩而又感激的眼神看了食堂大师傅一眼,算是回报了。
    楚平经常在学校食堂后面的洗碗槽里能看到许多被人丢弃的油豆腐。这个时候,她的心里会有一丝丝异常的难受,是因为在这散乱地堆积着同学们丢弃的各类菜的洗碗槽里,楚平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微吗?一堆丢弃的剩菜怎么也有嘲笑我的资本?不,不可以!楚平胡乱地洗了一下碗,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一堆让人生厌的油豆腐。
    拐过小镇的街口,路开始黑沉起来,不远处,乌鸦的叫声,正肆意地撞击寂静的夜空,听得楚平毛骨悚然。那愈发笨重的脚,早已不听使唤了,只怕有什么传说中的鬼跟上来,楚平也跑不动了。尤其是在这饿得连头发尖子都发慌的时候。
    楚平突然看见前面有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男子。前一秒她还感觉自己恍如一叶飘摇在大海上的孤舟,此刻迷途的无助和黑夜带给她的恐慌不见了,眼前的男子如灯塔般照亮了她前行的路,她鼓起勇气,使出浑身的劲,追了上去。
    “叔叔,你去哪儿?”
    “我去前面的火车站乘火车,小姑娘,你去哪里?”
    “我去葛家坝子的马山村。”楚平一听男人的声音——清晰、平缓、镇定,就在心里断定他是好人。
    “马山?离这还有十多里路啊,你一个小姑娘不怕坏人啊,去小镇上找个客栈住下来吧。”叔叔说这话是好心,可他不知道楚平有多拮据,别说找客栈住下来,就连花一毛钱买个包子充饥的钱都没有了。
    “我没有钱?”楚平感觉自己的声音比蚊子的叫声大不了多少。
    “来,跟我来。”叔叔拉起楚平的手,返回小镇上。
    “帮我开一个单间。”叔叔让服务员领楚平先到房间去,楚平都快要冻僵了。什么话也没有说,顺从地跟着领路的姐姐上楼了。
    “小姑娘,快吃点东西吧。”叔叔上楼来时,给楚平买来了一碗热面。
    楚平没有说什么,接过面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瞧把你饿的,慢点吃。你在清水市读高中?”
    “是的。”楚平心想叔叔怎么知道我在哪上学,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正挂着学校的校徽。
    “我得走了,火车快要开了。这是明天的早餐钱和乘车钱,记得一定要吃早餐。”叔叔把钱放在楚平的面前,抬脚走了。
    楚平用眼斜瞟了一下,是张十元大钞,感觉像在作梦,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是真的!回过神来时,叔叔正推门准备下楼。
    “叔叔,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我放了支笔在你的书包里,好好学习,等你帮助需要你帮助的人时,你就找到了我。”
    “帮助需要你帮助的人……”
    此刻,楚平感觉那位如灯塔般照亮她一路前行的叔叔渐渐近了。她摸了摸挂在白大褂上的那支黑色的英雄笔,笔还在,心里更踏实些了。
    “大妈,不要害怕,我叫个护工过来照顾你。”楚平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觉内心温暖。
    “昨天我听隔壁的大爷说他请护工得60元一天,我哪有那么金贵,我们家母鸡得下多少蛋才能凑齐60元啊。”
    “别担心,大妈,你放心养病就好了,手术都做了,不好好养伤口,病会更严重,那就真的是遭罪了啊。”
    “楚医生,我哪有那请护工的钱啊。”墨兰的声音里更多的是无奈。
    “大妈,钱的事先不用操心。到时我们科室送医下乡去你们乡下时,你杀只自家的土鸡给我们解馋就行了。”刚好李浩进来了,楚平也就这样随口一说。
    墨兰一边照李浩的指令挪动身子,一边望着楚平,说:“楚医生,我哪受得起你这样看重我啊。”她在心里把楚平当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就算移动身子时,造成的伤口疼痛也丝毫感受不到了。
    “大妈,你先随李医生去检查室做检查,我一会儿叫护士领护工过来照顾你。”楚平说完就走了,虽然她明显感受到了李浩对她投来的费解的眼神。
    是的, 李浩觉得楚平今天好奇怪,竟然莫名其妙地对一个陌生的大妈这么好。楚平不想对李浩解释什么。她总感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牵引她——就想对墨兰好点。或许是从第一眼与墨兰对视的那一刻起。那份单纯的宁静,那份朴实的善良,那份卑微的内敛,那份沉默的坚忍……
    好熟悉的感觉。
    是王金花的影子吗?不对,王金花话太多了,楚平讨厌她这一点。不,应该是憎恨。
    那这份熟悉又源自何处?
发表于 2015-3-10 07:44:23 | 显示全部楼层
简媛 发表于 2015-3-8 15:47
今天是三八节,没什么好东西送给大家,大家也就将就着看吧!

发表于 2015-3-10 07:46:45 | 显示全部楼层
简媛 发表于 2015-3-8 17:02
先发三章,等兄弟姐妹们看出点味来后再发。

先占个座,等有空了来细看
 楼主| 发表于 2015-3-10 08:06:19 | 显示全部楼层
姑苏米兰 发表于 2015-3-10 07:46
先占个座,等有空了来细看

谢谢米兰的关注,希望得到大家的提携!
 楼主| 发表于 2015-3-10 13:3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4-30 07:39 编辑

                                  第五章
    张秘书是尾随着楚平走过来的。虽然他刚才明明可以直接问候楚平,可他有意减慢步子,等到楚平走进办公室大约30秒后,他才在敞开着的主任办公室的门上响亮地敲了三下,不等楚平出声,他就径直踏进了楚平的办公室,说:“楚医生,还不下班啊?”
    “我还有点资料要整理,一会儿就好了。”楚平起先以为敲门的是李浩,一听说话的声音才发现进来的是张秘书。
    “楚医生,今晚有安排没?”张秘书身上这份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嚣张,让楚平心里极度不舒服,可她没有露出半点神色。
    楚平知道她娘王金花吃亏就吃在“表里如一”这一点上。她觉得自己在这点上完全不像王金花,她学会了“表里不如一”。就像现在,她明明不喜欢这油头粉面,八面玲珑的张秘书,可还得摆着一副笑脸,轻言细语地对他说:“目前还没有。”
    “要不今天晚上我请你去外面吃饭?”
    这张秘书没有来由请我吃饭,什么意思啊。楚平脸上风平浪静,手中的笔也继续匀速行进着,心里却早已是浪打浪了。
    “你不是何市长的护工吗?”
    “楚主任,你还真是天真啊,即便是真正的护工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何市长身边啊,再说我上午早就帮何市长请好了护工。”
    “怎么,就累趴了。”楚平有意想戏弄张秘书一番。
    “那倒没有,只是发现我这护工不太合格,怕误了何市长的万金之躯。”
    明明是自己想偷懒,还说得这么好听。楚平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鄙夷。
    “楚大夫,饭你总是要吃的吧。”张秘书摆着一副非得给他面子的表情。
    “恭敬不如从命。”楚平知道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索性顺了张秘书的心意。可心里却把一张“无赖是无赖者的通行证”扎扎实实地贴在了张秘书的后背上,恍如他是游行示众的地痞流氓。
    “楚医生,这次何市长的手术真是让你费心了。”楚平刚随着张秘书踏入一装修豪华的酒店,屁股还没沾凳子,他就充当起主子来了。
    楚平听张秘书这样一说,心想:不会是何副市长托他来的吧。
    “何市长还在我面前夸你呢,说下次他还要专门好好感谢你。”
    听张秘书这么一说,楚平不由得在心里提醒自己:他今天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
    “楚医生,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医生。”
    “噢,张秘书,恐怕你只见过我一个女医生吧?”楚平虽然习惯了自己“表里不如一”,可倘若和同样表里不如一的张秘书打起交道来,还真是觉得自己稚嫩如幼儿园的小朋友。
    “楚医生,你真幽默。”张秘书面露讪笑。
    楚平其实不算幽默。可今天能这样回答,她还是在心底里佩服自己。
    “听说你先生出国几年了?”
    “也只是听说吧?”楚平不想亮出自己的底细。
    “楚医生,你大概不知道吧,其实我和你先生亚宁是江河大学的同学,只是他留校当了大学老师;我呢,一毕业就考上了公务员。”张秘书喝了一口酒,貌似无限羡慕地说,“亚宁这小子真有福气,一留校没几年就碰上了你这么好的姑娘。”
    楚平漫不经心地应付他,说:“您过奖了。”
    “还记得大学同学十周年聚会的时候,亚宁在聚会上喝醉了,讲了你和他的浪漫爱情故事,把我们大家羡慕得不得了。后来你去酒店接他回家,还是我帮你扶着亚宁上的车,不记得了吧。”
    “噢,我说为什么一见你就面熟呢,原来咱俩见过。”楚平努力牵动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那你为什么见面不提呢?”
    “我看你压根不认得我了,哪像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几杯酒下去,张秘书伪装在身上的盔甲开始柔软,讲话的腔调也不似刚才那样官方了。他接着说,“亚宁这出国也快两年吧。你这日子怎么熬过来的啊?”
    楚平感觉张秘书投射在她身上的眼光有些令人窒息。这是一种熟悉的眼光,更是一种熟悉的腔调。楚平手心突然有些泛潮。那段尘封的往事,如困兽般,突然从地窖里钻了出来,正张牙舞爪向她扑来。
    读初三的时候,王金花看着楚荷(楚平的曾用名)的样子越长越像另一个人了,这让她很害怕,也让她越来越焦虑。趁着村里人还没来得及用他们恶毒的口舌淹没王金花一家,她不顾楚荷反对,执意把她转到了城郊——楚荷表姨家附近的中学上学。说是那里教学质量好些。这话只有王金花自己相信,就她们家现在这一个月见不到肉沬星子的条件,还具备择校的条件吗?
    当王金花把今年秋收后新辗出的大米,自家母鸡刚生的新鲜鸡蛋都挑进表姨家时,楚荷也顺理成章地住进了表姨家。
    表姨比母亲王金花大了近二十多岁,家里最小的儿子水生也奔三十了。
    那天和往常一样,楚荷穿过表姨家客厅外的走廊,走进表姨安排她住的小偏房,表姨说这房子是她们原来住的,后来建了现在的新房,老房也就空在那了。老房又矮又窄,又黑又潮,比楚荷家乡下的房子还要差。
    那天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天空下着暴雨。楚荷上晚自习回来,雨水淋透了她的身子,一进屋正准备脱掉粘在身上的湿衣服,门外的铁挂锁被轻轻地摇响了。
    “荷妹,你开开门。”
    “谁啊?”楚荷吓得赶紧把脱到一半的上衣扯了下来。
    幸好没有开灯。
    楚荷老听表姨在她面前念叨说家里的电费涨了不少,她心想表姨一定是提醒自己用电用多了。自己寄人篱下,哪能不听闲话啊。虽然楚荷一到周末,就会把她仅有的半天假分秒心争地奉献给表姨——楚荷先是把表姨全家人的衣服洗干净,然后拖干净楼上楼下的每间房,至于新房子前面的那几块菜地,也全是楚平每天上学前,趁天微亮就起来浇过的。
    可表姨还是觉得收留楚荷亏大了。
    楚荷不想让姨妈继续这样念叨,索性就咬着牙从每月的菜钱里省出几毛钱,买了两节电池,找玩得好的同学要了一个几乎要废弃的手电筒。虽然楚荷自从为了省那几毛钱,每个月就得有几天吃白开水泡米饭的日子。可楚荷感激姨妈到底让她有了落脚地。更让她感激的是姨妈既没有让她交过一分钱的电费、水费,还给她提供一顿免费的早餐。
    自打有了手电筒,楚荷一进小偏房就先亮着手电,实在看不清时才开灯。姨妈大概也看见过楚荷小偏房里那微弱的手电光,也就不再多言语了。只是活儿依然是要干的。
    衣服太湿了,楚荷那隆起的双乳如雨后春笋般拱在那一层薄薄的夏衣上,那新鲜得如同樱桃般诱人的乳头眼看就要穿透夏衣了,若不是房里灯光微弱,门外偷窥的人只怕早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楚荷下意识地把手抱在胸前。
    隔着门缝,她瞧见外面的人是表姨家的小儿子水生,不由得把抱在胸前的手捂得更紧了。
水生见楚荷走近,着急地说:“荷妹,你开开门罗。”
    “这么晚了,水生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啊?”楚荷不曾反感水生,可也总是躲闪他那双不时飘忽在她那喝水都膨胀的胸脯上的小眼睛。这会儿虽然隔着木门,可水生的呼吸声显得异常急促,楚荷更是有些心慌。
    “下这么大的雨,房子又漏雨,我进来看看你的被子湿了没? ”
    楚荷一听水生想进屋来,伴着寒颤,她变得立马警觉起来。
    “不碍事,水生哥,被子没有湿,我不怕,我要睡了,明早我还要早起。”
    “荷妹,这么用功有什么用罗,你妈妈又没钱送你上大学,还不是想让你嫁个好人家,过上比现在舒服的日子啊。你让我进来,将来我送你上大学。明天我就带你进城去买花衣裳,你看你身上的衣服都太小了,扣子都快要被你迸开了。”水生吞下即将溢出的口水,觍着脸说,“开开门,好吗?”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水生哥,你再乱说,我就要叫了。”
    楚荷没有想到平时看着面善的水生内心竟然如此肮脏,亏他平时在水生嫂面前还装出一副百依百顺的样了,想想都恶心。
    “你叫什么叫,我一把撞开门骑了你,让你以后嫁不出去!”
    水生恼羞成怒,声色俱厉。那原本就不太坚固的木门,感觉就要被水生粗壮的双手捏碎了。
    “姨妈,姨妈,救我!”楚荷实在受不了了,又冷又慌,她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刺耳的尖叫声瞬时响切了水生家的整个院子。
    “你这个小骚货,当心哪天我骑了你。”水生低喝一声,趁他妈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衣服跑过来时,赶紧溜走了。
    “怎么了?小楚,你拉开灯啊?”表姨不耐烦地拍打着门板
    “表姨,这房子漏水,地上好像有水蛇。”楚荷终于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
    “小楚,别哭,邻居听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你了,今天你先上我房的沙发上将就一夜,明天让你搬进表姐房里啊。”
    楚荷知道表姨明天又会伪装忘记让她搬到表姐房里去的。因为像今天这样的话,表姨已经已说过不下五遍了,可她还是住在这间又黑又潮的小偏房里。
    楚平看着眼前微醉的张秘书,猛然醒悟:张秘书居高临下地以为他可以驾驭楚平,他觉得他可成为楚平的救世主。就像当年表哥自以为他可以用一点小利来引诱她上当一样。
    “呵呵,张秘书,你也瞧见了,科室事情多着呢,没有闲功夫瞎浪费。”
    “那是,早就听亚宁说你是他的骄傲。”
    “呵呵,亚宁也不错,这几年干出了不少的好成绩。”楚平听出了张秘书话里有意无意露出的对周亚宁的不屑。
    “知道你们俩是比翼双飞。只是这劳燕纷飞的游戏,亚宁是玩不起的,我还不知道这小子,重口味。”
    张秘书一双眼睛不时地向楚平闪烁着某种让人扑朔迷离的眼神。楚平觉得再这么聊下去,难免会伤了和气,赶紧找个理由走了。可一路上——这小子,重口味!——几个字,如阴魂般吸附在她的体内,噬啃她的灵魂。
    周亚宁自打出国,就一直呆在国外,期间一次也没有回来过,一晃快两年了。他为了安抚楚平,一贯的措词是:我现在是江河大学的包身工,两年后才能挣脱桎梏,重返自由。
    早两天,周亚宁来电话,说两年包身工期限快到期了,可楚平没有听出他即将归来的兴奋,反倒听出了一丝犹豫。这是怎么了?楚平又想到浮在张秘书嘴角的,那几个略到嘲讽的字——这小子,重口味!
    像是和谁赌气般,楚平突然加快了前行的步伐,过快的步伐牵制得她的乳房有些刺痛,又像是安装在身上的预警装置,只要一碰到她生气过度,就会向她发出黄色预警了。楚平早就感觉自己的乳房有些异样,可今天痛得格外历害些,心想不如趁着午休去本院乳甲科找好姐妹若兰瞧瞧。
若兰检查后说她患了乳腺增生,给她开了三个月的消遥丸,还有一样汤药。
    “平平,我看你还是请个长假,去国外看看亚平吧,这样子下去,非得把你自己糟蹋了,到时估计亚平也懒得侍候你这皮垮肉松的老太婆了。”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走得开啊,除非不要工作了。”
    “不要就不要啊,你还怕你家亚平养不活你啊。”
    “唉,这不是养不养得活的问题。”楚平无法想像自己失出工作后的日子。
    “我知道,你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可别忘记了,你归根到底也只是个女人啊。再说这男人是什么动物,你学医这么多年还弄不明白吗?”
    “你瞧瞧你自己,还不是长期和你家老公两地分居啊。”楚平有意反唇相讥。
    “你没见我一有假就跑他工地上去当‘慰安妇’啊。就算这样我的乳房还是造反,上个月我才让我们科室的主任帮我作了一个乳腺纤维瘤的微创手术。唉,这乳房天生就只有两大功能,一是给孩子喂奶,二是给老公喂奶。缺了哪一样,都得出问题。再说我老公家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个生病的老人,一对残疾双胞胎妹妹,他常年在外施工还不是为了多赚点钱啊,你家亚宁在国内又没少赚钱,干嘛去那么远,让你遭罪啊。”
    楚平最听不得若兰像王金花似的在她耳边唠唠叨叨,赶紧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亚宁就是党的好儿女,领导们看好他,想栽培他,他又有那上位的心思。好了,别说这些烦心事了,我得走了。”
    “记住我的话,让你老公回来,不要走我的老路。”若兰追着楚平的背影还喊了一声。
    楚平知道自己太压抑了,或是身体,或是精神,她都好久没有舒坦过了。从若兰那出来后,她不由自主地来到了离医院不远的墨江边。
    在泛着橙色夕阳的余辉里,这些温暖的光芒像是儿时父亲贴心的抚慰。楚平想起了家乡的那条小河,以及落日下勤劳纯朴的人们,踏着艰辛,卸下肩头沉重的犁耙,夕阳慷慨地把金色的光芒赠与他们,把岁月的疲惫和生活的沉重圈起来,赋予她们的是难得的劳作后的轻松。
    眼前的夕阳已接近墨江西岸的青山。西边的天空一片通红,把青山的轮廓清晰地勾画出来了。夕阳映在墨江的水面上,金光闪闪,好像这墨江是由无数的碎金填成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在夕阳的映照下,火红的晚霞,黝黑的山峦,以及那泛着金桔色波光的江面……多么美丽的景色啊!
    很多次,楚平只要心里堵得慌了,都喜欢像今天这样,一个人漫步江边。哪怕是一两步,心里自然就舒坦多了。
 楼主| 发表于 2015-3-11 23:00:4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两天太忙了,都没来得及更新!
 楼主| 发表于 2015-3-12 10:03: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妈,你可以出院了吗?”
    “等下医生来查房时,你问问楚医生。”
    楚平早上正带着李浩医助,科室的护士长和其它相关人员上病房查房。走到墨兰病房门口,就听见这番话。
    “强子,这是帮我治病的恩人楚大夫。”墨兰一见楚平进来了,着急想坐起来。
    “大妈,今天感觉好些了没?”
    “都好利索了,正好我儿子也上来接我了,还想着问您,我今天能不能出院了。”
    “等一下您上检查一室,我查完其它病房就上一室帮您检查创口,若是没有异常,就可以出院。”
    “楚大夫,太谢谢您了。”
    强子一听说墨兰可以出院,心里的包袱总算可以落地了。家里早乱成一锅粥了,母亲若是还不回去,这老的小的,那有那躺在床上坐月子的媳妇都得遭罪了。
    “强子,水烧开了没有,我都渴死了。”
    强生左手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右手扶着媳妇莲花从医院回家来了,一进门,发现家里连滴烧开的水都没有。强子把老婆安顿好,赶紧上厨房烧水去。
    “烧好了,老婆,我正帮你凉着。”
    “爹他也真是的,在家也不帮着烧点水。我这哪像刚生崽的人。人家生了崽都当老佛爷一样供着。我这命怎么比黄莲还苦啊。”
    “老婆,别生气,医生说你若是不休息好,就会没有奶水,若是下不了奶水,咱儿子的口粮都得花钱去买。”
    “我这怎么会有奶水,连口水都没得喝。”莲花气得脸都要白了。“你娘倒好,在这节骨眼上,上医院疗养去了。怕是存心的吧。”
    “莲花,话可不能这样说,娘病成那样,你也是亲眼看到了的,再说咱娘,什么时候偷过懒,家里家外还不是样样挑大梁啊。”强子见莲花那样说他娘,急得脸红手发颤,端着的水都差点撒地上了。
    “好了,好了,把水放床边柜上,快去帮我熬鸡汤,喝点汤下去,咱儿子也就有奶水喝了。”莲花知道自己也说得有点过了,怕强生这脾气一上来,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爹,明天我想上趟医院,看娘可以出院了吗?家里没得娘可不行,爹,这地里的活明天你就别去干了。”
    方同刚进屋放下锄头,沾满泥巴的手都没来得及洗,强生就找他商量上了。
    “要得,你快去快回啊。你媳妇可不是省油的灯,难侍候。”
    “爹,莲花打小享福惯了,嫁到我家也吃了不苦,她也不容易,若是她嘴巴多了点,你少说两句。”强子出门前,不放心,又折回来交待了他爹一声。
    “没得事,你快去接你娘回来,我只管做事,啥话也不会多说的。”
    “娘,都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强子想起去年自家的母猪下了十个猪崽子,猪娘奶水不足,后来活活饿死了两条小猪崽子。倘若莲花的奶水下不来,儿子不会遭罪啊,这一寻思,这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我去和楚大夫道个别,咱就走。”墨兰说。
    “娘,楚医生事多着呢,咱们就别去打扰她了。”强子担心赶不上最后一班回镇上的班车,只想快点动身。
    “也对,楚大夫也够忙的,咱就不添麻烦了。”
    墨兰路过医生办公室时,还是忍不住往里探了探头,楚平刚好有手术。墨兰没有瞧见楚平,心里有点失落。
    强子扶着墨兰搭上了回家的中巴车,当车乘至离省城不远的郊区时。墨兰嘴里就念叨着:“太像了,太像了。”
    “娘,什么太像了。”
    “娘心里念叨一个老友,瞧着这楚医生挺像他的。”
    “这人我见过没?”
    “没有,很多年前的事了。”
    “娘,就当消磨时间,说说吧。”
    “唉,都好多年前的事了,娘都记不清了。”
    “娘,那你闭眼歇会儿。”
    墨兰没有说什么,把头偏向窗外,正是五一农忙的季节,车外田地里到处可见卷着裤脚忙活的人。那个时候,她和何刚也常这样卷着裤脚,在田里比赛插秧,墨兰是村里的插田能手,水平高,一下子就把何刚围在了田中间,最后只得苦苦求饶。墨兰才高抬贵手给他在田尾留了一道口子。劳作之余,何刚和墨兰两人常在村后的那片竹林里约会。
    何刚胆子不小,两人真正好了以后,每次一进竹林,就想要抱墨兰。起先还只是抱抱,后来手也不老实起来,这对相爱的的年轻男女,抱在一起,把该干的、不该干的事全干了。也不知是哪一次,何刚在墨兰身上播下的种子,发了芽。
    墨兰刚眯上眼。尘封的往事一拔接一拔,晃荡在眼前,像是把结了疤的伤口又生生地撕裂开了,血如流水般漫延下来。
    “不知家里的秧苗插得怎么样了。”墨兰赶紧找了个话茬来驱散这些游荡在她眼前的妖魔鬼怪。
    “娘,你放心,我爹都忙好了,叫后院牛娃和他媳妇一起插的,现在工钱涨了,就插田这活也要50元一天了。”
    “唉,现在干哪样不要钱啊。”墨兰想着自己这一住院也花了不少钱,面带愧色说,“强子,娘这次又花了不少钱吧?”
    “娘,你瞎想些什么。”强子说。
    “咱家的母猪也快要生了,这一生也能见着钱。”墨兰盘算着说。
    “娘,你回家还不能干重活,楚医生千叮嘱万叮嘱我,这病得养一段时间。”
    “娘心里有数。”
    “强子娘,好福气,莲花生了个大胖小子。”强子和墨兰刚进杂坪村口,就遇见了在田里干活的村头的梁叔。梁叔是村里乐器队的队长。
    “他梁叔,晚上有空叫上大伙来家里喝甜米酒。”
    村里是这老规矩了,哪家添了小孩,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只要进了屋,就可以喝一碗用红糖煮的甜米酒。吃得人嘴里甜蜜蜜的,心里美滋滋的。
    “要得,晚上我叫村上的老乐器队一起来乐呵乐呵啊。”
    村里的另一个老规矩就是,不管哪家,只要是有喜事,村里人就敲着锣,打着鼓上门道喜。
    过火出格的时候也有。上次村尾的赖头家里买了一口新锅。村里人穷开心,故意逗赖头。“赖头,你置新家什,大伙晚上上你家热闹热闹。”
    “要得,要得。”
    赖头原本就有点神不龙通,大伙一逗,也就欢天喜地答应了。晚上花了两口锅的钱来招呼这乐器队的人,气得赖头媳妇掀起新锅,砸了个稀八烂。
    “他梁叔,那乐器就不用了,来喝甜米酒就是了。”墨兰一是怕这乐器吵了坐月子的莲花和小孙子。还有就是:这锣一敲响,多少得打发点。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能省点就省点吧。
    “莲花,下奶水了没?”强子刚进屋,一摞下行礼,就上里屋看媳妇去了。
    大概是累了,莲花来不及扯出含在宝宝嘴里的奶头就侧歪着睡了。儿子应该是吃饱了。
    “瞧这睡得多踏实,一定是吃饱了。”听墨兰这样一说,强子心里踏实了,不用为奶水这档事再发愁了。
    “你瞧人家莲花,肚子就是挣气,一生就是个大胖小子。”
    “瞧那小嘴,活脱脱一个小强子。”
    ……
    晚上来家里喝甜米酒的人还真是不少。梁叔没有听墨兰的,领着乐队的人热热闹闹来了。墨兰刚出院,行动不太利索,只是帮着招呼客人,跑路的事都是强子和他爹忙活着。听着这乡里乡村的话,心里竟然有了另外的心思:唉,不知以后还有机会瞧见楚平那闺女没?这楚医生咋个那么像何刚呢?墨兰暗自后悔没有仔细瞧瞧楚平的左耳垂,若是没有认错人,左耳垂上面定有一块醒目的红色胎记。
    墨兰心里轻叹了一声, 出院了心里反倒空了。
    “强子妈,给宝贝孙子取名字了没?”梁叔凑过来,想讨份取名钱。乡里人取名,本是同阿猫阿狗般,随意叫就是了,可若是真让梁叔取了,又不同,梁叔是早年村里唯一的高中生,又懂点占卦、看风水的门道,有些人为了讨个吉利,也舍得花这份钱让梁叔取名。
    “就叫安邦吧。”
    墨兰一则是不想花这份钱,二则是自己早有了心定的名字。
    “这名字好,强子妈,看不出你肚子里还有几滴墨水。”梁叔说。
    “呵呵,见笑了,我没进过学校的门,只是年轻的时候听过几个故事,记得几个名字。”
    墨兰眼前又浮现了那个常在村里的竹林里给她讲故事的男人,一直压在心底,以为再也不会去想的往事,怎么突然冒了出来。
    “是楚医生的原因吗?”墨兰又在心里寻思起来。
    “梁叔,这酒也喝了,热闹也热闹了,眼瞅着月亮都快要落了,你领着乡村们先辙吧,等我儿子满月的时候,咱们再好好喝一回。”强子悄悄地走到梁叔身边,打起了耳语。
    “你小子,行,满月的时候咱爷俩好好喝。”梁叔一声吆喝,大伙儿一窝蜂跟着散了去。敲鼓的仍然敲敲,打锣的依然打锣,这是规矩,怎么来的,得怎么走。原本寂静的村子里又沸腾了好一阵,惊醒的不只是那村头老槐树下的老黄狗,还有村北那小山坡上的一窝麻雀,以及刚脱了衣裳,正嘻笑着玩骑马游戏的年轻夫妻们。
    眼见着来凑热闹的乡村也走得差不多了。
    “老婆子,你饿不饿啊?我特意给你煮了点粥,喝点吧。”方同大爷这会儿才得空来照顾一下墨兰大妈。
    “他爹,你这一问,我还真的饿了。刚好楚医生也交待我要禁一个星期的食,说是多喝粥,禁辛辣。”
    “这不正好,赶紧地喝了。别这毛病刚好又给带出胃病了。”
    “他爹,这段时间累着了吧?”
    “我还好,只要你身体好,我干啥都不累。”
    “这两天,莲花没有为难你吧?”
    “不说那些没用的了,赶紧地喝了,我好洗碗。”
    墨兰大妈瞧着她老伴那眼睛一红的可怜相,心里就明白个八九分。这几天老伴一定是受饱了莲花的气。
    “他爹,你别上心,今天不早了,先睡吧,明天我说说莲花。”
    “唉,说什么说,睡吧。”
   
   

发表于 2015-3-12 11:23:58 | 显示全部楼层
顶个       加油,嘿嘿
 楼主| 发表于 2015-3-12 12:08:07 | 显示全部楼层
SL.耶当 发表于 2015-3-12 11:23
顶个       加油,嘿嘿

谢向SL的关注!
 楼主| 发表于 2015-3-13 20:28: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墨兰大妈是被老实巴交的方同大爷捡回来的“金元宝”。至少村里人都是这样说的。自打墨兰进了方同大爷家门坎起,两人就没有拌过嘴。
    “姑娘,你醒醒。”
    墨兰被推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
    “我这是在哪里?”
    “姑娘,别怕。”方同手中正端着一喝热气腾腾的姜汤。
    “趁热喝了吧,先暖暖身子。”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墨兰一把打掉了方同手里的瓷碗,挣扎着想爬起来。
    “你的腿摔伤了,暂时下不了床。我们村的赤脚医生才看过了。”
    “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他娘,你怎么了?”半夜的时候,方同大叔被墨兰大妈凄凉的哭声惊醒了。他抓住墨兰大妈那挥舞在空中的双手,把墨兰大妈轻轻地揽进怀里。
    “我想那孩子了。”墨兰大妈哽咽着说了出来。
    “都过去好多年的事了,哪还能找着啊,就别再上心了。”
    “不知我妈把我那孩子送到哪里去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墨兰大妈本想把她觉着楚平医生像她先前那个男人的事说给方同大爷听,可话到嘴边又觉着不妥,活生生给吞了回去。
    “睡吧,明早还要上地里锄草,草都把菜淹了,这孙子一出肚,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这菜再不整好点,也就卖不着几个钱了。”方同大爷打着哈欠说。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那不行,你刚出院,再说莲花这也要人照顾。”
    “今年雨水太多了,强子办的砖厂又亏了,唉……”墨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不知莲花的奶水足不足,今晚人太多了,我都没敢去问她。”
    “我估计不多,你听孩子又哭了。唉,这中看不中用的奶子,白花花地一大堆,里面都装的什么啊,怎么就不多下点奶水呢?强子去年办结婚喜宴时就把我俩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积蓄全花光了。若是莲花明天还下不了奶水,就只能上镇上买奶粉了,这又得花多少钱啊!”
    “他爹,船到桥头自然直,不要太着急,睡吧。”墨兰大妈一把扯熄了房灯,两个人各怀心事躺下了。
    “娘,你借我点钱,莲花的奶子不下奶水,孩子闹得很,我得去镇上买奶粉。”
    墨兰大妈早上刚起床,强子就嚷嚷着进到老两口的睡房来了。
    “孩子遭罪啊,你先买包奶粉应应急,顺道买两只猪蹄回来。”墨兰从床头木箱里翻出一个蓝底印花的小布包,里面还有她用来救急的一千元钱,取了两百元给强子。
    “他妈,我上菜地了。”方同见墨兰把压箱的钱都用上了,心里更是着急走了。
    墨兰大妈见这一老一少一两个男人都走了,她也得干点什么才行了。
    “莲花,饿了吧,我帮你热点鸡汤吧。”墨兰好心地说。
    “吃什么吃,孩子都快饿死了,我哪还有心思吃啊。”莲花没好气地说。
    “莲花,你不吃,孩子更没得吃啊。”墨兰依然细声细气地劝莲花。
    “孩子没得吃怪我啊,我一出院,家里连口水都没得喝,更别说喝鸡汤了,医生都说了要在最佳时间催奶,家里人都侍候您老人家去了,谁还管我们娘俩的死活啊。”莲花像泼妇般把一肚子的怨气撒向了墨兰。
    “莲花,娘也不是成心的,好歹现在母子都平安,这奶水没得就没得,强子上镇上买奶粉去了,这个你不用急。”
    “奶粉,我看你们能有多少钱买奶粉。家里钱都被你用光了。”莲花说完这句话,一把背过身去,蒙着头装睡了,根本不搭理墨兰。
    墨兰捂着揪痛的胸口——原来媳妇是嫌我住院花了家里的钱。这刚抬起的脚像霜打的草梗似的,软踏踏的,没站稳当,险些摔倒。
    “他娘,村里来医生了,说是省城来的专家,专门帮我们乡下人解决问题来的。你瞧瞧去,问问莲花这下奶的问题咋办?”方同从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冼去双手的田泥,就赶紧把刚才得知的好消息告诉墨兰。
    “省城来的医生。”墨兰一听见这句话,心里立马敞亮了。
    “我看看去啊。”墨兰理了理头发。迈腿飞快地向村委会那红瓦白墙的大院子跑去。
    村委会大院早被乡村们挤得水泄不通了。远远看去,只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被乡村们包围成一个椭圆形的形状。外面的人越来越多,里面的人显得越来越小。最后村长只好动用了村里的广播来维持秩序,要不准得把这几个医生挤成夹心饼干。
    墨兰好不容易挤了进来。
    “大夫,你们是哪个医院的?”墨兰走到那个戴眼镜的医生跟前问。
    “大娘,我们是省中医院的。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患痔疮病的人也多了,这次我们特意下乡来给大家普及一下相关常识。”
    “省中医院,咋没有楚医生呢?”
    “噢,你说我们楚副主任啊,院里事太多,她就没有一起来了。对了,她还托我们找一个叫墨兰的大妈,帮她复查一下。”
    “楚医生真是菩萨心肠,我一个乡下老婆子,哪用得着她那么挂心啊。”
    “您就是墨兰大妈?”
    “闺女,我是。”
    “大妈,到我们的流动服务站复查一下创口吧”
    “不用了,我好利索了。”
    “大妈,还是复查一下吧,这创口易感染。”
    “唉,又要劳你们费心,这是享共产党的福啊。”墨兰感动得直抺眼角,“好,那我就再让你们帮我瞧瞧。”
    墨兰钻进流动服务点,外面人说话的声音就在耳边似的。心里有点慌,扯裤带的手也慢了下来。
    “大妈,来,躺这,外面排队的人还不少呢,咱们得利索点。”戴眼镜的医生飞快地把一次性检查垫铺在一张从村里借来的简易床上,低声说,“大妈,你这几天是不是干活了?”
    “没干啥活。”墨兰只知道上山砍柴,下地锄田那才叫活,在家里挑个水,烧个饭那都是轮不上叫活的份。
    “大妈,我看你还是得注意休息吧,要是创口感染了,就麻烦了。”帮墨兰复查的医生一看创口,就知道墨兰一定是活干多了。
    “感染了会怎么样?”墨兰不懂得什么是感染,心里觉得这两个字应该不是什么好字。
    “感染了就得上医院消炎。挺麻烦了,所以医生会叮嘱患者出院后一定要注意休养。”复查医生不明白,平时连和同事说句话都难得有个好脸色的楚大夫,怎么会对一个乡下大妈这么上心?
    “还得上医院,那可使不得。”墨兰一想起媳妇莲花那张拉长的马脸和那能挂上十个油筒的翘嘴,心里就慌乱起来,裤扣也半天扣不好。
    “大妈,你现在还不用上医院,但一定要注意休养。”
    一听说不用上医院,墨兰大妈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大夫,你们什么时候回城里去啊?”墨兰从简易床上下来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着急地问。
    “今天下午五点左右吧。”
    “那五点多再来这里,你们可得等着我啊。”
    墨兰大妈像是捡到宝似的欢喜着,赶紧往家里跑去。一进门就听见莲花与强子的吵架声。
    “家里的钱都跑哪去,你心里清白得很,还不是你那娇气的娘,一点小毛病就哼哼叽叽,这下好了,一哼就哼丢了咱儿子的奶粉钱。”
    “谁想到你没有奶水下啊,你看和你一同进产房的水牛媳妇杜鹃,人家奶水旺着呢,哪像你光有一对大奶子,关键时刻却一点用也没有了,亏你当时还笑人家水牛媳妇的奶子小,说什么那么一小撮,就算挤也挤不了一茶杯奶。现在倒好了,杜鹃的奶子就像水井,吃都吃不完。你的呢,就像一口枯井,挤都挤不出半滴奶。”
    “对,人家杜鹃的奶子好使,那当初说媒时,你为什么看不上杜鹃,说什么杜鹃牙爆,胸小,眼无神。”
    “无聊”强子气得一摔门出来了,正好撞在正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墨兰眼上,撞得墨兰眼冒金花。
    “娘,你没事吧。”
    “强子,娘没事,你帮我上鸡栏里捉一只鸡,捡四十个鸡蛋。”
    “娘,今天镇上不赶集,谁要买这些吗?”
    “谁也不买,今天来咱村的专家刚好是楚大夫的同事,我想让他们帮我给她捎点东西回去,上次你爹回来了,没人照顾我,都是人家楚大夫出钱帮我请的护工。”
    “娘,莲花现在一天吃一只,咱家鸡不多了。”强子着急地说。
    墨兰又急又气,又怕惊动莲花惹出更多的是非,只好压低声音说:“强子,这份情咱们不可不报啊。”
    强子还想说什么,墨兰捶了一把胸口,赶紧把强子推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忙活起来。鸡栏又矮又小,墨兰大妈蹲下去时,感觉伤口有些崩裂的撕痛,她把左边的膝盖跪在地上,这样才稍为好受些了,慢慢地挪动膝盖,把四十个鸡蛋整齐地装进了自家编的藤篮里,又费了老大的劲逮到一只正下蛋的母鸡,也用草绳捆好了。墨兰强忍着刚裂开的伤口带给她的疼痛小跑到了村委会。
    下乡医疗队的车子越开越远了,远到变成了黄色尘土中的一个小黑点了。墨兰依然站在村口远眺。
   
   

发表于 2015-3-15 18:05:14 | 显示全部楼层
前来欣赏大作,看过三章,先不评论。继续看看再说。
 楼主| 发表于 2015-3-15 22:20:37 | 显示全部楼层
谭新 发表于 2015-3-15 18:05
前来欣赏大作,看过三章,先不评论。继续看看再说。

团长,你终于来了,期待你的点评。
 楼主| 发表于 2015-3-17 13:46: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

    “楚医生,这次多亏你了。”何副市长终于可以出院了。楚平小心地期待这个日子的到来。自打何副市长住到肛肠科来之后,她就一直活得颤颤微微的,生怕在哪个关节上出了差错。
    “何副市长,您现在恢复得不错,不过出院后还是不可大意,注意休养和饮食。”楚平特意把何副市长出院后要注意的事项打印成文档,亲自交到了他手里,并叮嘱他说“记得一个月后来找我复检。这是我的电话。”
    主动把电话告诉何副市长,这是昨晚李院长打电话给她时,提醒她的注意事项之一。
    “这都休养了多少天了,躺这心不安啊。”何副市长有些惭愧地说。
    “何副市长,这里有份文件,急着要上报省里,刘副市长特意要我送来给您签字。”自打住进医院后,何副市长就提醒过张秘书,每天来医院前先去市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今天还真的带来了任务。
    “我看看,这文件是不能拖了,再拖,可是要拖江河市的后腿了。”
    “张秘书,把你的笔借我用一下。”
    “好的。”张秘书慌里慌张,浑身掏了个遍,宾馆的发票倒是掏出了几张,就是没有找到笔,“咦,我的笔去哪了?”
    糟了,张秘书想起昨晚从奇峰洗浴中心出来时,正面碰着一个常给她服务的按摩女刚好上晚班,两个人免不得又找了一个按摩的单间嬉戏了一番,一定是那会儿慌里慌张,把插在西装内胆口袋上的笔给弄丢了。
    “何副市长,用我的笔吧。”楚平取下一如既往挂在白大褂上的那只老式派克笔递了过来。
    “何副市长,我先去一楼结帐,你签好字,在房里休息一会儿。”张秘书总算是逮到逃走的机会了。
    刚才那飘扬在病房上空的数张发票,无情地揭穿了他数日来在何副市长面前精心编造的那些谎言,他想逃离这个令人尴尬的场面。
    楚平把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钢笔递到了何副市长的眼前。
    “要得,那就先借用一下楚医生的笔。”
    何副市长刚接过笔,眼神就锁在了笔身上,心里随即晃过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笔咋这么眼熟。趁签字的时候,他又不动声色把笔身扫视了一遍。这刮痕,这刻字,早已是刻骨铭心了,何副市长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墨兰,我明天要走了。”何刚这话憋在心里好几天,一直不敢和墨兰说。今晚趁着刮风下雨,平时在外面乘凉的乡村们都躲家里去了,赶紧约墨兰来到村后竹林里说事。
    “何刚,我这肚子眼见大了,天热衣薄,你这一走,我咋活啊。”
    “墨兰,这已经是我最后一次返城的机会了,和我一起下乡的同学都返城了,我再不抓住这次机会,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回吧,你回吧!”墨兰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气得一把掏出平时当宝贝一样夹在胸罩上的钢笔,掷在了何刚面前,不要命了般往竹林深处跑去。
    “墨兰!”何刚正想拔腿去追。钢笔像是有灵气般,气得反弹到了何刚的身上。他一把抓住钢笔放进裤口袋里,朝竹林追去。
    夜色愈来愈浓,雨也下得更猛了,天空也在哭泣,就像此刻绝望的墨兰,使了劲地往下挥洒泪水,是对现实的绝望,还是对往日山盟海誓的痛恨……
    可怜的墨兰除了哭还能阻挡什么,她不能。即便是哭也只能趁着夜色躲进这无人的竹林里才能尽情地放声大哭。
    也就是那一掷,笔盖裂开了缝,尽管后来何刚想过千万种方法来修复这裂缝,可痕迹依然是清晰可辨的。包括那个被墨兰抚摸过千万次、后来又被何刚亲吻过无数次、再后来又被楚平瞧过无数次的“兰”字,此时如幽灵钻入何副市长的胸膛,正在卖力地撕扯他的心脏。
    “何副市长,你怎么了?”楚平见何副市长签好字后,竟然望着钢笔发起呆来,心里也纳闷起来。
    “楚医生,这钢笔是你本人的吗?”
    “严格说来不是,是在我上高一的时候,一位好心的叔叔送我的。”
    楚平又想起了那个遥远而温暖的故事:……“叔叔,我怎么才能找到你。”“我放了支笔在你的书包里,好好学习,等你帮助需要你帮助的人时,你就找到了我。”“帮助需要你帮助的人……”
    “噢,后来你找到了这位好心的叔叔没?”何副市长听了楚平的话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楚平。这时候他似乎才有所察觉,那天来医院刚见到楚平时,为什么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她,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在风雪中求助于她的女孩。
    “唉,还没有。”楚平像是被何副市长的话惊醒了,有些失望地回答。
    “楚医生,快去看看,肖医生在手术室出了点意外?”护士长慌里慌张赶来时,头上都急得冒大汗了。
    “意外?”楚平一听到“意外”两字,心里就有些慌了。这两年医院最怕的就是发生医疗事故,她连招呼都没有同何副市长打,赶紧走了。
    “楚医生,你的钢笔。”何副市长原本是想叫住楚平的,可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何副市长,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张秘书赶上来时,看见何副市长正深情地抚摸着楚平借给他的那支钢笔。他那善于捕获细节的小眼睛,此时又像是抓到了后半辈子通达仕途高峰的保护绳般敞亮起来。
    何副市长其实并不喜欢张秘书这样乐于察言观色,还有他鞍前马后照顾他时小心揣摩他的心思。张秘书虚报发票的事,何副市长多日前就有些察觉,只是也没有多想,刚才那飘扬在病房空中的数张发票,倒像是在提醒何副市长。细想也是有点奇怪,自己住院上十天了,这张秘书夜里一直陪伴在他床边,哪来这么多酒店的发票呢,莫非这些日子他天天在外面开房去了?何副市长不由得在心里起了反感。
    “张秘书,这几天你有去市里汇报工作没?”何副市长有意想打探一下他的心思。
    “刘副市长说了,您住院期间,我的工作主要是照顾好您,可以不用回办公室。”张秘书厚颜无耻地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何副市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张秘书一眼。
    “应该的。”张秘书的眼光正好碰撞到何副市长的眼神,心里一慌,说话的声音明显虚弱起来。
    “那我们走吧。”
    “何副市长,这笔要不要我帮你去还给楚医生?”张秘书这是明知故问,其实心里早猜到了何副市长并不想把这支笔还给楚医生,可是这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
    “楚医生这会儿太忙了,这笔很贵重,一定要交到她本人手里才行。改天你再亲自跑一趟。”何副市长说完就把笔放到自己随身带的公文包里。
    “要得,要得,还是您想得周到。”张秘书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何副市长看了更不舒服。

   

发表于 2015-3-19 12:33: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完哈哈哈哈哈哈!你已经完全超越了自我,此篇必火!至于叫什么名字,我要看看后面的内容再给你建议。
发表于 2015-3-19 12:45:5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这里等你>
最吸引人的有时候不是内容,恰恰是标题。画龙点睛
发表于 2015-3-19 12:4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在这里等你>
最吸引人的有时候不是内容,恰恰是标题。画龙点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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