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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红楼》2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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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0 15:35: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绿岛真人 于 2015-2-1 10:10 编辑

      关于《红楼梦》的最新研究专著,曾获得山东省文化厅文化艺术研究成果奖二等奖,完全从《红楼梦》原著为依据提出全新的观点,颠覆红学界的许多成见。



                                           我说红楼



少时爱红楼,囫囵混吞读。
钗黛谜难解,未敢轻涉足。
半生觅真知,六旬马识途。
初试探细微,直言不逾矩。
新说辟奇径,但求本源路              
                            —题记

目录

初读红楼     
忆少时爱红楼,惜囫囵混吞读
二探红楼
探开篇辨虚实  作者究为谁属  
三思红楼
思红楼人几何  觅十二钗真谛
四疑红楼
红楼八大疑点  何曾有人洞鉴
五度红楼
比版本证疑点   试度红楼作者
六悟红楼
悟红楼“真假意”  得作者“准主旨”
七仰红楼
鬼斧神工笔法  艺术功力可仰
八慕红楼
诗词曲赋称绝   难能揣摸真谛
九叹红楼
闺阁原应叹息    女子亘古可怜
十解红楼
红楼真梦难解   作者滋味幽深
十一感红楼
感天动地奇书    中华汗青一绝
十二梦红楼
神交红楼痴迷  日月如镜可鉴
后记

   
               



  序

我要说的红楼,自然是《红楼梦》。这是大家熟知的,原本毋须交代。近几年(二千年以来)文坛显得颇寂寞,以至于大家忽然发现很有几个名家竟去研究红楼了。文坛何以寂寞,是文艺家研究的课题,我不想探索。寂寞的名家何以研究红学呢?这是我比较感兴趣的。这一感兴趣,不要紧,我发现有的所谓研究红楼的名家,简直是在瞎胡闹,甚至是在扯弥天大谎。于是,我开始了对所谓“红学”的关注。
在世界的文坛上,恐怕再也别想找出一本小说能够像《红楼梦》一样值得别人去研究了。原因就是:《红楼梦》的作者留下值得人们猜测的谜太多。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相反相成的。恰恰愈是这样,人们就愈想了解它。
历史上因为不清楚原本的情况,而成为后代人研究的学问的书,并不在少数。单单中国的就有好多。比如,《诗经》,《论语》,《老子》,《楚辞》等等,可如《红楼梦》形成这般研究规模,又是这般持久,这般火热的,却没有第二个。
说起来,我也是个红楼迷,不仅迷恋过对《红楼梦》的阅读,而且也迷恋过红学家们的研究成果。无论《红楼梦》本书,还是部分红学家们的观点,我都读过多遍,也读过多年。红学家们的观点对于我读红楼很有启发。许多观点也是我很支持的。但是,我也不能不说,红学家们越研究下去,红楼的本来面目就越难以再现了。因为许多研究家们不是在解《红楼梦》留下的“谜”,也不是在解“写作红楼之谜”,实际上却是在以个人的体验去解释红楼。现代的刘心武先生就是这样的典型代表。他甚至于用个人的遭遇和体会(比如养生堂一段)去联想红楼中人物的境况。这似乎是专业红学家们都很反对,甚至厌恶的。可实际上,红学从几十年前就已经带有浓厚的个人色彩了。中国的学术界许多年来也都被“各取所欲”的思想方法所把持着。所以,这类认识问题和讨论问题的方法,应当说,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了。
可以说,由于历史的和《红楼梦》作者个人的原因,已经使《红楼梦》成为无法开启的一把锁。从这一点出发,似乎后人可以不必计较如何去看红楼。因为许多问题的无论哪一种说法,恐怕都不会得到证明,除非出现了奇迹——某一天从某个地方忽然发现了原始的资料恰恰可以证明了某一种说法的真实。这种可能,似乎只是理论上存在了。因此,任何一个读红楼的人,都可以用自己的眼光,自己的理解去说红楼。只要你读得多了,读得深了,有所悟了,有所得了,值得去说了,敢于去说了,就行。比如,你从红楼中到底悟到了什么?你以为红楼的某个人物的真实面目是如何的?你以为作者为什么要这样写?你以为作者又为什么要那样写?你以为妙玉后来的结局如何?贾宝玉究竟是什么样的结局?秦可卿到底是谁的女儿?秦可卿究竟是怎么死的?史湘云的结局到底是如何的?王熙风是如何的一个结局,甚至《红楼梦》的作者究竟是谁等等,无一不可。但万万不可说自己的说法就是绝对正确的。最好是,大家也就不必说“研究红学”或“红学研究”。因为叫作什么“学”了,就自然容易被束之高阁,成为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够涉足的领域, 甚至被某些所谓的权威或名人把持。无论他们如何胡说都可以,却没有普通老百姓述说己见的地方。如果我们把这些名堂都去掉,只叫:说红楼。你怎么说,他怎么说。你从中读到了什么,他从中读到了什么。这样,恐怕要少去许多无聊与无益的争论。而且更加有利于百家争鸣。谁也不要摆出“唯我独正”的架势。说不准,这样反倒能够取得更多的公识。这也是我现在要谈论红楼的宗旨,更愿以此与他人共勉之。当然,即使大家都同意我的说法也决不会使“红学”消失。“红学”已经成为世人瞩目的“学问”了。我要强调“说红楼”,实际上也是一种姿态,使人不至于误解为我也想成为什么红学家而已。
宗旨已明,现在就请听——我说红楼。









初读红楼


忆少时爱红楼   惜囫囵混吞读

必须说明,我是六十多岁的人(写作本书的时候)了。这样就可以省去很多罗嗦的解释。比如,我说自己小学的时候,大家必然就明白是哪个年代了。我能够清楚地回忆起,自己是在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听别人说到《红楼梦》的。可那时候还找不到这本书。最初是在大人们说话里偶而听到“红楼”的说法。也提到书中的人物,其中提得最多的是贾宝玉和林黛玉。也就在那个时期,书店里有过一些《红楼梦》,《三国演义》,《聊斋志异》之类的古典名著的连环图。当然,那时还不知道那都是古典文学名著。可《红楼梦》的连环画却是很迷人的。我至今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看了英莲元宵节丢失时的心情,当时感觉实在是可怜。那时不明白为什么叫葫芦庙,为什么叫葫芦僧,也想不到“英莲”是“应怜”的意思。当时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尤二姐和尤三姐的故事。特别令我惊讶的是尤二姐虽然很软弱,却敢于把贾琏想勾引她所给的汉玉九龙佩在忽然有人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起来,而且不动声色。当时年幼的我甚至因此而反感尤二姐。却又感觉她很不简单。那也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女人原来也可以这样“冷静”,这样“沉着”呢。再就是尤三姐的自杀,实在使我感动。当时,我第一恨尤二姐不该喜欢贾琏,第二恨柳湘莲不该说那使尤三姐伤心的话。我惋惜尤三姐的自杀。但对她的刚烈,我并不佩服。反倒感觉太不应该。连环图所能够给我的就是这样一点幼稚的想法。在那以后不久,人民文学出版社就出版了四卷本的《红楼梦》。那是我个人买的第一套书。那时,我就已经上初中了。自己有了书,读起来方便多了。我记得初中阶段,至少读了六遍《红楼梦》(而一般中学生当时还从没有读过)。所以读那么多遍,并不是为了研究。那时还不知道有红学的说法。记得读第一遍的时候,还并没有看好开篇那一部分,而且也完全看不进去。我感觉那是类似于《水浒》的写法,故意弄些玄虚。特别是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部分与《水浒》中的张天师到阴曹地府把妖魔鬼怪放出来没有什么两样。那时,我对古典小说中的诗词很厌倦。当然,实际上还是因为看不懂。而且觉得完全没有必要配那么多诗词,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是了。完全看不出那些诗词的内在含义,更不用说对照着说出“金陵十二钗”了。当时,最喜欢看的是关于宝玉与黛玉的关系。也不知道是黛玉本身值得同情,还是受宝玉的感情的感染,一直以来都是同情和喜欢林黛玉。实际上,社会上的人也是对于林黛玉的印象特别深刻。我家原来住的地方,有一个年轻女子就曾被人叫过“林黛玉”,据说她也的确很漂亮,只是没有林黛玉那么有才华。有一次,她和丈夫打架,闹到马路上来,人们指点着她说三道四。我才知道那就是被叫作林黛玉的女人。还是中学生的我,心里也暗自承认:她还真配得上叫林黛玉呢。人们说,那个林黛玉是因为刚参加工作,不懂事,所以很容易被她的师傅迷惑,而嫁给了她师傅。她比她师傅小二十岁。后来她大了,明白了自己当时是幼稚的选择,也看不上她师傅了,所以外面又有人了。还有很多不同说法,但大致都是同情那个“林黛玉”的。后来,我读了红楼后,才开始怪罪人们的乱起外号。我才发现:那个外号叫“林黛玉”的哪里有一点林黛玉的味道呢?可是,真正的林黛玉应当是什么味道?许多年来,我也说不清楚。只模糊地感觉,她是爱流泪的,她是忠诚于爱情的,她是很有才华的,别的就说不出了。近来常看到报章上登选红楼演员的报道,说某某像林黛玉,某某像薛宝钗。人们这样说的根据是什么呢?恐怕也难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因为大家眼里的人物大都是受了红学家或者电视剧与电影影响了的,那是再创作后的人物了。现在说这些,其实也是为了证明我们实际上常常犯完全不懂却自以为是的错误。也说明我们常常在不断地进步当中发现自己过去认识的错误。
应当说,最初我对贾宝玉的印象很不好。一个男孩子成天在女孩子堆里混,还爱吃女子的胭脂,我的确很反感。那大概也是当时比较封建的社会意识对我熏陶的结果。当然,现在的人都会很明白,无论邻居的用林黛玉起名字,还是我个人当时对贾宝玉的印象,都说明了对于《红楼梦》完全读不懂。其实,不懂《红楼梦》的在现在依旧是多数。比如,不久前在报纸上看到,一位女明星自己说她最适合演林黛玉。还有在网络上见到一个帖子,说是宋祖德自称他就很象贾宝玉。可以说,这样说的人肯定是完全不懂《红楼梦》。恐怕他们对林黛玉和贾宝玉都是一无所知的。道理很简单,因为贾宝玉和林黛玉都是虚构的人物。这两个人物至少也是清朝人根据清朝的生活原型设计和虚构的,但是却在小说中设计为明朝的。因此,真实的贾宝玉和林黛玉,连原来我们以为的红学专家都不一定能够描绘清楚,何况对红楼都毫无研究的。这种无知,实在也不怪,现时代就兴明星们以乱说造势嘛,他们敢说,只要想说,什么还不能说出来呢?虽然,我当初的那种种认识,也属于不懂而敢说,但我却不敢联系自己说。这是我与那些明星的敢说本质上的不同。
实际上,在我初读红楼那时,一般人还不知道有什么专门研究《红楼梦》的,更不知道还有门红学。我之知道所谓的红学,还是从毛泽东批示“两个小人物”里得知的。那是李希凡和蓝瓴写了批评俞平伯先生的文章,到处得不到发表,后来到自己的母校山东大学的《文史哲》上发表,毛泽东看了以后,做了一段批示。从那时,才有更多的人知道还有门红学。至于李希凡和蓝翎的文章,一般人也看不到,也没有兴趣去看。俞平伯先生如何评论《红楼梦》的,就更不得而知了。但从毛泽东的批示里可以隐约感觉到那“两个小人物”是以“历史唯物主义”的历史观来看《红楼梦》的。何谓历史唯物主义,说实在的,我当时还闹不明白。后来,随着马列主义哲学的学习,似乎明白了些。以为那就是用现代人(当时代)的眼光看历史(当然,历史唯物主义不应当这样解释。可实际上人们却往往这样去使用)。现在依我看,许多所谓的“历史唯物主义”倒是最大的以自己“所欲”来评论红楼的例证(决非影射李蓝二位,前面已经说过,我没有见过他们的文章。这里是指后来见过的乃至今日的某些红学观点。)。
到了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度我每个星期天都去市图书馆看书。在那里有幸读到了俞平伯先生发表在一本刊物上的关于《红楼梦》的最新观点。那本刊物(可能是《文艺学习》),我记不得了。可是俞平伯先生的最新红学观点(我看到那时的),我终于看到了,而且使我对于《红楼梦》,第一次感觉到果然有许多值得研究的问题。我还能记得的俞氏新观点就是“钗黛与宝玉的关系说”,以及围绕宝玉婚事反映出贾府的封建专制。他新产生的“影子说”很使我感兴趣。他说,作者在写作上,有意识把袭人当宝钗的影子来写,把晴雯当作黛玉的影子来写。他举了很多例子来证明,我没有认真地去验证他的说法。我想,实际也不需要验证,人家既然提出这个观点,就必然都是从书上找到一定的例证。所以,后来也没有去一一对照研究俞老先生的论点。不过,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观点也在沿着“贾政和贾母是封建统治的代表,而贾宝玉和林黛玉是封建大家庭的叛逆者”这一当时比较时髦的观点论述问题了。
从俞老先生的文章中,我已经深深感觉到《红楼梦》里实在充满着学问。比如,单单那些诗词就够人研究一阵子的。再如,每个人物的穿着,大观园的建筑和里面的饮食,还有医学,也都是很有学问的。我初次感觉到红楼作者学识的渊博和阅历的丰厚。你想,连一个医生开的药方,都是作者精心设计的。如果不懂一点中医。恐怕编造也会出丑的。一场“文革”的浩劫,使我充分认识到《红楼梦》开篇里写的那些诗词的深刻和宝贵。《红楼梦》曾经是我在“文革”期间唯一保留的一部书。我一度拿出来看,发现曹雪芹实在太伟大了。“文革”的所见所闻,不仅使我读懂了他的诗,而且使我意识到他写的东西放到“现在”——“文革年代”都还很有指导意义。在这里,我不妨引述一下红楼的原诗: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谁见了。

这是甄士隐丢了女儿后,与妻子到丈人家寄居,受到窝囊气,病了稍有好转,见一个疯癫道人唱的“好了歌”。而且还解说“可知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
经过“文革”年代的我,再读这“好了歌”,实在感觉颇有辩证法。实际上,中国许多古老的典籍中都有着丰富的朴素的辩证法,只是我们大都当作封建糟粕而忽视了。大家想一想,这《好了歌》即使放在现今社会,不也照样有警世意义吗?那些贪官们如果能够读懂这《好了歌》,恐怕就不会走向犯罪的深渊了。
当时,使我特别感兴趣的还有紧接着甄士隐的那“解说诗”,也写得很高超。那当然都是作者匠心运作的结果。这里也有必要引述一下: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梁,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看够了“文革”的反复风波,厌倦了所谓的“政治争斗”之后,
再读这诗,感觉这诗充满着人生的哲理,比当时的那些“阶级斗争学说”实在高明得多。尤其最后几句:“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几句,竟有那么一度,常被人用来形容“文革”里的反复无常。
可以说,这诗也是作者的警世名言,放下几百年去,都会是很有教育意义的。虽然,在作品中是从甄士隐的口中说出来的,却是作者的肺腑之言。恐怕其中也隐含着对后来许多故事和人物的启示。
甄士隐就是在解了这诗之后,就随道士“飘飘而去”,也留下了无法解开的谜。甄士隐在作者的写作中,既是“真事隐”的谐音,又在小说中起了个重要的“引子”作用。难道就会这样出现一次,后来再也不露面了吗?当然,这也是后来我所知道的红楼无法解开的谜之一。这个问题与贾雨村的作用和设计的用意,同是红楼研究者要探索的。当时,还没有对红楼产生研究念头的我,也曾有过这样的疑问。虽然知道无法得到结论,可无论“贾雨村”还是“甄士隐”,我都感觉在《红楼梦》未来的情节中应当有许多笔墨涉及到。虽然在一百二十回本的结尾里,写了贾雨村犯罪被惩治以后又被大赦,递籍为民,又在急流津觉迷渡口,遇到道士甄士隐,谈及宝玉。知道宝玉已经归了原处,又有空空道人经过几世几劫见了曹雪芹,归结了这一切新鲜公案。算是与开头相互照应了。虽然当时对于高鹗的续写还很佩服,认为能够续写下来也就不容易了。但总归感觉那不是曹雪芹写的,就不一定可信。别的不敢乱说,比如,对于妙玉的安排,当时幼稚的我就很不喜欢高鹗的安排。让那样一个好的人儿被强盗抢了去,实在太不能令人满意。因此,也产生了猜测:难道这是曹雪芹的本意吗?高鹗从哪里得知是这样的安排呢?由于知道太虚幻境里的册子实际上是作者对于未来人物的命运的暗示。要想解开自己产生的类似疑问,就应当到那些诗词里去寻找答案。于是,我才产生了要研究那“金陵十二钗”的念头。我反复阅读那部分,才忽然发现那是很难读懂的。没有很深的古典诗词功底是无法理解透那些诗词的。因此,这也迫使我去学习唐诗宋词。那也不是一天能成就的功夫。因此,解开“金陵十二钗”之谜的念头只一闪过了几十年,也没有再出现过。
通过读俞平伯先生的文章,还使我第一次留心于《红楼梦》在人名上下的功夫。本来对于“贾雨村”和“甄士隐”也没有很留心。知道作者的这种特别用意后,才发现决非这一处如此。比如,“甄士隐”的丈人封肃,岂不是“风俗”之意?“甄士隐”的家人霍启,不就是“祸起”吗?丫鬟娇杏不就是“侥幸”的含义吗?贾宝玉喜欢的蒋玉涵不是“将玉含”之意吗?柳湘莲不也是“留相恋”的意思?至于贾府的人,只要把那贾字换成“假”字几乎各都有特别的含义:贾代化——假代话,贾代善——假代善,贾珍——假珍(真),贾政——假正,贾敬——假敬,贾赦——假舍,贾琏——假廉(假脸)等等。无论我的分析是否正确,但细细思考,作者几乎对于每一个人名都是特别下了些工夫的。这不仅使我对红楼产生了兴趣,也对自己后来的写作产生了影响。自己后来的部分小说中人物的名字就曾借鉴了这样的方法(当然,鲁迅恐怕是现代文学史上第一个仿照这样写法的一位了)。
在初读红楼的时候,对于红楼的语言工夫,我是特别佩服的。不用说各个人物的语言多么活灵活现,也不用说书中有着多少来自生活中的宝贵语言,比如,尤三姐说的“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既泼辣又真切。再如刘老老进大观园,听说给他二十两银子,喜得眉开眼笑道:“我们也知道艰难,但只俗话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还大呢’。凭他怎样说,你老拔根寒毛比我们的腰还壮哩!”既生动风趣,又非常合乎人物的身份和个性。如此类推的例子举不胜举。就是小说的叙述语言也特别地吸引人。我常常想,《红楼梦》几乎都是在家庭琐事中展开,简直是流水细帐,可是读者丝毫觉不出重复,罗嗦。你读起来似乎觉得处处都是如此,却又感觉处处自是不同。这真是奇妙的工夫。其他任何一部作品也达不到如此的成功。我曾经疑心巴金的写《家》《春》《秋》,就很有要成就一部近代史式的“红楼梦”的意思,可是,我无论怎么看,也看不进《家》《春》《秋》去。我家里也有一套《家》《春》《秋》,但至今也没有把它们读到最后过。可是,《红楼梦》却是我经常要拿起来读的书。我曾经做过这样的实验。把《红楼梦》放在跟前,随意地打开一页,从一个地方读起,都会很有兴趣地读下去。而且决不会很快就感觉到乏味。而且也都能够很快地被书中的情节紧紧地吸引住了。这是何等有魅力的书?作者的功底何以如此高超呢?这样经常产生的疑问,使我渐渐产生了探索红楼的念头。我虽然不敢有研究红学的念头,却在心中暗暗点起了探索红楼的灯芯,——如同过去农村里点的那种豆油灯中的棉花芯,是很微细的。只能产生忽闪忽闪的火苗。而且,那火苗也时常被一阵很轻微的小风吹灭了。


                              二探红楼

探开篇辨虚实      作者究为谁属  


那灭了的火苗,什么时候有所复燃呢?是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看到了周汝昌先生写的《曹雪芹小传》,买了一本。反复看过几遍之后,才又对曹雪芹和红楼产生了兴趣。又反复对照着看《红楼梦》本书。突然,好像明白了许多原来不明白的东西。也更加感觉红楼的谜实在太多了。这些难以解开的谜,更加激发了我求知的欲望。于是,我渐渐进入了对于红楼的探索阶段。我最先探索的就是那开篇。我感觉开篇实在是玄之有玄,妙之又妙的了。而且,我第一次感觉到作者是个摆弄“真假迷魂阵”的大师。你感觉是真的,却可能是作者的“假意”。你当作假意的却可能是作者的“真情”。正如书中说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这也是书中在太虚幻境的大石牌坊两边所书的对联。我感觉这应当是解读红楼的一把不可忽视的钥匙——假使真能开启红楼的那把闷锁的话,却又是一把不好掌握的钥匙。不仅是一般人,几乎所有研究红楼的人都难以把握这钥匙。开篇里的哪一部分是真,哪一部分是假?恐怕谁也说不明白,谁也说不出作者自己本来的意图。不信请读——

此开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说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

单单这一句话就有很深的解头,且从来也没有人认真去解过。
第一,这里所说“作者”是指谁呢?你读上千百遍,也不会有结论,因为文章中对于作者没有明确的说明,也是故意不说明白。谁也不能从文字里找到这里所说作者是指后来提到的曹雪芹。不信,你现在再去读几十遍看看如何。肯定还是如此。
第二,何为“一番梦幻”?一般都以为是作者的一段很不平常的经历。到底是怎样“梦幻”呢?无从解释,也不可能解释。因为作者认为人世间都是梦幻而已。这须在读《红楼梦》中揣摩品味。
第三,故将真事隐去。为什么历过一番梦幻后,就要将真事隐去呢?那种梦幻的意义何在?影响何在?这是留给人们的谜。
第四,而借“通灵”说此《石头记》。“通灵”是什么?是书中那块宝玉?这里可以看出的是:说《石头记》明明白白是一本书,而且是《红楼梦》的原始作品。也就是说,最早的书应当是《石头记》。
第五,故曰“甄士隐”云云。这里有多层含义。一是说“真事隐”了,二是“甄士隐”并非真有其人,是为了告诉人们作者故意将“真事隐”了,才这样叫的。还可以理解为告诉人们,书中所述并非“真事”。
短短两句话,埋伏如此之深,可谓:超乎寻常的开端。下面的一段,所说的“自己”,应当是与第一段为同一个人——作者。

但书中所记何事何人?——自己又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我之上;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我实愧则有余,悔又无益,大无可如何之日也!当此日,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以致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知我之负罪固多,然闺阁中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

这是作者直接叙述自己写作的主旨。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作者就是书中的主人公,作者的主旨就是写那些可爱的女性。不因为自己的不肖而使闺阁中人被泯灭。一般人都会以此认为作者就是曹雪芹,书中的主人公也是曹雪芹。
然而,这样想是因为读了现在版本的书,书上署名为曹雪芹才这样想的,可《红楼梦》本书根本没有这样的署名。所以,这样想,实际上是不对的。书中后面怎么说呢?

“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起?——说来虽近荒唐细玩颇有趣味。却说那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十二丈、见方二十四丈大的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那娲皇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

这里可以看出作者完全是为了“玄虚”而臆造的。谁都知道这是假托。
后面介绍了一僧一道携了那块“顽石”,经过几世几劫等等,都可以理解为虚构。后面说,又被空空道人发现,抄写回来。但读到:

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改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东鲁孔梅溪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又题曰《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即此便是《石头记》的缘起。诗云: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言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问题就出在这里。如何理解呢?这里明确地说明非虚构。 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改名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空空道人实际上是写书人,因为经过他的手改《石头记》为《情僧录》。这是很重要的一段叙述。应当承认,这里叙述的是:空空道人是曹雪芹前面的作者。这是很明确的说法。
我们还必须得承认,这里明明白白告诉我们的是:“曹雪芹并不是原本的作者,他只是一个编辑者”,难道不是这样吗?你瞧,“披阅十栽”,一个“披阅”就道出是看别人的。自己的东西还有说“披阅”的吗?后面也很明确,说是曹雪芹“纂成目录,分出章回”,这分明只是做了编辑的工作。而且说明,书在曹雪芹之前,没有分章回,也没有目录。
可我们(特别是红学家们)为什么从来不这样想呢?为什么都不照书上的本意理解呢?是因为前面所说的“作者”不知道是谁吗?是因为前面的叙述里有很多虚构的成分,就认为这里也是虚构的吗?我想多数人是这样认为的。也正是多数人都这样想,才没有以为作者还另有其人的。可是,我们怎么能断定就是曹雪芹在有意识不说自己是作者呢?而且作者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总该有个根据吧?如果没有依据,我们就这样认定,不是很盲目?或者完全曲解作者的本意吗?没有一点依据,我们怎么能断定这里说的是“假话”?我们根据什么得出曹雪芹故意不说自己是作者倒是“真”的呢?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这里所说的意思并非作者的本意吧?正因为如此,我们起码应当意识到: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即:真意或假说。
因此,我们必须说,从《红楼梦》的本书上,找不到曹雪芹是作者的说法。那么,这就是书之外来的说法。自然都是所谓“红学家”的说法。我们普通读者是受了历代“红学家”的影响才这样理解的。
如果我们把以前有过的许多“认识”(特别是“红学家”们所影响我们的)当作空白,作为一个从来没有一点所谓“红学”知识的人来读的话。应当说,读者反倒应当产生:为什么要说曹雪芹是作者呢?当然,也必然产生真正的作者是谁的疑问。所以,这样的开篇,已经可以把我们引入迷魂阵。正因为开篇的这种“真真假假”难以辨别,也就产生更多的疑问。尽我现在个人阅读所知,以及我个人现在的见解,单单开篇就可以产生至少如下这样多的疑问:
1.        前序中的作者是否就是曹雪芹?
2.        所说“知我之负罪固多”是真意,还是“歉词”或“反话”?
3.        空空道人是真有其人,还是虚拟?
4.        “石兄”是实有其人——即作者本人,还是拟人写法?
5.        《石头记》原有其书,还是《红楼梦》的代名词?
6.        《情僧录》是本书的前身还是另一本书?
7.        东鲁孔梅溪是否实有其人?
8.        《风月宝鉴》是另一本书,还是《红楼梦》的前身?
9.        空空道人与曹雪芹怎么发生联系的?
10.“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其中的“荒唐言”是指什么呢?是暗示常人可能以为“荒唐”实则很正常呢,还是指故事的构思荒唐,或其中的某些情节、某些意识荒唐呢?还是作者所要阐释的道理荒唐呢?似乎都不好确定。
11.道士说:“三劫后我在北邙山等你,会齐了,同往太虚幻境销号。”是否应当是作者留下的未来的结局?那么其中的“三劫”应当是哪三劫?书中出现了多少?还是“三劫”为佛教的一种说法?
12何以叫“葫芦庙”?其真实用意为何?寓意是“糊涂描”,
还是照 “葫芦描”呢?
13贾雨村是贯穿情节的人物,仅仅是情节的需要还是实有原
型?
14贾雨村这个名字代表了作者的一大用意“假语村言”,却为
什么是个很不值得欣赏的人物。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15甄士隐仅仅是故事开端的引起人物吗?如果后来出现,就
如高鹗叙述的那么简单,还是应当有更重要的安排?
16.“霍启,封肃,娇杏,严老爷”这些人物仅仅是起线索与过渡作用,不再出现吗?还是有更多的故事,没来得及叙述呢?
我们不妨做个试验,即使你以前读过红楼,有过一些看法也不要紧。只要你不去想红楼的作者到底是谁,也不去想哪种说法是对的,你完全把自己摆在一个“无所想”的位置,再读一遍《红楼梦》的第一回。然后,来看我提出的这些问题,就会发现产生我所说的那些疑问是完全正常的。这些问题虽然是我个人提出的,但有的也被红学研究者们讨论过。应当看出,其中有些问题直接影响着红楼的作者属谁的问题,也有的关系着红楼后来情节的发展。产生这些疑问后,我对红学家们的文章更加留心了。想从他们的资料里得到一些此类疑问的解答。但是,希望也很渺茫。
已经有一位叫戴不凡的先生提出过,《红楼梦》的作者不是曹雪芹,而是一个叫“石兄”的。粗看起来很荒唐,也很无知。可以说,当年报章登载他这一观点的时候,连我都感觉很惊讶,甚至以为是瞎说的。但是经过一番研究,则发现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我想,他一定是根据开篇的这些内容推理出来的。我们不妨也根据开篇试推理一次:
①        开头叙述中的作者没有断定是谁,根据内容可以推定是“贾宝玉”的原型。
②        而从“看官”起,之后所叙述的则是“石头”化成的“通灵”。
③        “石头”被一僧一道“袖了”,不知投向何方。
④        经过几世几劫,被空空道人发现了“石头”所记的故事,抄录下来。
⑤        空空道人进行点拨后,改为《情僧录》。
⑥        东鲁孔梅溪建议书名《风月宝鉴》。
⑦        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五次,名之曰《金陵十二钗》。
⑧        红楼的开篇中,还是以《石头记》为名。对于“红楼梦”竟只字未提。

从这些推理来看,完全可以理解为一位自称“石头”的人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后来被空空道人修改,又被曹雪芹披阅,增删。这些当是实写的,那女娲部分的确是虚写的。如果是这样,除曹雪芹外,甚至于前面还有两个作者都是可能的——而且也是可以理解的。最起码《红楼梦》已经说明白:空空道人也是一个作者。然而却没有人重视书中的这个说明。许多人理解为这些叙述情节完全是虚构的。当然,这也是可能的。甚至于说很大一部分应当是虚构的。不过,这样的说法,再简单不过了。那么,假若不是这么简单呢?假若作者本意就是想这样交代成书的过程呢?难道不可能成立吗?难道可以完全否认吗?我们又凭什么认定是完全虚构的呢?再说了,《红楼梦》原就“假作真时真亦假”,谁又可以否认这其中没有更复杂的意思呢?也正因为此,才产生了很多不同的猜测和疑问。所以,关于《红楼梦》作者问题,也就成了所谓“红学”的最大学问。
我读了周汝昌先生写的《曹雪芹小传》之后,方知《红楼梦》这本书是经过许多波折才流传下来的。原来最早都是抄本,而且书名也是《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从这个书名来看,说明《红楼梦》曾经以《石头记》传抄过。否则,又何必要叫《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呢?从周汝昌写的《曹雪芹小传》里,我才得知曹雪芹是生在康熙,雍正和乾隆三朝间。而且雍正是大行文字狱的巨头。我还从周先生的书里得知:成就现在所看到的《红楼梦》版本的程伟元当年也说过:“《红楼梦》小说原名《石头记》,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何人。”这又证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先前的传抄本都不是以“曹雪芹”署名。(当我正在写本书的时候,我还一直没有读到《红楼梦》的最古老的原本,仅靠推测,这样认为。)如果是以曹雪芹署名,程伟元怎么能说“作者相传不一”呢?程伟元的话最起码证明了一个问题:即在他那个时代就已经存在《红楼梦》“作者相传不一”的问题。这样,问题就来了。一种可能是果真不一定是曹雪芹一个作者,二种可能是曹雪芹故意不署名。那么,何以故意不署名呢?那就是书中有犯忌讳的东西,甚至可能是惹来杀身之祸的东西。恐怕也只能够是这两种情况了。前一种情况无法得知。后一种情况也没有依据。所以很难揭开这个谜。
周汝昌先生还以乾隆时期的几位有名望的学者曾说过“《红楼梦》是曹雪芹所作”来证明。这固然是一种说法,但这也恰恰证明了当时的版本并没有曹雪芹的署名。否则,还要用许多“大家”的说法来证明吗?何况有的说法,周先生也说还不确定(比如袁枚的说法)。正因为很多疑问的存在,关于曹雪芹是否《红楼梦》原本作者问题,很早也已经成为一个很大的问题在被人们争论着。而且许多人的说法也极有道理。甚至于有一度,我都产生了如此的疑惑。这也是因为读了周老先生的《曹雪芹小传》之后引起的。虽然,周老先生对“说曹雪芹不是《红楼梦》作者的观点”达到了愤恨的地步(对程伟元的说法),但我却恰恰从他写的书中产生了更大的怀疑。不妨也把我一度有过的想法倒出来。
周老先生说,曹雪芹是生活于公元十八世纪的二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大约四十年左右的一段时间(曹氏的生卒年至今都不清楚)。这样就可以说,曹雪芹活了四十多岁。他在世时,曾对《石头记》“披阅十载,增删五次”。那么,也就是说该是三十岁前开始写作《石头记》。这样,问题又来了。我认为,一个三十岁的人,可以是天才,可以因为天才而写出很有才气的诗歌,比如短命的天才诗人王勃。也可以写出很有才气的小说,比如当代的80后等少年才子们,可是对于《石头记》这样的宏篇巨制,这样内容浩繁,知识广博的小说,要一个三十岁的人驾驭,恐怕是很难实现的。因为才气可以是天才的,但知识却是积累成的。当然,这样的怀疑完全不可以成为依据。但是引起怀疑,该是可以理解的吧?
我这样说话,恐怕已经要引起部分红学家们的愤怒了。我不得不先说明白一点。一部伟大的作品被后代人猜疑,原本就没有什么奇怪的。《静静的顿河》远没有我们的《红楼梦》伟大,不也有人曾经怀疑作者不是肖洛霍夫吗?莎士比亚够伟大的吧,可对他的猜疑也真不亚于曹雪芹。何况我们的《红楼梦》本身就故意设置了很多谜。许多年来,书被传抄着,都不肯“正确”的署名。因此,各种看法的产生丝毫不足怪。我的这些想法也是许多年前,看了诸多红学家们的论述后才产生的。实际上,我也非常不愿意认定《红楼梦》的作者不只是曹雪芹的说法。可是,历史往往不以人的意愿为转移。随着争论,以及各种资料的汇集,对《红楼梦》作者的问题分歧也越来越大。在此,也不妨评论一下刘心武先生的观点。他对现如今的署名意见很大。我认为道理上完全正确。高鹗与曹雪芹的确不能并列成为《红楼梦》的作者。理由很简单,因为高鹗是一厢情愿去续写的《红楼梦》,毫无作者的授权,也没有可能两人合作。实际上,只要是曹雪芹后来的人,几乎都可以续写红楼。而且也的确有许多人续写过,也都出过书。比方说,最近时期,周汝昌先生也写了一部《红楼真梦》。但是,无论多少人在写,到目前为止,却只有高鹗被放在了与曹雪芹并排的位置上,而且也被人们认可了许许多多年。也许正是因为此,人民文学出版社才这样出版。我认为,人民文学出版社这样做,也没有什么错。正如前一个时期,大家都把“呆板”读成däi ban 一样,分明知道应当读成aiban ,可是都不愿意改。结果,文字改革委员会也不得不屈从于习惯势力。后来发布简化汉字的时候,就直接把“呆板”定为däiban 。我估计,再过十年,就不会有人知道“呆板”曾经读成áiban 了。
我们应当感到庆幸的是,无论人们怎么争论,还没有一本署名完全不是曹雪芹而是别人为作者的《红楼梦》在今天面世。学术争论就应当允许发表不同观点。虽然,我不赞成叫什么“红学”,可是人们也决不会因此而取消了“红学”的说法。当然,别人也不能够禁止我提出的“大家都只来说红楼”。很可能恰恰相反,说不定哪一天还会有人把我的观点也叫作一种“红学流派”呢。不过,那倒不是我的愿望。作为我来说,只愿意以一个《红楼梦》的崇拜者的姿态来谈论红楼。因为,它真格儿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伟大作品。面对着它,我们除了“独怆然而涕下”,还能够做什么呢?我们甚至于都可以埋怨作者:您制造了这样多的迷云疑雾,除为我们创造了许多研究的园地,还大大地损害了您自己本真的面目。如果因为我们的无知而使您的真面目被长期误解着,不也是您的一大遗憾吗?
当然,这样的感慨,不仅是对曹雪芹的,也是对于可能存在的最早的原作者的。如果实际只是曹雪芹一个人为原著,我们另寻出一个来代替他,那实在是对他的极大不尊重。同样,如果真有一个原本的作者,我们没有能力破解出来,那么对于一直被埋没的那位作者来说,难道不也是最大的遗憾吗?
还有个悬疑:书中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又题曰《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即此便是《石头记》的缘起。
那“一绝”就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从这首诗可以看出,说的是曹雪芹对于原本作者的体味,也可以说是曹雪芹自己的感触。从这里的“诗云”看,其中的”作者”完全指开头的“作者”。而且既然说”满纸荒唐言”,那就是已经有书在了,决非曹雪芹还没有写之前就先说“满纸荒唐言”。所说“一把辛酸泪”,而不是“十年辛酸泪”更可以证明是评论别人,而不是说自己。也就是说曹雪芹自己也是当另一个人为作者的。因为他是“在披阅”中发出的感慨。这里应当是这样理解。而后,才是《石头记》真正开头。当然,你若理解成曹雪芹对于自己著作这样的感慨,也未尝不可。但从字面看,却是很牵强的。也正因为此,才产生了人们不同的看法。
如果我们不是有着已经认定曹雪芹为作者的固定印象的话,单看书。那么,所谓一绝“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以及曹雪芹批阅和分出目录后的感慨等等。谁都会以为,这里所说的“作者”就是前面提到的作者,这里完全是一个旁观者的口气。
细读红楼,我们也可以看出,书中一直有《石头记》《红楼梦》这两个名字难舍难分地游移着。当然,最后还是《红楼梦》占了上风。
最近读刘心武先生谈红楼的书,得知清朝有一度有过一阵子“红楼热”。当然,他和我都看不到,那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他是从资料里得知的。他说,嘉庆年间有位叫得硕亭的在一首诗里说过:“闲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还有个学秋氏也在诗里说“《红楼梦》已续完全,条幅齐纨画蔓延,试看热车窗子上,湘云犹是醉酣眠。”这两首诗,向我们证明了很多东西。一是早在嘉庆年间,几乎就有现在所说的“红学”了,只是还没有被叫作“红学”而已。那个时代离曹雪芹生活的年代多么近,随同《红楼梦》书却没有关于曹雪芹的说法。可见当时的书也没有署名曹雪芹。为什么不署名曹雪芹呢?只能是两种情况:一是曹雪芹不愿意署名,一是原本的作者并不是曹雪芹,而曹雪芹也是一个续写者(嘉庆年间,他已经不在世)。应当脱离不开这两种情况。根据说“《红楼梦》已续完全”来看,应当有个全社会都知道《红楼梦》不完全的阶段,以至于都在争相续写。大家说“已续完全”也包含两种情况:一是大家都知道《红楼梦》原本就没有写完,一种是本来写完全了,可后来丢失了一部分,而且大家都知道是丢失了,原本的作者曹雪芹已经过世,无法亲自来续写,所以大家都在续写。究竟是哪一种呢?目前还没有资料可以完全做出权威的证明。但是,无论怎么说,都可证明曹雪芹去世后,《红楼梦》一书还没“续完全”这一事实。因此就产生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是曹雪芹没有写完全,还是在曹雪芹之前就没有写完全。后者说明曹雪芹也是个续写者。这样发问也是有根据的。因为书中说过,曹雪芹在悼红轩“披阅十载”,“增删五次”;而且许多人都喜欢以此来证明曹雪芹的辛苦。可是,大家为什么不思考一下,一个作者对自己的一本书“披阅十载,增删五次 ”,却只有八十回,怎么可能呢?为什么总在这八十回上下工夫呢?我们抛掉一切情感或杂念去想,那么就有可能是曹雪芹只知道这八十回,因为他也是接过别人的本子来写的。根据这些说法,难道不可以有这样的猜想吗?
我的这种推理中,包含着曹雪芹可能不是原本作者的说法。也许这会惹恼了一部分学者和读者。然而,其实我从读红楼开始就完全被曹雪芹是唯一作者的观点所笼罩。我甚至都不以为现在的本子是高鹗续写的。这是一种感情问题。感情不能够代替事实。这种感情也是被后来署名为曹雪芹著《红楼梦》培育出的。我们所读的大都是署名曹雪芹 高鹗的《红楼梦》,所以我们印象里都是这样的。可是,《红楼梦》本书里却不是这样叙述的。而且,越来越多的资料也使人更多地产生关于曹雪芹是不是原本作者的疑问。不妨让我们专门整理一下由于这方面而产生的头绪:
第一,        前面说了,《红楼梦》开篇里就说过,曹雪芹在空空道人之后“披阅十载,增删五次, 纂成目录,分出章回”。这分明就说他不是原作者,甚至只是个“编辑”。而且,不可以忽视,这是《红楼梦》本书的说法。(前面我已经说了, “披阅”就意味着看别人的文稿。)
第二,        最早的传抄本没有署名。(这是我的推断,因为如果有曹雪芹署名的话,也就完全不可能产生后来的“作者相传不一”的许多说法。)
第三,        曹雪芹是原作者的话,那么他大都取材于自己的家庭生活。可是,根据学者们的介绍,曹家是在曹雪芹五岁时,遭了查抄的灾难。那就没有了他幼年的纨绔豪华的生活体验。即使十三岁时“中兴”过,曹雪芹也难再具备贾宝玉式的亲身体验。而且,不久曹家有了第二次的被查抄,他的富贵生活很短暂。无法积累如《红楼梦》里叙述的那么丰厚的贵族生活经历。
第四,        曹雪芹四十岁去世,单单披阅就是十年,前推十多年开始创作的话,应当是三十岁。生活的积累,不足以完成这样伟大的作品。而且根据第一回介绍的“披阅十载”,那就是三十岁到四十岁。如果是创作的话,那就不应该是八十回,因为根据《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所评点,是有八十回以外的丢失了。那么,说明之前已经有“一百二十回本”。作为原本作者,即使已经让手抄本传世,那么再批阅的话,最重要的还是要完整地留下全本。怎么可能总在八十回里增删呢?这是最大的疑问。笔者个人也有过全部书稿丢失的体验,那的确是无法复原个人的书稿的。但是,既然保留了八十回,即使重新写丢失的部分,也能够完成。哪怕与先前的不完全一样,也是该保留一个完本的。这是很大的悬疑。
第五,        关于大观园的园林设计,和其中各个人物的明朝服饰,以及饮食中的学问,都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能够做到的。根据所知道的曹雪芹的资料,具备这样的条件是很难的,尤其是后期的生活很潦倒。
第六,        有关于曹雪芹买前编,雇人续写的说法。(此条,周先生已经批驳了。理由很充分:曹雪芹根本没有钱买。)
第七,        有程伟元“《红楼梦》小说原名《石头记》,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何人。”的说法。
第八,        所谓可以证明曹雪芹是《红楼梦》作者的脂砚斋(其点评中多次提到雪芹)其本人的真实身份与名字,甚至性别都不清楚。
第九,        点评《石头记》的畸笏叟身份与名字也不清楚。
第十,        乾隆看了书的一部分说:“此盖为明珠家作也。”既然是为明珠家作。那么,人们所认定为曹雪芹以自己家为原型写作更为不妥。
第十一,        据周汝昌先生说,乾隆十九年就已经有了《石头记》“再评”的本子。还说那时已经为写这部小说经历了十年的辛苦。上推十年,曹雪芹应当是二十多岁。根据周先生说,“曹雪芹天姿极高,绝顶聪明,二十岁过就开始经营《红楼梦》,并不是什么出乎常理之外的事情。”这种说法恰恰不当,而且恰恰证明“曹雪芹二十岁过就开始经营《红楼梦》”是不可信的。理由很简单,《红楼梦》的创作的确有天姿的作用。但天姿只是一个方面,生活的体验和知识的丰厚,应当是更重要的条件。二十岁的确可以有如此的天资,却不可能有如此丰厚的知识积累。因为《红楼梦》关于服饰,摆设,建筑,园林,饮食,医药,古董,文物,戏剧,艺术等的常识,以及达到的水平,都不是一个二十岁的人能够轻易具备的。
第十二,        如果是二十多岁开始经营,那就不应当是“披阅十载”了。可至曹雪芹去世后,书中还是说“曹雪芹于悼红轩披阅十载”,为什么不说“披阅二十载”呢?这也反证了周汝昌先生推断二十岁开始写作的不成立。
第十三,        脂砚斋在“脂评本”中多次说,这里待雪芹补全。这就颇有续写之嫌疑。这证明曹雪芹得到的是一个不完整的本子。
第十四,《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是传说的最早版本。仅书名就证明在此之前已经有一本《石头记》,那应当是曹雪芹所根据的本子。
第十五, 既然《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是最早的版本,却为什么要叫《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呢?本来已经评过呢?还是本来有本被评过的《石头记》呢?
我们应当意识到:如果以上的疑问能够证明原作者不是曹雪芹的话,那么推翻的不只是原作者是曹雪芹的问题,还在于可能推翻部分专家们一直据之为重要论据的一个说法:《红楼梦》是曹雪芹以曹家为原型写作的。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在这样的论述之后,很可能要遭到更多人的强烈反对和不满。似乎我成了推翻曹雪芹是《红楼梦》原作者的一派人物。其实,我因为从小就得到的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印记,甚至认为贾宝玉就是曹雪芹。正因为是这样的情感,自己所看的关于红学家的观点,也大都是这样一派的。可是愈看愈感觉关于曹雪芹的资料太少。用以证明的资料更是少得可怜。于是,我才试图以与之反派的观点来证明。如果反派的观点完全站不住脚,那么不就不攻自破了吗?然而,很可怕的是我却越来越感觉反派的观点难以驳倒。
现在不妨仅就我刚才罗列的那十五条来加以批驳,看能够驳倒的有多少(我们把分析不能驳倒的用●符号标记):
第一条原本无法驳倒,因为书中就是这样写的。我们权且当作曹雪芹故意这样设计的。这样批驳,也显得很无力。暂不确定有利于哪方。
第二条无法批驳,而且只可成为曹雪芹非原作者的有力证据。●
第三条无法批驳,有利于反方(我们不妨把另有作者称之为“反方”)。●
第四条可以算一半,一半。勉强以曹雪芹的天资来抵挡。
第五条有利于反方。●
第六条有利于正方。
第七条既有利于反方,也有利于正方。此一说法利于反方,但如果说程伟元是有意改变曹雪芹的写作初衷,伪造事实,那么就有利于正方。
第八条有利于反方。●
第九条有利于反方。●
第十条有利于反方。●
第十一条有利于反方。●
第十二条有利于反方。●
第十三条无法判定有利于哪方。
第十四条有利于反方。●
第十五条有利于反方。●

统计一下看,对于反方有利的竟占了十条。其余几条中还有属于各占一半有利的。
当然,谁都会认为不可能靠这样的分析来判定结果。这只是一种“说红楼”的看法之一。而且,无论以上看法怎么占上风。我们几乎都可以用一句话驳倒,就是:如果《红楼梦》的原作者不是曹雪芹,那能是谁呢?反方恐怕无言以对,因为这方面的资料几乎为零。虽然有人猜测可能是曹寅(曹雪芹的祖父),也有传说是纳兰若德的,也有说可能是南京一个叫张勇的,但也仅只是猜测而已。
自然,有人是很反感笔者的分析,因为认为曹雪芹不是《红楼梦》第一作者的观点,在现代的确是很难得人心的。但是,我说过,同样的道理也存在:比如,若真有一个应当被认为是第一作者的被埋没了,一直不被人所知,那不也是很大的遗憾吗?因此,各种观点争论一下是有好处的。未来的结论是否能够出现,我无法预见。但有一点是我坚信的:曹雪芹肯定还是《红楼梦》的作者,即使还有一个更早的创作者,也不可能否认曹雪芹是《红楼梦》作者。不过,是否有在曹雪芹之前的作者,实在很值得探索。通过这样的分析,大家不能不看到,起码大家都明白高鹗决不应当与曹雪芹并列为作者,可在短时间内,这种现状都不可能改变。这也说明了什么?说明一种认识一旦形成,就很难以改变。
我已经上百遍地读过红楼的开篇了。从字里行间,我就深深感觉到:作者就是一个叫“石头”的人,他应当是书中贾宝玉的原型。而且,在人们眼里他是石头,而作者自己眼里却是宝玉,是真正的宝玉,并非假宝玉。但是,他不愿意把真宝玉的生活全都公布于世,所以叫假宝玉。可又怕人们以为他就是假的宝玉,却又特意写了个甄宝玉。惟恐人们以为甄宝玉的生活就是真实的,所以才叫甄宝玉,也惟恐人们把贾宝玉的生活都当作假了。所以,就叫贾宝玉。这样以来,“甄中有假”,“贾中有真”,这就形成了作者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思想。于是,作者愈发发展了这样的思路,成为《红楼梦》的纲领。作者想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因此,作者就再也不想让人们明白“真实”人物和故事到底是什么了。我们还从书中看出:“梦幻”也是作者对人们的重要观点,从“梦幻”产生了“红楼梦”的构思。这也是作者的一大重要人生感触。可以说,这是该书的两大思路,而且这两大思路忽隐忽现,忽然此一思路强,忽然另一思路强,甚至是两个作者的不同思路在争夺中。这与开篇所提作者与曹雪芹都有很大关系。但我们却无法知道那位作者是谁,即使在未来的年代里,也很难得到一个出乎常人意料的人被证明为在曹雪芹之前写作了《红楼梦》。当然,仅凭此,得出结论不只是为时尚早,而且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想要继续探索红楼,因为红楼的谜太多了。
探索红楼也是一种艺术享受,因为这部伟大的著作给予我们太多的知识,却又留下了许多无法解开的锁钥。正是这些不解之谜,更有着不尽的魅力,吸引着无数人在一个个迷宫里盘桓。我们不能不承认:红楼是一个伟大的艺术殿堂。
   
发表于 2015-1-20 17:45:49 | 显示全部楼层
建议上传部分内容吸引编辑注意。
发表于 2015-1-27 20: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章节和具体的简介吗?
发表于 2015-1-29 12:30:5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来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发表于 2015-1-30 14:12:54 | 显示全部楼层
支持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5-2-1 08:15: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绿岛真人 于 2015-2-1 09:54 编辑

样章在前面
发表于 2015-9-17 14:58: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意出繁体版可联络,qq943894524周先生,秀威年出500种以上新书,内有三分之一是大陆作者作品,可参阅作家生活志网站:http://showwe.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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