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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我的中国胆

《泣血青春祭——我的血色青春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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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25 08:36: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章 觉醒的刀魔(三)
  我一路没命地狂喊,同时笨拙地挥舞着菜刀,如果我不是在学校,那肯定会被人当作磨剪子戗菜刀的。隋洁不愧是体育生,尽管是打篮球的,可是跑得也非常快,我追他的过程中断了好几次气。就这样一口气冲过整条走廊,却找不到隋洁了,我上下瞅瞅,一时不好判断他到底上楼了还是下楼了。但我不能犹豫不定,只是快速思索了两秒钟,立马冲上楼去,那是顶楼,他想要跑必定要从另一端的楼梯绕下来,而我没有听到声音,于是又一溜烟跑下来。就这样一连跑了三个楼层,经过十多个班级,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呆愣着,保持着自己本来正在进行的动作一动不动,那一刹那我有一种穿越时间停滞的空间带来的快感。那些前些日子看我不顺眼的高二高三前辈们,一个个都面无人色,像看动作片一样目送着我操刀狂奔。
  不知道是脚底不稳,还是地板太滑,我叭唧一声又摔了个狗吃屎,这个比喻很拙劣——哪有这么形容自己的?尽管摔得很狼狈,可好在大家再一次看在辛某菜刀的份儿上,仍没有一个人笑话我。冲完五层楼,我打算一口气追出门,却发现了我们的班主任正站在门口。我佩服他的勇敢,他颤抖着喊道:“辛宽!你还当我是你的班主任的话,相信我!相信老师!什么事咱们放下刀在说,我会帮你解决的!”
  我摇摇头,倔强地回答:“我不!那个王八蛋肯定是去体育器材室搬救兵了!他们有四十多个组员,我要是把刀放下,一会儿我他妈就成佛了!”
  “辛宽!……辛宽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不过你得给老师一个机会,老师用人格向你保证,一定会妥善解决这件事!”
  我听完了这句话,热泪盈眶,糊里糊涂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把刀咣啷一声扎在砖上,掀起一小块砖角后随即歪倒。班主任如蒙大赦地长长喘了口气,接着试探着走过去,把刀收起来包好。我当时并没有庆幸自己未铸成大错,反而恨恨地想,谁他妈相信你了?你早干什么了?我昨晚被打,地球人都知道,那个时候你上哪儿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我要是有把枪我早就一枪干掉他了,还要你干嘛?到时候你想帮我解决我还懒得理你呢。
  我不记得中午时怎么走出校门的,好在同学们都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谁在窃窃私语,背后指划着说我的事,这一点我觉得很欣慰。我中午不打算回去了,等到晚上之前,看看能不能去把刀要回来。等到了盒饭摊点,我又想起当年海大宇把盒饭倒扣在我的脑瓜子上,顿时又是一阵暴怒。平时我是不敢做这些敏感的表情动作的,因为我总感到周围的学生有很多是不良少年,他们凶神恶煞地打量着我。可是今天却很奇怪,周围的同学中没有看到一个邪恶的面孔,后来我琢磨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当时最邪恶的面孔是我的脸吧。
  我看到了两年前的卖盒饭大叔,感到格外地亲切。他也比以前显得老了些,自从我念初一,他就在这里卖盒饭了,成了这里的一个最著名的自然景观。他殴打跟他竞争餐饮业的卖包子乡下妹,以及一边被城管殴打一边高声阿谀城管辛苦了,这些画面在我的记忆深处已经成为一种不可磨灭的沉醇感动。于是我充分怀念了一下美好时光之后,也没顾得排队,先凑上去说:“大叔,你还记得我吗?你不认识我啦?”
  那大叔很迟疑地抬起头,见到我一脸白痴相,形貌猥琐,便很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想吃饭,后边排队去,想套近乎坏了规矩,我不伺候!”这时候不知道哪个学生学大象的鸣声尖叫起来,接着盒饭摊点的一条长长的买饭队伍一下子轰然散开,其中有不少身强力壮,看上去很强硬的学生,但是他们都大多不敢跟我的目光相对视,敢看我的人眼神也透着说不出的恐惧。我开始很懵懂,这时候才有点明白,没准刚才持刀追隋洁那阵子,被这些学生看到了。那大叔这时候觉得我的地位也许与众不同,态度明显有所好转,陪着笑脸说:“同学,我就觉得你有点面熟,咱俩是不是以前见过面啊?”
  我知道他是在胡乱迎合我,但我却认真地说:“叔叔,我小时候可经常在你这里买饭呢。”
  那大叔忙不迭地点头说:“嗯,有印象有印象!”接过我递过去的三块五,他就给我盛了满满一盒米饭,然后跳了几块最大、肉最多的排骨放进饭里,不论是饭还是菜我都比别的人多。我真的很满意,第一次没在公共场合下遭到非人待遇。我转身缓缓离开之后,刚才散开的队伍才试探着缓缓聚合。那大叔很奇怪地问他们:“你们在干嘛呢?”可是没有谁敢回答。从此往后,直到我离开这所学校,只要我中午在这里吃饭,那我的盒饭就永远是最好的。
  整整一下午了,我再也没见到隋洁。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廖东然、左善他们专程来找我。左善对我的态度明显有所好转,谭敬奇也主动跟我讲话,另外万国森也递给我根烟抽,大概是听说了上午的事情,想跟我交好。廖东然很意外地夸奖我:“你行啊,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你居然有这么大魄力,还敢拿刀砍人?”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置可否。穆森却不失时机地提道:“这你们就少见多怪了,两年前辛宽可是一挑四,把沈阳都给砸了啊。”
  他们全部都“哦”了一声,惊讶无比。其实这件事穆森以前跟他们提过,可他们都以为穆森在说笑。因为沈阳在学生界的名声不亚于骆飞,他被打的那件事几乎家喻户晓,但是谁也不会料到打他的人居然是个天天受气的可怜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天上午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校,有了这件事,他们就有些相信沈阳是被我打的了。
  后来我真有些后悔,当初很幼稚地制定了先杀隋洁,再杀海大宇等人,最后再杀段海坤的计划,这些都在班主任的严厉询问下被逼无奈地说出,班主任一开始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后来听我讲的绘声绘色,也不禁愣神了,以为我脑子有病,也不敢再私下召见我了。说实话,我有胆子杀隋洁和海大宇,但是我对段海坤怕得要死,如果他真在我面前,我很难提起勇气拿刀砍他。万一他知道了我扬言要干掉他,专门来学校收拾我怎么办?不过这件事是我多虑了,两年以后我从段海坤的高中了解到这样的消息,在我拿刀追隋洁的一个星期后,段海坤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敢来上学了,一连一个多月,和他同校的宫昌威也跟着自称生病,在家呆了一个多月。他们大概是以为我被逼疯了,成了精神病,想开始报复性杀害自己以前的仇家,所以都躲起来了。
  到了晚上,我刚出校门,就发现隋洁来找我了——他的同班同学经过这里问他:“你哥哥呢?”直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我认错人了,这是隋洁的弟弟隋净——我上午持刀追赶的,也是隋净。对啊,隋洁呢?
  隋净大概知道我的菜刀被我们班主任给拿走了,但是这世界上的菜刀有的是,很难保证我没有预备一把候补的,于是平时跋扈之极的口吻也不由得缓和客气起来:“行了,咱们都先冷静一下,辛宽——你是叫辛宽吧?你来一下,我哥有话想跟你说。”
  我摇摇头拒绝:“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隋净见我说话还是这么没魄力,态度便有些轻蔑:“我们之间有点误会,现在不是都已经解决了么?”
  “我告诉你,我没有向老师告密。”
  他说:“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你小哥连菜刀都拿出来了,校长都知道了!我也不管到底是不是你告的了,我就是想让你去看看我哥。”
  我愣了:“你哥怎么了?”
  他不回答,只是表情沉重。我被这表情牵动了恻隐之心,就一直跟着他进了一个网吧。刚一进门门就被关上了。这时候我才有些后悔:那里面聚了大约二十多名体育生和附近街上的小地痞,他们一边吸着烟,一边歪着脑袋斜着眼,冷冷地看着我。这时候那把刀如果还在我手里的话,我想我会勇气倍增,起码也会有安全感,虽千万人亦往矣,所以现在非常后悔。这时候,一个人拨开了人群,走了进来。我一看,原来是隋洁,他的脸比以前胖了——准确地说是肿了,整个脸变成了一团肉球,手指甲也严重发紫,还有几个干脆裂开了,耳朵和手肘都被包扎起来。他看到我之后,指着自己的脸问我:“哥们儿,我也只不过是打了你一巴掌,你不至于找人把我打成这样吧?”
  我怔了怔,随即摇摇头,坚定地说:“我没有,不是我干的,绝对不是。”
  隋净转过脸对哥哥说:“哥,我也觉得不是他,他不可能一边追我,一边安排人打你,这样不是多此一举么?再说了,这个小伙是个老实人,谁也不认识。”
  这时候我猛然想起来了,昨晚来了一群打扮时尚的小流氓,莫非就是他们打了隋洁?我还以为他们是来帮隋洁的呢。
 楼主| 发表于 2013-1-25 08:37: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九章 我的叔叔是大佬
  我见隋净也算辩证地替我说了句话,于是连忙说:“真的不是我干的,是我干的我绝对不会不承认。我今天是打算一个人……”
  还没等我说完,几个在前面的体育生立即站起来指着我问:“你打算一个人干什么?嗯?灭我们全部?”
  我见他们个个凶相毕露,又恨又怕,便缓和了一下语气说:“我……我也不想这样……”
  袁智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了,冷笑着对我说:“又是你,你这个奶货(脓包),你大概是第一次拿刀吧?不过这已经足够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现在整个十六中没有不知道你辛宽大哥名字的了!人家贺龙将军两把菜刀闹革命,你也不错嘛,独臂神刀!哈哈!……可是你让我们体育组的脸往哪儿放?嗯?”
  隋洁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说:“我看你自个儿也吓得不轻吧?别没砍死我先把自己的心跳吓停了。就你这样的也想收拾我?你恐怕还没见过真正的砍人吧?那可是刀刀见血,一条胳膊一条腿地卸下来。以前有人惹我们兄弟俩,我们把他砍得浑身一块好肉也没有,然后放进水里,头一伸出来就用板砖再拍下去,砸得他差点儿断气了。”
  我没有对敌经验,没有学过如何虚张声势地吓唬别人,也没有多少时间仔细琢磨,所以信以为真,止不住有些发抖。隋洁看到我这么害怕,就说:“看上去确实不是你找人干的,你这么‘逼奶’,谁会来帮你啊?”
  就这样,他们七嘴八舌地威胁了我十五分钟,我看了看表,说我要回家了。体育生们都冷笑,说你还想回去,不让你走你就走不了,不然把你的腿打断了让你像狗一样爬出去。我不服气地辩驳说,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这是绑架!隋洁笑骂着说你臭美吧,就你这样的还值得绑架么?那不得赔死?
  他们就这样用恶毒的语言凌辱我,我今天的锐气还没有彻底消失,渐渐地重新涌上喉咙,说:“你们现在让我走的话,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
  “我哥虽然不一定是你打的,可很明显这事儿只有可能跟你有关系。我们找不到幕后主使的话,那就只能是你了,准备好一千块钱吧!不然你就等死好了!”
  我的右手在书包里面来回摸着,真希望能攥住一把钝重的刀柄,这会赐予我莫大的勇气和力量,我真后悔没有把刀拿回来,今天说不定我要死在这里了……不!他们凭什么能左右我的生死?我正在激动地思索着,却突然摸到一把折叠的剪刀——这让我欣喜若狂,我下定决心,如果他们再摸着我的脑袋羞辱我,我就立即动手,哪怕最终死在这个网吧里,也最少要戳瞎其中一个人的眼睛,不为别的,只为了男人的尊严!只为了我还有脸在这天地之间喘一口气!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什么时候给钱?”
  我深深吐了一口气,大声吼道:“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杀光你们!”
  体育生和那些小痞子一听全都火冒三丈:“草,你妈了个逼还敢胀?”一个个都伸出手来摁我的头。我的敏感神经被触动,右手一用力,就要把剪刀拿出来。隋净眼尖,以为我还准备了一把菜刀,连忙叫道:“小心!”
  离我最近的几个体育生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停止了动作。但是我眼前的那个高个子觉得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我真有可能用刀砍他,但他马上后退恐怕面子上也不好看,就立即作了一个自以为很和蔼很慈祥的微笑,打算过渡一下,然后尽可能地缓和口吻,“语重心长”地说:“小兄弟,我们也都是为了朋友,要是你的朋友无缘无故被打,你能看在眼里无动于衷吗?我建议大家都先冷静冷静,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你说是不是啊小兄弟?”
  “哦?那你给过我机会么?”我委屈地反驳了一句。
  那家伙以为我马上要暴走了,有点慌神:“我这不是在给你机会吗?怎么说大家也都是校友吧?咱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相信一定能妥善解决的!”
  我冲他笑了笑,他见我的态度有所好转,也暗自松了口气,我就趁他分神之际,冷不防猛地将他撞出去,接着一口气冲出门口。他们都绝没有想到我居然敢当着二十多人的面冲出去,就纷纷叫嚣着追出来。追得最卖力的就是刚才那个被我撞的家伙,他恼羞成怒,认为我把他给骗了,令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丑,这实在不可饶恕。
  他们天天锻炼,我哪里跑得过他们啊?不到二十秒,我就给追上了,他们重新把我围起来,慢慢聚拢,外围的体育生凶巴巴地驱赶经过这里看热闹的人民群众:“滚!滚!有什么好看的?”
  就在我完全绝望,只能坐以待毙的时候,一辆车的车灯晃了晃,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都照得煞白。接着车窗摇下,里面有个很熟悉的声音传出来:“小宽,是你吗?”
  我一听,竟然是沐春叔叔,欣喜地快要死过去了,忙喊道:“是我啊,是我!”
  沐春把手从窗里伸出,用力招招:“那就快过来!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你爸爸都快急死了!”
  那些体育生可不答应了,一把又把我揪了回去,纷纷说道:“不关你事!识相的滚!”
  沐春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说:“哦?说什么呢?”
  沐春的司机突然下了车,走上前去又快又狠地推了一下最前面的那个家伙,尽管他身高接近一米八五,但是还是被推了个趔趄,坐在地上。体育生全都恼了,齐刷刷地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沐春的司机毫无惧色,冷冷地说:“小逼养操的一群小狗,胆子真肥了?知道我老板是谁么?现在的学生犊子真该好好教育教育了。”
  沐春扬扬手说:“大欢,你开车把小宽接回去行了,我等会儿再走。”司机原来叫大欢,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可是那帮体育生都愣住了,尤其是其中几个街头巷尾的小痞子,那表情简直不敢相信似的,袁智试探着问:“你是大欢?哪个大欢?”
  日后我从别人口中得知,大欢原来是五六年前,也就是我小学时代的社会上非常有名的地痞,影响力不下于刁梓俊,而且玩得比刁梓俊要早。沐春砰地一声推开车门,缓缓地走过去,阴冷无比地环视他们一眼,说:“小宽,他们都谁打你了?”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比这些体育生可怕得多,一时也没敢接口。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杂音。沐春顿了顿,又歪了一下脑袋,淡淡地说:“呐,我看在你们还是些孩子,刚才有个不知是谁骂我,我也就当没听见。你们要是觉得欺负人很舒服,那你们就来欺负欺负我吧?嗯?”
  袁智知道,既然大欢能给这个人当司机,那这个人肯定更有道,于是就问:“大哥,挑明了吧,你是哪位?”
  沐春冷冷地笑着,说:“我叫沐春,盖房子的民工,听过么?”
  体育生们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身边的那几个小痞子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向后跑。我没料到沐春叔叔的名字居然有这么大的震慑力,也不由得回头看他。沐春又指着我说:“这个是我的侄子。你们应该认真听一听,我希望以后你们别再欺负他。我不说废话,再有这么一遭的话,有什么后果,你们这个岁数的孩子想象力最丰富了,就充分发挥一下,好好猜猜吧。”
  我第一次看到袁智神色恐慌,只见他兀自点了半天脑袋,有点无奈地说:“春哥,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春哥的名字谁不知道?社会上都说‘春秋黄龙大小孟’,春哥,厉秋,黄尖,龙泷,大小孟兄弟都是烟州鼎鼎有名的大哥。”
  我呆住了。
  沐春讪笑着说:“谢谢你啊,你要是不认识我,我今天晚上就得挨打了。谢谢你给我这么大脸面,嘿嘿。”
  袁智给他揶揄得满脸通红,半晌才说:“可是我们的同学受伤了,医药费得……”
  “什么?说什么?你还想要医药费?你没事吧?”沐春转过脸来打量着隋氏兄弟,说:“你们俩挺能打的啊?”
  我插嘴说:“他俩会散打。”
  “哦,这么厉害啊?行啊,现在的孩子越来越力量了。你既然这么厉害,你打打我试试?……你听清亮了,医药费我们家小宽一分也不会给你。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你可以去告我。别的地方我不敢说,我有把握能让你在烟州找不着工作。哪怕你学出了博士学位,只要是在烟州,就没有单位敢要你。如果你再问小宽要医药费,那我给你好了,我不但给你医药费,我还给你棺材费,送葬费,出殡费,好不好?”
  又是一片沉寂,隋洁和隋净紧皱着眉头,心里恐怕恨到了极点,但是依旧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都不放声了小朋友?”沐春又一甩手:“好在是晚上,都趁我没看见你们的狗样之前,滚吧!如果想报复我,就请随时到海天路的新环建筑公司,我坐在那里等着领死。”说着他向我一扬头:“上车,还没吃晚饭吧?咱们去吃饭,顺便洗个澡。”我觉得他太有型了,有种充满邪气的魅力。
  就这样,体育生们眼巴巴地目送着我们离开。
 楼主| 发表于 2013-1-25 08:38: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黑道牧师沐春
  上了车我依旧有些发抖,足足过了五分钟我才勉强镇定下来,又顿了半晌才说:“沐叔叔,……谢谢你。”
  其实沐春当时也就三十五岁,但是我才十七岁,如果我当时就二十岁的话,就应该管他叫哥哥了。
  大欢一边开车一边说:“哥,我也没想到哈,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样啊?学校都怎么教育的?”
  沐春不经意地笑笑说:“哪个年代没有这样的?没准将来还真能混成形,把咱俩都砸趴下哩,到时候咱俩装逼不成反被操,窝囊也窝囊死了。”
  我又嗫嚅着说:“叔叔,我……我,我还有个东西放在老师那里……”我想起今天的事,实在是无地自容。
  沐春点点头:“我听你们老师说了,真勇啊你,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敢这么干呢。刀子没事,你明天去拿吧。就算是学校交给派出所,我也能给弄出来,这也不算什么证据,你不用害怕。以后尽量不要惹事,但是一旦有什么问题,比方说这次你吃不下的事,你就来找我。我给你配个传呼回头,你记下我的传呼号和大哥大号……”
  大欢转过头说:“哥,你老土,人家那个玩意儿现在叫手机了。”
  沐春笑:“滚!少来臭我,开你的逼车!”我记得以前他跟我爸爸在一块儿的时候,从来不说脏话,而他现在又这样说话,却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他又嘱记我:“不过你记住,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一定得跟我商量一下,下次千万别再犯这样的傻,你爸爸差点没给你气晕。”我听了无比惭愧,只好默不作声。
  车子开到星园路的名人酒店,这酒店是个四星级的,相当豪华。我受宠若惊,有点不太习惯,不由得踟蹰着说:“沐叔叔,你送我回家吧,我回家吃……”
  沐春一摆手:“这顿饭有人请客,所以顺便把你带过来了,你只管吃就行了,别说话。多吃点儿。”他俩一人夹着一个包,缓步走进楼,我也跟了上去。我们到了第十层,左转右拐地走进深处的一个包间,服务员问:“请问是沐先生吗?”
  沐春也不回答,反问道:“郑总呢?”
  “哦,郑总说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请二位先吃着,他马上就来。”她打开108房间的门,沐春招呼我坐下,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我扭捏不安地坐好,服务员一盘一盘地将菜端上来。
  我很饿,沐春示意我快吃,我就狼吞虎咽地嚼起来。沐春和大欢都没有动筷子,只是各自点了根烟,默默地吸着,一边看着墙角的石英钟。
  大约七分钟左右,门外突然进来一个满面红光的中年大胖子,穿着一身冰蓝色的昂贵西装。他一进门就很江湖地拱手抱拳作揖,并笑容可掬地说:“哎呀呀,沐大哥肯来我们的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呀。”
  沐春冲他和善地笑笑,但是没有站起来,只是说:“郑总你太客气了,论起岁数你比我大一轮呢,别这么见外。”
  郑总正色说:“哎!岁数不管用,咱们不能乱了辈份。”
  沐春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然后一指大欢,说:“给你介绍一兄弟,大欢。”
  郑总忙不迭地走上前去跟大欢握手,显得十分亲切热情:“哎呀,原来这位就是大欢兄弟,久仰大名,听说你是沐大哥得力的爱将啊。”
  大欢本来就沉默寡言,听到他这么酸的话,也消受不起,只是礼貌性地笑笑,便坐了下来。
  “哎?两位光坐着干嘛啊?难道是我的厨子手太潮,做的菜不合您二位的胃口?”
  沐春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这家伙不大实在,便说:“郑总,说白了吧。咱们不是一路人,以前也没什么交情。可你突然请我吃饭,而且,哦,你瞧这菜单,还有龙虾和鱼翅,这么贵的宴席,我可不能吃得不明不白。有什么事你开口吧。”
  郑总这时候就开始像个小孩子一样忸怩了,肥嗒嗒的脸横肉翻滚,仿佛一摊重塑的橡皮泥,在这种尴尬状况下他突然发现了我这个救星,连忙问:“这孩子是……”
  沐春扬扬下巴:“我侄子,一块儿带他来沾沾郑总的光。”
  郑总笑得很不自然:“春哥,你今晚尽情消费,不必跟我客气,一会儿吃好了咱们再去做按摩。”
  “好啊。”沐春再次问他,“那么什么事,值得你郑总这么破费?”
  “其实……嗬嗬,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那个,我在道上认识的人不多,这其中跟老六关系最好。老六还真不是盖的,我通过他搭一座桥认识了春哥,也算是我们有缘。很早以前就听说春哥的名号,那可是如雷贯耳,听说春哥重情重义,为朋友两肋插刀,最喜欢打抱不平……”
  沐春很不客气地打断:“你说的不对。你说得那是侠客。郑总,我从来不胡乱打抱不平,你得让我能使得上劲儿才行啊。”
  “是是是!”郑总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了解了解!这区区薄礼,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不成敬意……”他推出一张卡,“里面是七万块钱,密码是我的生日倒过来,81705491。”
  “你想要我怎么做?”沐春示意大欢把卡收起来。
  “这事儿怎么说呢,一个月以前乾隆集团在南郊起了一片儿地,说要盖个北斗山庄,8000块一平米的,我一个朋友,咳,现在也不算是什么朋友了,叫苏乐,买了东边靠海那面一个楼的小门头房,打算以后转手……”
  “说重点的!”大欢知道沐春也烦了,但是不好变脸,自己就充当一回黑脸。
  “好,好!就是他想干钱又不够,就问我借,我以为我们俩从小到大,三十年的交情,肝胆相照,算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以前也帮过我不少忙,所以也就没打借条,直接从银行提出来给他了。结果谁知道他那边卖不出去,人家乾隆公司才不管呢,你也知道秦伯乾啦,和政府关系那么好,跟市长都称兄道弟,苏乐也不敢得罪他,就拖着我这笔工程款不还。其实他只是不肯把自己的家底全拿出来,不然把窟窿全部堵上也是不成问题的。可这王八蛋不敢得罪秦伯乾,就他妈的欺负我老实人。秦伯乾对这个事儿心知肚明,可他才懒得管我俩呢。所以……我只好找到春哥了……”
  “我知道了,一共多少钱?”
  “一共是一百四十万。”我听到这个数字全身震了一下,我的兜里倒是有十四块。
  “好,你不用多说了,这个苏乐的情况,包括他的公司、住址之类的详细信息,你打印出来给我。三天以后看结果,我要是不行的话,把钱退给你。”
  “哪儿的话,看您说的,”郑总笑逐颜开,“春哥出马哪有什么事情办不成?您只要一答应,事情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沐春“哼”了一声:“有一码我必须提前说清楚,要是他跟乾隆公司串通好了耍你,我可管不了。还有,我跟厉秋有点矛盾,你是知道的。万一苏乐是厉秋的人,我也不好动。你理解吧?”
  “是!……是是!”
  “吃菜。”沐春拿起筷子。
  
发表于 2013-2-23 17: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胆子威武
 楼主| 发表于 2013-2-23 21:39:43 | 显示全部楼层
吾醒 发表于 2013-2-23 17:10
胆子威武

惭愧惭愧,吾醒兄见笑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28: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菜刀,又见菜刀
  
  等我回到学校之后,直接去了办公室,诚恳地谢过班主任,称赞他在昨天的危急关头能够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实在是人中之龙,一代豪杰。班主任以为我神智恢复正常了,便把刀包在报纸里递还给我。数学老师一直在场,但是他始终不敢正面看我一眼。
  但我没有把刀拿回家,我直接放进挎包里,晃晃荡荡地来到教室,在进门的一刹那,我猛然回想起三年前,我只要一进门就会引起全班同学的哄笑,还会七嘴八舌地说我是头蠢猪。我摇摇头,抛开这些凌乱不堪的思绪,缓步进入教室,同学们都很安静,没有抬头看我的,直到我走到教室后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然后有意将书包重重地扔在桌上,里面的菜刀发出咣当一声脆响,离我比较近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微颤一下,不敢回头。走廊里到处是说我的谣言,而且越吹越离谱,女生们都嘁嘁喳喳地小声议论说,辛宽会武功,拿了一把祖传宝刀,名字叫“惊绝斩”,把二十多个体育生一顿狂砍,那场面真是相当地壮观,旷古烁今,空前绝后。
  第一节课刚下,朱夏就主动来找我,说自打第一眼看见我时就觉得相见恨晚,说我为人耿直心胸宽阔,浩然正气天地长存,有心要交我这个朋友,不然就是看不起他。我当然觉得多一个朋友是件好事,尽管不可能把他算进我真正的朋友之列,但交往一下有利无弊。
  朱夏又跟我说:“辛宽,那天去告密的确实是胡鹤泉,现在隋洁后悔死了。”
  我有些愤恨地说:“是啊,他还不该后悔么?这人这么鲁莽,本来只有几个老师知道他去职业高中打人,这下可好,他把我打了,闹得全校都知道了,这下要挨处分了吧?”
  接着朱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那天我跟万国森有了些误会,相信你也是知道的了。我听说万国森主动和你搞好关系,不如你帮我跟他说说,我今晚在下面的荣立福等他,请他和你吃顿饭。”
  我愣了愣,说:“我自然会帮你调解的,但是我不白吃你的饭,你单独请他好了。”
  朱夏不知道我不懂“规矩”,以为我还对上次数学老师的事情耿耿于怀,连忙说:“要是你不去,他见到我火大,恐怕又打起来了。所以……”
  我恍然说:“哦,明白了,你是叫我去当个缓冲体啊。行。不过我最后还得说一句,我跟你、万国森不一样,我不是混子,我可以结交混子,但我决不结交坏人。你以后不要干坏事啊。”
  朱夏不知道我过去的悲惨经历,以为我在大义凛然地装逼,但现在有求于我,也只能胡乱答应了。
  下午第三节课课间,我去5班把万国森约出来,跟他大体说了说朱夏的意思。万国森的眉头一皱,我当时有些后悔,说:“你要是不乐意,那也就算了。就当我没说,反正这时你俩之间的事。我不知想做和事佬,可是朱夏有意要跟你修好,咱们为什么不都和睦相处呢,这样以后就不至于再打起来了。”
  万国森想了一会儿,大概他想到如果自己不答应,那就无异于把我推向朱夏那边,对自己可是大大的不利,于是很爽快地说:“辛宽,我给你这个面子,以后咱们可都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怎么样?”
  我“哦”了几声含糊过去,说实在的,我对他们这些成天打架斗殴的学生很反感,不愿和他们过多来往,只不过我不想日后跟他们结下梁子,就先都搞好关系再说,这也是人生在世的一种策略,学校么,说白了也是一个小社会。
  当晚,朱夏、万国森和我在荣立福饭庄吃了两百多块钱,都是朱夏掏的,我有点儿过意不去,我这个人易激动,一被某人或某事感动就容易信口胡说,我当时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句:“以后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只要不违反大原则,不违反法律,我力所能及,尽量帮助。”他俩那表情,显然是嫌我太做作——你差点拿刀子杀了人,那叫不违反大原则,不违反法律?装个可爱的小鹌鹑吧?但是他俩还是比较满意我的反应,纷纷向我敬酒,最后我这个和事佬反而成了主角,尽管我根本连个酒量也没有,可还是喝了接近一瓶半啤酒,能喝的朋友当然对此不屑一顾,可是这是在下的极限了。
  最后我们三个互相搀扶着回了学校,一路跌跌撞撞,满口胡话,引得不少人纷纷向这边看。万国森其实是在装醉,他有着温州人从祖先血液里传承下来的精明透顶,只听他含含糊糊地问:“小宽,啥时候把沐春叔叔请上,我在万福园摆一桌五百的招待他老人家。”朱夏也卷着舌头说:“我知道沐叔是高人,什么酒筵都吃过,我们呢,就是想拜见一下,日后好有面子……”我本来酒量就不行,一听这话,立马装作喝晕了,一下子厥过去不省人事,他俩一看很无奈,只好招一辆计程车把我送走,万国森还付了车费。
  第二天早上,隋洁来找我,我不太想和他说话,把头偏向一边。隋洁倒也没发怒,说:“辛宽,咱俩和好吧。我知道不是你告的密,我挺后悔的。你前两天的表现,向我证明你是个很有血性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告密呢?你这种人我喜欢结交。就像你说的,同学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说不定等我们三十岁的时候回想起现在,都会觉得很好笑,不值得。……(我听得乱呼呼的,不知道本篇课文究竟要表达什么重要的思想感情)我就是想来告诉你,那天来打我的二十来个小痞子,都是职高附近不念书的小瘪三,召集他们的人,就是被我打的那个学生!”
  我不喜欢听这些,就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隋洁的脸突然扭曲,摩拳擦掌,无比兴奋地说:“这次我们体育组约好了,把一共四十五名体育生全部带过去,到那个职业学校,痛砸那个学生,砸得一块好肉也没有,比我还惨。这事儿我只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向学校告密啊!”
  我:“……”
  一连三天,我一直都带刀上学,咣当一声丢在桌子上,然后很惬意地上课。班主任并不知情,学生们也不敢上告。我开始重新上数学课了,数学老师也没有任何异议。胡鹤泉以为说不定哪天我就要向他下毒手,一直在跟家长商讨转学事宜,也就没怎么来上学。
  至于袁智,我猜他可能是因为吃了闷亏,这两天一直不怀好意地用眼珠子斜着我,我对他始终有些恐惧,就尽量避开他。但是他一直没向我动手,大概也是出于对沐春的忌惮。也许是因为他的心情太坏,导致了他的退学。
  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小时候的玩伴叫钱峨,父母都是市人大代表,苗正根红,所以他从小就一直保持正统思想,甚至比我还迂腐。此公学习成绩优秀,不但年年是班长,而且还是学生会的老大,全校领导和老师都对他喜欢得不得了,尤其是我们的级部主任,用万国森的话来说,“就差没抱在一起操腚眼了”。
  这天轮到他值勤,一大早便在学校门口晃荡着,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大家一瞧是他值勤,马上都傻眼了。正常来讲,无论谁值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只要是他守门,立马就变得公正严明,谁要是没穿校服没戴胸卡,就别指望从他这里过,其阶级斗争的积极性和彻底性,让大家都强烈怀疑他其实是教育局派到学生中间的无间道。
  也就在离上课没几分钟时,突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女生披着直板长发,做广告似的向这边奔来。本来就要冲进去了,但还是被钱峨给揪住了。那女的是本校著名的校花,自以为可以用美丽笑容征服全宇宙,便冲钱峨笑了一下。谁知无论她怎么求情,好说歹说,钱峨都压根不理不睬。那女的急了,想要强行突破,反倒激发了钱峨的爱国主义思想热情,摇身变成了坚强堡垒,那女的刚要过,被他一掌正中胸口。那女的胸部很大,当场“哇”一声哭了,一把抓住钱峨说他耍流氓。钱峨当时是这样说的:“同学,你怎么这样胡搅蛮缠?走!咱们去学生处说理去!”
  这女的是袁智的女朋友。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0: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章 一个铅球引发的血案
  第二节课一下课,我就和尹希下了楼。谭敬奇、廖东然、左善、杜鑫达、穆森、万国森和朱夏从另一个楼层下来,我们汇到一起后,说来惭愧——我们汇到一起后,去厕所小便(请读者不要生气,事实如此)。
  还没到楼下,另一个楼道咚咚咚飞奔下来一个人,我刚想抬头看看是谁的步伐这么洪亮,已经被那个人狠狠撞了一下,差点儿没站稳。不知为什么,那一个月内我的性格越来越明显地暴躁起来,也不假思索地回头喊道:“你他妈奔丧呢?”
  那人猛地站住。我一瞧,原来是袁智,心里有些发慌,恐怕这个学校里还没有人敢骂他,这家伙可别冲上来给我一招七伤拳。袁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睛里的血丝丝毫不逊于我革命那天的眼神。他瞄了我半天,几乎是把字从牙齿里往外挤:“你长本事了?自以为现在混起来了?我告诉你,别看你人模狗样的,我压根就不承认你!”
  廖东然笑着逗他:“人猿泰山大哥,什么事把你气成这样?”
  袁智没理他,只是冷冷地说:“今天谁也别惹我,不然别怪我。”我们看他真的发怒了,也就识趣地没再多说。
  袁智突然转头对万国森说:“你们班里有个叫钱峨的是吧?”
  万国森也不敢得罪他,茫然不知所措地说:“是……是啊,怎么了袁哥?他惹你了?……不会吧?他可是个老实人啊。”
  袁智嘿嘿了半天,他的冷笑冷得他自己都直发抖,小了半天,递给万国森一把钥匙,吩咐说:“你去体育器材室等着我。我马上就去。”万国森看他火气冲天,也不敢问什么原因,便兀自下楼去器材室了。
  话说钱峨正在班级里大声朗诵英语课文——尽管这是下课。袁智在门口转了两圈,问了几个同学,确定了钱峨的身份,便指着他喊道:“给我出来!”
  钱峨怔了怔,很神奇地说:“什么?出来?出来干什么?你是谁啊?你认识我?你叫我吗?我不认识你啊!你是不是在叫我?”
  袁智听不进去了,进门一把将他拖出来,问:“小哥,你挺厉害的啊?敢调戏我袁智的……”还没等他说完,钱峨就很冤枉地叫道:“谁调戏你了?”
  袁智以为他想跟自己放刁,也就点点头说:“好!你的嘴比鸡巴还硬梆,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看看能不能给你攥出点精子来!”推推搡搡,把他扔进了器材室。
  钱峨反应慢,不明所以,一时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抖着肥大的身躯问道:“同学,你怎么这么野蛮?这是一个合格的、文明的中学生应该有的形象吗?”
  袁智像一条毒蛇一样打量着他,说:“我操你娘了个蛋,唐三藏,你把我女朋友弄哭了,你怎么补偿?”
  钱峨还是不知道他说的啥,被他突然迎面一拳打得晕头转向。钱峨吃了这一拳以后,骤然间低下头,一个大跨步,左拳紧绷,右手化而为掌,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逼——我——出——手!如果我真的发怒了,你就没命了……”
  袁智见他神神道道,还真以为他学过两下子,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很小心地看着他。
  万国森在外面等得焦躁不安,把烟抽完以后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向里面喊道:“哥,别打得太严重啊,他可是我们班长。”
  里面的钱峨仍然自以为很正义地说:“我作为一位学生干部,在值勤的时候有义务把任何一个敢于违反校规校纪的学生拦下。咱们先不说你还在上高中就交往女朋友,违反了中学生守则,单说我当时已经很明确地向你的女朋友表示过,绝对不能进去,可你的女朋友不知好歹,反而想要强行冲过去,我推了她一把,推在她的胸部,她就很无赖地说是我耍流氓。周围的同学们都可以为我作证,是她自己把胸部送上来的……”
  万国森的后脑勺冷风飒飒,他已经预感不妙,连忙向外面跑了两三步,只听得“嘭”一声巨响,体育器材室的玻璃被砸得粉碎。只见门被撞开,钱峨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头上脸上全都是血,袁智缓步从里面踱出,手里拿着一只铅球。
  钱峨看到万国森,大声呼救:“那位南方来的同学,请快帮我打110,我被坏人打伤了!”
  袁智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可恶,提着铅球又追了上去。万国森连忙拦住他,连声说:“哥,哥,你别再打了,再打就死了!吓唬吓唬他就足够了!”
  袁智呼哧呼哧地运了半天粗气,这才把铅球放回原处。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谁给医院打电话,来了一辆金杯救护车,把钱峨带走了。后来他在医院养了三天,听说是轻微脑震荡,肩骨错位。三天后钱峨还专门去了趟学生处,在资料室从保管员那里取得四千多名学生的资料,很有毅力地逐个检查,终于找到了袁智的名字和所在的班级,然后他冲进袁智的班级,指着袁智大喝一声:“那恶人!不要逃!”就因为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当时我听见他这一句也很晕。
  钱峨的父母都是权势人物,他们可不干了,不停地来学校施压,强烈要求开除打伤他儿子的学生。袁智是单亲家庭,瘦弱的母亲战战兢兢地来到学校,声泪俱下地给钱峨的父母道歉。钱峨的父母这才恍然大悟似地说,原来这孩子没有爸爸,这也难怪。看在袁智妈妈如此可怜的份儿上,钱峨家也就没再进一步追究责任。学校倒向权势一方,袁智无可奈何地在厕所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和体育生一一拥抱,临走的时候还特别叮嘱我,说让我老实点,十六中的天下永远是姓袁的,如果我敢再惹体育组,不论天涯海角,他一定回来给我一铅球。我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却暗想,我他妈的还给你一菜刀呢。
  至于袁智的女朋友,并没有跟袁智一起双宿双飞。她的父母刚开始强烈要求钱峨关于“咸猪手袭胸事件”向其女儿道歉,但是当后来听说钱峨的父母都是大官,态度立即180度大转变,说俺女儿的胸从没被谁摸过,既然你儿子摸了,我女儿肯定将来嫁不出去,只能委屈下嫁给你儿子了。虽说你家有权有势,可我们女儿也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倒也般配。
  虽然钱峨跟我没有一点儿交情,但毕竟是我的小学同学,如果是三年前的我,必定会义愤填膺地找袁智评理,但是现在我却不知不觉地疏远了那些曾经令我神往的优秀学生,我对他们脱离本阶级而甘心做领导和老师的走狗的行为,感到无比地厌恶。
  自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袁智。不过从那以后,钱峨开始麻烦不断,平均每个星期都有三两个街上的小地痞找到钱峨,也不干什么离谱的事情,每次仅仅扇一巴掌再踹一脚就走,长此以往,这种行为持续了近一个多月。直到被校方的保安发现后,才算停止。阻止之后,学校采取宋朝的招安措施,这些小青皮遂成为学校的新任保安。
  老实说,袁智仍然是我非常敬畏的一个人,可以这样讲,直到高中结束,我也只真正害怕过两个人,一个是段海坤,另一个就是袁智。
  高一这半年,我过得比较轻松,一直也没再有谁欺负我了,但是万国森和朱夏却经常欺负人,他们每次都要叫着我同去,并且常常要对那个被欺负的人提到我,说“我兄弟可是拿刀子砍人的那个辛宽!”我实在不好意思不去,否则就等于得罪他们全部,但我只负责充当人数,往那里一站,别的事我坚决不干,哪怕一句威胁的话——况且威胁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我原本就是被欺负者的一员,现在好不容易不再受人欺负,却也不能忘本。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我刚上初二的侄女温倩来找我求救,告诉我说班里的几个“大姐”总是欺负她,并且收“保护费”,一个星期要交纳十元钱。我有些发愣,不敢相信地问。现在初二的学生就这样?他们才十四岁啊!刚过完最后一个儿童节呀。
  我侄女很严肃地说,何止初二,旁边一小有一个五年级的女生,混得更好,连初二的大姐都不敢招惹她。
  我的同学们都在笑。我愕然无语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朱夏说,辛宽,你要是觉得欺负初中学生丢人,那就我来处理这事儿。我问他,咋,你一个高一学生,难不成去欺负一个初二的小女娃娃?你怎么不直接去幼儿园抢滑梯玩呀?说是这么说,我还是很感激朱夏肯帮我的。
  朱夏说没事,不丢人。于是万国森和他商量了一下,再凑上七八个学生。朱夏不迷信权威,只找那种身强力壮的实战型个体。于是这一支高一的“黑帮”,浩浩荡荡地向我侄女所在的学校进军。
  谁至当天下午朱夏跑回来时,脸上却多了一块青,我问他咋回事,他吞吞吐吐了半天,说动上手了。我惊诧万分,不敢相信地问,你被初二的女学生打成这样?
  朱夏一肚子冤屈立即喷出来了,说你少他妈说风凉话啊,还不都是为了你?那个初二的小贱货,你能想得到她居然跟厉秋的弟弟睡过觉?厉秋他弟弟都快二十岁了,竟然有恋童癖!当天下午就带着两个人来找我们,我也就辩驳了几句,这家伙倒好,一拳造在我眼睛上。
  我听说是厉秋,也有点发怵,但同时又很不服气地问,你们可是有十个人啊,他们才三个,就算年龄比你们大,那也赢不了啊。记得以前石冶一中那件事吗?段海坤他们才五个人,不也把三个二十岁的给砸了吗?
  朱夏说我呸,那可是厉秋他弟弟啊,万一惹了厉秋,他不弄死我?
  万国森心有余悸地在一旁补充,说幸亏提了沐春的名字,厉秋他弟弟才好像有点害怕,不然什么结果真难说。他们都带着西瓜刀呢。
  我们三个一阵沉默,几秒钟不到,我们一起痛骂那个该死的初二妓女。幸亏她只是跟厉秋他弟睡觉,她要是跟市长他弟睡觉,我们还不得都给抓起来?
  后来我一分析,觉得这厉秋也厉害不到哪儿去,至少不会像传说中那么可怕——他弟弟居然能看中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初二女娃娃,那估计厉秋本人的品味也不怎么高尚。
  后来,温倩慢慢长大了,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女混混,他老爹温启岳气得快疯了,但毫无办法,后者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一个老老实实一辈子的朴实汉子,女儿却成了混子。而与之相反,温家老二温启泰在社会上混,还进过监狱,我都不好意思承认他是我亲戚,可他的女儿温蕾却是人见人夸的好姑娘,我有时候寻思,要不是温倩和温蕾差了十岁,我还真以为她俩抱错了呢。我的这些亲戚都是极品,除了这些姨家的,还有个最小的姑表弟兄铁翔,他将来居然成为闻名世界的人,当然,这都是后话,也不是本故事要讲述的。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2: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 我收了两个小弟
  等到高一下半年,万国森已经凭借着用钱换得的“交际”,一跃成为本级部的第一“大哥”,他看谁不顺眼,就会毫不客气地修理谁,跟当年段海坤的行为没什么两样。他还经常问我,最近有咩事?你咋不惹事呢,帮你摆平!我现在真憋得难受啊,好无聊啊。
  这让我很厌恶。但是就是这种行为,使得他成为谭敬奇和廖东然的着重培养对象。廖东然当初有意要“提拔”我,但是我很明显令他失望了,除了自己的事情,我似乎从不为“兄弟”们“两肋插刀”。在好学生眼里,我是一个行为不端,好勇斗狠的坏学生;而在那些成天作威作福的不良少年眼里,我就是个自命清高纯洁,只为自己而战的疯子。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到高二刚开学,高一的新生们又像我当年一样,开始到处打听高二级部里谁“混”得比较好。大多数有意要“出人头地”的新生们都选择了万国森、隋氏兄弟甚至朱夏,当然,很多人也提到过我,但他们多数失望地表示:“这个人脾气暴戾,性格古怪,从不为兄弟出头,但是轮到他自己受到侵犯的时候,立马拿出菜刀跟人拼命,是个极度自私的利己主义者,跟着他没什么好处。”
  于是一个星期后,万国森、隋氏兄弟、朱夏、尹希甚至胡鹤泉,都各自“收”了许多高一新生作“小弟”。尤其是万国森和隋氏兄弟,真是大丰收,每天身后都跟着最少十来个新生,一个个比主子还凶神恶煞。万国森他们就在我面前大肆炫耀,尹希也跟我说,你应该把握机会呀,每一年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你要是不收小弟,高一那年你就白混了。我看见他们个个手里拿着好烟,每顿饭都在馆子吃,全都是崇拜他们的新生们付账。
  我认为那样也不光彩,也只是一笑了之。说真的,我根本不羡慕他们——那些新生仗着拜了“山头”,开始到处惹事生非,而那些“老大”们既然拿了人家的保护费,自然要全力以赴地为“小弟”们出头,于是一年前的级部争霸战就开始重演。我有我做人的铁原则,绝对不无故欺负别人,再加上我本来就不喜欢热闹,这时候还落得个清静,从本质上说比他们都幸福多了。
  但是好景不长,有一天晚上我在厕所蹲着撇大条,一高兴就哼起了网上流行的讦谯龙专辑中的歌曲:“有一个小孩他很可怜,一出生就不会大便!好心的护士医生检查了半天,到后来问清楚他才发现:小孩的妈妈是个老师,爱打学生的脸,生了个小孩没屁眼!老师,请你不要打我的脸——”正唱得高兴,又情不自禁地学了两声狼嗥。现在快九点了,又是在操场后面的厕所,谁也不会听见的。
  这时候,外面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你确定是他?”
  “没错!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你看他现在不是还没化成灰吗?我更认得了。”
  “武哥,怎么他跟个神经病似的?拉屎还唧唧歪歪地唱歌?”
  “你懂什么?传说中他就是个类似神经病的人物!”
  “可他最后为什么发出狗叫呀?乍一听妈呀吓死我了……这是咋回事?”
  “你傻逼啊?什么听力?那明明是驴叫!这定是暗喻当今社会‘人不如驴’,说明他愤世嫉俗,行为怪僻,不拘泥于繁文缛节!”
  我在这边听得莫名其妙,刚要提上裤子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原来是走进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在我面前停住了,手里拿着手电筒。我有点紧张起来,以为是一些不良学生来找碴,但毕竟不是三年前了,我说话也有了些底气。这俩小哥又高又壮,随便一个就能揍我俩。不过我现在已经深谙“虚张声势”之术,趁着茫茫夜色,把眼睛一瞪,压低声音说:“青年,你俩晃什么晃?有什么事么?”
  那俩小子——我估计是高一的新生,支支吾吾了半天不敢说话,我心里一喜,以为把他俩镇住了,就继续说:“你俩要是想找事,明早来我们班里找我吧。我高二•十五班的,我叫辛宽。”
  其中一个新生喜上眉梢,叫道:“果然是你!可算是找到你了!真是踏破什么鞋什么……什么什么功夫!”
  我心里一寒,暗想:“这俩人不会是受人之托专门来砸我的吧?这下坏了……”我虽然算不得一世英名,可也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厕所里啊,但我决不能在新生面前示弱,只得硬着头皮说:“就是我了,你俩想怎样?”
  只见他俩面面相觑,接着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宽哥!早就听说你的大名啊!我俩在四中初中念书的时候,就听说你们家是江北武术世家,练咏春拳的,而且还专门学过青州彭家的五虎断门刀。你用你的家传宝刀‘惊绝斩’一个人单挑体育组二十多人,把他们全都砸趴下了。我们还听说,烟州海天路的黑道大哥沐春,就是你的后台!”
  我听得瞠目结舌,半天才听懂原来他们是在说我,不在是说霍元甲啊,当场有点儿哭笑不得。不过总算松了口气,就缓缓地提好裤子,慢条斯理地说:“你俩找我干什么啊?”
  “这个……”那个“武哥”面露难处,使劲挠着头说,“其实……”
  “怎么了?有难言之隐啊?”我打量着他俩,皱皱眉头说,“你俩不会是终结者,从未来回到现在保护我吧?”
  “我叫巴小武,我旁边这个长得丑的叫孙靖(那人当场傻眼),我们想拜你当大哥,从此以后跟着你!”
  我立马就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回想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来都是被人轻视、蔑视、藐视、鄙视、歧视、无视、弱视,包括我自己在内,认识我的所有人,谁会想得到有这么一天,我会得到如此广泛的尊重(尽管并不是正统的尊重,而是对恶人的崇拜)?过去大家都嘲笑我是猪,现在却恨不得抢着把猪当自己的图腾。我的畸形自信就是建立在这种基础上,慢慢地成形起来。
  而他俩以为我发愣是表示不同意,就忙把我拖进荣立福,给我点了四盘菜。
  我很想拒绝他们,但是他们对我出乎意料的敬畏,填补了我十多年被人欺凌的自尊心空缺,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所以要拒绝他俩的话,真的很难说出口(请读者们理解万岁)。
  从那之后,这俩小子每到下课就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一次万国森带着门下全真七子和武当七侠在学校里乱逛,偶尔看见他俩在我身后,有点惊讶,说辛宽你个岳不群,当年不是坚决自命清高不收小弟么,现在怎么身后跟着俩小孩了?我说俺可没说不收,俺这是大浪淘沙,精挑细选的精品。万国森的那帮小子纷纷向我这边怒视,巴小武和孙靖也很给我长脸,作神荼郁垒状,用同样恶毒的眼神回敬。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各路“诸侯”都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当然,以我的“势力”为最小。不过我却很明显地能察觉到,尽管万国森和隋氏兄弟门生众多,但都是些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或者是些溜须拍马者;相反,巴小武跟孙靖在我面前一副傻相,可是他俩都是很有魄力的火爆脾气,经常一言不合就跟人干起来。每次我都去以道歉的形式劝架,对方听说他俩的大哥是高二的“菜刀疯子”(这个外号至今不知道是谁起的,一直秘密流传),也就不敢说什么了。巴小武和孙靖在打架之后总也不忘记有意识地竭力宣传我,经常说“我们打你算是轻的,如果我大哥来了,二话不说一菜刀剁掉你的鸡巴灭掉你的后代”之类的话,尽其夸张胡诌之能事,不把我描绘成为一个出没于西游记和封神榜之中最凶恶的妖怪决不罢休。
  我跟他俩渐渐意气相投,我也不愿意再让他们出钱请客,更没要他们一分钱的保护费。我开始发现他俩身上的闪光点:他俩也不光是只会打架,巴小武弹得一手好吉它,唱歌也很好听,我听完他的歌声之后,认为他那天说我唱歌是驴叫并非是在骂我,而的确是有感而发。孙靖博览群书,包括黄书,谈吐不凡,他的学习成绩也非常好,几乎是项项全能,没有偏科,当然,只有一个毛病,就是巴小武所说的——长得太丑。
  但我仍然不敢跟他们打成一片,这是不得已的,我必须保持住很虚假的威严外表。他俩渐渐知道我确实不会武功,因为某日我进操场的时候被一个移动得很慢、连女生也能接住或者躲开的篮球迎面击中鼻子。一听说篮球打中的是专“杀”体育生的“菜刀疯子”,打篮球的新生们吓得一哄而散,被巴小武和孙靖追得满操场跑。即便不会武功,也丝毫没有使他俩减少对我的尊重,我后来仔细分析了一下,也许一个好容易建立起的“名气”是最重要的吧,学生都很迷信这个,就连社会上也是如此,前些日子一个赶驴车的老农民把半夜里喝多了的孟双喜给撞了,第二天就被全市各大角落奉为“烟州隐居深山老林二十年的老杀手出山”,“十万美金才请得动,百万美金才肯杀人”,孟双喜对这个风烛残年的穷老头吹不得打不得,只得认命。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3: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章 全面复仇战争爆发(一)
  大约是2001年夏天的某个中午,应该轮到我值日,这么多年我养成了好习惯,即使是在高中学习成绩仍然不好,但我力所能及的值日劳动从不懈怠,无非是不象过去那样被人呼来喝去了。
  就在我从墙角边拿起扫帚,打算出门的时候,迎面看见了气喘吁吁的朱夏,他见到我的第一句就是:“宽子,菜刀带了吗?”
  我很反感他们总是提这件傻事,便很冷淡地说:“没有,早不带了。现在也没人打我了,带那玩意也没用。”
  朱夏摇摇头说:“不是啊,你别以为是我们级部或者是几个级部之间的矛盾,是外校的学生来捣乱,校门口那边已经打起来啦,你怎么说也是十六中的学生,不应该出去帮忙吗?”
  我心里盘算着怎么拒绝,嘴上慢条斯理地说:“我要体力没体力,要脑子没脑子,就像你说的,我也没带刀,我出去能干什么?再说,又不是中国和日本,我们都是烟州人,分不分在同一所学校那纯属偶然,根本不存在共同利益。嘿嘿,真看不出,你的集体主义观念倒是很强啊?”
  朱夏当即沉下脸来,冷冷地说:“辛宽,你侄女有事,我二话不说去帮忙,脸上还给造了一个乌青,现在我不是在为自己的事,而是为咱们学校学生的脸面找你帮忙,你居然这个态度?我告诉你,就算你不来参加也无所谓,我们这边一共也凑了三十多人了,收拾石冶体校那帮傻逼足够了!”
  我愣了愣,问:“你说什么?石冶体校?”
  朱夏点点头,说:“对啊,原来石冶一中的体育组差不多都考上了那所学校,你还记得一个叫李欧清的体育生么?这王八蛋以前经常欺负我,这次得跟他算总账。”
  我“哦”了半天,只是盯着他,没作声。朱夏被我的目光刺得非常不自在,半晌才问:“你到底去不去?”
  我茫然地说:“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朱夏怔住了:“干嘛?”
  “我想回家拿个菜刀。”
  “我操,别闹了!”朱夏觉得我的表情也不象是说笑,“我说,来不及了,说不定那边已经打起来了呢。”
  我跟着他快速跑出校门口,就看见门口有一辆太子摩托,被各种鲜艳的颜色包围,涂得像个妖怪。车旁边站着大约两个个子很高的学生。我仔细一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其中一个正是李欧清!他比以前更加清癯,一举一动也更加老练了。
  我们这边站着大约三十五六人,高三谭敬奇、廖东然一伙,我们级部的万国森、尹希一伙,高一级部的一帮新生,巴小武和孙靖也在其中,还有本校体育组一伙,领头的是已经成为体育组首领的隋氏兄弟。隋洁看到我来了,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跟我说:“你知道吗?我们上次揍的那个八中的学生,他的表哥是石冶体校的,听说跟着冰冰的(注:沈建冰,2001年的时候29岁,在煤县单城的四海煤田集团当工人。四海煤田属于“全民皆兵”型,除了要挖煤采矿,还要义务参加公司组织的多次与其他煤矿公司进行的开片群殴。2003年四月,由于民愤极大,四海煤田被单城县公安局查封,称霸单城煤界十四年的黑道老大成四海与二十八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被抓获,成四海被判死缓,包括沈建冰在内的一千多名多工人失业。另注:石冶是烟州市清济县最南端的一个小镇,与南端的单城县连在一起,单城因为有丰富的煤矿资源,又称煤县。清济县的黑道老大是东北人姚金顶,控制整个县沿海的水产品批发市场和水产品养殖加工,跟成四海有二十多年的交情。)”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他,说:“你想说明什么?你怎么不直接说这次又是你惹下的麻烦?”
  隋洁的情绪也有些低迷,问我:“你和朱夏以前不是石冶一中的吗?你看看能不能跟这俩体校学生谈谈。事先跟你说明啊,我可不是害怕他们,石冶体校的学生算个屁,他们的学校比咱们的小,人数也少得多,大不了咱们跟他们拚了。可是你也知道冰冰吧?那可是单城大哥成四海的手下啊!我听说成四海资产上千万,手下有一千多个工人,在单城是土皇帝,咱们要是惹他,那不是嫌自己命长么?”
  我想了想平时沐春跟一些朋友聊天时的谈论,就索性现学现卖地说:“你不用担心,要你去揍个幼儿园小朋友,你肯去么?成四海混到那种层次,已经是烟州著名企业家了,他反倒顾及家业,不敢随便干坏事了。就算他要干坏事,他总不能真来咱们学校收拾咱们这几个高中生吧?那他可真是把自己的脸丢光了,能让道上的大哥们笑死,所以成四海肯定不会来找咱们。要是冰冰自己来,咱们也不怕。我觉得吧,这个冰冰多半也就是个装逼装出来的货,不见得有什么真本事,我看还不如人刁梓俊呢。人家刁梓俊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名号,全靠自己。可这个沈建冰,要我看,无非也就是小流球,在四海集团当个普通工人,勉强糊口。你想啊,四海煤田多大的公司,工人上千呢,他无非就是成四海公司的一个小鸡巴豆,别说他是成四海的手下了,指不定成四海还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呢。兔子在老虎的地盘上,就敢说自己是跟着老虎压腿的?就敢说整个森林是他兔子的?”
  隋洁听我这么一分析,开始转忧为喜,连忙说:“你说得对呀!非常有道理!”
  这时候,我听到万国森的一声怒吼:“怎么了?你们不就俩人么?还敢这么猖狂?”接着大伙一拥而上,把两个体校学生团团围在中间。
  李欧清到底玩得比较早,即便对方的人数远比自己这边多,也并没有显出惊慌失措,只是避实就虚地说:“怎么?你们仗着自己人多,想仗势欺人?”
  “我们这边就是人多,怎么样?”万国森针锋相对,毫不示弱地说,“你什么意思?觉得挺委屈的?”
  李欧清傲慢地说:“这次说好了是要讲茶(谈判)的,我们才两个人来,可你们根本不守规矩,聚了这么多人,摆明了是想以多欺少。有本事咱们点场子,约个时间打定点,那才是男人。像你们今天这样,就叫偷袭!谁也不会承认你们今天赢了的。”
  谭敬奇开口问:“小兄弟,你想要找人谈判,行啊,你从我们这里面选个人谈谈吧。”
  刚开始我对李欧清仍然有些发怵,但是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什么蓦地从心里涌上了一股豪气,这让我开始厌恶思考,于是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说:“青年,我来跟你谈。”
  由于我在石冶一中减掉四十多斤肉,现在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胖了,并且我还戴着一副眼镜,李欧清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出我来,只是觉得似曾相识,有点诧异地问:“你?……你是谁?”
  “不认识了?”我把眼镜缓缓地摘了下来,学着他当年的样子,凑过去说:“我把眼镜摘下来了,现在认识了么?”当年李欧清把眼镜摘下来,问我敢不敢打他的脸,我对这件事印象极为深刻,简直是刻骨铭心,他大概也不会忘记。
  果然,他吃了一惊之后失声叫道:“你……你?是你?”随即就大大松了一口气,笑着回头对自己的同伙说:“小伟,你知道这小子是谁么?当年在石冶一中,天天都被我揍得满地打滚!”接着问我:“小哥,你跑这里来脱胎换骨了?装什么逼呢?现在连阿猫阿狗都开始混了?”
  廖东然他们以为李欧清是在故意挑衅,都不由得向前靠了靠。巴小武当场就恼了,脱口而出:“操你妈的你说谁?”孙靖比较理智些,打算看看我的表情之后再决定。我最恨他提及旧事,但这却是我不得不坚强面对的事实,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有些悲哀地说:“李欧清,人……人是会变的。”
  李欧清有点惊讶,也许他觉得我看上去非常自信,而且比以前老练多了,刚想说什么,却被我抢了先。因为气势这种东西,对实际的胜负最少有三分的决定作用,你必须步步占先,将对方彻底压倒才行。
  我正视着他的眼睛说:“李欧清,今天我就先不要脸做个决定,放你俩走……”
  隋洁听了忙说:“辛宽,不能放啊,我们得……”
  我冲着他吼了一声:“听我说完!”然后把布满血丝的眼睛重新转向李欧清,“大家给我个脸,今天我放他俩走。我想跟他打个定点。……李欧清,我今天看了天气预报,明天真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出来锻炼身体最好了。明天晚上6点半,咱们在小雁山公园点场子,你应该能来吧?”
  李欧清怔了半天,咬着牙说:“怕你啊?谁不来谁全家死光!”
  “好。你们尽量凑,凑多少人都行,不过记住,有几个人必须来,这是我的条件,一个是柳卫达,一个是宫昌威,另一个是段海坤。”
  李欧清听了之后,呆滞的目光随即变得阴毒,哼了一声说:“行啊,你是想一块把新账老账都算了?那就听你的!”
  “谁也不准报警,这个是基本常识,你玩得比我早,应该知道吧?”
  “好啊,狗熊才报警。”李欧清摇头晃脑地说,“那么辛宽大教父,草民我可以走了吧?您允许吗?”
  “那就请吧,今天晚上多吃点好的,多跟妈妈说点话,嘿嘿。”我冲着他的背影笑得歇斯底里。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4: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 全面复仇战争爆发(二)
  当晚回到家里。我开始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倒也不是因为怕,只是觉得自己将要干一件人生中非常重要的大事,激动得直打颤。尽管父母绝对想象不到我居然能再次拿菜刀上学,但我这次却决定不大算再用这把菜刀。菜刀这玩意杀伤力太大,不是扎一下受个伤就算完事的,说不定真能斩死人。自从上次用菜刀追砍隋净之后,我就很深刻地自我检讨过。我还有爸爸妈妈呢,我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得为他俩着想才行。如果不善待自己,被抓进监牢甚至被击毙,那就等于把我的父母直接推向地狱——要是他俩失去了我,是没有办法再活下去的。
  我第二天上午并没有上学,而是乘长途汽车去彩旗街。彩旗街在本区与莱湖区的交界,是龙泷的地盘,到处都是维族和回族人,所以又叫做“新疆一条街”。廖东然说,这里的新疆人除了开羊肉馆之外,还打着贩卖纪念品的幌子,捣腾管制刀具。大约十点四十五到了站,我开始留意四周围摆地摊的新疆小商贩。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我有些口渴,便去树荫下的小摊买了听可乐。正在这时,一个腆着大肚子、孕妇模样的中年妇女把脸凑过来,用不太流利的本地话,问我要不要“好看的盘”。我没想到她胆子倒挺大,不过后来一想,汉族人不会随便来这里,来这里的只可能是向新疆人买一些限制性的特有物品。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看她的头发有些卷,脸颊很丰满,眼睛也比较大,不像是汉族人,就走过去问:“盘好吗?”
  “好着呢。有日本的,美国的,还有东莞那边偷拍的。”
  我说:“给两张看看。”
  她从怀里摸出两张来,并补充说:“放心,封面跟内容绝对符合。你爱不爱看黑人的?……”
  我拿过来漫不经心地翻来复去看了半天,问:“有刀子么?”
  那妇女怔了一下,反问:“什么?”
  “纪念品。”我尽可能吐字清楚,“匕首之类的,开刃的。有吗?”
  妇女狐疑地瞄了我几眼,好半天才问:“要盘不要?”
  “盘也要。我爱看真实的,偷拍的给来三张。”我又说,“刀子也要。”
  妇女一招手,另一棵树下向这边观望多时的一个维族小孩子跑过来,他看上去只有六七岁,衣服和脸上都脏兮兮的。妇女跟他说了几句我根本听不懂的话,然后对我说:“跟着小孩子走,给你带路。”
  我有些迟疑地看了看那小子,发现他的表情非常老练,于是就听话地跟着他走进一个迷宫般的破巷子,七拐八拐地,终于在一个看上去有四十多年的土黄色小楼的地下室前停住。那小孩朝里面喊了几句,一个长着鹰勾鼻子、四十多岁的瘦子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本子,他审视了我半天。我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给他看,不过他很快就满意了,因为它比较放心我这个年龄,这个年龄绝不可能是警察或者记者,于是很简单地问我:“打架?”
  我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说:“是,要刀子。”
  “挺贵的。”那人很狡猾地摆摆手,然后把双臂交叉在胸口。
  “多少?”
  “诚心想要,五十块钱。”
  我开始装得不屑一顾,很轻蔑地笑了,说:“大叔,你可不能欺负我年龄小啊。现在就连防身的电击器也都五十呢。”
  不知道新疆人的思维模式是不是很怪异,他就跟着我转移话题:“电击器也有,要一百三。”
  我心相,他们卖的货根本不能保证质量,装在身上别把我自个儿给电糊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物理一直没学好,不知道多少伏电压能电死人,别一下子就吧李欧清给烧焦了,我尽管恨他,也没到这个地步——我为尊严而战,不为仇恨而战。我侧了侧身,说:“就要刀,先看看好吗,价钱可以商量着给。”
  那新疆人说:“等着。”刚要弯着腰转身往里返,我连忙叫住他:“大叔!……你带我进去,让我自己选好了。”
  他转过来用有些发黄的眼珠子咕噜了了我好几秒,这才把头一斜,说:“进来吧。”
  我弯下腰拨开门帘,进了屋。里面很暗,而且发出一股又骚又臭的刺鼻气息,其中有汗味,霉味,还有种体液的味道。里面只有两小间,比较大的内屋还有一张破床,上面坐着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像是什么好人。他俩在死死地盯着我看,也许他们不认为这很不礼貌。
  那位领我进来的新疆大叔从碗柜底下拖出一个皮包,在里面拿出几把刀掂了掂,然后跳出十几支比较满意的,放到床上,说:“小伙子,进来挑。”
  我走过去蹲下,开始仔细打量这些刀子。到最终,我放弃了几把原先看好的、很漂亮的回刀,选了两把长短不同,但都比较厚的刀。这样的刀子不容易在打架中被折断。同时着两把刀都不是纯粹的直线性或者是一条曲线,而是“一波三折”,有点像美国丛林电影中的军用匕首。我打算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用它扎进非要害的部位,但实际搏斗中需要考虑的参数太多,万一失手攮进关键部位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这刀子在刺进肉里三分之一时,会被敌一个“转弯处”硌一下,右足后的阻力让我趁机收回来,减少了伤人性命的几率。
  我跟他们讲了半天价,最后谈定两把刀子加起来要八十五,再也降不下去了。于是我就爽快地掏了钱。他们三个人见到钞票,态度明显好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不耐烦了。其中一个还人不知问:“小哥,不要别的么?还有更好的土喷……”
  另一个猛地怒视了他一眼,随即跟我说:“你只是打架吧?这刀子就蛮好。”
  我根本不知道土喷是什么,就胡乱点点头,乘车回去了。
  半路上我还是不放心,就打了个电话给沐春叔叔。沐春听了有些不满意,说小宽,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以后有这样的事情你必须提前告诉我一生,你以为你是乔峰么?
  我说,叔,没事的。我要是把你找去了,那叫胜之不武。
  他说你别彪了,叔不是这个意思。小宽,我上次帮你那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一向老实,老受人欺负,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过去拉你一把。你现在怎么了?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打算将来做什么行当?你都考虑过么?我跟你说,这碗饭不好吃,你现在还没遇到让你害怕的事儿,别往这条路上趟。
  我说我知道啊,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有分寸,这件事后,我再也不闹了。
  他说你呀,你心里一定得有个逼数。今晚六点半是不是?我一定得去看看。你别太冲动,听见没?
  我迷惘地答应着,最后又想起了什么,问:“叔,还得问你个事儿,什么叫‘土喷’?”
  “土喷?你说的是喷子吧?就是土枪,打鸟打獾的,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我心里猛地一沉,鼻子里像灌进了一股冻气,这一路在长途汽车上我一直心神不定,甚至有点失魂落魄,头上直冒汗。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5: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 全面复仇战争爆发(三)
  等到我中午返校的时候,已经放学了,校门口聚集了大约四十来个人,周围的学生见了都绕道走。我走过去,看到领头的谭敬奇、廖东然和万国森,廖东然见到我,说:“就等你啦,老磨蹭。你发动的点场子,大家这不都给你凑人气么。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干吗去了?”
  “我去买点东西。”我四下望望,问,“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晚上动手么?”
  谭敬奇说:“晚上临时凑人怕来不及。再一个,我怕他们拿家把式来,我也去我老爹工地上捎了七八根钢管,你不去拿一根?”
  我笑笑说:“不了,我刚才去彩旗街跟新疆人买了两把小刀。”
  万国森皱皱眉头说:“宽,你这不对啊,你想杀人么?”
  “没事,我心里有个数。”我摸摸脑袋,跺了跺脚,说:“那咱们就这么一直等到下午?”
  “没事,反正星期六嘛,学校也没管的。咱们就跟这儿等到五点左右,再去小雁山公园。谁后去对谁有利么。”
  隋洁成天练体育,饭量大,捂着肚子说:“我说,你们都不饿么?去吃饭吧?”
  谭敬奇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虽然现在是一致对外,但是“九狂”派系和体育组之间的矛盾仍在存在,而且袁智已经走了,隋洁隋净兄弟俩挑大梁,有点底气不足。谭敬奇说:“你急什么?这个事儿说到底不是你先惹的吗?我们在这儿等个人,一会儿一块去下面荣立福吃饭。”
  隋洁不敢反对他,也不敢走开。我们就在这风中傻乎乎地呆了二十多分钟,这时候,老远来了一辆很破旧的捷达,看样子再多走一步就会全部散架。里面走出来四个高个子,尽管看上去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可是那眼珠子就像狼眼似的,看上去很瘆人。
  谭敬奇上去,跟其中一个热情拥抱,然后是廖东然、左善、杜鑫达依次跟他拥抱。谭敬奇转头跟我们介绍说:“这位就是我们的二哥飞哥。”
  我们都恍然大悟,骆飞的名号传遍了烟州的学生界,几乎得到了每个有血性的男生的景仰。大家不由得纷纷上前,都很真诚地点头表示尊重。
  廖东然突然问:“二哥,大哥呢?”
  骆飞表情有点不太自然,说:“他有事,不能来了。没事。我身边这几位哥们都是跟着大小孟老板的,如果今天这个事情弄大了,我找我们老板来解决(他老板尚在医院里,前些日子被驴踩了一下)。”其实从此之后,刁梓俊就从烟州消失了,也许是他又闯了大祸,也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反正在烟州呆不下去了。不过我完全清楚,能把他逼走的只有警察,就算是称雄一个县级市的成四海或者姚金顶也不可能。不过说起来,在我的一生中,从来没跟这个人见过面,这也许是个遗憾,也许算是幸运,只能把他当作一个黑色神话来缅怀了。
  廖东然有意要提提我,就特别对骆飞说:“二哥,这个小伙也是你们石冶一中的。”
  骆飞只当是礼貌性的介绍,就很淡然地朝我点点头,随口问:“这么说咱们是校友啊?你跟着杜元英的?还是齐翼的?”
  我估计他既然提到了齐翼,那肯定是不喜欢马彦胜的,所以也就没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当时谁也不跟,一直在学习。”
  骆飞呵呵两声,把头转向别处,再不理我。如果是三年前,我会感到极度自卑;如果是高一那一年,我会激怒于他对我的藐视;现在我却觉得无所谓了,他是个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而我不是,我是个好人,但是打架这个行为,并非只有地痞流氓才干。况且骆飞今天的出现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本来就没指望着他,也不会求他帮我扛事。
  等到骆飞跟廖东然他们说了几句之后,突然转身问我:“小子,听说你砸了沈阳?”
  我愣了愣,说:“三年前的事了,别提了。”
  他怪模怪样地笑起来,目光里充满了戏谑,就好像他认为沈阳是被一泡屎打了一样。他说:“你小哥还挺勇的啊?我听说这次的开片是你先摇的旗,是不是?”
  这时候隋洁突然很仗义地站到我身边,说:“飞哥,也有我的份儿,我先惹的祸。”
  骆飞看来是个目空一切的人,在他眼里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孩子都是一帮纯粹的垃圾。他随即一挥手,厉声喊道:“问你了么?懂不懂规矩?爽给我夹住!”
  我突然抬高声音说:“飞哥,这次确实是我的事,你能来真是给足了我脸,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帮我,就别说这么多,我也不想凭空欠你个不请自来的人情。”
  骆飞立即变了脸,毒视着我:“什么?你说什么?”
  廖东然连忙拉住骆飞,连连说:“哥,消消气,别上火。”随即对我说:“宽!你怎么好歹不知呢?我就是怕你吃亏,才把二哥找来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口气我实在是难以下咽,我扬扬下巴,说:“廖哥,我一直很尊重你。我有什么事情你都帮忙,这个我心里清亮呢。但是有一码,他是你哥,他可不是我哥。我知道这位飞哥很有名气,不过我不是个戆卵,不会去趋炎附势,爱帮不帮!”
  骆飞真的恼了,指着我说:“你个操蛋,我今天本来是来帮你的,所以今天我不收拾你,至于以后就说不准称了。咱们走!”说着他转身打开捷达车的车门,他那三个伙计也跟着走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是他们丝毫没有表现出对我的同仇敌忾,说明他们也看不惯。我觉得骆飞这种狂妄自大的性格,在哪里都讨不了好,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内敛,能打当然重要,但绝对不是全部。就冲着他今天这么刺囊(张扬跋扈),就绝对不是个聪明人。
  廖东然一见,忙不迭地上前拍打着车窗,可是骆飞居然连他的面子也不给,毫不留情地开了车就走。廖东然转过身来,一脸尴尬,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个狂放不羁,潇洒自信的人,我还从来没看到过他像今天这么窘迫,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尽管当初都想拉拢我,不过相对而言,他们更不愿意得罪骆飞——如果继续站在这里帮助我,就等于直接不给骆飞脸。左善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我,这下二话不说,转头就走了。谭敬奇和杜鑫达只是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也缓缓地离开。廖东然不能为了我得罪他们全部,只能把自己这边的人都散了去,唯独自己留了下来,说:“我自己还是我说的算,怎么地也不能让你吃亏。”
  我心里一热,但是外表并没有明显表示,就是说了句:“廖哥,我记着你了。”
  万国森跟左善他们是一个鼻孔出气,最终带着他的十四个高一新生也离开了。我觉得这也怪不得他,以前他多次欺负别人,叫我去我都没有参加,如今现世报,这本也无可厚非。高一的新生们陆陆续续都走了,因为他们不敢得罪万国森。至于体育生,即便隋洁隋净不记仇,其他的体育生最少也有七八个对我心存芥蒂,这个时候也开始不听指挥,下去吃午饭了。
  我心里有点发凉,现在人走了一大半,包括我、廖东然、穆森、尹希、朱夏和隋氏兄弟在内,再加上对我很忠义的巴小武和孙靖,总共剩了九个人。朱夏是硬着头皮留下来的,本来我们这边人数众多,他信心十足,可现在一瞧势头不对,就开始后悔了。但是昨天是他非把我拉过来的,现在要是他自个儿跑了,非成笑柄不可,以后就算别人不说什么,他自己也能给自己窝囊死。
  我说:“大家都饿了是吧?先去吃饭吧,等下午三点整,咱们在这儿重新集合,到时候谁来谁不来,我都不勉强,反正今天只要能露过脸的,我阿宽心里都感激。”
  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家仍旧无精打采的,要么就是默默地吸着烟,我还以为他们听到鼓舞的话会热血沸腾呢,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现实。
  我下去的时候,经过荣立福,突然发现谭敬奇、左善、万国森正在里面向骆飞敬酒。我开始很纳闷,骆飞那个王八蛋不是开车跑了么?怎么在这下面。后来我了解到,这个所谓的飞哥,就算是看在自己的兄弟的面子上来一趟,也绝对不能白来,没点好处是肯定不行,哪怕最差是一顿饭。他还以为自己是多么大的一颗牌,多么大的一个天皇巨星,要出场费呢?至于万国森,这家伙是哪里有庙就到哪里去拜,只要是神仙就给香火,反正家里的钞票多,这次正好花它两张请顿饭孝敬一下骆飞,从此以后又多了一个背景。
  三点的时候,廖东然、尹希、穆森、巴小武和孙靖这五个人没说的,很痛快地就来了。半个小时之后,隋洁一个人来了,他的弟弟被我追砍过,不来也很正常。一直等到快五点了,朱夏根本没见影儿。今天谭敬奇临走的时候,把那七八根钢管一并带走了,什么兵器也没给我们留下。
  我们七个人,两把刀子,却不知道一个半钟头之后,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残酷现实。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6: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章 都市新传说——菜刀宽
  我在原地来回走了十多分钟,心情烦躁不堪。穆森说:“宽子,我觉得咱们跟他们说说,改个时间再约场子吧?”
  我很为难地看着他,说:“丢人啊,绝对丢人。那我就活不下去了。”
  穆森只好咬牙切齿地说:“好,你这个死逼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天算我瞎了眼,陪着你个逼一块死。”
  廖东然看了看表,脸色惨然地说:“已经六点了。现在去的话,六点二十分正好赶到。”
  我定了定神,说:“各位,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要是熬过去了,我说句恶心人的话,以后我真的会跟你们生死与共。如果这次去发现他们的人非常多的话,那你们就先看我的眼色——要是他们一拥而上把我往死里打,我身上有两把刀子,可能最后会把一两个离得最近的杀了,然后我能杀几个杀几个,一直到没气。你们只要看见我拔出刀子,就说明这个事儿没办法补救了,就都快跑吧。”
  巴小武听到我说得这么惨,就好像旧社会农民起义一样,忍不住说:“哥,没这么严重吧?别要死要活的,他们要是仗着人多打咱们两下,就忍忍吧。”
  “我不!”我眼睛突然一疼,我估计是翻得太用力了,眼珠子差点挤出来。我恨恨地说:“谁也不能打我,谁打我一下,我就杀谁!”后来的三年内,有一天爸爸曾经带我去咨询了一位心理医生,他说我有因为“被迫害妄想症”引发的狂暴症。
  隋洁有点扛不住了,脸色发青,轻声说:“宽子,你别这样。咱们大家都只是为了帮你打架才留下的,你可不能做得太过啊……”
  我抓了抓头发,不耐烦地说:“行了!别说了。要不你们都别去了。我现在很乱……不知道怎么说话……行了,我决定一个人去,你们过会儿去给我收尸就行了。”
  我突然一招手,钻进一辆出租里,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也没追得上。我从后窗能看得出来,只有尹希、巴小武和孙靖是真的在追我,其他的都只是在表示一下。但是我仍然很感激他们,因为他们总算经受过最后的考验。
  我在车上又开始考虑打架的事情,司机问了我好几遍,我都没听清他在叽咕啥子。那个司机在后视镜上贼眉鼠眼地观察我,大概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没敢再多问。我愣了好半天才说:“哦!大叔,给开到小雁山公园。”
  司机的眼睛很不自然地又从反光镜中掠过我的脸,我们就这样闷声了半天,那个司机总算良心好,憋不住说:“小伙,我劝你别去找砸——我刚才打那里经过了,好几十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聚在那里,都挺激动的,还带着棍子,你要是去跟他们打架,我劝你趁早别去。”
  我听了怎么可能不害怕?脸色立即变得煞白,但还是忍住颤抖,故作镇静地说:“谢……谢。”但与此同时,我心里竟激起了远比刚才还要旺盛十倍的巨大怒火:“你们想以多欺少,你们以为我是个人人可踩的垃圾……大不了我跟你们拼了!我最少能连着杀两个人!”
  那个司机没有看到我的表情,似乎很替我不值,又问道:“小兄弟,刚才那几个学生,是你的哥们吧?”
  我猜他是想要批判一下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但是首先我没有对他们尽到义务,也不想单方面让他们付出,尽管我认为我们的性质是不同的,我从不欺负人,只为自己的尊严而战。
  司机见我不回答,有些不甘心,又问:“是你的哥们吗?”
  我有些按捺不住了,但是很快又归于平静,只觉得心跳也开始慢下来了,随即我就冲着司机笑了笑,然后把两把新疆长短刀亮出来,映着寒光对他说:“你看清楚,这是我哥们。”
  也许是有点猝不及防,司机突然把车向一个宾馆的停车处滑去,我本以为是他给吓得没开好车,谁知道他稳稳当当地停住后,很明确地跟我表示:“小兄弟,你看在我都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你别让我把你送去,到时候你出个三长两短还得我负责任。车费我不要了,你另找一辆车吧!”
  “我用你负责任?活够了吗?我操你妈开车!”我突然觉得他的年龄和我的父亲差不多,心里又有些发酸,说:“叔叔,对不起,我不该骂你。可是我现在已经绷得不能动弹了,下了车我就得亮刀子。你就帮个忙,接近小雁山公园五十米我就下车。”
  “你说你……”那个司机也有些激动,本来他以为我随时会捅他,但看到我还是很尊重他的,也于心不忍,说,“小兄弟,我家里的儿子也有你这个岁数,有时候也不听话……唉,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真让人揪心哪!……就为了一口气?你好好想想,这又不是抗日战争,你对他们真的就这么恨吗?”
  我几乎要痛哭流涕,但我立即抛开凌杂的思绪,心烦意乱地说:“别说了别说了!我替我自己谢谢你!快点吧,再有十分钟就到了。大叔,我是绝对尊重你,绝对不想伤害你的,可你要是自以为对我好提前报警的话,我就对不起你老婆孩子了。”说完我提高声音喊道:“快开!”
  他颤抖着踩离合器,连看反光镜也不敢看。不知为什么,越接近小雁山公园,我的心里就越平静,甚至空无一物。尽管接近这个地方无异于接近地狱。我心里在暗自盘算:你们人多怎么了?我二话不说,上来就先杀一个,你们哪个不傻眼?……不行,这违背我做人原则,我必须被迫还击。可是……如果他们人太多,一拥而上,我连个反击的机会也没有。不论如何,他们只要一触即我的身体,我就立即把刀子刺过去!“
  我把小刀子放进衣兜里,把接近70厘米的厚刃长刀拉出鞘,放到手试了试感觉,然后用准备好的胶带把自己的右手跟刀柄绑得严严实实。接着,我用命令的口吻说:“大叔,放个歌听。有没有激烈的那种?摇滚的?”
  他颤抖的声音里面带着对我的极度失望:“没有!没……只有小虎队……”
  我还以为他想在这种场合里说一句自以为幽默的笑话缓和气氛,但这时候说出这种话,无疑会让我勃然大怒,但我立即看到他很聪明地把录音带伸到后面,我见真的是小虎队的古董带,也就没说什么。
  终于,车子离公园大约不到八十步的地方停住了。我把车窗缓缓地摇开,远远地看到三十多个高个子,平均五六个人一圈,围在一起抽烟,而且很多人手里都拿着钢筋或者空心钢管,一个个都气势汹汹。我知道,用不着他们一拥而上,只要其中不少于十个人一起打我,我就不一定能活下来。早知道如此,我真的应该买下那个新疆小贩的土喷。但我是个站着尿尿的男人,我怎么能临阵退缩?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真正地面对死亡了,尽管在很多读者看来,我们这只不过是很可笑的学生之间的斗殴,连小流氓的级别也算不上,可是我并不在乎眼前的敌人是谁,就算是成四海,姚金顶,甚至是兰愣子,只要谁敢于侵犯我的人格尊严,我就把他千刀万剐!
  我一脚撞开了车门,跌跌撞撞地跳下了车,这让眼前那帮子正在警惕四周动静的小子全都吃了一惊。我这时候只觉得脚下的步伐有些不稳,也许是血气全部冲到了头顶,我的眼睛翻得太厉害,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白一直占据着瞳仁主要的空间,一时竟也看不清眼前是什么。我想张开嘴喊一声装装胆气,但是第一声居然在极度的悲愤中失语,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沙哑地“呃……呃……”了两声,仿佛一只苟延残喘的僵尸。紧接着我仰起头来,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陷入了可怕的疯狂中,像战场上最绝望最卑贱的顽固生命一样,吼得惊天动地,几乎要咳出鲜血来,鼻子里似乎也辣得难受,嘴里止不住残涎四溅,也许这个样子就像一个刚从深山老林跑出来的野人,充满了恐怖而又恶心的成分。这时候,离我最近的十多个学生竟然都木立当地,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用双手紧紧地攥住了长刀的刀柄,继续着我无法抑制的狂吼,对准第一个人全力冲过去,那个学生究竟长什么样子我到现在也没有记起,也许我一直也没有看他的脸。本来也许他们只是在决定如何同心协力把我放倒,并没有决定谁先上,毕竟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到我敢一个人来也都是怒气冲天,打算把我砸挺。但是我这一刀是迎面刺过去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也许我是想杀人。
  那高个子难以掩饰心中的恐惧,惊叫了一声,向后跑去。一个离他较近,拿着钢管的学生有些不甘心,一棍向我打来,正中我的额头。当时我就有一种鸡蛋破壳,或者是螃蟹盖被打碎的感觉,一股硫酸一样热辣的血液淌下了额头,带有腐蚀性的巨大疼痛流过了我的眼角、鼻子和嘴。我索性用左手把血一抹,涂了一脸,接着一转身,一刀把他的牛仔服刺破,当场插进了他的左臂,那小子疼的狂喊一声,当啷一声把棍子丢掉。这时候那些体育生居然哗啦啦逃开了十多个人,其他的也只是在原地不动,没有一个人敢于以移动来刺激我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我只觉得脸部除了两只眼睛,其他部分全都是血红色。我没有丝毫犹豫,举刀又劈了过去,这一刀还没刺过去,我前面的七八个人竟然转头向四面八方狂奔,还有一个手里拿着自制铁板的学生,把铁板就地一摔,扭头就跑。我绕着僻静的公园转了十来圈,像个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上来呀!打我……杀了你!啊……啊!”
  远远地我听到那些学生叫着:“这人疯了!”我本以为事情会这样结束了,可是出乎我意料的,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体育生把被我刺伤的那个小子送进出租车以后,竟然冲我过来了。我以为他也是一个敢玩命的家伙,马上攥紧刀子,打算一刀扎倒他。那家伙虽然胆气壮,可终究不敢靠得太近,就在我眼前二十步之外停住了,伸出手说:“小哥,你先别激动,咱们跟你也就是一场开片,你没必要这么拼死拼活的!我哥们已经给你刺伤了,送了医院,要是有过路的报了警,咱们都得倒霉。再说,我看你流了不少血,别闹出人命,回去吧!咱们就算扯平了,……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威的人,我真他妈赞你了!”
  我当时也觉得天旋地转,也许真的失血挺多?我浑身都觉得酸痛,而且有点呕吐的冲动,不过我还是忍住了,向一旁的一辆神龙富康的后车箱靠了靠,这才站稳,用被鲜血糊住的双眼睚眦欲裂地刺着他们,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问:“段海坤……宫昌威……还有李欧清……哪儿?”
  “他们都没来……”另一个比较壮实的体育生开了口,又试探着问:“你是……‘菜刀宽’?”紧跟着,剩下的八九个体育生也开始议论:“菜刀宽不是拿菜刀么?”“不是他吧,我听说菜刀宽一个月以前杀了人跑东北了!”
  我一听这么恶心透顶的绰号,尽管当时形势很严峻,但还是差点背过气去,这他妈了个逼谁起的外号?
  也就是这个时候,大约刚好六点半,一辆尼桑蓝鸟停在眼前,沐春叔叔和另外三个三十余岁的光头男子下了车。我这时候已经坐到地上了,鼻子虽然没受到攻击,可是也因为过度的暴怒而开始淌血。我模模糊糊地听到沐春叔叔喊了几句什么,那些体育生便一哄而散……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6: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章 都市新传说——菜刀宽
  我在原地来回走了十多分钟,心情烦躁不堪。穆森说:“宽子,我觉得咱们跟他们说说,改个时间再约场子吧?”
  我很为难地看着他,说:“丢人啊,绝对丢人。那我就活不下去了。”
  穆森只好咬牙切齿地说:“好,你这个死逼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天算我瞎了眼,陪着你个逼一块死。”
  廖东然看了看表,脸色惨然地说:“已经六点了。现在去的话,六点二十分正好赶到。”
  我定了定神,说:“各位,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要是熬过去了,我说句恶心人的话,以后我真的会跟你们生死与共。如果这次去发现他们的人非常多的话,那你们就先看我的眼色——要是他们一拥而上把我往死里打,我身上有两把刀子,可能最后会把一两个离得最近的杀了,然后我能杀几个杀几个,一直到没气。你们只要看见我拔出刀子,就说明这个事儿没办法补救了,就都快跑吧。”
  巴小武听到我说得这么惨,就好像旧社会农民起义一样,忍不住说:“哥,没这么严重吧?别要死要活的,他们要是仗着人多打咱们两下,就忍忍吧。”
  “我不!”我眼睛突然一疼,我估计是翻得太用力了,眼珠子差点挤出来。我恨恨地说:“谁也不能打我,谁打我一下,我就杀谁!”后来的三年内,有一天爸爸曾经带我去咨询了一位心理医生,他说我有因为“被迫害妄想症”引发的狂暴症。
  隋洁有点扛不住了,脸色发青,轻声说:“宽子,你别这样。咱们大家都只是为了帮你打架才留下的,你可不能做得太过啊……”
  我抓了抓头发,不耐烦地说:“行了!别说了。要不你们都别去了。我现在很乱……不知道怎么说话……行了,我决定一个人去,你们过会儿去给我收尸就行了。”
  我突然一招手,钻进一辆出租里,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也没追得上。我从后窗能看得出来,只有尹希、巴小武和孙靖是真的在追我,其他的都只是在表示一下。但是我仍然很感激他们,因为他们总算经受过最后的考验。
  我在车上又开始考虑打架的事情,司机问了我好几遍,我都没听清他在叽咕啥子。那个司机在后视镜上贼眉鼠眼地观察我,大概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没敢再多问。我愣了好半天才说:“哦!大叔,给开到小雁山公园。”
  司机的眼睛很不自然地又从反光镜中掠过我的脸,我们就这样闷声了半天,那个司机总算良心好,憋不住说:“小伙,我劝你别去找砸——我刚才打那里经过了,好几十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聚在那里,都挺激动的,还带着棍子,你要是去跟他们打架,我劝你趁早别去。”
  我听了怎么可能不害怕?脸色立即变得煞白,但还是忍住颤抖,故作镇静地说:“谢……谢。”但与此同时,我心里竟激起了远比刚才还要旺盛十倍的巨大怒火:“你们想以多欺少,你们以为我是个人人可踩的垃圾……大不了我跟你们拼了!我最少能连着杀两个人!”
  那个司机没有看到我的表情,似乎很替我不值,又问道:“小兄弟,刚才那几个学生,是你的哥们吧?”
  我猜他是想要批判一下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但是首先我没有对他们尽到义务,也不想单方面让他们付出,尽管我认为我们的性质是不同的,我从不欺负人,只为自己的尊严而战。
  司机见我不回答,有些不甘心,又问:“是你的哥们吗?”
  我有些按捺不住了,但是很快又归于平静,只觉得心跳也开始慢下来了,随即我就冲着司机笑了笑,然后把两把新疆长短刀亮出来,映着寒光对他说:“你看清楚,这是我哥们。”
  也许是有点猝不及防,司机突然把车向一个宾馆的停车处滑去,我本以为是他给吓得没开好车,谁知道他稳稳当当地停住后,很明确地跟我表示:“小兄弟,你看在我都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你别让我把你送去,到时候你出个三长两短还得我负责任。车费我不要了,你另找一辆车吧!”
  “我用你负责任?活够了吗?我操你妈开车!”我突然觉得他的年龄和我的父亲差不多,心里又有些发酸,说:“叔叔,对不起,我不该骂你。可是我现在已经绷得不能动弹了,下了车我就得亮刀子。你就帮个忙,接近小雁山公园五十米我就下车。”
  “你说你……”那个司机也有些激动,本来他以为我随时会捅他,但看到我还是很尊重他的,也于心不忍,说,“小兄弟,我家里的儿子也有你这个岁数,有时候也不听话……唉,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真让人揪心哪!……就为了一口气?你好好想想,这又不是抗日战争,你对他们真的就这么恨吗?”
  我几乎要痛哭流涕,但我立即抛开凌杂的思绪,心烦意乱地说:“别说了别说了!我替我自己谢谢你!快点吧,再有十分钟就到了。大叔,我是绝对尊重你,绝对不想伤害你的,可你要是自以为对我好提前报警的话,我就对不起你老婆孩子了。”说完我提高声音喊道:“快开!”
  他颤抖着踩离合器,连看反光镜也不敢看。不知为什么,越接近小雁山公园,我的心里就越平静,甚至空无一物。尽管接近这个地方无异于接近地狱。我心里在暗自盘算:你们人多怎么了?我二话不说,上来就先杀一个,你们哪个不傻眼?……不行,这违背我做人原则,我必须被迫还击。可是……如果他们人太多,一拥而上,我连个反击的机会也没有。不论如何,他们只要一触即我的身体,我就立即把刀子刺过去!“
  我把小刀子放进衣兜里,把接近70厘米的厚刃长刀拉出鞘,放到手试了试感觉,然后用准备好的胶带把自己的右手跟刀柄绑得严严实实。接着,我用命令的口吻说:“大叔,放个歌听。有没有激烈的那种?摇滚的?”
  他颤抖的声音里面带着对我的极度失望:“没有!没……只有小虎队……”
  我还以为他想在这种场合里说一句自以为幽默的笑话缓和气氛,但这时候说出这种话,无疑会让我勃然大怒,但我立即看到他很聪明地把录音带伸到后面,我见真的是小虎队的古董带,也就没说什么。
  终于,车子离公园大约不到八十步的地方停住了。我把车窗缓缓地摇开,远远地看到三十多个高个子,平均五六个人一圈,围在一起抽烟,而且很多人手里都拿着钢筋或者空心钢管,一个个都气势汹汹。我知道,用不着他们一拥而上,只要其中不少于十个人一起打我,我就不一定能活下来。早知道如此,我真的应该买下那个新疆小贩的土喷。但我是个站着尿尿的男人,我怎么能临阵退缩?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真正地面对死亡了,尽管在很多读者看来,我们这只不过是很可笑的学生之间的斗殴,连小流氓的级别也算不上,可是我并不在乎眼前的敌人是谁,就算是成四海,姚金顶,甚至是兰愣子,只要谁敢于侵犯我的人格尊严,我就把他千刀万剐!
  我一脚撞开了车门,跌跌撞撞地跳下了车,这让眼前那帮子正在警惕四周动静的小子全都吃了一惊。我这时候只觉得脚下的步伐有些不稳,也许是血气全部冲到了头顶,我的眼睛翻得太厉害,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白一直占据着瞳仁主要的空间,一时竟也看不清眼前是什么。我想张开嘴喊一声装装胆气,但是第一声居然在极度的悲愤中失语,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沙哑地“呃……呃……”了两声,仿佛一只苟延残喘的僵尸。紧接着我仰起头来,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陷入了可怕的疯狂中,像战场上最绝望最卑贱的顽固生命一样,吼得惊天动地,几乎要咳出鲜血来,鼻子里似乎也辣得难受,嘴里止不住残涎四溅,也许这个样子就像一个刚从深山老林跑出来的野人,充满了恐怖而又恶心的成分。这时候,离我最近的十多个学生竟然都木立当地,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用双手紧紧地攥住了长刀的刀柄,继续着我无法抑制的狂吼,对准第一个人全力冲过去,那个学生究竟长什么样子我到现在也没有记起,也许我一直也没有看他的脸。本来也许他们只是在决定如何同心协力把我放倒,并没有决定谁先上,毕竟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到我敢一个人来也都是怒气冲天,打算把我砸挺。但是我这一刀是迎面刺过去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也许我是想杀人。
  那高个子难以掩饰心中的恐惧,惊叫了一声,向后跑去。一个离他较近,拿着钢管的学生有些不甘心,一棍向我打来,正中我的额头。当时我就有一种鸡蛋破壳,或者是螃蟹盖被打碎的感觉,一股硫酸一样热辣的血液淌下了额头,带有腐蚀性的巨大疼痛流过了我的眼角、鼻子和嘴。我索性用左手把血一抹,涂了一脸,接着一转身,一刀把他的牛仔服刺破,当场插进了他的左臂,那小子疼的狂喊一声,当啷一声把棍子丢掉。这时候那些体育生居然哗啦啦逃开了十多个人,其他的也只是在原地不动,没有一个人敢于以移动来刺激我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我只觉得脸部除了两只眼睛,其他部分全都是血红色。我没有丝毫犹豫,举刀又劈了过去,这一刀还没刺过去,我前面的七八个人竟然转头向四面八方狂奔,还有一个手里拿着自制铁板的学生,把铁板就地一摔,扭头就跑。我绕着僻静的公园转了十来圈,像个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上来呀!打我……杀了你!啊……啊!”
  远远地我听到那些学生叫着:“这人疯了!”我本以为事情会这样结束了,可是出乎我意料的,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体育生把被我刺伤的那个小子送进出租车以后,竟然冲我过来了。我以为他也是一个敢玩命的家伙,马上攥紧刀子,打算一刀扎倒他。那家伙虽然胆气壮,可终究不敢靠得太近,就在我眼前二十步之外停住了,伸出手说:“小哥,你先别激动,咱们跟你也就是一场开片,你没必要这么拼死拼活的!我哥们已经给你刺伤了,送了医院,要是有过路的报了警,咱们都得倒霉。再说,我看你流了不少血,别闹出人命,回去吧!咱们就算扯平了,……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威的人,我真他妈赞你了!”
  我当时也觉得天旋地转,也许真的失血挺多?我浑身都觉得酸痛,而且有点呕吐的冲动,不过我还是忍住了,向一旁的一辆神龙富康的后车箱靠了靠,这才站稳,用被鲜血糊住的双眼睚眦欲裂地刺着他们,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问:“段海坤……宫昌威……还有李欧清……哪儿?”
  “他们都没来……”另一个比较壮实的体育生开了口,又试探着问:“你是……‘菜刀宽’?”紧跟着,剩下的八九个体育生也开始议论:“菜刀宽不是拿菜刀么?”“不是他吧,我听说菜刀宽一个月以前杀了人跑东北了!”
  我一听这么恶心透顶的绰号,尽管当时形势很严峻,但还是差点背过气去,这他妈了个逼谁起的外号?
  也就是这个时候,大约刚好六点半,一辆尼桑蓝鸟停在眼前,沐春叔叔和另外三个三十余岁的光头男子下了车。我这时候已经坐到地上了,鼻子虽然没受到攻击,可是也因为过度的暴怒而开始淌血。我模模糊糊地听到沐春叔叔喊了几句什么,那些体育生便一哄而散……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7: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章 我的青春真恶心
  我在中途醒了好几次,就觉得眼前全都是炫目的灯光。我还以为我脑袋破了,正在动手术呢,谁知道等我醒过来,也就是头上包了个阿拉伯造型。我爸爸正和沐春叔叔在谈着什么,而妈妈一直在哭,听得我心里有些寒。妈妈看到我醒了,连忙叫来护士。爸爸先是一喜,接着脸色变得很阴沉,背过身去唉声叹气,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他极度失望,暂时不想跟我多说了。沐春叔叔也不像过去那样对我慈眉善目了,很严肃地说:“小宽,你再有这么一次,谁也不会管你。”
  我眯了眯眼,轻声问:“我……我头破了吗?”
  “没事,脑震荡,不过你流血不少,得养几天,吃点枸杞子、红枣,回头再给你捎两斤海参来。”
  我爸爸有些感激地说:“春儿,真是麻烦你了,每次都……这孩子真不省心……”
  沐春一摆手说:“辛处,说严重了,这没什么。”转过身对我说:“你别以为这次就是普通的打架斗殴,有人报警了,派出所那边要是不闻不问,根本不好交待。等你好了,跟我去趟派出所做个笔录,这没办法,你也别怵,今天早上见报了,这个事儿压不下去了。”
  我有些担忧地问:“叔,他们是不是得抓我坐牢?”
  “那倒不至于,正常来讲,如果当场抓住,不管教你几天肯定说不过去。还有,你是不是扎了一个小伙一刀?好在不太严重,给缝了八针,要是要害部位,你得养人家一辈子。就算是这样,人家的父母要是去告,你……”
  “他们藐视我,来欺负我,还想去告我?我把他父母也杀了……”我这话也就是处于悲愤的赌气,可我爸爸嫌太丢人,指着我大声喊:“你说什么?你还是个人么?我和你妈一辈子堂堂正正、本本分分做人,怎么能有你这么个混蛋儿子?你个只会闯祸的现世报(冤家转世)!你有本事再去把人杀了,我和你妈迟早得陪着你死!迟早得死在你手里!”
  那护士不敢劝,向外跑去。
  我不敢做声,只是低着头。妈妈连忙拉住爸爸,说:“你喊什么?他现在伤还没好,你吓唬他干什么?”爸爸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声,转身走了。
  沐春想去追爸爸,但又停住了,坐到我眼前说:“你记住,以后永远永远别这样!你就算要打架也无所谓,你不能每次都打算跟人家同归于尽!你以为你自己耍个狠就行了?等人家都拿刀,你还能做什么?你是没遇到真正的厉害角色,把你刀子夺下来再花了你怎么办?这次也就是一帮学生,没什么经验,遇到能耐的两个人就能当场糜(杀)了你。昨晚上还有个伙计问我‘菜刀宽’是谁,还以为是最近新出来的玩儿的哥呢,你说你多长脸?我也跟你丢了不少脸,他们都笑话我,说我现在就会往学校跑……小宽,你根本不适合玩这个,赶快努力学习吧。我有事得马上走,你用这两天时间好好反省反省!”
  我本以为两天就能出院,可事实上我养了整整一星期。周末这两天,爸爸妈妈几乎都不跟我说话,他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你不招惹他他会来主动招惹你的坏人,他们认为凡事一定会有能容忍的余地。我和他们的世界观开始趋于不同的方向。
  星期一早上,我很不情愿地返校,头顶上还是包着一块不小的胶布。我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左善、万国森、隋净那帮子人一定会来笑话我如此狼狈的衰相的。只不过公共汽车上来了一大群神秘的老头子老太太,都是七十来岁,他们各自往一个座位前示威般地一站,接着大家全都让了座。然而他们却并不在一个站点下车,而是三三两两地走,我猜他们大概是参加了一个什么老年聚会。等他们从座位上站起、抓稳、移动、下车,足足需要半分钟,而且不到站决不肯从座位上站起来。最终一个老太太等到司机喊了很多遍“有没有下车的乘客”之后,这才开始起身,但是那边有警察在盯着瞧,司机不得已终于发车,这时那老太太居然破口大骂起来,从抗日战争年代的粗话一直骂到改革开放之后,骂了整整十多分钟。而那个司机不敢回嘴,因为他一还口就会被看成对老人不敬。只有售票员看过不说了两句,谁知哪位老太太竟然麻利地过去掐他。最终老太太很无理地要求司机在一个没有站点的公路上停车,不然就“死给他看”,司机无奈,终于报了警。
  各位,这下知道我想说啥哩?我想说,因此我上学迟到了。七点十二分,我来到了校门口,这时候应该是值勤的干部们“收网”的时间,他们像日本鬼子的岗哨一般四下监视着路面上有没有偷偷摸摸来的迟到学生。我觉着自己头上有伤,迟到应该也不算啥,所以就索性大大方方地走正门。谁知那些干部们立即围上来五六个人,开始忙不迭地学他们的主人平素批评的口吻:“同学,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同学,你早晨干什么去了?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一名高中学生吗?”“同学,你什么表情?犯了错误竟然还不知悔改?”
  我弯了弯眉毛,说:“滚啊,我烦了啊。”
  其中一名高一的新生立即恼了,上前来揪住的衣领我说:“怎么了?你还想添点新伤吗?知不知道我是谁?”
  正在这时,传达室的一个老师看到了我,春光满面地问我:“辛宽啊?出院啦?”
  我说对啊,你看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再回去?
  那个高一新生惊了,一下子松开手退了好几步。接下来的几秒钟他大概在酝酿怎么组织道歉的语言,然后先说出已经想好了的:“哎呀,我真是不知道啊,你就是宽哥……”
  最后五个字还没说清楚我就厌恶地捂着耳朵说:“不听不听!滚滚,别说了,够死我了!”那家伙就跟看到蜡笔小新一样立即变成Q版造型了,傻叽叽地愣在当地。
  我走了大概十几步远,突然有点不甘心,便回过头来喊:“小伙!”
  那小子跟七八个值勤干部一起回过头很期待地看着我。我很清晰地指着那个小子说:“对啦,就是你,你刚才揪我,我现在要报复你,你听着——你妈了个黑狗逼!操你娘了个鸡巴蛋!干你亲妈妈的烂屁股!”
  接着,我丢下这帮逼,晃晃荡荡地向教学楼走去。
  没想到也就是一星期,我们班换了一个楼层的教室,我当然并不知道,走进原来的教室,一直到原位才发现走错了。大家正要开怀大笑,他们班正在讲课的老师说:“你是辛宽同学吧?你们班主任孙老师说,如果你来了让我告诉你,你们班搬到了楼顶了。”于是大家就没有一个打算笑了。
  等到我进教室,又是数学老师的课,相对其他的教室来讲,他跟我们班同学对我的反应比较激烈一些,教室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丝杂音。
  数学老师努力向我挤出一个笑容,问:“来啦?”
  我于心不忍真想让他别笑了,就答应着:“哦,我来了,老师好。”
  数学老师忘了自己曾经坚决不允许我呆在他的课堂上,并且在我归位的时候连连说着:“小心点,别碰着伤口”,感动得我当时真想娶他为妻。
  第二节课课间,我去了趟厕所,一路上有不少高一的新生在议论“菜刀宽”。
  “听说了么?昨天咱们学校的菜刀宽拿着两把长短不一样的西域刀,去小雁山单挑三十多个外校的体育生,把他们全打散了,其中一个给他砍得差点死了。”
  “没那么严重吧?不过我听说把那小子的脸都给画花了,彻底毁容了。”
  “不对吧,你们这都是他妈的什么版本啊?我怎么听说是一刀插在鸡巴上啊?”
  “不光是这样,到最后来了十多辆奔驰宝马,一色的黑,奔驰都是S600,宝马全都是i760,下来好几十个黑社会,听说还有新疆的恐怖分子都来了……”
  “是呀!你们别看万国森这帮子挺牛,人家辛宽那才就叫真正厉害呢,就是不显山露水罢了。而且听说这次万国森都临阵脱逃了,就连谭敬奇那帮子也都跑了呢。”
  “什么‘九大狂人’根本不行,万国森就更垃圾。你们不知道吧?就是上个星期他们在荣立福吃饭,听说骆二都去了。谁知到那些石冶的体育生跟辛宽打完了以后正好都经过那里,立马打起来了。那边体育生有三十七八个啊,而骆飞这边统共八个,都给砸得不轻……”
  我恍然大悟,我说我没有看到万国森他们,难不成都住院了?我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瞎晃荡,直到回到教室,这时候我吓了一跳,就看见接近三十多个高一的新生在我们班墙角的阳台上堆着,巴小武和孙靖被他们围在中间,只伸出两只手。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明白了:今天早上那帮狗子干部记恨我呢,是不是报仇来了?现在我手里没刀子,也没有一个星期前的胆量,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就觉得全身跟散架了似的,只要哪只稍微大点的苍蝇踢我一脚,我就躺下了。
  这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了!”接着三十多人呼啦啦把我围了个水泄不通。我心里后悔小时候没有多吃点虾,多补补钙,他们普遍都比我高一大截。巴小武突然挤进人群,双臂箕张,大声喊道:“各位各位,宽哥不是随便收人的啊,全都站好了,说说自己的特长,排好队挨个让宽哥看看,宽哥满意的话明天一人准备一条红河……”
  我怔了怔,捂着脸想要回教室,但是被他们一下子拖住,纷纷喊道:“宽哥,今晚上有没有空?咱们去荣立福……”
  “荣立福算个大鸡巴啊?宽哥,你要是看得起我,今晚跟我去听海楼!”
  “宽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啊,你看好我们级部哪一个小闺女了,你吱一声,她明天敢不乖乖来找你,我操了她全家!”
  “宽哥,我在武术学校学过三个月跆拳道,打一般人不成问题,你让我跟着你当保镖吧!”
  “哥,你不用点他们,你就应该收我这样的精英,你要是不相信我的实力我现在就把这帮逼全砸趴下给你看……”
  “你妈的你说谁?想试试么?宽哥在眼前我不想跟你练真的,你妈的还敢蹬鼻子上脸……”
  我跟孙靖说:“把这些哥哥全收了吧,叫他们赶快回去。”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8: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章 我的名字叫辛宽
  第二天沐春叔叔带我去跟三个据说是警察的伙计吃饭。这也就是派出所的事儿,但其中只有一个是小雁山派出所的,其他两个都是刑警队的,年龄在三十上下,其中一个是胖子,叫董炎,是个副队,另一个大眼睛,只是普通队员,叫秦朗。我虽然没长什么清纯样儿,可也真的很羞涩地跟他们笑着喝两盅,秦朗还自以为幽默地向我敬礼,说菜刀宽,久仰久仰!哈哈哈!我心里皱起来,想你笑个阴毛,但是面上也陪着他疯。因为我发现也许这个人得罪不起,因为看上去董炎对秦朗毕恭毕敬,而秦朗反倒对自己的上司大开玩笑,显得自己像是个老大哥一样。这个人可能不简单。饭后沐春只是跟我说他是个公子少爷,再也没说别的。
  骆飞的这次挨打可谓是爆炸性的新闻,像当年的沈阳挨揍事件,一时间被争相歌颂,大家奔走相告,传为“佳话”。作为骆飞本人来说,当然不能容忍,而同样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谭敬奇、左善、万国森等七人,立即召集自己的党羽,叫嚷着要报仇。万国森的十四个“小弟”开始往我这边靠,因此招致了万国森的怨恨。至于骆飞,他更是不能容忍我在他挨打的那天一举成名。大概是下午三点钟左右,学校门口又聚集了三十多个学生。不一会儿,骆飞来了。骆飞到底是成名已久的小流氓,号召力强大,他把孟双喜孟双吉兄弟俩的那辆破捷达车开了过来,还多带着七八个骑着水货传奇摩托的职业混混,拿着钢筋、钢管和西瓜刀。
  我一出门,十多个高一新生已经在等着,他们那种问寒问暖的暧昧太多让我难以消受。我想去买包烟,只是做了一个摩挲口袋的动作,就有一个家境不错的小哥忙不迭地掏给我一包玉溪。出门下起了小雨,巴小武高高举起右手给我打伞。我本来并不想搞这些飞机,但是一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左善和万国森愤恨的目光,他们的那伙人齐刷刷地把目光射过来,充满了挑衅性。我一看心里就有气,也不去理他们,继续走自己的路,可是巴小武和孙靖这帮人不干了,喊道:“干!你们看什么看?”
  左善立即变了脸色,喊道:“小王八蛋,要说这句话连辛宽也不够格,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妈个逼的嚣张?”
  万国森也很不悦地说:“宽,咱们可都是伙计啊,你打算自己拉山头干么?你别忘了,你自己就是‘九狂’培养出来的,你好这么忘本?”
  这时候,骆飞突然转过身,缓步向我走来。我抬起头正面看他。
  骆飞跟我对视了半天,突然扑哧笑了,说:“怎么了小哥?不就是拿着两把刀在小雁山公园耍了一会儿小丑,就一下子牛起来了么?”
  也许他说得倒不错,确实是从小雁山公园那件事之后,我跟人说话、办事开始自然流畅起来。我点点头,迎着他的面,针锋相对地说:“是啊。”
  骆飞怒目圆睁地说:“别以为有沐春当靠山就装逼!”
  我还是不太敢跟他对骂,赔了个笑脸说:“二哥,我没装逼。”万国森看到我让步了,幸灾乐祸地微笑起来。
  骆飞又向前跨了一步,说:“没装逼?你心里在笑话我阴沟里翻船吃了个逼亏是不是?”
  我摇摇头说:“二哥,现在是一致对外时期,你别这么咄咄逼人……”这个时候,我的耳根青筋暴涨,有点受不住了。
  骆飞还是不知好歹,继续骂:“我咄你妈的逼!”
  巴小武惊叫一声,谭敬奇和左善也反应过来——我实在不能忍受了,当时骆飞里我也就半米远,我的身体比头脑先行动,一刀戳过去,骆飞想闪过去,我没给他机会,又一刀划了个空,他不得已明着向后跑了好几米,接着一把拉过同伙手里的西瓜刀,怒吼道:“你敢花我?”
  我往前凑了凑,翻着眼皮说:“飞逼,你数数,你骂了我几次了?……骂我妈,你犯忌了!”
  骆飞有些心虚,但是这种想法一闪而逝,他毕竟在街上猖狂这么些年,不可能被个小辈镇住,而且这个人非常要面子,立马阴下脸来,说:“你还吓唬我?哈哈,辛宽,瞎玩玩刀就以为自己是烟州市大哥了?你敢花我,我绝对不放过你!”
  “行了,谁不知道谁,你别咋呼了,真难看。”我把两把刀都拔出来了,说:“我爸爸妈妈说,我再有这么一次,就跟我断绝关系。没办法,世界上就是有这样非要来欺负我的人。骆飞,我知道你天天打仗,一般个人吃不了你。那又怎么了?这是你骂我的资本么?骆飞,我本来非常尊重你的,不过现在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眼屎,不抠了你我眼睛疼。我跟你不一样,我随时随地准备死,你不敢。”
  骆飞听得有些呆滞,顿了好几秒才笑了笑:“鸡巴,你也学会吓唬人了?吓唬我?呵呵,真逗死我了。”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非得要把我弄成这样?我非常孝顺爸爸妈妈,可是我这次非让他俩绝望不可。骆飞,今天大部分的可能是你把我砍伤,我这两只手要是不断,我今天一定杀了你。你现在可以尝试一下哈,你当众再骂我一句,看看有什么效果?”我心里虽然没底,但还是向前跨了一大步。
  骆飞愣了,随即他的眼睛也布满血丝,狂怒起来:“你说什么?我会怕你?我骂你怎么了?”
  “骂呀。”我一边刺激他,仔细沉下心来,开始回想当初追砍隋净的情景,以及在小雁山公园抱着的那种必死觉悟。
  “骂呀。”我不紧不慢地催他。
  我等着他骂,可我并不期待,谁不想好好活下去呢?可是骆飞如果继续骂我,骂我妈妈,我就不能好好活下去了,当然,他也不能。我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心存侥幸地赌他不敢骂我,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只要再来一句,我一定和他拼刀子。他手里也有刀子,我多半打不过他,说不定会给他刺死。但如果这次我不死,我天天去他家门口蹲点,我会纵火,我会下毒,我一定得要你的命。
  我想得很清楚了,再次晃了晃刀子,问:“怎么不骂了?嗯?‘飞’‘哥’?”
  骆飞经历的大小各种斗殴比我多得多,也许他看出了某些苗头,他很想为自己讨回面子,但他不可不想杀人偿命,只要我不死,他必然会有麻烦,我将会是他的一块心病,寝食难安。相反,如果他不全力相拼,不敢杀我的话,就有可能被我杀了。他顾虑各种利害关系,随即抖了抖袖子,极为怨毒地盯着我,有点无奈地说:“你……你疯了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又凑上去了,有点激动地问:“怎么了?当着这么多人,你现在又不嫌丢人了?嗯?骆飞,你说得对,我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是。我也不会跟这些人还有你去争什么号。我都为了什么我拿着这么个刀子?你真以为我喜欢这一口?”
  骆飞似乎有些心软,想说两句中听的话安抚我,但接着我立即把眼睛剥开,很快地把刀子指到他胸口,然后用左手砸着自己的胸口喊:“但是!!……但是你们这帮逼,就会欺负人……你记住,我不靠着沐春,我的名字叫辛宽,我不是什么新出来的菜刀宽剪子窄,我就是个绝对不受别人欺负的人!我不管个鸡巴法律上说什么,法律从来没保护我,妈了个逼我杀了你我就是法律!记清亮了……我不怕树敌多少,你要是不舒爽你去告诉刁梓俊,你告诉城阳十三逼,告诉你的大小孟兄弟也行,都别来我面前放骚,要不然他们的爸爸妈妈都住在地球上,我迟早能找着,听懂了?”
  骆飞轻轻地笑着把脸移开:“你……你激动什么?”但是骆飞身后的流氓们不答应了,他们都是大小孟的店员,听到我把大小孟糟蹋了一顿,立马靠上来——等他们靠到骆飞这个位置,就能够完全、正确地明白我的感受,也没有什么新的举动了。
  我说恁(你们)都围上来干什么?觉得自己阴茎长么?想切下来作罐头支援妇联么?
  都不说话。
  我继续说:“不光是这样,我现在也就是个没破戒的和尚,我只要破一次以后干什么都无所谓了。从今天开始!”我蓦地提高声音,依次指着谭敬奇、左善、万国森,高声叫:“从今天开始,你!你!你!恁所有人全都往这里看对啦就往我这里看!看清楚!我叫辛宽!我是烟州十六中的鬼!谁敢欺负我,包括打我、骂我、侮辱、挑衅、讽刺,挖苦、诽谤,污蔑,”我把袖子一撸,忍着精神上已经准备好的疼痛,在左臂上狠狠划了一道,可能是没什么经验,我用力过了头,前臂的一块皮整个翻上来了一小块,疼得我又嚎了一声,踉踉跄跄地抖了两下,我的左手立即就变得猩红。
  “我就杀谁,讲完!”我又重新站起来,巴小武连忙扶住我,我的脸有点苍白,微颤着嘴唇轻声说:“帮个忙,我装完逼了,得上医院……。”
  孙靖在另一边搀着我,夸奖说:“哥,你太威了!”高一的很多新生都纷纷地向我这边围过来。
  可能是因为意志方面更坚强了,我这次也就是包扎了一下,确定不会感染,第二天又来上学了。只不过麻烦在左手一直不能动,睡觉只能朝一面,难受得慌。我倒不是喜欢自虐,但我个人认为这可以更加激励自己的斗志,敢伤自己的人还不敢伤别人么?
  我再度看见谭敬奇、左善他们的时候,主动打招呼说:“哎呀,这不是谭校长和左盟主么?最近可好?”
  左善不敢回头看,谭敬奇转过来,很勉强地笑着说:“宽子,咱们都是朋友,我也没得罪过你,你总不能连我也恨吧?要不咱们今晚……”
  我没等他说完就转身去厕所了,迎面遇见万国森,他看到我先是明显地抖了一下,然后很窘迫地把脸偏过去,我连忙凑过去,他把脸往右我就把脸往右,他往左我再往左,最后他忍不住恨恨地说宽哥我都叫你哥了,我真错了!你要是想砸死我你就砸吧!
  我说不是啊,我就是记着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而且互相都很客气地擦肩而过了。不记得了?
  他低着头说记得。
  我去买盒饭,买笔记本,买各种东西,队伍都会主动让了口子给我。食堂里的座,厕所里的坑,我坐过的地方一般没人再坐,因为我有不定期巡回的习惯。我对像我一样老实内向的学生都非常客气,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以一个亡命徒的形象出现,我还是要争取大多数。我从不收任何人的保护费,我从来不会帮着自己的“小弟”去欺负别人,遇到两伙学生打架我也就是过去说一声哥哥们别打了,要是不太放心我再折回来再重复一遍,一般来讲效果都不错。我尽可能地对老师很恭敬,除非是新来的老师,我不得不在放学后等在车库他们的车旁把我的做人原则详细地讲两个钟头。
  我有时候想到这些都能笑出眼泪来:怎么回事?变了,变成这样?我不喜欢原来的样子,那原来又什么样?……
  这个学校在高二下半年的四个多月里变得很安静。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39:4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章 乡下寻秦记(一)
  我的左手足足等了四十多天才彻底消除了痛楚,可是那道疤痕变得深红发紫,可能难以消除了。那段日子体校的学生再也没有来我们学校闹事,不今日此,他们更害怕我们过去照他们的麻烦,这只能说明他们还不是很了解我的想法。那个小子的父母本来真的打算要我赔偿,可是其父听说过沐春大名,又新近听说我自残,以为我心理变态,不敢进一步逼迫我,所以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是说到底,那几个警察暗中使了不少劲。至于段海坤他们,干脆就没了影,李欧清那段那段豪言壮语连同他本人也再没出现过。然而我也不是那种只记得“夺饽饽之恨”、心胸狭窄的小人,我觉得现在报复他们也没什么意思了,而且我一般不喜欢主动攻击别人,也就没再提这些事情,反正如今没有哪个当年的同学会说我当年如何如何,他们都沉默了。还有学校本级部以及高一级部的几个女生,有意地跟我接近,说宽哥你没女朋友,不如我跟你吧。我知道这些女学生喜欢威风而已,除此之外,我并没有任何地方值得她们青睐。这么多年来我对漂亮的女学生一直保存着自始至终难以改变的偏见,但与过去不同的是,她们不但不敢再嘲笑我,反而加倍地恭维我,我却可以毫不留情地骂,你们这帮骚蹄子!她们也只能尴尬地笑,而不敢有任何还嘴的行为,更别提找她们的男朋友“收拾”我了。我单单从这方面,就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淋漓快感。
  萧东广找到了我。我好久没有看到他,问他去哪儿了。萧东广递给我一根中华,说:“宽子,你现在玩起来了啊,名头真响,我在单城都听说你了。”
  我咬着烟愣了一下,问:“你?你去煤县干什么?……我这些日子没瞅见你啊。”
  萧东广拍了一下篮球框,接着蹲下,看了看我,说:“宽,我早不念了。……没意思。我爸爸快退休了,我么,心里清亮自己考不上大学,还不如趁着我老爹还有一张老脸的份上儿,尽快找了工作。对我来讲,念下去就是混日子,浪费家里的钱,越拖下去越不利。这不是,老爹给找了个不错的工作……”
  我扑哧一声抽漏了气,吐了两口烟,眯着眼笑说:“什么?你……你一个城里人,你去农村那叫好工作?……也是啊,现在连大本学生都不吃香了,高中……也就工地要了。”
  他倒没生气,连忙附上来,认真地说:“真的,我可不是吹,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心想你也该说句实话了,别老吹),你以为农村人都是穷光蛋?你说成四海穷不穷?”
  我说:“得了,你跟他比么?他那是个例。煤县有几个成四海?再说,他开矿的,你……”
  “我的老板,开了个小煤窑。”他得意地说,“我实话跟你说吧,在单城县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的处级干部的子女刚上高中,他老爸就虚报了一个公务员名额,每个月都人模人样地领八百块工资!你说黑不黑?你真以为成四海是煤矿区最有钱的人?自己人我不瞒你,那里最大的几条黑口子,都是当地的十多个干部!无非就是他们不能像成四海那样明着买悍马买宾利,但是暗地里不知道捞了多少钱呢。成四海为什么能当人大代表,能当红顶商人?那是因为单城县政府里面压根就没好人,全都一条线地黑呢。我们老板,外表看着就一个50万注册的破公司,开了个破吉利,可是他每个月都给领导送不少的红货,自己私开煤窑,没人管!高风险才能有高回报呢!我呢,嘿嘿,说起来也没啥,我爸爸的面子在那里,所以暂时就不用干什么危险的活,一直都帮他开车、报表、保管材料,我还帮他讨债呢……”
  我这才听懂他究竟要说什么,尽管我没想到他上来就给我个大难题,但是在他一直没来找我的时候,我一直都很感念当初他帮我免受人欺负的义举,总是寻思着找个机会回报一下他。于是我说:“东广,你当初帮我,我心里清亮得跟蒸馏水似的。……不过你也知道,我都是瞎扯蛋的名号,我再跳也是个学生,最多就算个小混子,替人讨债的事情,我根本干不来。”
  “你先听我说完行么?”萧东广说,“其实……也不能算是讨债那么严肃。我们老板胆子也不大,你以为你弄什么赌博高利贷么?不是!就是一个赵家峪的老农民,欠了我老板钱。很久了不假,但是这个帐是个清账,不怕查,所以怎么地也得要回来。这天经地义……”
  “我知道。”我有点不要脸地明着说,“你分红嘛。”
  他忙不迭地补充:“也有你的!”
  我问:“你这个……多少钱?”
  “12万块钱。”
  “12万?”
  萧东广以为我没见过大世面,得意地说:“有点多是么?”
  我觉得他始终不太坦诚,说:“东广,你怎么就不能一次性地把话说清亮?我说你老板一个月就能挣12万,你也不反对吧?一个老农民怎么能欠他12万?单城那边,只要家里没有在煤矿干活的,光有个地,全家一年6000就撑死了。别晃(蒙)我,到底你老板要什么?”
  “呵呵,宽子,你现在怎么变这么滑溜?”他有点尴尬地搓着手,“其实,你也换位考虑一下,你要是一个月就800块,你说对你来说,800块是不是仍然是个大数字?我老板那边也一样啊。……不过,倒是跟你说的差不多,他说得很模糊,但是最后交待得很清亮,说他要是不给这个钱,你就要他的房子。”
  “他住什么房子?”
  “我也不知道啊,好象也就是个农房,没什么特别的。”
  “你老板不会是寻思下面有煤矿吧?”
  “谁知道呢……看样不像。……宽子,你别想那么多了。这算个鸟事啊?我现在是实习期,我们老板就是这么明确跟我说的,就当我是跑业务的,当我是个推销员,一个月680块底薪,然后只要能弄出来交待的任务,就给提成。这次要是成功,我一次给八千块,我分给你四千。干不干?……我操,你别这样了,男人还犹豫什么?你就当自己是个物业管理员,当自己是个收煤气水电费的,他就应该交钱这天经地义!”
  “嗯,你等会儿……”其实我已经被他说动了,“你别光来说我,你他妈才是个狐狸,你比精子还精!……你真给我四千?”
  “啧,”他一摊手,“你得先干呐,干了才有,光说哪行。”
  “你还有什么好处?”
  “……试用期应该是三个月,如果成了就不用了,每个月的底薪给1200。”
  我听了心里也很痒,他一个高中学生,居然能挣一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本科学生的工资。我又想到了最本质的东西,问:“你说说那个老农民。”
  “他叫赵炳福。就是个游手好闲的老赌棍,他跟我们老板一块长大的。最早那阵子,我们老板是个穷光蛋,而赵炳福家里反而还宽一些。赵炳福的妈妈看着俺们老板可怜,就一块养着,供读书。后来把我们老板养出息了,上市里炸油条去了,不到一年就开了连锁小店,有了钱,慢慢干起老板了。可这个老伙计,什么也不是,快四十岁了学会开车了,跑了三万里路,自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可刚上市里又傻眼了!”
  我知道了,接茬说:“是不是市里规定出租车司机饱和了?”
  “对啊!不让随便开出租了。就算是让,别说他连夏利也买不起,就说跟着人家干个夜班,也没门路啊。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一般出租车司机都把夜班给那些能吃苦耐劳精力充沛的小青年,再不就是自己本家亲戚。他这样的吃喝嫖赌抽什么都沾,干脆完了。……你别烦哪你听我说完,你得全面了解他。这个老伙计最后没办法了,月薪600他也干,去驾校当了个教练。按说这个活苦了点可也安定,总算不错,可他不知道珍惜,老是诈人家学员的钱,要求送烟送酒,还说自己跟车管所的狗子(司机对交警大队的蔑称)都是好朋友,要是不给就不让他们通过。最后饥渴到什么程度我操,干脆摸了一个老娘们学员一把,那个女的原来是学法律的,说这个叫什么逼的‘猥亵’,就得告他。驾校严呐,一家伙就把他开除了。要不是俺老板跟他一块长大,死活送礼走动,帮他说情,他早就蹲号子(监狱)了。后来俺老板看他可怜,让他到自己的厂子来干活。他嫌危险、累得慌,还弄得一身黑,不干,最后还恬着脸要老板借给他10万块钱,干一笔买卖。当时我们老板没挣现在这么多钱,但还是碍于交情借给他了……”
  “有合同么?”
  “有合同还找你?一就(一早)就把他告了。就有借条……当物证就差了点,不过比没有强啊。”
  “给我个复印件。”我说,“不用说,他肯定赔了。”
  “我现在就带着,来你看,爪哇字,看不懂也不要紧,可以去做鉴定么。”萧东广把烟头很熟练地移到嘴的另一角,然后翻起皮包,没忘了回答我的话,“比你想得更差!就他还做买卖?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又去赌了!这一下全赔进去了。你就说啊,也是怪,人家赌钱总是赢,他赌钱总是输。接着他还不悔悟,当时他开着老板的车去的,一下子把车押出去,押了两万,然后又给吃得滴水不剩。要不是我们老板过去求情,他的爪子就卸了。好不容易打发完了赌场那些人,老板就很严肃地批评他,还要他还钱。谁知道这个狗东西开始彻底撕破脸皮耍无赖了,跑回赵家峪坚决不出来。我们老板有业务没时间,派员工去催,两年了,也没要回来。老板找了两三个员工拿着棒槌去堵他,这个伙计也是个二虎玩命的,居然把自己的左手小手指头去了,说两不相欠了!……没办法,找一般的人去砸他,他根本不怵。”
  我笑了:“我是不一般的人么?”
  “你才错了,别看你是个学生——我一点没恭维你的意思——现在大小孟、黄尖、厉秋全都知道你了,在市里说起‘菜刀宽’,能把哭小孩吓安静了……”
  我笑着说:“别恶心人了。不过……你老板真想要的,恐怕确实不是这12万,要不然按照他的收入,完全犯不着跟这么个无赖穷磨啊。恐怕是看中了人家的地吧?”
  “我真的不清楚……不过你也知道,老板叫员工干什么,员工就得干,不能多问。”他又开玩笑说:“要不我给你打个借条吧?签个合同?呵呵,好像这本来就不合法……”
  “我不担心,我明天就去。人不用多了,我一个就行,省得多份工资。要是成功了你就给我四千块钱,这是你说的。”
  他震了一下,笑着回应:“你别这么看我,我给你四千块,你仍然是帮了我。我要是不给,我还害怕你杀了我呢。”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40: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一章 乡下寻秦记(二)
  我呆滞地瞧着窗外飞速变幻的景物,想象着自己即将受到怎样的粗暴对待,手里不禁握紧了背包里的长刀。
  我一边默念着这个人的名字“赵炳福”,一边暗想,萧东广这小子肯定以为我是个雏儿,给我四千块,嘿嘿,说不定他老板给他的奖励是一万呢。我虽然没干过讨债的买卖,不过那一次在星园路的名人酒店里,我亲眼见过沐春接手的讨债买卖,一次就讨140万,相对而言,我讨12万,那也不算很难。萧东广的爸爸尽管退休了,但好歹也当过区派出所所长,警察方面一定有些门路,我既然跟董炎、秦朗他们吃过饭,而且还得到了他们的帮忙,也应该间接表示一下,更别说萧东广还帮过我,所以即便他不给我报酬,我能帮就一定帮。不过虽然12万不是非常大的钱,可对于一个老农民而且是分文没有的老赌棍来说,这跟140万甚至上亿也没什么差别,老农民除了土地也就那么一栋祖上传下来的老房子,要他挪窝那更是难上加难,恐怕单纯用强收不到什么好效果。
  大约三个小时后车到了站,但是距赵家峪的村口还有一段两公里长的蜿蜒小路,有乱石和雨后的泥泞铺成。我的脚硌得厉害,只得弯起脚背垫起脚尖大步迈进,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时候脚疼得厉害,似乎哪里肿起来了,我觉得自己比以前长高了。村里的屋舍建筑单调、粗陋,我的眼睛里只映出黑白灰三色相间的抑郁景象,突然,我居然看到了一排鲜红的大字,写的是“严禁室内卫生”,不知道究竟是禁止乱丢垃圾还是不准打扫卫生。
  我就这样又走了三分钟,蓦地在一座两层的小新楼前顿住脚步。这是大概整个赵家峪最高层的建筑,尽管拿到市里一比较仍然略显老土,不过在这里已经赫然是整个村中最大的富豪才能拥有的“美宅”了,这让我感到与周围的景色很不协调。我仔细地绕着门转了两周,随手拉住一位经过我身边的村民问:“老乡,这是谁家呀?这么阔?”
  那村民居然冲我翻了个白眼,由于用力过大,整只眼珠子差点全翻过来,一时也辨不清方向,踉跄两步才走开,鼻腔里还重重地发出浑浊的“哼”声。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恶鬼扮相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心里大致能猜得到,这里一定住着某个村霸,特点是有才无德,很招村民的痛恨。
  我初来乍到,连这个赵炳福住在哪儿都不知道,这是个相当棘手亟待解决的问题。我决定先去找村长。我连忙再问一个路人问:“大哥,请问村长家住哪儿啊?”
  那人盯了我片刻,眉目间隐含着苦大仇深。我综合了所有的参数,立刻判断出眼前这家豪宅就是村长的家,于是迫不及待地敲门。
  门许久才开,但首先出来的不是人类而是七八条乌黑亮丽的狼狗,冲着我狂吠不已。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狗,猛然吃了一惊,倒退几步,确定那些狗被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这才问:“请问村长在吗?”
  牵狗者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胖子,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你是干啥的?找村长干啥?”
  “我想跟他打听个人。”
  “谁?”牵狗者跟狗一起吠道。
  “赵炳福,这个村应该有这么个人吧?他住哪儿能麻烦您告诉我吗?这样我就不必找村长了。”
  那人眼皮子眨了眨,阴恻恻地问:“你找赵炳福干啥?”
  “私事。”我不卑不亢地反问:“这么说您认识他了,您能给带个路吗?”
  “滚滚滚!”牵狗者手一扬:“滚出这个村!”
  我没料打他居然这么讲话,但又想到他有这么多狗,而且说不定是村长的儿子,那村长又是个地头蛇,我用在市里撒泼放刁的一套也许不好使,乡下人有的是铁制器具,还私藏猎枪,我只有两把刀,可别被他们埋在这个荒郊野外,做个农村冤魂。于是也没说什么,转身便走,心里却想:“等你一个人来市里,我怎么说也得阴你一棍子。”
  这时候,小楼的大院里有走出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虽然不胖,但是却跟那个胖子以及那八条狗的五官特征有几分相像,都是又黑又瘦,呲牙咧嘴。这家伙悄悄附上牵狗者的耳朵,我只听见先头两个字“宝虎”,接着就模糊了。两个家伙低估了半天,那个叫宝虎的又看了看我,这才恶声恶气地问:“同志,你是在县城工作的吗?”
  我不明所以,先是愣了愣,才说:“不,我是农村的。……清济县石冶的。”
  隐约又听到那俩家伙嘀咕着“市里的……?省里的?”另一个唱红脸的家伙尽量做出一副和气的表情,问:“您找赵宝福啥事?”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进行盘问,就说:“我说过了,是私事。您要是不准备带路,我自己迟早也能找得到。”
  两人对望了一眼,那个叫宝虎的会意,走过来歪歪斜斜地说:“好吧,我带你去。”
  只走了不到三分钟,宝虎就顿住了脚。“就这儿。”
  我四下看看,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问:“您也找他有事?”
  宝虎恨恨地啐了一口,三步一回头地走开了。直到彻底看不见他,也就是说此人从地平线上消失了之后,我才凑过去敲敲门。院里传来了一阵清脆动人的女声:“谁呀?”是很浓重的京味普通话,跟这穷乡僻壤形成强烈反差。这话音刚落,突然又有个年轻男子低声呵斥道:“回去!……没你的事!闭上嘴!……我去开门,你老老实实呆着别出来!”接着他又大声喊道:“来啦来啦!”
  门一打开,一个张嘎时代的民兵形象映入眼帘。我冲他善意地笑笑,不料反而却更引起他的警觉,黝黑如一束束铁丝股一般的肌腱明显地绷紧,比村长家的人和狗更凶猛地问:“你……你找谁?”
  “赵炳福。”我试探着问,“应该不是你吧?你是农民,可你不是老农民呀。”
  那年轻人斜着眼睛瞅着我,半天才说:“那是我爹。”
  “那就对啦,我就找你爹。”
  “你找他干啥?”
  “大人的事你就甭管那么多了。”
  少年见他出言不逊,更增添了敌意:“行。中午吃过饭,我带你上山拜祭他老人家。”
  我吃惊不小:“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老爷子……过世啦?”心想这下四千块没有了,不过这赵炳福这么狡猾,恐怕是诈死也有可能。
  少年扬扬眉毛:“知道就好。俺爹已经去世了。你走吧!”
  “你爹去世了不等于这事完了啊。”我打量这样他,“你不是还在吗?念过书没有?父债子偿四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那少年紧紧皱起的没有竟然极为悖理地舒展开来,仿佛意识到这是另一件相对来讲不算重要的事情,随即淡淡一笑,语气缓和多了:“你是说俺爹欠你钱?有证据吗?”
  “你爹是欠钱但不是欠我钱。这是借条的复印件,整整12万,好好看看吧,是不是你爹的字?”
  少年不置可否地接过,来回翻了翻,阴鸷地回答:“我家没钱。”
  我也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于是说:“呐,我呢我也不是穆仁智,你要是一时半会儿凑不出这么多,我也不会非得夺走你的活命钱。我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这次很有可能完不成任务。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你爹欠债是个事实,在法律上不会因为你爹去世而使得欠债人应当履行的任务终止。你也体谅一下我的苦衷,尽快归还吧,不然咱们法庭上见。到那时候想跟你客客气气的都不行了。”我故意模糊了最基本的“合同”问题,想来他一个穷苦孩子对法律不会有多么深的了解。
  “你威胁俺?”
  “要是你这么理解有助于你尽快地还清债务,那没错,”我不疾不徐地说,“我就是在威胁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说到这里,我已经准备好承受这个农家少年朴实的愤怒。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42: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二章 乡下寻秦记(三)
  可是他只是愤怒了几秒钟,忽然有些伤感地垂下脑袋,语气中却带有一种骄傲:“俺告诉你……俺不是没钱……俺很快就有钱了。你……你等着,俺赵家不会让城里人瞧不起,这钱一定会还!”
  我刚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就听到屋子里有苍老的女声传出来:“培仕!……有客人来了吗?让人家进来坐啊!”
  “奶奶,他不是……”赵培仕无奈地冲我一招手,“进来吧。”
  我好奇地问:“你叫培仕?”
  “咋的啦?”赵培仕一瞪眼,似乎很不满。
  我没回答他,不过心里琢磨着,少见!这个赵炳福是个没什么文化水的流氓,可她的儿子居然有这么个风雅的名字,真是奇怪啊。
  进屋后看到了老太太,估计有八十多岁了,个头很矮,坐在马扎上正在摘韭菜叶,眼角旁边的皱纹就像中国队踢的足球一样乱七八糟,又好像我国长江黄河流域分布图。她的衣衫看上去有几十年历史了,但是料子挺结实。我冲她点点头:“老奶奶你好!”
  “你是培仕的同学吧?我看不清楚……大柱还是抻头?”
  “奶奶,她不是……”
  老奶奶自顾自地喊:“赵艳,去给培仕他同学冲杯茶,再拿包瓜子来。”随即有点画蛇添足地解释说:“呵呵,咱们乡下孩子结婚早,这是培仕的媳妇儿……”
  屋里面那年轻女孩“哎”了一声,端着茶叶缸走出来。培仕突然变得极为紧张。我对他的神经兮兮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偶然间瞥见那个女孩,心里也是重重地咯噔一下。那个女孩个头中等,肌肤很白嫩,根本不像是在乡下长成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有知识有见识的眼睛跟无知的眼睛所含的目光是完全两码事的,这个女孩的瞳仁里面有一种见多识广的冷静智慧。尤其是这一张粉璧无瑕的脸,更是不知道在哪儿见过。至于年龄,估计比我大上一两岁吧。不过最让我惊奇的是,我对这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熟悉感。
  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漂亮女性不少,鲁蓓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比眼前这位,那就相形见绌了。因为鲁蓓这种美貌,拿到电视上,那就只能算是平庸,至于我们平时看到的平庸相貌,拿到电视上那就只能算是丑。这女孩就算在电视节目上,也能让人眼前一亮。她进来给我倒茶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隐匿着一种奇怪的急切。
  我这才想起来她是谁——我果然在电视上见过。省电视台每晚六点到九点钟连着放三集电视剧,不过让人上火的是每次都有大量的广告插播,尤其是其中一个关于果冻布丁的广告,吃果冻是一个很清新亮丽的女孩,字幕上写着:“果冻女孩秦爽”,每次吃完了都发一声嗲“嗯哼~~”,然后说:“美味又健康,快来尝尝看啊!”接着又是一阵自以为很羞涩的浪笑。这个广告的播出频率相当高,我估计喜欢在那个时间段看电视剧的烟州人都把这个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仅次于脑白金和黄金搭档。尽管在电视上看到一群俊男靓女很正常,可是这张脸突然出现在乡下,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我心里盘算着,应该没人错,只是她为什么会来这里,而且被老太太称作“赵艳”?而且还是这个乡下少年赵培仕的媳妇……莫非是……被拐卖了?
  嗯,事情复杂了,没找到赵炳福,却看到了一个广告新人。我暗自作了决定,便冲秦爽略微翘了一下嘴角,这是学习秦爽在广告中的一个表情,但是我做出一个美女作出的表情,显得非常滑稽,可这会让她看懂。在这个封闭的地方,大家都忙着各种农活,应该没有几个人有闲功夫坐下来好好看电视,即使看过,也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果然,秦爽毕竟主演过,对广告剧本仍然记忆犹新,立即会意,冲我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进了屋。我心里有些佩服,不管有无名气,她终究算是个演员,猛然看到我的动作,居然一点也没露出破绽,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老奶奶,”我拉过一个马扎坐下,马上进入正题,“您已故的儿子赵炳福欠了我所在的公司老总一笔款项,一共是十二万元整,这是当初您儿子亲手所写借条的复印件,您看完之后给个说法吧。”
  老太太避实就虚地对赵培仕说:“瞧人家大柱,多出息啊,都去市里工作了!你能赶上人家一半也成……”
  “老奶奶……”我笑笑说,“您是个明白人。欠债还钱那是天经地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嘿嘿。”老太太有些伤感地说,“这种话要是放在七十年前,那也只能是我们赵家向别人说,被人家说到还真是稀奇……”
  赵培仕很警觉地制止道:“奶奶……!您别来个人就唠叨那些破事成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怎么是假?怎么能是假?”老太太激动得直摇头,“小伙子,你可以出去随便打听一下,方圆几十里地,但凡有我这么大岁数的老人,谁不知道我们赵家是单城县的名门望族?你别瞧你现在是城里人,我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去了天津,三十岁的时候就懂好几国语言,在英国人、德国人的洋行里干过管账先生。后来自己在大连还办了个大厂子,买了辆汽车。不光我爹,我们家从清朝开始,直到民国、再到北洋政府、抗战、建国,一直都是做买卖的。要跟我说钱吗?我们家有一屋子字画,二十多口金银箱子,乡下还有几十亩地,不光在烟州,还有丹港,滨都,每个城里最少有两间大店铺,相当于现在你们市里的百货超市,我的哥哥,那可是留学法西斯的!”
  “应该是法兰西吧?”我打断道,“嗯,厉害!请继续。”
  “后来吧,直到文革,我们怕给批斗,就分了田产,家里值钱的东西还有洋玩意能变卖就变卖,不能变卖扔了也行,再加上有个亲戚在宣传部工作,这才勉强够格当个‘富农’,而上海的亲戚就给达成了资本家,房产什么的都没收了,……唉!家道没落……”
  “等等……等等,”我拍拍脑袋,“我刚才好像还听到什么宝箱字画什么的,那这些东西现在在哪儿呢?”
  “唉!等到战乱结束,刚建国那阵子,我们家连个懂行的都没有了,不知道字画更值钱,全都变卖了。早知道是什么唐老鸭老虎山猪画的……”
  “唐伯虎?祝枝山?”我听得两眼直冒硫酸,“老奶奶,你们怎么能乱卖呢?那其中一幅画放到现在少说也是五百万啊!……对不起啊,失礼了,我刚才忘了那是你们家的东西了。请继续。”
  “那还不算值钱。”
  “还不算值钱?还有更值钱的?”
  “还有老辈子保存下来的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缎子,说是什么皇帝的圣旨……”
  我忍不住问:“什么?……你……你都给卖啦?……”
  “是啊,小伙子,你也觉得可惜吧?”
  本来很紧张的赵培仕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转头对我说:“不管谁来我家,奶奶总是重复一遍,你还真信哪?”接着他又紧张起来,原来那个小媳妇秦爽又端出来一盘桔子。
  老太太问:“大柱在城里干什么工作?”
  培仕一遍辨驳说奶奶他不是大柱,一边冲“赵艳”呵斥几声,让她赶快进屋去看她的电视。秦爽细声细气地说:“我出来晒晒太阳,老闷在屋里容易得病。”培仕骂道:“啥活儿都不用你干,你还来毛病了你。滚回去!”
  我觉得时机已到,就顺着老太太的话大声说:“我现在还是以念书为主,打算以后考大学,不过也兼职跑跑业务,偶尔也给老总写几篇演讲稿子。我这个人特爱文学,尤其是武侠小说。”秦爽大概觉得我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有点失望,打算离开,我连忙继续说:“尤其喜欢看黄易的《寻秦记》。”这句话我说得很大声,而且一字一顿,“真是一部好作品,就是结局不太好。虽然我不认识黄易,但假如允许我修改的话,我一定给《寻秦记》一个完美的结尾,也算做了件好事吧。反正尽我所能就是了。”
  老太太和培仕自从我把话题转到文学时就不怎么耐心听了,又哪能听出这其中的意思?培仕还没好气地说说你少卖弄。秦爽一听到“寻秦”两个字,立即明白了几分,眼睛中溢出了欣喜和感动的光彩,但是她很谨慎,迅速把这种神情掩藏起来。我和她沟通成功。
  其实……我最讨厌黄易了。
发表于 2013-3-11 08:42:15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这本书胆子写了多少字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43: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三章 乡下寻秦记(四)
  “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也能瞧得出你们家目前确实还不起这笔钱,但我也有我的义务。不论从情理还是法律的角度来说,这钱都是非还不可的。我再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到时候我会再来,如果还是凑不出这笔钱,我只能去告你们了……”我装作对打官司信心百倍的样子,临走的时候又回头说:“哎对了,我本来也不想多嘴,不过看你们跟村长家的关系不大对盘,以后还是注意点儿吧,一个星期以后见!”心里却暗暗着急,好不容易帮助萧东广一次,却还失败了。
  秦爽大概有些着急,故意把脚步声弄得大些,她以为我这就要离开。好在赵培仕根本察觉不到她什么用意。
  我的体力依然不是很好,花费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才攀上斜插入赵培仕家屋顶前院的一棵大树的树梢上。但是又过了二十分钟后我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丝毫进步,因为我在第一次成功爬上去的时候不慎跌了下去,于是只得又花了相同的时间回归相同的成果。折腾了半天,我终于把重心稳定下来了。也就在这时,我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低沉的威胁声:“俺为你花了三千块,三千块呐!啥累活儿也不用你干,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现在已经是俺媳妇了!咋啦,这都五天了,还想瓜不破?”
  又听见秦爽哭着喊:“你敢!你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我说到做到!你们这群人贩子,我爸爸决不会放过你!”
  老太太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因为比较难听所以也就格外清晰:“娃啊,你咋不上道哩?咱家是穷,可你们城里男人除了有几个臭钱,还有啥德行呀?俺们培仕忍了你五六天了,那是看你不懂事,够让着你哩!你可别不知好歹,告诉你说吧,俺们村买来的媳妇都是头一天就破瓜,第二天就得下地干活,敢说个不字一顿藤条就抽上去了!你还有啥不知足的哩?”
  秦爽还是甩着头发高声喊着:“不!我不!我告诉你们,我哥哥是警察,他要是知道你们这样对我,一定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我本打算等天黑了以后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带走秦爽,可现在看来不可能不惊动赵培仕了。赵培仕的个子虽然不高,可这一身黑肉比铁丝还结实,我跟他一比很难算个男人,只好大大咧咧地从墙头跳下来。
  赵培仕、秦爽和老太太都吃惊不小,以为看见了怪物,其实他们是看到了我的屁股,于是我连忙倒过来,让他们看到我的脸。赵培仕怔了怔,随即发火了:“原来是你!你还没走?三更半夜到我们家里来干什么?你这样的叫贼你知道不?俺就是当场揍死你,村里也不会罚俺,你信不?”
  我指着秦爽说:“我信,我怎么能不信?你们连媳妇都敢买,随便打人那肯定也干得出来。”
  赵培仕握紧了拳头。
  我伸出手来晃晃:“老太太,话都讲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就直说吧。咱们来做个交换,你们看怎么样?”
  “啥交换?”赵培仕紧张起来,“你有啥资格跟俺谈条件?”秦爽也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我。
  “我现在要带你媳妇走。”我认真地说,“你……?你什么表情?怎么突然长得像布什了?你别发火,先听我说完。我不会占你便宜的,你买她不就是三千块吗。我用十二万买她!”
  秦爽不由得浑身一颤。赵培仕也相当震惊:“你?十二万?”他想学武侠电影里面反面角色那样得意地大笑,但是学得不像,于是干笑了两声草草收场,说:“就你小子这穷酸相,有啥钱?”
  老太太难得地咧嘴一笑:“你是说我们家欠你老板的十二万块?”
  “你看看,你得多向老奶奶学习。”我平时说话并不像这样不羁,但我很清楚,这个时候必须以进为退,相反如果语气越谦恭温和,反倒越不能说服赵培仕。再说欠十二万元那是既定事实,我当然理直气壮,只需要避过一个软肋——这钱不是我的。
  果然,赵培仕仍然有些激愤,但真的犹豫起来:“你……俺本来就不欠你的钱!”说到这里有些理亏,就又补充了一句,可这一句非常有理:“你能代表你公司,能代表你老板么?那十二万块钱要是不用我们来还,莫不是你来替我们还?你有十二万吗?”
  秦爽有些失望,也许她认为这是事情,我会无话可说。但我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便说:“这个嘛,这就是我跟我公司内部的经济纠纷了,你管得太远了吧?那十二万不用你来还,也不用我还。”
  “谁信你!胡说八道,难道不用还了?”
  “当然不,钱是一定要还的。”我指着秦爽,“她,她的家人来还。这很公平,算是她的赎身费。怎么样?”
  秦爽显然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打算,生气地插嘴说:“你在胡说什么?我……我又不是……我要什么赎身费?凭什么要我家里拿十二万?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是在信口胡说,只要把她救出去,这些胡说的约定就完全不成立。但我们四个人离得很近,我根本不可能向她使眼色,只能说:“你给他买来当媳妇,那也是你们的事呀,难道跟我就有关系了?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我又不会武功,他们村子里有好几百口人,单凭我一个人可能救得了你吗?况且这也根本不在我的义务范围之内。再说了,估计十二万块对你家里来说,那也就是几百块钱,一顿早饭不是吗?一顿早饭不吃能饿死么?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不花费丝毫代价就办成了,这不符合实际嘛。”
  “你!……”也许她本来挺感激我,但现在可能有所改观。
  我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说:“考虑好没有?她的家庭多半很有背景,如果她的家人找到这里来,也许会立即把你们村改造成监狱,到时候你们家就有两百平方米的大房子住了。”
  “奶奶……”培仕转头看着老太太,老太太问道:“你老板能不能亲自来一趟?”
  我心想萧东广的老板大概就是这个老太太养大的,萧东广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别透露老板是谁,我只好含糊地说:“他是你们家过世的赵炳福在烟州市里的老板,有好多买卖呢,忙得根本走不开,您以为向您老人家这么悠闲呀。”
  老太太又不作声了。
  “那就是同意了。”我向秦爽扬扬手,“还杵在那儿干什么?想给培仕哥生个娃娃再走吗?”
  秦爽瞪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出屋子。赵培仕本想拦下她,但是终究没有这么做,他的两只眼睛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想法斗争了好久,憋了半天,最终才吭哧吭哧地说:“可是俺……俺是真的喜欢她!”
  我一乐,转而看秦爽。高傲不可一世的秦爽也许本来对这个粗野的农家少年深恶痛绝,因此这句话丝毫没有让她感动,反而像是受到侮辱一样又皱起眉头。
  “你喜欢她她就是你的了?我还喜欢银行呢,银行怎么不是我的?”我说,“其实我小时候也很想得到一些东西,等长大以后发现,那些东西离我太遥远了,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好了,赵兄,大丈夫何患无妻呢,祝你将来再找个好媳妇!”
  等出了门,秦爽开始飞快地跑起来,我却跟不上,她跑了一阵,回头揶揄地说:“你快点不行么?到底是谁来救谁啊?”
  我跟她走了半个钟头,来到车站,刚要上车,她突然一伸手说:“别送了。”
  我愣了,说:“我不是送,我也要回去呀。”
  她一着急,说了句标准的烟州话:“你坐下一班!”
  我呆住了,问:“你是……本地人?……哦,我明白了,他们把你贩卖过来的时候,你故意一直用普通话说话,这样他们就糊里糊涂地把你送到你的故乡……真聪明啊。”
  她淡淡地一笑,随即冷冷地说:“今天……怎么说也得谢谢你。不过……”
  我止住她,缓缓地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自以为是个多么了不得的明星嘛,没准将来真的成气候了呢。你放心,你被贩卖给人家做媳妇的事,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都不会说,不会对你的前途和名誉造成任何损害。”
  她“嗯”了一声,高傲地表示满意,随即又有些不放心地问:“你今天说的十二万……”
  我说:“蒙他呢。这种口头协议哪有法律效力呀。将来这笔钱他还是要还的,这就与你无关了,当时主要是得想个办法救你出来。”
  秦爽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什么触动,这时候车突然来了,她转身问我:“有没有点钱?借给我,多点比较好。”
  我翻了翻口袋,大概总共一百块吧,我分了五十块给她,她拿着钱看了看,稍稍举起来对我说:“有机会还给你。”当然,这是句屁话。
  我抬起头说:“你以后成名了,给我个签名就行。”当然,这话也是恭维她,下面这句重要:“或者让你爸爸给我安排个工作。我大学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将来怕生活没着落……”
  秦爽却冷笑着说:“不用了,我们最好别再见面,就当是帮帮我。”说罢,她挤进了车里。
  也许这就是现实,她根本也瞧不起我,在车上她也始终没有回头。
  我望着远去的车,只是说了句:“操。”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43: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四章 黑道大哥来到学校
  坐车坐到半路,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钟,巴小武给我打来一个电话,慌慌张张地说出事了。我满不在乎地说:“能出什么事?”
  巴小武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昨天中午吧,我们级部有个叫吴昊腾的,买完盒饭想拿回教室吃,结果一个初四小孩迎面撞在他身上,盒饭全都撒了。他一下子发火了,上去揪打那个初四的小孩。谁知道那小孩看上去瘦弱,三拳两脚就把吴昊腾捣了个青眼,鼻子都破了,嘴角也裂了。”
  我一听,很不屑地问:“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这个吴什么的是不是来找你帮他出气?我说你能不能有个是非观念?怎么什么东西都帮?这号人,就算把他的盒饭撞洒了不对,他应该上去先动手么?叫人家砸成这样他活该倒霉!”
  巴小武着急地说:“哥,你先听我说完。就算吴昊腾不对在先,那这个初四小孩要不要这么毒,下这么重的手?吴昊腾给打的说话都不能说了。别说他来找我帮忙,哪怕他不来找我,我只要知道这件事了,不处理,那我高一级部的脸面往哪儿放?”
  我沉默了几秒,问:“你帮他报复了?”
  “是啊,”巴小武说,“我问明情况以后跟孙靖一商量,就把咱们的人纠集了三十来个,晚上放学后马上去了初中的教学楼,挨个初四班级排查,最后找到了那个小伙。谁知道他一点儿不害怕,跑出来说有本事单练,我说滚你妈的谁跟你单练,你够格么。他说你们谁敢动我谁就等死好了。我觉得这小子敢这么强硬,说不定在外面也认识两个人,就说:‘你知道我大哥是谁么?我大哥是辛宽!他的后台是沐春!’本来说了这句话再角刺的学生也得老实下来,可这个小伙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只是说:‘辛宽是谁啊没听说过!沐春又怎么了?我爸爸一来,让他当场跪下!’”
  我听到这里大为震怒,吼道:“说什么?你别蒙我,这句话是你说的还是他的原话?要是他的原话我决不原谅他!”
  巴小武吓了一跳,顿了顿,说:“哥,这是他亲口说的,我没激你。”
  “好,”我点点头说,“接下来呢?”
  “接下来那个小伙又很轻蔑地笑了,说:‘辛宽是谁我也知道,你叫巴小武吧?我也知道。你们这些人就会在学校里称王称霸,有意思么?今天这件事,你应该问清楚,是谁先动的手,我没什么错。我就算有什么错,有警察呢,你们算什么,以为比我大一两岁,就想来吓唬我?真让我恶心!你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你今天要是打我,我让你们全家都滚出烟州市!’”
  “这么猖狂?”我没想到这个学校还有敢于正面跟我叫板的,而且还是个初中的孩子。
  巴小武沮丧地说:“我也觉得他简直狂得没边儿了,就说:‘你真钢,我看看你有多大斤两!’于是我们最前面的四五个上去就砸他,谁知道这个小伙明显是在哪儿练过,上来一脚踢得老高,一下就把孙靖乓(踢)倒了。我打了他两拳,他把手护住头,来了个连环腿,我操,我也就在电视上见过,现实生活中第一次亲眼看见,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退。我身后一下子又涌上五个,对他拳打脚踢,他这下真的招架不住了,没一会而就给干倒了。我们上去在他身上踩了半天,还往他头上卡了一板凳,打出点血来。那个小伙已经给打得不能动了,可嘴上还是不服软,继续骂我们。我们也打得精疲力尽,互相看看,最少四个人脸上有青,有一个眼角都出血了。妈了个逼的,这个小哥真鸡巴能打。这场仗打完以后,我们都觉得没什么可炫耀的,包括在场围观的那些人都心知肚明,知道我们任何一个都打不过他,他一个最少能干我们俩。”
  我渐渐地觉得有些不妙。
  “打完了以后,那个小孩就给他们班同学打车送回家了,也没有谁敢去报告学校的。今天早上我们来上学,吴昊腾说他准备了两百块钱,请我和孙靖吃饭,算是答谢,我说你等一等,等今天宽哥回来了一块去吃。谁知道早上七点来钟刚上课不长时间,我也不怎么听课,望着窗外愣神,一下子看见校外来了一辆那种老式的奔驰,接着又是一辆,我给看愣了,第三辆是个新款的凯迪拉克,接着后面还有辆奥迪A6L,最后又是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一色的黑车。我跟你说宽哥,我也就在电视上看过这个阵势,这他妈是什么啊,简直就是黑手党!车停到门口,除了那辆凯迪拉克,其他的车上一共下来了十六个人,一色的西服,不是蓝的就是白的,一个个都很壮实,凯迪拉克上坐着四个胖子,都是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其中一个还像个知识分子,戴这个眼镜,其他的全都凶神恶煞,一个个就跟鬼似的。当时我们都给吓坏了,接着这帮人直接进了教师办公楼,估计去找校长了。我马上出了门,把高三、高二的老大们都集合起来,让他们帮忙。他们就打电话给骆飞。骆飞二话不说,带了十七八个人来了,结果一看见门口那些车,马上敝屣(泄了气)了,打手机气急败坏地喊:‘操你们!想害死我么?凯迪拉克车号上面五个8,那是清济县姚金顶的车!’我们一听全都彪了(傻眼了),我操,宽哥,是姚金顶亲自来了!那个小孩果然没吹牛,恐怕沐春叔叔来了也收拾不了了……”
  我骂了句:“你放屁!”但我心里也没底:“怎么了?真是姚金顶?……他真够不要脸了,怎么来学校跟我们这些学生较劲?……那个小子是他儿子吗?”
  “不是,是戴眼镜那个家伙的儿子,姚金顶是其中一个大胖子,另外两个胖子是他家的亲戚。戴眼镜的家伙是他公司的董事长助理,也就是个狗头军师。不一会儿,我们看见校长毕恭毕敬地,跟个老对虾似的弯着腰带路,上了我们的楼。我们都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候那四个胖子中走出来一个,我估计他就是姚金顶,果然没错,他说把那些打人的孩子叫出来,叔叔教教他们怎么做人。校长陪着笑脸说,姚先生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姚金顶根本不点他,只是等着我们出来。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姚金顶猛地看了我一眼,你别笑话我宽哥,他那双眼真不是人类的,当场没把我吓尿裤子。我这一害怕,站都没站稳,差点坐在地上。姚金顶说:‘我不是来跟你们这些小三毛为难,但是我侄子被人打,我的脸往哪儿放?把你们的家长都叫过来让我看看,准备一下赔偿。我倒不在乎这个钱,但是总得有个公道。限你们明天下午把钱凑齐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共是三万块钱,你们打人的学生个个有份。还有,我不管这件事谁对谁错,你们学校得马上开个大会,公开批评一下这些学生,他们每个人都要当着全校的面向我侄子道歉,作书面检讨。今后如果我侄子在这个学校出任何事,我绝对饶不了你们。我姚金顶是个什么人,不用我自我介绍。’接着他也没打我一下,没骂我一句,和他那伙人牛逼烘烘地坐车走了。”
  我皱皱眉说:“他毕竟是个著名企业家,总不能跟咱们这些小毛孩计较。不过姚金顶这次来学校,确实谁也想不到……”
  巴小武很没面子地说:“哥,咱们这次是装逼不成反被操,惹了一身骚。我们也只能赔钱了。我们一共十个人动了手,平均一个人就是三千块,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我妈跟人走了……”
  我心烦意乱地说:“你别说这些了。……我想想。嗯,你要我去对抗姚金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沐春也不一定认识姚金顶。但我只有这一条路了,请沐春叔叔帮忙,看看能不能说一下情……”
  “好的,宽哥,那就拜托你了……”
  “我也不一定能给你办成……”
  巴小武突然打断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宽哥,如果姚金顶当场打了我,我绝对不敢有任何反抗,可要是打了你,你会怎么样?”
  我心想,你这小王八蛋吃了亏找不到平衡,想来意淫一下我?于是我说:“当场被打,我肯定不敢反抗。不过……也许我就要对不起自己的爹妈,从此以后选择一条非正常人过的危险生活了。我会买把枪去他家干死他,然后亡命天涯。”
  巴小武沉默了半晌,说:“宽哥,这就是我佩服你的地方,不管是谁触犯了你的尊严,你都会把命赌上。”
  我冲他笑了笑,关了电话,其实我是在敷衍他,人要是每遇到一件事都不要命的话,那他哪能顺利活到我这个岁数?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45: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五章 另一个大人物
  大约是十点不到,我回到了市里,又坐了三十分钟公共汽车来到十六中。我打了个电话给萧东广,说这件事办不了了,赵炳福死了。萧东广一听没了指望,也没有怪我没办成,只是说,以后如果有机会还得找我帮忙。我说你可算了吧,我这边出了大事,我得赶快回去处理。等进了十六中,正好是下课,很多学生都在我所经过之处窥视我的表情,看看我怎么应对姚金顶这件事。
  我先去了趟厕所后面的小树林,那边是我们的大本营,三十多个固定的“门下弟子”在五人一组围着圈,垂头丧气地吐着烟。我走过去,巴小武眼尖,一下子瞧见我,喊道:“宽哥来了!”接着他们全都围过来了。
  我抢先说:“恁……恁都别七嘴八舌地了,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我想先声明一个原则,我,辛宽,从来都没说过要在这个学校里称王称霸,也从来不想去欺负别人——你们可以说我确实是害怕了,一点儿不错,谁能想到姚金顶能来咱们学校?这样吧,我订个规矩,如果大家只喜欢欺软怕硬的话,那咱们就老老实实地把医药费赔给人家,日后咱们避开他,专欺负没本事的弱者,你们说怎么样?”
  他们受不了这么讽刺,都不作声。
  我说:“哦,这么说,大家是希望一视同仁了。好,那有两种选择,一,咱们就跟他拼了,哪怕姚金顶来拿着枪要杀咱们,咱们也不屈服,血战到底,一下子酿出一个全国大案。怎么样?”
  当然没有人敢赞成。
  于是我终于要说到重点了:“噢,大家都害怕了?这没什么好丢人的,我们根本不是人家的个儿,而且是我们动手在先,赔礼道歉并且赔钱这天经地义啊。好在昨天我不在场,没丢人。不然我在这里结果也是一个样,人家姚金顶是黑道老大,咱们是学校里的娃娃,鸡蛋碰石头,赔本的买卖咱们不干。就算是姚金顶,他年轻的时候看见兰愣子不也得屈服么?要是他遇见比自己强的对手就非要跟人家拼到底的话,那别说他当不成大哥,他能不能活个大岁数都难以保证。人没有不滑头的,要不然就不能生存。”
  巴小武满脸耻辱地问:“哥,那咱们到底怎么办?”
  我说:“明天下午就要凑齐三万块,这可能么?除了孙靖还有少数几个家里有钱零花钱多的,其他人哪能一下子拿出三千块?除非你们去求家长,你们希望家长知道么?”
  孙靖突然说:“哥,不行咱报警!”
  我瞅了瞅他:“报警?你别彪了,要是报警能解决问题的话,这个世界哪来这么多永远屹立不倒的坏人?说不定公安局跟姚金顶穿一个裤衩呢。你们去公安局告,公安局会说姚金顶啥也没干啊,人家又不是敲诈勒索人家就是要个医药费,到时候你们能说什么?”
  巴小武突然憋不住火气喊道:“哥,咱们跟他干到底吧?”
  我连忙拉过他拍了一下后脑勺,骂道:“你妈的你疯了?喊什么?”
  巴小武很认真地说:“哥,我不是万国森,看见谁厉害就跟谁。我既然认你当哥,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威的,我相信你将来肯定要比姚金顶厉害……”
  我挺受感动的,连忙摆摆手说:“这不可能。他是开放之后第一批下海的个体户,人家在特定的时期挣够了钱。现在要想挣他那么多钱,除非是搞高科技的。而且我的理想也并不是做什么企业家,我们辛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民,没有什么经商的头脑。而且我再次申明,我是个好人,我不会明知是违反法律,还去昧着良心干坏事。我最讨厌的就是欺行霸市作威作福的恶势力,我自己又怎么会去干?”
  我喘了口气,又说:“所以从今往后咱们就这样,只有别人欺负咱们了,咱们才能去对抗,除此之外,不准再欺负别人。”
  这时候老远听见一个人在说:“哎呀,到底是辛宽老教父,真是深明大义啊。”
  我怔了怔,向那边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瘦小子一个人朝这边走过来。我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身边的这些高一学生全都是敢怒不敢言,一个个压抑极了。
  那个学生走到我面前,很有礼貌地说:“我叫丁普,我相信昨天的事儿你也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
  他冷笑着指着我身后的学生们,说:“这些人,打算欺负我的时候一个个亢奋得要命,等发现欺负错了人,一个个都恼羞成怒,又不敢说什么,你看看,都什么表情。我说,辛宽学长,你都养了些什么乌合之众,五个人都打不过我?”
  我笑了笑,说:“丁普是吧?你也不要这么出言不逊,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学长,你得学会尊重前辈。我知道你家里有钱有势,完全有能力把我们全都收拾了但是!三万块钱确实太多了,我这些学弟那能承受得起?你也清楚,你们家并不差这些钱。现在你也挣足了面子耍够了威风,我想你该满意了吧?我有足足两年没说过一句这么熊的话,但我技不如人就得承认事实。三万块钱,你给个话吧。”
  丁普摇摇头,阴冷地说:“从小到大,没人敢打我,……你们敢打我!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即便是要你们全部跪下也偿还不了!”
  “你说什么呢?”我愣了,“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丁普高声叫道:“听好了你们,这钱如果不给,你们就等着残废吧!”
  我当时真的怒气冲天,却始终处于对姚金顶这个黑色神话的极度恐惧之中,难以发泄出来。当天下午,我给沐春叔叔打了个电话,但是当场并没说怎么回事,沐春叔叔大概以为我又跟什么小流氓结仇了,就约齐了大欢等八个人,分乘公司的蓝鸟和老本田来到学校。
  我们去了荣立福,我把前因后果讲给他们听。大欢当场就变了色:“你们这些孩子呀!都疯了么?……真惊了!小宽,你怎么敢惹姚金顶啊?”
  沐春始终皱着眉头抽着闷烟,半晌才说:“小宽,你这下知道错了吧?你以为拿着把刀子到处给人不要命的脸色,就能吓唬住所有人?先不说背景势力,姚金顶本人参加过越战,杀过人,这种人谁能惹得起啊?”
  大欢附和说:“就是,就算有人能压住姚金顶,我们也请不动人家……”
  沐春白了他一眼,大欢不敢作声了。回到车上,沐春想了半天,对我说:“小宽,你爸爸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和我哥哥是同学,我哥哥在海上捕捞,有一次掉进水里叫东西绊住了,游不上来,是你爸二话不说,跳下去救我哥哥上来。后来他还帮我哥哥安排了工作。慢慢的等我发了财,我们家人都希望能报答一下你爸爸。虽然说你爸爸一向洁身自好,始终觉得我不务正业,但是我还是希望能从各方面帮助他,而且不拖累他。”
  我心里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一向很老实,却认识沐春这样的道上人物。
  “所以我每次都竭尽全力帮你,就是为了报答你爸爸,是你爸爸让你每次都逢凶化吉,你心里得有个清亮算盘,懂不懂?”
  我沉默了,心里当然十分感念爸爸的恩惠。
  他又单独离开车,打了个电话,谈了好久,这才回到车上,有点奇怪地问我:“小宽……你跟叔叔说实话,你昨天去哪儿了?”
  我愕然了几秒钟,觉得既然沐春叔叔跟我掏了心,我再要是藏着掖着就太不男人了,于是我就从萧东广当初帮我开始,一直说到赵炳福死了,没有讨到钱。但是有关秦爽的话题,我一句也没有泄露,答应人家在先,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沐春听了不置可否,把烟头掐灭了,说:“小宽,你还是没跟我说实话,不过这一点刚才有人在电话里跟我说了,看样子你也很守承诺。明天下午姚金顶来的时候,会有人过去帮你忙。”
  我大喜过望,又有些不理解地问:“谁这么神通广大?”
  “我一个朋友。”
  “我见过吗?”
  “也许吧。不过你记住,这件事弄完人家就走,你别扯着人家问东问西的。还有,你不要以为这个人会随便帮别人忙,我是没有什么面子能正式请到他帮忙的,请他吃个饭还可以。这个面子是他卖给你的,至于究竟为什么,你也别多问,等明天看结果就是了。”
  我彻底愣了神,心想谁他妈给我面子去得罪姚金顶,真是有毛病呀。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46: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章 烟州市是姓秦的
  尽管沐春叔叔让我放一百二十个心,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可我还是忐忑不安,一晚上都噩梦不断,我梦见姚金顶把我们全都抓起来,然后挑断了手筋脚筋,最后又把我们全部活埋。等我一声惨叫从床上跳起来时,汗水已经浸透了床单,我一看钟,已经六点了。
  等我来到学校,看到巴小武和孙靖他们,也都是面无人色,看样子也没睡好,都给吓坏了。我们这一上午都无精打采,没有几个人说话,老师们见到我们这些活宝突然变得焉头搭脑,也觉得奇怪,但是总算不会扰乱他们的课堂了,这已经是万幸,也就没再多问。
  我都不知道是怎么熬完这一上午的,中午我很饿,想去吃饭,但喉咙却堵得难受,一种强烈的压抑感让我难以下咽。
  大约是下午一点多钟左右,我和巴小武、孙靖等主要的十一个人都没有去上课,而是呆在厕所抽闷烟。学校的领导老师们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他们只当做没看见,也同时默许了我们不上课的行为,就当是砍头前的死囚也得让它吃点好饭嘛。
  至于万国森以及谭敬奇、左善他们,都在幸灾乐祸地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终于,最可怕的时候到来了,一辆新款的凯迪拉克缓缓驶进学校的停车库,接着走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姚金顶本人,另一个是他的狗头丁军师。我们当时也都没表示惊讶,他姚金顶已经表明过身份,来多少人接收赔款也都一样。就算他一个人来,我们难道敢跟他耍横么?别说我们,就算是黑道上的成名人物,“春秋黄龙大小孟”加起来,也不是姚金顶的对手。我一想到要亲眼见到他,更是止不住流汗,我越是强装镇定,越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姚金顶这次穿着一件浅紫色毛茸茸的耐克运动服,一边摩挲着自己光滑的脑壳,一边抓着手里很可能最少装着好几千元的万宝龙皮包。可能是因为他这“大获全胜”,穿得休闲一下表示轻松。等到双方还有十来步的时候,姚金顶停住了,扬扬脖子问道:“小同学,钱带了么?”
  我定了定心,吞了一口唾液,抬头说:“姚总,我们都是些学生,哪有这么多钱,你能不能宽容一下,要少点儿?”
  姚金顶并没有表示什么,可那个丁助理恼了:“也就是说你们没带钱了?好大的胆子!你们敢耍着姚总玩?都不想活啦?”
  我觉得这个人真让人厌恶,但我也没什么明确表示。姚金顶却瞅瞅我,问:“小伙,你是谁?没见过你啊。”
  我苦笑了一下说:“我是他们的头,他们惹了祸,我总得来看看。”
  姚金顶笑了:“唷,这么说是个大哥啊。”
  我涨红了脸,说:“姚总别讽刺我了,我就是个屁学生,姚总是烟州的大哥,我们全都知道……”
  姚金顶伸手说:“别说这个了。你想怎么办,说吧。”
  “我刚才已经表示过了,能不能少给一点……”我尽可能地把声音弄得柔和些,“我叔叔是沐春,可能姚总也知道他吧?”
  姚金顶“嗯”了一声:“沐春啊,我知道这个人,怎么?你跟我说他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绝对没别的意思,我以为您认识他,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我的同学们,他们都还小,不懂事,这次根本不知道打了丁公子,请姚总大人有大量,别把学校的小事牵到社会上去。”
  姚金顶似乎有些不高兴了:“你觉得我仗势欺人,欺负你们这些小孩是吧?”
  我心里一沉,不敢接口。
  “我这个侄子,从小我看着长大,感情很深,你们把他打成这样,我能不过问一下么?昨天我虽然有点兴师动众,但我一根指头也没有碰你们,这个你们心里清亮。我也只是为了给小普挣个面子,同时让学校那些领导老师重视一下。这次本来与你无关,你敢为了他们站出来跟我讲数,算是个义气的小哥。”
  我一听“讲数”,心里又冷了一半,忙说:“我怎么能和姚总讲数,这是恳求。”
  丁助理不干了:“小伙你挺会说的啊?我告诉你,三万块钱怎么地都得给,你不想让他们给,那你自己去凑钱好了!”
  我感到这家伙真可恶,却又不敢辩驳。丁助理转而对姚金顶说:“哥,你得给小普个公道!”
  姚金顶点点头,说:“那么就减去一万,两万块钱,不能再低了。”
  我暗自忖度:这很可能是最后的限度了,如果我再得寸进尺,姚金顶必然会发火,那时候我们无论如何也挽不回局面了。可是沐春叔叔说好了下午会有人来帮我们,但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正在这时,门外又驶过来一辆很气派的三菱红色跑车,一看就是最新款,才买不久的。那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仔细一瞧,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不是秦朗吗?难道沐春叔叔嘴里说的那个来帮我的人会是他?不对啊,他只是个小刑警,姚金顶连公安局也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瞧得起他?再说了,秦朗不过是个月薪不到两千的小公务员,又怎么会开得上这么气派的跑车呢?还有,我们仅仅见过一次面,沐春叔叔却口口声声地说,他是要给我面子,我哪来的面子能让他专程为我跑一趟?对了,那次吃饭的时候,他的上司董副队长和沐春叔叔对他都非常客气,还说他是什么公子少爷,莫非他家里很有钱,才买得起这样一辆跑车?
  姚金顶怔了怔,看到秦朗笑着向他走过来。
  我们都在发愣:难道秦朗敢把姚金顶抓进局子里?
  秦朗上前说道:“姚叔叔,好久不见了。”
  姚金顶迟疑地问:“你是……”
  “我是秦朗啊,乾隆大厦的那个!”
  姚金顶恍然大悟,俩忙握住他的手,很亲热地说:“原来是你啊大侄子,哎呀,长这么大了,二十七了吧?我最少十五年没看见你了。你爹最近咋样?我一直也没去看看他。”
  “他挺好的。”
  姚金顶又有些愕然地问他:“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小子……”
  “是啊,姚叔叔,你就当给侄子一个面子,别再为难这小子了。一个高二的中学生,他能懂什么?”
  姚金顶“嗯”了一声,低下头考虑起来。这时候丁助理不答应了,上前说:“这位同志,我们家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好吗?”
  秦朗很诧异地看着他,说:“姚叔叔,他是谁?”
  “哦,我兄弟丁忠军,”姚金顶补充道,“跟着我干了好多年了。这次是他儿子的事,挺麻烦的……”
  秦朗扬扬下巴说:“我听说了,不就是三万块钱么?叔叔,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何必非为这块儿八毛的计较?”
  丁助理火了:“我是看在你跟我大哥熟的份上才听你说这么多废话。你在这儿摆什么份?我们家的事情用你操心?三万块是不多,你替这帮小子给?”
  秦朗突然说了句“我操”,接着抬高声音反问:“好啊,三万块我替他们给你,你敢要吗??”
  姚金顶连忙说:“大侄子,你别生气,我这个助理不认识你,你别怪他。”
  秦朗冷冷地说:“叔叔,你得给他多讲点社会常识,别半瓶咣当就上了街了。谁都得清亮,烟州市是姓秦的!”
  这句话很可笑,怎么他的姓竟然成了烟州市的姓?但是这话却被他说的霸道无比,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想起沐春叔叔说我对他隐瞒了一些真相,难道就是指秦爽?爽……朗……秦爽说自己的哥哥是警察……难道秦朗就是秦爽的哥哥?原来秦爽还有点良心,不是面上那么冷酷,总算让他哥哥来帮了我一把,可是他哥哥也不过是个普通刑警,居然能镇得住呼啸一方的巨头姚金顶?
  突然,我又想起沐春和郑老板在谈一个讨债的买卖时,郑老板曾经说,乾隆公司的老板秦伯乾,跟市长称兄道弟,谁也惹不起,沐春叔叔也明确表示,如果是乾隆公司的人,自己也不能惹。这么说就是这个秦伯乾,是秦朗和秦爽的父亲?我以前也听说这个人,是本市明星企业家,全市首富,乐善好施,捐资助学,是个很正经的商人,即便很有钱,关系也多,但没道理让一个在烟州黑道上名声在外的大哥害怕啊?
  蓦地,我明白了一切:“一乾二坤兰三愣,四海五金六赵盛”……这个“一乾”,大概就是……秦伯乾!
  秦伯乾是本市黑道的第一龙头老大?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50: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七章 流着血泪的青春祭典
  这件事情居然出人意料地完满解决。三十个同学,一人掏了四十块左右,就在名人酒店叫了一桌1000元的宴席,这当然只是个形式,秦朗什么没吃过?而这1000元在我看来那已经是天价大钱了。不过我觉得这1000元不过分,毕竟人家帮他们省了整整三万块啊!
  我突然发现自己跟以前又不同了,最早是又胆小又不会说话,后来虽说胆子没问题了,可是还是不善言辞,总以为刀能解决一切问题。现在我开始变得滑头——大概是从去农村找赵炳福开始,我变得油嘴滑舌,很会说话。席间我对秦朗表示感激涕零,沐春也把秦朗说的神通广大,秦朗只是说,这是老爷子的树荫庇护,不然姚金顶也不会一分钱不要。他说得很含糊,我也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秦伯乾仍然要保持高高在上的光辉形象,将来如果严打非得要抓本市称王称霸的坏人,那最多抓到成四海姚金顶这些,跟他秦伯乾毫无关系。
  秦朗还专门跟我谈了一会儿,说我得懂法律,最好将来修法律专业。我说我还不一定能上大学呢。秦朗说,现在大专谁都能上,大专业比高中强,你得念下去。法律这玩意,你就算玩社会的人也得懂,说句不好听的,你也得会钻法律的空子。要不然不用等别人收拾你,法律就把你收拾了。我也听沐春提起你以前的事儿,记住以后别那么冲动,什么事情都用暴力解决的话,要我们警察干什么?
  我不打算跟他深层次探讨法律问题,因为我跟他不大熟,只是不断点头说我知道了,谢谢秦大哥提点,再也没多说什么。
  等回到学校,丁普看到我也不像以前那样猖狂了,但从那以后,学校也不再是我一家独霸的局面,围绕在丁普身边的人也不少,而且都是些新生。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升学离开这里,然后控制学校,继续演绎永远无法停止的校园暴力。
  高三那一年都不知道怎么过的,平日那些称兄道弟的伙计们,也只有极少数记得我。尹希去了日本,我们只是电话联系。穆森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这是他的精明之处,加上他体格好,视力又是少有的棒,考进了航空院校。谭敬奇去了加拿大,左善到哥哥开的一家摩托车和汽车修理改装铺子搭把手,好像也干得很安稳,他们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脏乎乎的如同穷光蛋,而是暗地里帮一些走私犯捣腾原装手机和海外直接运来的本田雅玛哈传奇之类的摩托,后来杜鑫达也跟着去干了。万国森的爸爸要回温州,就把他也接走了。朱夏和隋氏兄弟虽然还在学校,但是他们都不再打架斗殴了,成天愁眉苦脸,我想他们也是在为将来的前途发愁郁闷。
  只有廖东然,他离我比较近,上了班也经常来看我。他长得帅,刁梓俊昔年的一个忘年交——五十来岁的老秃子给他介绍,在学校街对面街深处的夜叉迪士高厅端盘子。每当有人问我廖东然在做什么工作时,我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总是说他是领班,或者调酒师,其实他每个月也只有750,没有任何劳动保险之类的保障,也没有奖金。不过廖东然很节省,除了买烟抽花了点,吃饭什么的都将就,也没有赌博酗酒之类的恶习,最重要的是他对迪士高厅的药丸不屑一顾,而且防范很深,从不在酒吧抽陌生人的烟,用他的话说,小灵通也是手机,摇头丸也是毒品。
  后来听说他不在夜叉干了,原因是夜叉的老板原本是他的偶像,威风八面,挥金如土,但突然有一天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的冲进店来迎面砍了一斧子,把脸砍破了,抢救过来之后,性格也变了,从此沉默寡言。廖东然失去信仰之后,很郁闷地离开了夜叉,也不再到任何舞厅夜总会工作了。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总对这件事情记忆犹新,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拿着斧子冲进迪士高厅,将老板砍成重伤。这是多么怪异的一幕景象,很不符合常理。到后来我才深信,事实往往比谎言更匪夷所思,因为现实生活是捉摸不定的,我始终摸不透其发展的趋势和规律。
  我的高中几乎快要过去了,我很后悔在这期间没有好好学习,把一切精力都给了自己的虚荣,也就是所谓的“强烈自尊心”,最终却什么也没得到。那个丁普起码家境丰厚,将来不用为前途发愁,我呢?要么我变回老实人,就当是浪费了青春,重新生活好了。如果我不甘心就这样荒废的话,难道还要继续沿用“菜刀宽”这个名字继续横行,从学校走向社会,打打杀杀,最终不是残疾退出竞争,就是被警察抓住甚至枪毙?不,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没有经济头脑,除了冲动之外,我自认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根本不适合干这一行。
  我很念旧,这期间没有好好学习,却经常跑到自己原来呆过的幼儿园、小学里,到操场上闷闷地坐着,直到有狐疑的老师走过来驱赶,说门前三包,闲杂人员禁止入内。但我没有去初中,因为那段回忆不怎么样。其实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我就有了受人欺负的苗头,在四年级以前,大家都很纯洁懵懂,还没学会互相算计。不过听说现在喜欢校园暴力的孩子年龄日趋低龄化,小学一年级的也自称“大哥”,欺负和敲诈幼儿园儿童,只为了一根棒棒糖或者是下一分钟滑梯的占有权。
  我再没见过水兵,听说他当了船员,跟自己的名字一样。
  高三下半年,唐槐林突然找到了我,他在相邻的十四中上学,说是有个小子跟他放对,当场在篮球场上打起来了,也就是半斤八两,后来那小子找了一大帮人去堵他,要他宾服。我知道唐槐林是绵里针的性格,别人不去逼他,他是不会率先挑事的。他的那些所谓的伙计兄弟已经分散在各地的体校,难以迅速联系到,所以找到我。
  我始终没忘记唐槐林是如何全力帮助我,哪怕被所有的体育生孤立的。他跟水兵、萧东广有所不同,他把我当朋友而不是一个拯救的弱者,也不需要我对他感激涕零。所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他。然而他的家境殷富,在物质方面我不可能超越他,所以也只有这方面,还算是我比较擅长的,于是我就痛快地答应了。
  我把巴小武和孙靖找来,让他俩把我们的人全部凑齐,还是那固定的三十来人,不过朱夏和隋氏兄弟突然也来找我,他们肯定地说,这次不会再变卦逃走,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真正输过一仗。
  傍晚到了那个学校,当时他们刚下课,唐槐林和一个很壮实的高个子在相互威胁着走出门。唐槐林这边只有一两个帮手,而那个高个子身后站着最少十八九个。我连忙走过去,唐槐林看到我,面色欣喜,说你来啦。我冲他笑笑。
  高个子转过身看到我们人很多,有些忌惮,但为了维护面子,仍然很凶悍地喊道:“不关你们的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梁子。”
  我说我今天必须管一管。
  高个子立马掏出一把大得吓人的西瓜刀,走到我面前挥舞两下,吼着说:“你小子别给脸不要,滚!”
  我指着他的刀说,你会用刀么?别玷污刀子了。
  高个子大怒,说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会不会!
  我急了说你先等等别动手啊,听我说完,我是辛宽。
  这件事得到顺利解决之后,高个子热情洋溢地在必胜客请我吃了一盘99块的至尊,我跟他说,唐槐林是我好朋友,你不要再惹他了。
  高个子拍着胸脯说,谁敢惹唐槐林我就一刀劈了他!
  我说,谢谢你呵。
  高考那天,我的心情比平时都轻松,那也不叫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很自在地写满之后离开了考场。后来公布成绩那天我居然很高兴,因为我的分数竟超过了三百分,真是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了。尤其是选择题,简直是我的超级强项,正可以表现我的直觉敏锐,一眼就能看出哪个不顺眼,所以英语考试选择题多,我答得也最好。
  我问爸爸,我是去干活呢,还是继续念书?爸爸说,好歹也要念个大专,咱们烟州最差的大专职业学院,你就算考个零分也能念,七月份去报到吧。说完了忽然问我,你的志愿打算怎么填?我说,我要学法律。
  再次碰见萧东广的时候,他已经人模狗样地夹了个包,并且递给我一个名片,上面有很多头衔,但是我都没听说过。
  突然有一天,我心血来潮,去了一趟久违三年的石冶一中,尽管已经没落了,但还是保持原样,因为他们没钱把自己打扮成没落样。那里面的血气方刚的孩子们对我这个外来人员仍然虎视眈眈,很想找个借口把我臭揍一顿。
  我很想去找一位生命中值得重新拜访的老师,表现一下我的成熟和体谅,但我自始至终没有想起,历史上有过谁值得我这么做。
  我只记得我未成年之前的生命历程,就像是一段流着血泪的青春祭典。
  (完本,谢谢观赏)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08:54:05 | 显示全部楼层
吾醒 发表于 2013-3-11 08:42
话说,这本书胆子写了多少字了

这个有十三四万字差不多哦~
发表于 2013-3-11 10: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胆子是劳模
 楼主| 发表于 2013-3-11 10:34:05 | 显示全部楼层
猪木狼马 发表于 2013-3-11 10:10
呵呵,胆子是劳模

惭愧,猪兄,这部写得早,一口气发全了~
发表于 2013-3-30 22:54:5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中国胆 发表于 2013-3-11 10:34
惭愧,猪兄,这部写得早,一口气发全了~

{:21_255:}  俺思路好差,写着写着就断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3-31 10:23:51 | 显示全部楼层
古城 发表于 2013-3-30 22:54
俺思路好差,写着写着就断了……

古城兄谦虚了……
发表于 2013-8-23 18:16:03 | 显示全部楼层
近日可看到小说版的了,真佩服
 楼主| 发表于 2013-8-26 14:06:41 | 显示全部楼层
染指青春 发表于 2013-8-23 18:16
近日可看到小说版的了,真佩服

{:21_249:}惭愧,惭愧,谢谢您啊~~
发表于 2013-11-2 13:11:14 | 显示全部楼层
潜力作者、潜力作品,自成风格。二级精华推荐!
 楼主| 发表于 2013-11-6 15:00:35 | 显示全部楼层
谭新 发表于 2013-11-2 13:11
潜力作者、潜力作品,自成风格。二级精华推荐!

惭愧,非常荣幸,谢谢团长的评价~~
发表于 2013-12-14 16:39:42 | 显示全部楼层
真一部好小说。长见识啊。
发表于 2013-12-15 13:39:39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胆子干嘛全部发出来,对出版不利。
发表于 2013-12-15 18:33:4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中国胆 发表于 2013-3-11 08:50
第四十七章 流着血泪的青春祭典
  这件事情居然出 ...

看了前四章,觉得下面这段很经典:  于是学校的教务处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我俩从此相安无事。但他的一些同党,尤其是一个叫费佳的,每天只要看见我,就会点头哈腰地揶揄挖苦我:“哎呀,大哥!大哥来了哈?恭迎大哥!大哥,我对你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更难得的是你一表人才,英姿飒爽,不拘一格、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年少多金、神勇威武、武功高强、天下无敌、宇内第一、寂寞高手、刀枪不入、唯我独尊、玉面郎君、仁者无敌、勇者无惧、金刚不坏、英明神武、侠义非凡、义薄云天、古往今来、无与伦比、谦虚好学、不耻下问、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待友热情、对敌冷酷、阴险狡诈、无所不为、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对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两肋插刀、枪林弹雨、勇往直前、慷慨大方、头脑精明、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百折不挠、百打不死、侠之大者、人中龙凤、有情有义、有胆有色、举世无双、既酷又帅、人之表率、诚实可信、谈吐大方、风度翩翩、气势凌人、气质高贵、单身贵族、貌赛潘安、智胜孔明、勇比子龙、义超关羽、巧越鲁班、至尊至圣、至高无上、华丽绚烂、英勇无比、道德榜样、千杯不醉、坐怀不乱、知识渊博、才高八斗、傲视众生、世外高人、光明磊落、公正无私、震古烁今,真不愧是万兽之王,第一大英雄大豪杰大侠客大宗师,急如风、静如林、掠如火、不动如山,英俊与智慧的化身,侠义与仁义的糅合,号称一朵梨花压海棠,人送绰号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玉面小飞龙,就是大哥你啊!”
 楼主| 发表于 2013-12-18 08:08:15 | 显示全部楼层
香水百合 发表于 2013-12-15 18:33
看了前四章,觉得下面这段很经典:  于是学校的教务处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我俩从此相安无事。但他的一 ...

惭愧之极,谢谢香水的支持~~
 楼主| 发表于 2013-12-18 08: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国史通览 发表于 2013-12-14 16:39
真一部好小说。长见识啊。

兄弟见笑了,写的都是小孩玩意,不值一提~
 楼主| 发表于 2013-12-18 08:09:38 | 显示全部楼层
雪连天 发表于 2013-12-15 13:39
呵呵!胆子干嘛全部发出来,对出版不利。

雪兄,这个写了很久了,再说总共这些字数,不要紧的。呵呵~
发表于 2014-2-16 14:11:11 | 显示全部楼层
前来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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