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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卵》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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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28 22:33: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你后来总结,9月11日绝对是个重大的日子。
  当然,你所说的并非美国十几年前的这一天突然遭遇了恐怖袭击导致许多人悲痛许多人愤恨,而是你的生活从这一天的早晨开始,竟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发生了一些剧烈的变化。这种变化你后来又觉得是必然的。
  一大清早,你人还没醒。
  昨晚你被耗子叫了出去,为南市东街下水道的紧张施工流了一身臭汗。
  凌晨回到家,你匆匆冲洗过后便躺床上累得一动不动。耗子不是老鼠,他是你的大学同学。大学毕业后,他和你一样留在南市。不过你干的是快递,而他却在南市的市政集团上班,目前是公司的一位小头目,俗称工头。
  女朋友岚岚一早便躲进卫生间和她的前男友打电话。
  岚岚的工作是她表姐帮着找的,在南市电信公司当话务员。岚岚说话声音本来就细,所以窃窃低语听起来悉悉索索的,更像老鼠啃咬电线的声音。
  你以前租住在旧城区一位老妇人的家里。
  那儿的房子有些陈旧,厨房里不知什么时候生了一窝老鼠。时不时地你总能看见老鼠们在阳台上懒洋洋地晒太阳,或明目张胆地在你的二手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撒尿,还好键盘防水。不过,你现在已另搬一个租处。
  这是一座全新的精装修公寓楼,且租得是二十层,除了房间里尚有淡淡的水泥漆的味道外,哪来的什么老鼠?于是,你迷迷登登地睁开眼——
  卫生间亮着灯,你隐约地听到岚岚压低后柔腻的声音。那是话务员标准的声音。你有些心疼她,这么迟了还不休息,还在继续努力的接线工作?
  你觉得身为男人再苦再累不在话下,唯独女人不行。
  特别是心爱的女人。
  你觉得你可以比岚岚多付出一些,多辛苦一些。
  比如耗子的施工现场经常缺人,他总会喊你帮忙。那样的帮忙则意味着一晚上有350元的报酬。350元,足以支付每月房租的六分之一。多好啊!六个晚上,差不多一个星期就能将有限的工资全省下来,然后搂着岚岚躺床上憧憬,如果有天房价突然暴跌,而你的积蓄也攒足够了,就可以在南市拥有一套真正属于你和岚岚自己的房子,然后装修,才能结婚……
  不多久,你却清晰地听到卫生间里岚岚嘤嘤地哭了。
  你这才知道,原来她在和阿辉通电话。你忽地一怔,他们二人可是有一年多没联系了,难道是阿辉回国了?岚岚的前男友阿辉,说起来你早就如雷贯耳。那是一个外表看似英俊腼腆,实际上花心无比的家伙。女朋友换得恐怕比他换掉自个儿身上的衣服还勤。每回阿辉都说不是他的错。可频繁更换女友是事实,岚岚当然受不了。不过,岚岚受不了的好处最后你得了。你成了岚岚的新男友。再后来,岚岚拖来她的那只粉红色的大皮箱,你和她同居了。从此,你觉着日子很有奔头,从早到晚更加拼命地收送快件……
  难道,这两人旧情复燃了?不然,哪用得着避着你?
  你一下懵在床上,都不清楚她何时结束通话,并轻轻地回到房里。
  你望着岚岚,什么也没问。倒是岚岚斜坐在床的一边,打开灯,并用她那双似水的秀眸定定地盯住你,半天后开了口,说,建南,咱们分手吧。岚岚仿佛在说一则与你俩无关的市井轶闻,口气平静得连你都禁不住佩服。
  什么原因你没问,心中虽波澜不止,却也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她这才有些生气,背过身去。
  你无奈地凄清一笑。
  这时,你瞧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刚好才早上的五点。
  还早。于是你又睡下。
  男人的泪,只能悄悄地落在被窝里。
  等你再次睁开眼,发现房间角落的那只粉红色的大皮箱已经消失不见。
  一切都不是梦。
  然后你快快地起了床,洗漱,再到楼下阿婆的豆浆店喝了豆浆,骑上你公司配发给你的那部绿皮的电动车出发了……就这样一直忙到中午,你又累又饿,可一点胃口没有。同事们吃过饭或趴桌面或斜在靠椅或躺在快件箱上面吧唧吧唧地睡着。这是个肆无忌惮的午休时间,你甚至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瞧见前台漂亮小妹睡着后窄裙叉开并从里面泄出的那条红色**小内裤。
  这位小妹今年应该是24岁,正值本命年。
  你就是。
  记得过生日那天,岚岚硬拉着你进入街边的那家内衣专卖店,说要帮你选一条红内裤,搏个好彩头。你说不用,专卖店里价格一般都贵得惊人,巴掌大的布就得花去百来块钱。不过后来你也买了,只是在街道拐角那个熙熙攘攘的夜市地摊上。内裤其实一样一样的。只不过裤头有点掉色,将你胯下的那条物件染得有些暗红,与她亲热时,无非多搓洗几遍而已。
  你此时的一双眼大而无神地睁着。
  你呆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疯狂地想岚岚。
  怎么可能不想?
  有一次耗子喝多了勒住你的脖子说,你妈的,你小子的运气就是比我好。你瞧瞧我家那位,哪是女人,我他妈的就是娶了一堆肥肉。耗子恐怕是你们那班同学当中结婚最早的一位。婚姻是他自己答应的,工作是岳父找的,连房子都是娘家人买的。当时你也喝多。你一把推开耗子,说你看你,混到现在这样还想怎样?他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咱俩换着试试?
  你一下生气了,开什么玩笑都不能开这个。
  后来耗子道歉。
  他道歉着道歉着竟忽地哭了。
  他说,人他妈的真没意思!咱俩都念了四年大学,学的是中文专业。可你现在干的是快递,而我整日与钢筋水泥打交道,你说,这都什么事呢?
  不管什么事,日子还得天天过。
  你眼望远处,近段时间旧城改造尘土飞扬,到处都弥漫着一片灰沉沉的霾,所以看不透,也望不远。对面街的店铺避之不及,玻璃门都被严严实实地关闭起来,关闭得像一位位花枝招展的站街女,手掩唇鼻,满目厌恶。
  站街女耗子带你找过一回。
  见你一再犹豫,耗子嘲讽地说,我晓得岚岚身材好,人也长得漂亮,可山珍海味吃多了也得换换口味不是?说实话你不是不想,而是舍不得。你听说过那个草地上20床100的黄段子。那次谈好的价格是床上80。竞争激烈,忍痛打八折,的确很诱人。可就在几天前的一日晚上,当下班回到家的岚岚脱光身上的衣物,哼着小曲迈进老房子那间墙壁有点发黑的小浴室时,突然一阵尖叫惊得你心儿直颤悠。跑进去一看,原来在浴室洗脸台下面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搬来一窝新邻居。那是四只刚生下毛还没冒出来的小老鼠。四只老鼠显然被女人的高声尖叫吓坏了,挤在一起,小身子颤栗着,八只圆溜溜黑乎乎的小眼睛齐刷刷地瞪住眼前这位身上光溜溜的且凹凸分明的大家伙。你马上找了个纸盒,俯下身用两只手指捏住小老鼠嫩嫩的且有点透明的后颈皮,一只只地将它们装进纸盒,丢到楼梯口那个黑色的大垃圾桶中。然而事情没完,岚岚屡次遭受可恶老鼠的惊吓,她说无论如何得搬家。你很清楚搬家意味着什么——费钱呗。所以钱得一分掰成两瓣花。最后耗子跟那站街女进去,留下你独自一人在外头马路牙子上足足地蹲了一个小时。
  终于搬进精装修的公寓楼。
  你做梦都没想到,岚岚居然会出奇地用比站街女更专业十倍的态度与方式服务了你,让你第一次品尝到了什么叫一分付出才能有一分收获。
  你只是有些纳闷,她怎么会那么多高难度的动作?
  当然,这点收获仍给你添足了干劲。
  打那以后,你看什么都像染了美艳的色彩。
  只是现在,哪还有什么色彩?
  这才一年不到,你的眼里就只剩下一片灰。
  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整理上午的收件单。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以为是岚岚打来的,不想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号码的尾数很奢华,连着许多个“8”。你默默一数,齐整整六个。应该是客户,你礼貌地接起。
  送快递的吗?电话里是一个听着有些熟悉的女人的好听的声音。
  哦,是,我是。你轻声地回答。
  请你马上到东街衣锦兰庭1号楼C01室收件。她说。
  件大吗?你问。如果件大的话,你可以申请公司派车。
  不,就一个小盒子,很轻。你现在来,我中午没休息。她笑了笑。
  女人的笑声很柔很甜,却透着一股不容你推辞或稍稍质疑的气息。
  于是你骑上那辆绿皮电动车去了。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8 22:34:00 | 显示全部楼层

  衣锦兰庭原本就是你的服务区域。
  阿辉出国前就住在该小区一号楼左边的二号楼。
  记得那时你刚到快递公司上班。一番简单的培训过后,区域经理便给你们几位新人分配任务,说每位业务员的收件范围都得好赖搭配,一座写字楼几个小区外加一片老城。后来你却惊讶地发现,经理的小舅子一个人独揽了东街CBD的所有办公楼。此后每月发工资,经理总会拿他的小舅子来说一些员工激励的话。他说,谁说送快递的没有前途?小舅子每月工资基本都稳稳地过万,且干得轻松,大多收送的都是些文件之类的活,一个背包就能装下许多抽成。然后每次回公司,你都能看到小舅子趴在电脑前闲着玩游戏。
  那是你第一次进入衣锦兰庭。
  东街的房价早贵得惊人,能住在那样小区的人非富即贵。你战战兢兢地去了,上了电梯,并轻柔地按响了门铃。门开后,你看到的女人就是岚岚。当然那时你还不知道她叫岚岚。岚岚让你将那只粉红色的大皮箱送到她的表姐家。其实岚岚的表姐家距离衣锦兰庭并不远,大概隔了几条街,撑死了也就五六公里远。然而岚岚却要如此大兜圈子浪费钱。为啥你没问,也不懂。
  你那时正和耗子两个人挤在学校外头的一间民房内,哪懂得啥叫土豪的世界?件收了,就意味着马上有两元人民币的收入。你只做这些。后来你和岚岚渐渐地熟悉了,她说她当时就住在阿辉家。阿辉那个死男人花心得很。那次是因为岚岚亲眼撞见阿辉的好事。他竟敢带了一个才刚满十七岁的小女孩到家里鬼混。门开后,岚岚看见那小女孩套着她的睡裙,里面啥也没穿地满大厅溜达。这下火大了,吵了,阿辉指着门口让她滚……再后来,岚岚问你,为啥有钱的男人个个都花心?你说他们有的是资本。她说她只是就想找一位能对她好且靠得住的男人。说着说着,她竟趴在你的肩头无声地哭了。
  C01室并不难找,其实就是一号楼第十八层靠东边的那一单元。
  城市人说起来比农村人更迷信,逢四逢十三逢十八的楼层号基本都用英文字母替代。比如第十八层,暗含着十八层地狱之意,忌讳得很,于是改成了“C”。你上了电梯,按响了C01室的门铃。门铃音乐改编自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音符简约,却也委婉缠绵。大概听了三十秒的音乐,门才打开。
  表姐?你惊讶道。
  准确说这位客户是岚岚的表姐。唤她表姐,是你一下子改不了口。当然,你只和表姐见过两回面,并不知道她的名字,更不清楚她还有这么个住处。
  表姐笑吟吟地将你迎了进去,问你热吗,喝点什么?你说不热,直接问她要寄送的是啥?表姐指着桌上一个已经封口的盒子,说,喏,就是这个。
  你为难了一阵,说必须打开看看。因为公司有规定,收到任何件都必须过目,不然收到违禁品咋办?表姐默思了片刻,说好吧,然后打开盒子。
  看到盒子内的物件,你的脸一下红了。
  那是一条黑色**的女人小内裤,还是一条穿过没洗的女人内裤。
  你一时间羞讶得竟不知该说什么。
  表姐反倒笑了,瞧你,脸红了?如今会脸红的男人可不多了呀。
  你也讪讪地笑着,接着从包里取出一份寄件详情单,让表姐填。
  表姐的字迹很漂亮。她娟秀有力地在寄件人那一栏里写上她的姓名:于采萍。你瞄了一眼,嘴里便不由自主地念出一句:于以采苹?南涧之滨。
  这是《诗经》“国风·召南·采苹”里的句子。
  表姐听着,略微地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写,写毕递给你。你将盒子用快递袋粘好装进背包中,就要走。表姐却说,急啥?大中午的,不再坐坐?
  你再次坐下。
  很奇怪,你一点都拒绝不了岚岚表姐吴侬软语般的声音。
  你刚才念到的那个苹,是一种苹草,又称四叶菜、田字草,属苹科,为长于浅水之多年生的蕨类植物,可食用。表姐笑吟吟地说着。
  于采萍这番话,令你顿时刮目相看。
  你终于正眼盯住她,听她继续往下讲。她说,我的名字中的这个萍字,却是浮萍科的水面浮游植物,有根无力,常被喻作浮生飘零。
  你这天中午有点不明白于采萍为何要对你说这些。不过才盯住几秒,你的目光便慌乱地闪开了。她说中午没有休息,可身上穿的依然是一件丝绸面料的吊带睡裙。听岚岚说她表姐今年三十六,大你一轮,可她脸上及脖颈的皮肤依然是那样的温柔粉嫩,岁月似乎丝毫不在她的身上留痕迹。睡裙里面似乎什么没穿,所以你很清晰地看到,于采萍的乳房比岚岚更加丰满坚挺,像两只充足了气的皮球。她说话的时候,两只皮球就像两只躲在丝绸睡裙里面调皮而害羞的兔子,微微地颤动……如此,你的目光当然不敢直视。
  见你低头不语,于采萍忽然问,你真心爱岚岚吗?
  你这才回答,是。
  她忽又叹息,可惜,如今真心不值钱。
  你缓缓点头,鼻子同时微微发酸。
  后来你知道,于采萍还有一个名字:召南。
  召南这个名字倒是家喻户晓,是她的笔名。
  女作家召南的作品你很早就拜读过,文笔夸张却细腻,作者内心的冲动以及一种淡淡隐约的无奈,都被她的作品体现得淋漓尽致。所以你怎么也没想到,内心里向往已久的偶像竟然是她,是岚岚的表姐于采萍?
  召南的风流韵事与她的作品流传得一样广。
  有人说,召南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写作,也有人说,她出了那么多部作品集的背后都有一个人的功劳。那个人便是南市前文联副主席贾乙。可传闻毕竟是传闻,好事者们总喜欢通过他们自己的想象与臆想对某件事进行不断地补充,加工,然后将一件极其简单的事传播得如蹬鼻子上脸,复杂无比。
  这些你不想管。自早上房间的那只粉红色的大皮箱消失后,你就已经知道,你与岚岚之间,与这位表姐之间,再没可能有任何的情缘或亲缘方面的瓜葛了。你现在就是一位快递员,而于采萍是客户,是一位艳丽可人的客户。至多,她还是一位知名的作者,而你是一位追随她作品多年的粉丝而已。
  收到的件你都交到了公司的货物中转站。
  那儿有专人分拣,然后再交由各个区域负责的业务员派送。
  下午,你打电话给现在的房东,说你想退房。
  房东默住几秒,说行,不过得扣掉房子押金,因为你没能按照租房时的合同条款履约。你没作辩驳,早知道提前解约得挨人一刀,不过仍不死心地说着好话,恳请房东能看在打工不易的份上,适当地抬抬手。再说,你一向都按时地往房东的账上打租金呢。磨到最后,房东终于爽快地答应了。
  你又打电话给原先的那位老妇人,说你准备搬回来住。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还是老地方好。其实你计算过,老房子的租金便宜,每月老妇人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老妇人电话里笑了,说好好,其实我早知道你有一天会回来,所以房间没租出去,一直都给你留着呢……
  你听了,鼻子终于酸得忍不住,泪一下涌了出来。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8 22:34:51 | 显示全部楼层

  等你一个人将公寓楼的行李收拾完毕,搬到老房子时,天已经黑了。
  天不但黑了,而且还突然下起了大雨。
  这阵雨让南市炎热的地面披上了一层清清爽爽的凉。你一把推开窗户,风儿将凉丝丝的雨丝,还有热气未消的水泥地腾起的那股浓浓的泥土味一并吹进你的鼻腔。你贪婪地吸了几口,耳边忽地响起老妇人的声音,小肖啊,阿姨今晚多熬了些粥,过来吃点,饭你就不用做了。其实你没想做饭。你想打电话给耗子,准备两个人出去喝几杯。好久没和耗子喝酒了。自岚岚成为你的女朋友之后,你就很少和耗子出去疯。而今晚,你突然很想疯一回。
  你算不清自己与耗子究竟认识了多久。
  从小学中学直至后来上了大学,你一直都是耗子身后的一个影子。包括现在在南市,大学同学中也就你们俩留下,其余的人要么去了北上广,要么回家教书,要么就是出国。出国你和耗子都不敢想,山里的孩子能在城市里立足,已算是自家祖坟的坟头冒了青烟,哪还敢有别的什么念想?不过耗子算是熬出头了,整天开着奥迪,住着老婆娘家买的那一百五十多平米的大房子,吆喝着一大群从四川或江西来的农民工,干着体面的市政工程的活……有时虽然也累得他忍不住骂娘,可不就是修修补补路面,疏通疏通管道,又没自己动手,难道还会比你辛苦?耗子曾劝你说,别干快递了,过去帮他吧。你笑着推辞,说算了,说你现在干得挺好。等今后条件成熟了,你还想回老家创业,将你们那儿的柿子香菇都运出去,也算为乡亲们致富出点力。耗子赞你有志气,还说等你真到了创业的那一天,他参你一股,你俩一起干。
  电话打通了,耗子哈哈大笑,说行啊,不过我现在忙着,你先到华侨新村的土菜馆等我,今晚还是我做东,吃完饭,咱俩就在附近乐呵乐呵。
  你明白耗子说的乐呵乐呵是啥意思。华侨新村在南市是一个著名的红灯区。如今四处扫黄,唯有华侨新村那儿依旧生意红火。你忽然有股冲动,算了,不清高了,见鬼的攒钱买房,人有时候,也得适当地犒劳自己。
  大雨将城市路面冲刷得很干净,路上行人都各自匆匆赶回家。
  你倒是一副悠闲的样子,撑着伞,慢吞吞地走到华侨新村的土菜馆。
  土菜馆的老板姓梁,与耗子早就熟识得像哥们,他热情地招呼了你。
  这晚土菜馆没啥生意。梁老板说,现在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老主顾们一个个都不来了。你笑了笑,没搭腔。你知道梁老板的老主顾都有些谁,眼下谁敢顶风作案?于是,你坐下喝着土菜馆小妹泡来的茶,等着耗子来。
  大概一直等到晚上的八点半左右,仍没见着耗子的身影。
  梁老板在收银台的电脑上无聊地玩着拖拉机游戏,几位服务小妹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苹果5啥时候上市,还有人为它卖肾,我的乖乖……
  这阵等,等得你有些气恼,仿佛被耗子耍了一回,于是你掏出手机。
  耗子,你死哪儿去了?电话一接通,你便没声好气地骂了一句。
  耗子他,他刚刚死了。接电话的居然是耗子的胖老婆花容。
  乌鸦嘴的你一下就惊愣住,什么?
  确实。耗子确实是死了。
  耗子突然死在市政公司姓袁的总经理家里。
  你傍晚给耗子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好才按响袁总家的门铃。
  耗子这晚跑袁总家究竟干啥,以及他因何突然死亡你不清楚。
  你马上赶到出事地点,耗子的娘家人都在,警察也在。
  花容正红肿着眼一旁站着,显然她刚刚痛哭过。说明她对耗子还是有感情的嘛。一夜夫妻百日恩,相处久了哪会没感情?若没感情,她的肚子里怎么会正鼓着耗子的种呢?你心里当然很痛苦,可没流下一滴泪。你只慢慢地蹲下身,轻轻地掀开盖在耗子脸上的白布。哦天呀,他俊朗的额头正凹着一个深深的三角口。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口子,怎么能要了一条生活的命呢?
  你有点不相信,可耗子的确死了,且就直挺挺地死在袁总家的大厅里。
  警察在给袁总做笔录。
  袁总说,耗子给我送礼,我推辞着,谁想推搡之中他脚下一滑,额头撞到桌角,人一下就不行了。警察如实地记录,拍照取证。耗子岳父默然地坐在一旁,不过脸却冷得像外头下雨的天,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略微地泛着一道悲戚戚的白。你眼神平静地寻着袁总提到的那张桌子。哦,那是一张海南黄花梨的直角饭桌。一公斤几千元的板材果然硬,一下就将耗子的额头豁开,将一条可以在站街女身上足足运动一个小时的生命就这么轻易地结束了?
  人死如灯灭。
  没了,就真的啥都没了。
  离开袁总家的时候你没撑伞。
  伞是岚岚留给你的,你却将它搁在袁总家的大门口。
  不知是你忘了,还是希望耗子能撑着它走那最后一程。外头风大雨大,你不清楚模糊你双眼的到底是雨水,还是那再也止不住的泪?总之在夜雨的掩护下,你一个人孑孓地走着,走着走着最后竟禁不住地嚎啕大哭。街上的人都感觉很奇怪,他们像看一头突然闯进街道的怪物一般地瞪着你……
  后来你听说袁总被抓了。
  抓他的罪名有两个:一个是故意杀人,另一个当然是贪腐。
  听到这个消息你冷冷一笑,是啊,袁总家满屋奢华的装饰,还有那么大一张黄花梨的桌子,以及桌上放的那条软中华香烟,怎么可能轻易地圆了他自以为是的谎言?不过,最终袁总的命运如何你不关心。你没像八卦婆一样去打听,就像你那天没问于采萍为何要快递一条穿过的内裤一样——
  一切都如你所想的,日子照样一天一天过。
  耗子真的就是一只耗子。
  他的死,丝毫没有改变南市每天的日升日落。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4-12-29 09:11:49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的小说文字,也不知是咋整的,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我,就暗自里喜欢上了。嘿,难道是气味相投?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9 09:51:15 | 显示全部楼层
素心若水 发表于 2014-12-29 09:11
作者的小说文字,也不知是咋整的,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我,就暗自里喜欢上了。嘿,难道是气味相投?

谢谢。文字如古董,喜欢就是价。
发表于 2014-12-29 21:48:45 | 显示全部楼层
黄明强 发表于 2014-12-28 22:34

  等你一个人将公寓楼的行李收拾完毕,搬到老房子时,天已经黑了。
  天不但黑了,而且还突然下起 ...

关注当下的生活,文学才有希望,支持你
发表于 2014-12-30 00:02:3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第三人称写法?挺新鲜的,第一次瞧见。加油。
发表于 2015-2-9 16:43:1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上的,这是第二人称。感觉不如第三人称舒服
发表于 2015-2-9 16:43:1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上的,这是第二人称。感觉不如第三人称舒服
发表于 2015-2-9 16:51: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开首沉稳大气,主体更注重写实,貌似平淡趋于醇厚的写技法。让人有一读为快的冲动。拍手
 楼主| 发表于 2015-2-9 20:59:16 | 显示全部楼层
姑苏米兰 发表于 2015-2-9 16:51
开首沉稳大气,主体更注重写实,貌似平淡趋于醇厚的写技法。让人有一读为快的冲动。拍手

谬赞!
发表于 2015-2-10 08:39:07 | 显示全部楼层
叙述细腻,感情丰富,读来犹如在听流水,幽琴,仔细体味,含义优美。谢谢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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