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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脚印》(已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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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19 11:35: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故事梗概:    
   清末民初,天下大乱,群雄竞起。满清最后一个皇帝宣统皇帝秘密派遣一个太监作钦差到重庆,预谋镇压保路同盟会,不料被人杀死在湖广会馆。会馆为避免事端,悄悄将太监埋到了河滩上,却被刚从河滩上游打劫回来的袍哥会四海社的人发现。四海社为报复当年和湖广会馆的恩怨,又将太监尸体挖出来丢弃到湖广会馆大门处,钦差之死被曝光,重庆知府限令会馆三日之内交出凶手和皇上的密旨。   
   会馆首事陈留心无奈求助于四海社。四海社出主意叫找人顶罪。   
   四川保路同盟会杨沧白等人积极联络社会各阶层上街游行示威,抗议清朝政府将川汉铁路的主权出卖给洋人遭到清朝政府的镇压,同盟会趁机夜袭法国水师营夺取枪支,武装起义,推翻了清朝政府在重庆的统治,为辛亥革命的胜利奠下了不可磨灭的基础。   
   书中既穿插了湖广会馆,袍哥组织,清朝政府,同盟会,江西会馆等几大组织之间的利益交织,矛盾冲突,也详尽描写了湖广会馆首事陈留心三个孩子的儿女情长,爱恨纠葛。      
   这是一群热血沸腾的青年,这是一段不容忘却的历史,这是一个改朝换代的年代,这是一页中国历史崭新的篇章。                  
(易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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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9 11:36: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易万 于 2013-11-21 12:20 编辑

欢迎指正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9 11:37: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易万 于 2013-1-27 23:23 编辑

  第一章
  
  
  “啊……!”一个颤栗的叫声划破苍穹,几乎将整个重庆城的黎明惊醒,远处河滩上的数只野鸭也被惊得扑楞楞的乱飞。
  紧接着又传来“噗通”一声,然后再无声息,四周又顿时回到黎明时的死寂。
  发出叫声的是整个会馆公认声音最甜美的丫鬟花幺妹,花幺妹爱笑,一笑俩酒窝,平日里总是带着笑哼着小曲,其声如百灵鸟婉转,但是此刻走了调的惨叫却如夜枭嚎丧,听着叫人寒毛直竖。
  曾春发曾大管家是第一个冲到现场的,当第一声叫声响起的时候,曾大管家正好边穿衣裳,边睡眼朦胧的从自家门槛上迈出腿来,所以他准确的判断出声音是从会馆西北角二楼客房的长廊传出来的。
  别小瞧曾管家上了点年岁,可手脚之利索并不输于年轻人,他腾腾腾冲上了二楼,一眼瞧见了昏迷在走廊上的花幺妹。
  曾管家蹲下腰,用一只手环住花幺妹的肩膀将她柔软的身躯半扶起来,另一只手大力的推攘,嘴里焦急的喊道:“幺妹,幺妹,你咋子了?”
  
  曾管家祖籍湖北麻城,十二岁那年随父母举家从麻城千里迢迢搬迁至重庆,刚至重庆时,尚居无定所,投奔于湖广会馆暂居。很不幸,曾管家的父母在迁移途中染上了天花,到会馆不久就双双撒手人寰。湖广会馆的老首事陈存根与曾管家本是同乡,见这孩子可怜,就留在会馆做了小厮。曾管家打小就手脚勤快,任劳任怨。到曾管家三十三岁那年,老首事陈存根也驾鹤西去,现任湖广会馆的首事陈留心接管了家业,见曾管家勤劳忠诚,就直接提拔他做了湖广会馆的管家。
  
  花幺妹在曾管家怀里“嘤咛”一声,慢慢睁开眼睛,醒了,回过神的花幺妹却突然腾地一下坐起了身子,反把曾管家惊了一跳。
  花幺妹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走廊地板,伸出了颤抖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字:“血,血……血!”惊恐万般的身躯也不住的往后缩。
  借着微露的晨光,曾管家这才注意到,花幺妹的绣花鞋上沾满了刺目的鲜血,身旁的地下还躺着一把带血的尖刀,而走廊上却是一长串带血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花幺妹的身下,而脚印的大小正和花幺妹的相仿,在晨光微露的清晨,那串带血的脚印神秘而恐怖。
  这时候,湖广会馆的二管家董怀仁也带着数名护院武师杀气腾腾冲过来了,手里俱都提着亮晃晃的大刀。
  曾管家和数人蹑手蹑脚,顺着血腥的脚印摸到了长廊尽头倒数第三个房间的门口,一大滩鲜血从门缝里流出。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9 12:00: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易万 于 2013-1-27 23:23 编辑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映入众人眼帘是一片血的海洋,红得耀眼。房间的地板上,床上,墙上到处都喷溅着刺目惊心的血,一人就仰躺在地下的血泊之中,浑身布满了刀伤,双拳握紧,两目圆瞪,显见得早已气绝。
  此时,会馆所有被惊动的人都涌到了门外,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毕竟会馆建馆一两百年来还从未听闻如此骇人之事。
  会馆首事陈留心很快也赶到了,处变不惊的陈老爷背着手在房间里看了看一言未发,只出门的时候淡淡说了句:“曾管家,董教头待会带花幺妹来议事厅。”
  重庆湖广会馆始建于清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扩建。会馆占地面积8561平方米,会馆从一开始建立就设有大量的客房供来往的同乡,客商及应试子弟暂住,会馆分文不取,还免费供应早餐,有落魄乡人临走会馆还赠以盘资,凡来湖广会馆住过之人无不翘指叹服,会馆现任首事陈留心的贤名也因此蜚声乡里,远播四方,湖南湖北广东广西籍人士来到重庆,往往暂居于此。每年来来往往的客商乡邻数以万计,足见湖广会馆陈大老爷声名之隆。
  此时正值秋冬之交,寒气逼人,重重包裹城市的雾气渐渐消散,天光慢慢开始敞亮,朦朦胧胧的山腰上便现出湖广会馆喏大的轮廓,墙楼高耸,雕梁画栋,跟旁边密密麻麻低矮破旧的棚户形成鲜明的对照。院落的大门正对着长江的江面,门首上挂着一副巨大的门匾,上面镶着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湖广会馆。字迹遒劲有力,落款乃是乾隆重臣纪晓岚。据说纪晓岚甚为爱惜墨宝,一生极少为人题字,这幅门匾足见珍贵。大门的两旁,两个青面獠牙的巨大石狮张牙舞爪,仿佛要将所有的路人撕裂。整个院落占地面积之广,气势之雄壮非凡,远非寻常人家可比,除了远在京城里的紫禁城堪有一比,其他的王爷府,贝勒爷府简直不屑一提。
  
  会馆的议事厅里,湖广会馆的首事陈留心一脸的严肃,端坐在交椅上,跟身后香案上供奉着的关二爷神像依稀到有七分相似。陈留心年方四九,正值年富力强。一张国字脸,两笔英雄眉,颌下长须乌黑,不怒自威,不光具有关公神韵,更兼一幅侠义心肠。膝下育有二子一女,长子陈尚武,今年二十三,次子尚文今年刚好二十,最小的女儿陈尚秀今年十七。
  曾管家与董管家就如两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垂手立在陈留心跟前,大气都不敢出。
  董管家名为二管家,其实是会馆的武术教头,以会馆如此之大,馆内值钱的物事也不少,自然请有不少保镖护院,而董管家就是所有护院的武术教头,包括陈留心的两位公子都在跟随董教头习武,可别看长子名尚武,但其实他更喜好诗词文章,反而是次子尚文更热爱武术,更兼天赋聪盈,虽然年纪尚轻,但举手投足俨然已有宗师风范。
  说起这董怀仁也是大有来历之人,祖籍湖北襄樊人士,师出武当归乙真人门下,曾在省城中过武举,封过官职,后来却不知怎么得罪了上司而被逼得流落异乡辗转到了湖广会馆担任武术教头,颇有当年水泊梁山林冲的境遇。董怀仁自己从来绝口不提这茬,别人也不好多问,大概缘由也只有湖广会馆的首事陈留心略知一二。
  
  
发表于 2012-11-19 12:15:09 | 显示全部楼层
支持
发表于 2012-11-19 17:37: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故事,文字 还不错,盼展开!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9 21:5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易万 于 2013-1-27 23:24 编辑

  陈留心皱紧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花幺妹抽抽泣泣的答道:“昨晚一号房的客人给打了招呼,说今早一早要赶路,于是我清早就给客人端稀粥去,端去的时候我未发现第三间客房门口的那些鲜血。送完粥回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崴了一下,我一瞧,地下竟然是把尖刀,再转头一瞧,地下竟然满是自己带血的脚印,所以……我就晕倒了。”
  陈留心问曾管家;“死者乃是何人?”
  
  曾管家连忙答道:“回老爷,此人自称姓江,到会馆暂居不足一周。”
  陈留心哦了一声又问:“那此人是何人推荐而来,可有鉴贴?”
  一般来会馆暂居的同乡或客商都有当地乡绅或乡邻友好写鉴贴或拜贴来投递,会馆见贴后方准予借宿,不过也有个别例外。
  曾管家忙答道:“回老爷,此人前来借宿时,不曾出示任何鉴贴,本不予收留,不过我听他说话口音,必是我等同乡无异。况且此人说话温文尔雅,衣着不俗,不像那作奸犯科之人,念在同乡情分,我方没有强求鉴贴,准予其借宿,谁知竟会惹出此等大事。”
  陈留心再问:“他房内可曾有文书之类的物事?”
  董教头插了嘴:“刚才我们在他房内翻了一遍,除了一个随身钱囊,此人身边别无他物。”
  陈留心讶异的问道:“钱囊内财物可在?”
  董教头答道:“清点了一下,此人钱囊内足有银票百两。”
  陈留心更为惊奇了:“此人随身携带如此多钱款,必不是普通人家。加害于他的人既不是图财,那定必是寻仇了。”
  董教头点点头说:“小的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此人借宿期间,可曾有人来访?”陈留心问曾管家。
  曾管家摇摇头,顿了半晌却吞吞吐吐的言道:“不过……”
  陈留心急忙追问:“不过什么?”
  曾管家言道:“此人来借宿五天,不曾见有任何外人来访,不过他每日白天必要出去,天黑前准时归宿,至于出去做什么就不太清楚。不过此人初来借宿时我曾与他有过交谈,感觉此人说话的语气及神态皆如那妇人一般。”
  陈留心再问董教头:“那昨夜你们值夜的护院没发现任何异常吗?有没有听见有人呼救?凶手是从外面进入还是就在我们馆内?”
  董教头面露惭色,毕竟会馆内发生命案,作为堂堂会馆护院,难辞其咎:“我问过昨夜值夜的几人,都无发现任何异常。”
  陈留心眉心一锁:“难道凶手就是我们馆内之人?你们有没有清点,馆内还少了什么人没有?”
  没等董教头开口,曾管家先说了话:“刚才我们也清点了馆内的人头,除了大少爷目前不知所踪外,其余人等都在,不过大少爷是昨日晚膳后就出去的,命案绝对与大少爷无关。”食君之俸自然忠君之事,曾管家连忙替大少爷辩白。
  董教头也开了口:“刚才我们也里里外外的搜寻了一遍,会馆的三处门锁皆完好无损,唯东头的墙上留有蹬踏的新鲜脚印,凶手估计不是馆内之人,而是翻墙而入进来杀人。”
  陈留心陷入沉思中。
  曾管家问:“老爷,那我们要不要报官?”
  陈留心斩钉截铁言道:“绝不容许报官,想我会馆,祖宗基业,百年经营,方有今时之大好家声,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今日遭此横祸,但我绝不容许湖广会馆的招牌砸我手里,你们去给其他所有人打个招呼,今日死人之事,一概不准对外乱传。”
  曾管家喏了一声再问:“那这尸体如何处理?”
  陈留心挥了挥手:“深夜找个河滩悄悄埋了吧。”
  见没其他什么事,曾管家和董教头转身要走,陈留心又叫住了他:“尚武回来后叫他来一趟,以后你也把他看紧点,这段时间别到处乱跑,最近袍哥会和衙门还有什么革命党正干得厉害,外面到处乱哄哄的。”
  曾管家应了一声出去了。
  曾管家带着陈留心的命令召集湖广会馆所有人在会馆祠堂开了个会,三日内严禁会馆内任何人私自进出,会馆内暂时留宿的客人曾管家也特别打了招呼,会馆内死人之事绝不容许外泄。曾管家很自信,凭湖广会馆的名声和陈老爷的威名,知道此事的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对外随便吐露半个字。
  开完会,曾管家又带着一帮护院武师提桶挑水把满是血迹的房间里里外外冲洗了个干净。曾管家吩咐小厮龙七:“你去我房间,找你婶婶拿套干净的衣服来给他换上,然后你把换下来的衣裳和这床上的被子拿去院角烧了。”
  龙七在给死人换衣裳时,曾管家却直瞅瞅盯着那死人的下体瞪大了双眼,一再叮嘱龙七切勿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后,风风火火的冲进了陈留心的房间。见陈留心的夫人江燕紫和两个丫鬟却在,曾管家欲言又止。
  陈留心见曾管家这般样子,知道必有要事,使了个眼色,夫人和丫鬟知趣的退下,曾管家凑近陈留心耳边低语几句,陈留心惊得差点连手里的景德镇赤釉茶碗都给砸了:“啥?是位太监公公?”
  也难怪陈老爷震惊,此时正值1911年,晚清末叶,紫禁城里的慈禧太后刚驾崩两年,中国最后一位皇权统治者宣统皇帝即位,各地反清运动风起云涌,重庆与京城万里之遥,向来山高皇帝远,重庆城里居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太监,而这个太监没来几天竟然被人杀死在自己的会馆。这个太监究为何人?来重庆所为何事?又缘何被杀?种种疑问盘亘在陈老爷心头……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0 12:05:41 | 显示全部楼层
      
   夜黑如墨,清冷的月光洒在江面上泛出道道惨白的鲮光,除了浪花不时拍打江岸发出声音外,周遭一片死寂。在这寒冷的夜晚,在这死寂的河滩,竟然鬼鬼祟祟来了一行人,下脚极轻。
   为首的正是湖广会馆的曾管家,后面跟着四条汉子,手里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的正是今晨被人杀害在会馆的江姓客人,此时已经换好了干净衣裳,用一床白被单裹着。
   曾管家手里拿着数把铁锹和铲子,瞅了瞅四下,除了远处东水门码头停泊着的数艘轮船上偶有灯火,四周别无人影。
   “就在这儿吧!”曾管家顿住脚步,把手里的工具分发给众人。
众人接过工具,也不言语,埋头挖坑。
曾管家招呼道:“使点劲,挖深点,可别让野狗什么的给老子叼出来了。”曾管家说完,再瞅瞅四下无人,遂从腰后掏出一根烟管,用打火石点燃了烟,吞云吐雾起来。一明一暗的烟火在黑暗的河滩上却显得有些刺目。
沙坑在四名大汉的努力下很快就挖好了,曾管家探头满意的看了看深度,说了声行,四名大汉把床板上的死人倒进了沙坑,回填了泥土,用铲子和双脚跺实了,看看再无异样,曾管家和数人满意的拍了几下手上的尘土离去了。
曾管家自以为此事干得鬼不知人不晓,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一离去,不远处刺骨的江水里竟然黑压压冒出了七八条人头。
众人皆被刺骨的江水激得浑身打抖。其中一人更是抖索着牙齿骂了句脏话:“妈拉个巴子的,这该死的曾老头早不来迟不来,恰恰等兄弟们要上岸的时候跑来挖鸡巴个坟,冷死老子了。”话音刚落就忍不住打了个极大的喷嚏。
站他身后一人劈头就给了他一下,吼了句:“你给老子小声点。”
另一人说道:“五哥,曾老头他们埋的啥子,不可能是啥子金银财宝撒?”
被唤作五哥的人嘿嘿一笑:“难得说哟,万一这曾老头从湖广会馆私吞了啥子金银财宝来埋到这点也不一定,兄弟们,想不想看下稀奇?”
人皆有好奇心,在重庆城呼风唤雨叱诧全城的湖广会馆堂堂一大管家竟然生更半夜鬼鬼祟祟来这里埋藏东西,众人自然好奇。
众人掏出刀七手八脚很快就将尸体挖了出来,刀片将死人身上的衣物划得七零八碎,大部分的身躯都裸露在外。
“我呸,老子还以为是啥子好东西,原来是你妈个死鬼。”一人愤愤不平的吐了一口。
“五哥,走了算了,一个死鬼有啥子看头,我们还是快点回去清点下这盘的油水。”另一人也说道。
“切慢。”五哥扬手止住了众人,仔细的看了看死人的下体,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花直转。
众人皆不解,疑惑的看着五哥,五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兄,兄弟们,你们好好看下,这到底是个男人还是婆娘哟?”
众人仔细看了看死人的下体,一起哄笑了起来:“咦,硬是怪了,这个男人咋个没得雀雀哟?”
“你要说他是个婆娘,他又没得奶奶,你要说他是个男人,他居然没得雀雀,哈哈哈,笑死老子了,你们说,他到底是个啥子东西?”五哥还是忍不住笑。
“哈哈哈,是他妈个死太监。”其中一人笑道。
兀听此言,五哥却猛然顿悟,用力一拍大腿:“对头撒,老子咋个就没想到是个太监呢?不对哟,虽然说湖广会馆里面有很多唱戏的戏子,但湖广会馆又咋会有太监呢?”
别说五哥和这帮江湖汉子从未见过太监,就连重庆府的钮知府也从未见过太监,毕竟重庆离着京城太过遥远,但千百年来,关于太监的各种传说却早在坊间流传。
“五哥,那你说咋整?”
五哥沉吟了一下,说道:“狗日的陈老爷向来和我们大哥不盯对,上次大哥想租他的船拉点洋枪回来也不干,哼,惹到我们四海社,这次我们一定要他狗日的好看。”
众人把死尸抬起来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1 10:38:1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帮人就是在重庆家喻户晓的袍哥组织四海社的成员,为首五哥叫杜得海,在四海社座第五把交椅。杜得海肌肉发达,爆发力特强,更跟随一个跑江湖卖草药的老头练过几年把式,为人好勇斗狠,在加入四海社之前,曾经孤身一人手持扁担打跑了七八个当地地痞,名动四乡,慢慢的身边兄弟越聚越多。四海社的龙头大哥铁傲天为了拉拢这股势力,亲自摆香案滴鸡血,与杜得海拜了把子(兄弟)。四海社在杜得海加入后如虎添翼,没过数月,为了争夺朝天门码头的控制权,与重庆另一袍哥组织仁义社发生了重庆开埠以来历史上最大的一场江湖械斗,双方各出动了近千人,持砍刀,长枪,鸟铳,还有洋枪在朝天门码头上展开血腥厮杀,一时间,码头上血浪翻滚,杀声震天。杜得海手持双刀,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砍翻了对方一拨又一拨人,直砍得双刀卷刃,双臂发麻。
重庆知府钮传善接获线报码头有人械斗,遂带齐衙府内五百兵丁赶往弹压。来到码头一看双方黑压压的阵势,杀红眼的场面,差点没尿了裤子,一边急忙派人去川东道台搬救兵,一边退兵五里暂作壁上观。川东道台周瑜子闻听是四海社与仁义社血拼,也坚不出兵。
此役在杜得海与众兄弟的浴血厮杀下,四海社大获全胜,牢牢的控制住了重庆最大的水路码头朝天门码头。而仁义社从这以后一蹶不振,势力范围被四海社赶到了长江南岸。而重庆知府钮传善眼见得四海社势力如此庞大,以后凡沾着四海社的事也睁只眼闭只眼,四海社也就愈发兴旺起来。在重庆乃至四川大大小小的袍哥组织中,一跃成为龙头。
拿下了朝天门码头就意味着四海社挖到了取之不竭的金矿,四海社的龙头大哥铁傲天大为高兴,席开百桌,广撒英雄帖,宴请各地官员乡绅,各个堂口大哥,流水席足足吃了三天三夜。席间,铁傲天宣布杜得海为四海社的红旗大管事,社内社外的大小事务都可以负责,更执掌了社内的生杀大权,除他自己外,所有人都得尊称一声五哥。
别看排行是老五,其实杜得海在四海社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袍哥极重义气,尊三国关羽为圣贤,因为关羽在桃园三结义中排行老二,所以袍哥组织中谁也不敢僭越称二哥。袍哥组织不设二,四,七,八,九等交椅。不尊四哥是因为当年瓦岗寨罗成排行老四,后来出卖了兄弟,出卖兄弟乃袍哥大忌,所以袍哥组织里没有二哥四哥等座次。
除了老大铁傲天,就还有个三哥田海,田海管辖钱粮账簿等,基本不过问帮中事务。老大铁傲天本是重庆丰都的纤夫,整日赤裸着身体在长江嘉陵江沿岸拉纤讨生活。一次和一帮兄弟替涪陵一位富商拉纤,船过虎跳峡时,纤绳断裂,满船的货都被激流冲进了江底。气急败坏的富商带着打手闻讯赶来,双方动上了手。铁傲天失手杀死了富商,富商极有背景,家中数人都在朝为官,铁傲天被满城通缉,无奈之中带着那帮犯事的兄弟落草为寇,啸聚于南山和歌乐山上,以打家劫舍为营生。数年后,铁傲天见风头渐渐过去,而袍哥组织在当时越来越盛行,就带着一大帮兄弟自己开了堂口,渐渐的在重庆城站稳了脚跟。袍哥组织起源于清朝中叶,盛行于晚清,在当时,在重庆,在四川,大大小小的袍哥组织不下万个,人人都以加入袍哥为荣,就连很多朝廷官员在袍哥组织中也有一席之位,势力错综复杂,各椐山头,当时的重庆有满城皆袍哥一说。
发表于 2012-11-21 17:18:49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发表于 2012-11-22 12:51: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玄子 于 2012-11-22 12:53 编辑
鹳雀 发表于 2012-11-21 17:18
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呵呵,继续加油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2 16:14:18 | 显示全部楼层
鹳雀 发表于 2012-11-21 17:18
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鹳雀老友的关注,谢谢老朱的捧场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2 16:19:36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次杜得海是奉了老大铁傲天之命,趁夜深去洗劫了停泊在千撕门码头的一艘商船,将船上所有人都捆成了粽子,财物洗劫一空。如果从陆路返回,势必经过巴县衙门,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得手后,杜得海与兄弟们顺水漂流绕过巴县衙门,准备在东水门码头上岸。刚漂近码头,就看见了曾管家在岸上一明一暗的烟火,虽然江水冻得要命,众人却也不敢贸然上岸,直等到曾管家离去。
天刚破晓,重庆府知府钮传善大人搂着千娇百媚的小房睡得正酣,就被师爷门外急促的叫声给惊醒。
“大人,不好了,刚才接巴县衙门来报,说千撕门码头发生了重大劫案,封知县说务必请你去现场看看。”
“妈的,最近咋回事,老出纰漏。”睡意朦胧的钮大人不满的轻轻嘟哝了一句,满心不情愿的翻身起床。
最近的确多事之秋,钮大人完全疲于奔命,应接不暇,整得钮大人最近房事质量都严重下滑。
当钮大人的官轿抬到千撕门码头的时候,巴县衙门的封知县已经迎在船头。
钮大人一上甲板就看见甲板上被捆成粽子般的七八个船夫,嘴里都被塞上了白布。
钮大人示意衙役把众人嘴里的白布取掉。
“说说,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看着像管事的人带着哭腔开了口:“昨夜我和几个伙计正在船舱里睡觉,半夜睡得迷糊的时候闯进来十多个人,都带着明晃晃的家伙,把我们全绑了丢在甲板上,把船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走了。”
“听你口音不像四川人吧?你们到重庆来做什么?”钮大人问。
“回大人,我们是江西人,这次是替客商拉了一船丝绸到重庆,前天到的重庆,昨天刚下完货,正准备今天返航。”
“那有没有看清那伙人的穿着打扮和样貌?”
“那伙人闯进来就吹灭了灯,而且当时挺害怕的,的确没看清样貌。”
“大人,我记得为首那人的样子。为首那人大约四十岁,方脸,嘴挺大,个头大约一米八,浑身肌肉发达,穿一身灰布长袍,手里拿双刀,样子挺吓人。”另一个船上的伙计说道。
“哦?还能想起什么不?”钮大人很感兴趣的问那人。
那人埋头思索了一阵,说:“对了,那人的辫子不像我们这般长,他就只有这么短短的一截。”那人边说边比划着。
钮大人心头却震了一下,依稀感觉到此人是谁了,不过他没有声张。
钮大人曾经见过杜得海数次,并有过交谈,曾经一次也好奇问过杜得海辫子怎么这么短,杜得海说是因为有次在磁器口和自贡盐帮的打架,被对方一刀将脑后的辫子砍断了。那时候人人脑后都拖着一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像杜得海这样一根短短的马尾走在街上就相当扎眼了。
“那有没有看见他们从哪个方向离开?”钮大人再问得一句。
“他们全都下水往下游漂去了。”
钮大人扭头对封知县说道:“你派人往下游查查,看有没有人看见他们从哪里上岸。”
封知县刚带人离开,一名带刀衙役又匆匆走来:“禀报大人,湖广会馆大门处发现一具裸体男尸。”
妈的,今儿这是怎么啦?还要人活不?钮大人整个头都大了一圈。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3 11:50:29 | 显示全部楼层
   
千撕门码头距离湖广会馆并不算太遥远,钮大人带着衙役很快就赶到了,远远的就见着会馆大门处围着黑压压的人群,见到大群官兵涌到,人群潮水般的闪出一条道来。
地下躺着的正是被杜得海挖出来的那个太监,杜得海见曾管家鬼鬼祟祟的把这个太监埋掉,明显是不想让外人知晓,湖广会馆大门外这条大街商贾云集,每天人来人往,他故意把尸体扔到湖广会馆大门外,明显就是要湖广会馆难堪。
会馆其实也一大早就发现问题了。会馆扫地的金老头清早出来扫地就看见了死尸,急忙禀报了曾管家,不过那时候天已经微亮,路上已有很多行人,发现了这具躺在路边光溜溜的男尸,早已经围上看闹热了。
陈留心大为光火,责怪曾管家办事不力,曾管家满腹的委屈,却也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会馆现在明显是处于两难境地,把死尸抬进会馆也不是,再出面重新埋掉也不行。
钮大人走进人堆,往地上的死尸一瞧,顿时就吓得差点跳起来,浑身直哆嗦。
手指颤抖着指着地下的死尸,磕磕绊绊的问:“谁?谁干的?”
周遭无人应声。
会馆陈首事闻听钮大人到了赶忙迎了出来。
钮大人一见陈首事却慌慌张张的把他拉进了会馆,刚一进会馆大门,钮大人脸色惨白的说:“陈兄弟,你可闯了大祸了。”
陈留心惊问何故,钮大人却慌张的看了看四周,说:“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陈留心招呼丫鬟给钮大人泡茶,钮传善忙摆手说不用,陈留心把钮大人带进了议事厅,钮大人回手亲自关上了议事厅的大门。
“钮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陈兄弟,海公公如何死的?”
陈留心装糊涂:“门外那人就是海公公?我不认识啊!我咋知道谁杀了他。”
钮大人说:“海公公死在你湖广会馆,别说是你,这次连我都死定了。”
“大人,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海公公并不是我会馆里面的人,而且他死在会馆门外与我有何关系?”陈留心赶忙撇清。
钮大人手指陈首事额头:“你呀你,死到临头还嘴硬,你知道那海公公是什么人吗?”
“不就死了个太监吗?他死了你我怎么又脱不了干系啦?”
钮大人颤抖着嘴唇言道:“兄弟啊兄弟,这次可被你害死了!这海公公可是奉了皇上的密旨秘密来重庆镇压保路同盟会的。”
说到密旨,钮大人突然想起了;“对了,那道密旨呢?”
“我哪知道什么密旨啊?”
“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手谕,凭这道密旨可以调动川东道,左营道,还有云贵川所有的兵马,最近同盟会闹腾得厉害,如果调不来这些兵马,重庆必乱。”
陈留心也感觉事态非常严重了。
“还不赶快带我去海公公的房间找找?”钮大人焦急万分。
陈留心继续装傻,反正人死无对证:“钮大人,这海公公是宫里的人,又不是我会馆的人,会馆里怎么会有他房间?”
“到这节骨眼了你还不说实话,信不信我封了你会馆?”
“自家兄弟,何必这么认真呢,我的确不知道海公公是被何人所杀。”陈留心还是不肯承认海公公是死在会馆里。
“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海公公是奉了皇上的旨意秘密来到重庆的,整个重庆城除了川东道台周瑜子和我知道他的身份,其余没一个人知道。数天前他来到重庆时,我本欲留他在府台暂住,海公公不肯,说怕暴露身份,二来他也可以在外面秘密调查同盟会的动向,海公公说他是湖北人,他就暂居在你这湖广会馆。”
陈留心心里暗暗叫苦,知道瞒不下去了:“不错,这海公公的确是前日夜间被人杀死在会馆的房间里,不过我们并不知道是被何人所杀,而且出事后我们也查过海公公的房间,并没有发现你所说的那道密旨。”
钮大人喃喃自语:死定了,死定了,这次可死定了。的确不错,皇上的钦差不明不白死在他的辖区,钮传善绝对难辞其咎,不说满门抄斩,至少官帽难保。
陈留心又把钮大人带到海公公的房间仔细查探,没有任何结果,临走时,钮传善狠狠的撂了一句:“陈兄弟,这人可是死在你这儿的,皇上怪罪下来,可别说哥哥没保你,三日内你必须把凶手和密旨交出来,不然的话……哼哼!”
陈留心深知钮传善的话绝非空穴来风,可要他交凶手和密旨出来也是难于登天,陈留心不免忧心忡忡,在房里唉声叹气。
  这时候,外面进来一小姑娘,模样甚是清秀,正是陈留心的小女儿陈尚秀,只见她扑闪着大眼睛,嘟哝着小嘴,问道:父亲,大哥上哪去了,我找他两日都未找到?
  陈留心正在失神,毫未留意到女儿的问话。

  见父亲不理她,陈尚秀撒娇的扯了扯他衣袖:父亲,你怎么啦?
  曾管家这时候也凑了上来:老爷,这大少爷出去两天了都没回来,会不会有什么事,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

  陈留心这时候听见了曾管家的话:什么?尚武两天都没回来啦?这小子!……重庆城这么大,你上哪找去?

  曾管家一时语塞,过了会又问:那方才钮大人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陈留心有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曾管家不敢再问。

  陈尚秀却扯着他的衣裳撒娇:父亲,我和罗家班的秀儿姐姐要上街买东西,曾伯不让我们出门。
  陈留心皱了眉头问:府里什么东西没有,你们要上街去买?

  曾管家陪了笑脸说:老爷,我正还要问问你,这过两天就是禹王庙会了,最近事情如此之多,今年的禹王庙会那还办不?

  禹王庙会是多少代祖宗遗留下来的规矩,这也是我们湖广会馆的脸面,就算天塌下来了也得照办,而且得给我办好啰,一切规矩都照旧。对了,戏班子都到齐了没?

  罗家班和吴家班已经到了,金家班大概今晚就能到。

  陈留心点点头。

  曾管家又说:小姐就是想和罗家班的秀儿出去采买点演出用的物件,可是老爷又打了招呼不让随便进出,这不……
  陈留心脸色稍霁:哦,这样啊,那早去早回,最近外面乱。

  陈尚秀高高兴兴的蹦了出去,门外却有另一个美丽的姑娘俏立路中,正是罗家班的秀儿姑娘。秀儿姑娘比陈尚秀大两岁,容颜俏丽,人见人爱,五官精致得如画中人儿一般。

  见陈尚秀出来,秀儿满怀希望的问道:怎样?
  陈尚秀高兴的点点头:我爹同意我们出去了。

  我是问你哥哥。

  我爹也不知道他这两天去哪了。

  秀儿姑娘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

  陈尚秀焉能不知秀儿的心思,于是笑嘻嘻的安慰道:放心吧!庙会的时候肯定能见着我哥。这不就两三天时间吗?你着什么急呀?
  秀儿羞红了脸,娇嗔道:人家哪有着急啊,再乱说我可打你了。

  扬手作势欲打,陈尚秀笑着扯她衣裳道:快走吧,待会我爹要出来了。

  两人手挽手亲密的出了会馆大门。
重庆城由于是依山而建,所以城内街道也大多高低不平,在打铜街的街口打老远就能看见一面白底黑字的幡旗在迎风招展:正兴茶舍。
  打铜街毗邻朝天门码头不远,街道两旁店面云集,商业繁华,是商品流通进出朝天门码头的必经之地。打铜街最多的就是铁匠铺和金银首饰店,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终日不绝于耳。特别是冬天,大大小小铁匠铺里的炉火熊熊燃烧,整条街都感觉温暖许多,许多人家有事无事也都爱凑在铁匠铺前取暖,所以说打铜街是整个重庆商业最繁华,消息最灵通之地毫不为过。
  茶馆起源于什么年代已无从考证,不过四川人包括重庆人都爱坐茶馆吹龙门阵,而正兴茶馆地理位置优越,所以每天都顾客盈门,有讲评书的,有聚众赌博的,有抽大烟的,也有唾沫翻翻吹龙门阵的,整个茶馆嘈杂得就像个菜市场。
  而重庆城大大小小的茶馆更是袍哥们每天必去的地方,因为茶馆内龙蛇混杂,是打探江湖消息的好地方。茶馆也是和其他帮会成员增进友谊和了解的地方。袍哥之间互相起了争执就在茶馆内吃讲茶,也就是谈判的意思。谈得好的喝完茶就握手言和,谈得不好的就另约时间地点和人马一决胜负。袍哥都极讲江湖规矩,很少有在茶馆内动手的。
  茶馆管事的姓曹,家中排行老三,不过所有人都喊他曹老六。曹老六大概五十开外的年龄,老是眯缝着一对小眼睛,感觉像从未睡醒。身材高得出奇,比平常人足足高过半头,可也瘦得可怜,感觉风都能随时把他刮倒。
  可别看曹老六其貌不扬,身形单薄,不过这整条街可真还没人敢招惹他,因为大伙都知道,正兴茶馆是四海社的,曹老六就是四海社的曹六哥。而只要曹六哥一声轻飘飘的口哨,这茶馆里里外外不知会冲出多少四海社的袍哥来,在这里闹事还不如自己拿刀自宫。
  曹老六此刻正聚精会神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兀然抬头看见外面走来一人,曹老六眯缝着的眼睛却顿时放出了精光,忙不迭的起身招呼:哟,今儿可吹的哪门子风,连陈大老爷这么贵重的客人都给吹来了。
  外面走进来的正是湖广会馆的首事陈留心。

  陈留心在家思前想后,单凭会馆的力量,三日之内无论如何也是找不出凶手和拿回密旨,但也总不成在家坐以待毙,四海社在江湖上人头众多,消息灵通,虽说平日交情不深,可也只得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重庆虽说共有江西,江南,陕西,福建,浙江等八省会馆,湖广会馆只能算其中之一,但曹老六深知,湖广会馆的陈老爷在重庆绝对要算首屈一指呼风唤雨的头面人物,因为在重庆的所有外来移民中,两湖两广的人居大多数。
明末清初时,农民军首领张献忠率起义军攻打四川成都,遭遇四川军民顽强抵抗,屡攻不下,起义军损失惨重,张献忠极为愤怒,命城破后屠城三日。
后张献忠每陷四川一城,皆令屠光蜀人,导致整个四川人口剧减,十室九空,遍地疮痍。据史料记载,由于张献忠的疯狂滥杀,四川包括重庆的总人口由600来万锐减至50万,生产力严重不足,田园荒芜。四川官员上书朝廷,恳请招募外来移民。顺治皇帝亲自下诏,以三年不上税赋等种种优惠条件招揽各省乡民移民四川,湖北,江西,广东等地贫瘠地区的乡民纷纷携家带口移民四川各地,这股波澜壮阔的移民大浪潮绵延至清乾隆皇帝时代方止。
正是由于这些全国各地的移民在当地繁衍生产,四川和重庆的农业商业才逐渐恢复了生机活力,湖广填四川在中国浩瀚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留心的祖上就算是最早的一批湖北移民,在辛苦奔波辗转数地后,相中了山好水好人杰地灵的重庆,在南纪门内扎下了根来。祖上最早是在城内经营棉花,经过数代的经营扩充,陈家的产业已经涉及棉花,药材,钱庄,航运等等,湖广会馆就是陈留心的祖爷爷陈泰熊在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联络各地湖广乡绅共同出资修建。经历数代辛苦耕耘,陈留心在湖广移民后代的人群中绝对算首屈一指的富商。
发表于 2012-11-23 23:08:37 | 显示全部楼层
字太密了,
发表于 2012-11-24 14:26:18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虽然是小说,但故事、背景有真实、厚重感,情节也很吸引人,行文详略得当,易读耐看。期待继续。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5 00:57:26 | 显示全部楼层
曹老六赶忙招呼伙计给陈老爷沏茶,陈留心却一摆手淡淡地说不用我有要紧事麻烦找下你家大哥铁傲天。
曹老六知道陈留心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遂一面把他带上二楼雅间里,一面派伙计急忙去找铁傲天报信。
正兴茶楼二楼雅间的窗户临街,陈留心背着手在房内焦急的踱步。无意间往窗户外盯了一眼,却看见街头有一人器宇轩昂大步流星往茶馆走来。
此人陈留心认识,正是自己两个儿子的老师,巴蜀才俊杨沧白先生。杨沧白,名庶堪,字品璋,号天隐阁,重庆巴县木洞镇人,当世名士,博学多才,文章锦绣。年少时曾中过秀才,其诗词、文章、书法、文物鉴赏,均可自成一家。著有《天隐阁诗集》、《邠斋文存》及英文著作《译雅》传世。杨先生祖籍也为湖北麻城人,杨家与陈家乃世交,两家多有走动。杨沧白现任东川书院的校长,陈留心的两个儿子先后在这个学校结业。
杨沧白现年三十有一,个头不高,脸庞清瘦,气质儒雅,身穿一袭蓝色长褂,但令陈留心感觉震惊的是往日盘在杨沧白脑后那一条乌黑漆亮的长辫竟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头短发,在满大街来来往往的大辫子人群中,杨沧白这头短发虽更显精神,却也如鹤立鸡群相当刺眼,过往行人无不侧目。
以杨先生之高洁,今日竟会出入此等龙蛇混杂之地着实出乎陈留心的意外,心下不禁纳闷。
没容他多想,房门响了,两人推门而入,正是四海社的大当家铁傲天和五哥杜得海进来了。
杜得海满心以为是早晨弃尸于会馆门外被人发现,陈留心此番是专门来兴师问罪的,所以脸色极其不愉。
陈留心与铁傲天互相抱拳寒暄落座后,陈留心突然从锦囊里拿出厚厚一叠银票推了过去。
铁傲天与杜得海具是一楞。              
“铁兄弟与哥哥毗邻多年,却一直不曾登门拜访,多有失礼,这区区微数,望兄弟万勿推辞,一定收下。”
满脸络腮胡的铁傲天哈哈一笑,却又把银票推了回来。
“无功不受禄,陈老爷今日亲自登门已是我四海社天大荣幸。”
话音刚到此,曹老六这时候又满脸堆笑的进来了,先给陈留心陪了不是,然后附在铁傲天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铁傲天哦了一声:“是吗?那叫他在东头房间等等,等陈老爷这边事一完我就过去。”
曹老六应了一声出去了。
陈留心端起盖碗,揭开碗盖,吹了一口气,心里其实在思索该如何开口。
铁傲天说:“陈老爷今日突然光临,恐怕是有什么事吧?”
陈留心言道:“兄弟果然快人快语,哥哥今日登门拜访,正是有事相托。”
站在后边的杜得海有点按捺不住了,粗声说道;“不管你湖广会馆有什么招,我们四海社都接了。”
这小子糊里糊涂完全还以为是死尸那事。
陈留心闻听此言,却冲他一抱拳:“五哥义薄云天,有你这句话,我陈留心就先谢谢了。”
杜得海还待再说,铁傲天扬手止住了,试探性的问道:“陈老爷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陈留心难以启齿的言道:“哥哥今日有一难,的确要相求于两位兄弟。”
铁傲天老奸巨猾,顿时就听出了陈留心绝不是为死尸那事而来,他哈哈一笑,说道:“在这小小重庆城里还有陈大老爷办不成的事?岂不是天大笑话,如果连陈老爷都办不成的事,那我兄弟二人更莫休提。”
杜得海也听出了陈留心绝非上门滋事而来。
“亏你还好意思有求于我大哥,上次我大哥找你帮我们拉枪回来你怎不干?”
三年前,四海社为了扩充实力,派人去汉口买了五十支洋枪,闻听会馆有条货轮正要从汉口返航,铁傲天亲自登门,恳请陈留心捎带回来,陈留心以朝廷沿途盘查太严为由坚拒。铁傲天无奈找了另外的船捎带,不料中途果被官府查扣,现在数名兄弟都还身陷大牢。铁傲天一恼陈留心不给面子不肯帮忙,二来也有兄弟怀疑是陈留心通风报信走漏风声,但由于查无实据,四海社也不好找湖广会馆的麻烦,只是在四海社各位兄弟心头落下块心病。
陈留心讪讪一笑:“那次没有帮忙,的确是哥哥不对,不过你们也知道,那几年,革命党人在广州,在汉口确实闹腾得厉害,朝廷四处查缉,哥哥不是不想帮,的确也是没法啊!”
“那你究竟遇着什么难事了?”铁傲天问。
“今儿个早晨在我会馆门口发现一具死尸你们听说了吧?”
“不知道啊!”铁傲天装糊涂。
陈留心把钮知府告诉他的话又转述了一遍。
铁傲天和杜得海果然很吃惊。
“真没想到堂堂钦差大人居然死在你家门前,那你找我们是……?
陈留心哭丧着脸应道:“钮知府限我三天内交人交密旨,我上哪去找?你们四海社在江湖上眼线众多,这次一定要帮哥哥度过难关啊!”
铁傲天搓了搓手为难的说:“你这个事情不太好办啊,这个凶手明显是针对钦差而来,可是知道钦差身份的就只有知府大人和道台大人,他们二人应该不会轻易泄密,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是从京城跟下来的。”
发表于 2012-11-25 11:13:51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黑 发表于 2012-11-24 14:26
不错,虽然是小说,但故事、背景有真实、厚重感,情节也很吸引人,行文详略得当,易读耐看。期待继续。

又受表扬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5 20:48:25 | 显示全部楼层
                                          
    距正兴茶馆不远另有一条街,叫棉花街,街道不长,但人潮拥挤,透着热闹。这条街大多集中的是卖棉花和绸缎布匹的商号,陈家也有一个“盛祥老字号”商铺在这条街,这是陈家的祖业,最早移民来重庆的祖上就是在这条街打拼,多年积攒后,方有今日之辉煌。
   陈尚秀和罗秀儿手挽手走在棉花街上,两个漂亮的大姑娘自然引人注目。陈尚秀年纪尚轻,稍显稚嫩,不过相当清纯可爱。罗秀儿则是五官精致美得叫人心动,玲珑的身材透着叫人垂涎的美和成熟。
  “秀儿姑娘……”                                             
   两人身后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
   罗秀儿扭头,眉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笑了一下:“钮如龙,是你啊,好久不见。”
   站在她们身后的是一个长身玉立华袍锦服的青年,五官端正,颇有男人味。
   陈尚秀回头看见这青年时,眼神却亮了一下,问罗秀儿:“这是谁啊?”
  “哦,我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钮如龙钮大公子,是我的中学同学。这位是湖广会馆的陈尚秀。”
   “哦?你就是陈尚武的妹妹陈大小姐呀!”那青年点点头。
   陈尚秀眼里抹过一丝惊喜:“怎么?你认识我哥?”
   钮如龙却很傲慢没再搭理她。
   陈尚秀心里微觉有点小小的难过。
   罗秀儿知道钮如龙的个性,见场面有点尴尬,于是问道:“钮大公子你来这儿做什么?”
   钮如龙对罗秀儿却是满脸堆笑,说道:“我和几个同学约了在会仙楼吃饭谈事,正好路过这里碰见你们。”
   罗秀儿明显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于是说:“那你先去忙,我们再逛逛。”
   钮如龙却没打算走,又问:“最近你在哪演出呢?”
   “后天在湖广会馆有禹王庙会。”
   钮如龙兴奋的说:“那我一定要去。”
   罗秀儿未置可否,对陈尚秀说:“我们走吧。”
   见罗秀儿转身要走,钮如龙急了,伸手去扯罗秀儿的衣袖:“秀儿,我给你写的信你怎么不回?”
   罗秀儿正要拂袖发脾气,突然,前方街头哄的一声,人潮像炸了锅一般,惊慌的人群四处抱头逃窜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陈尚秀胆小,说声:“秀儿姐,我们快回家吧!”
   罗秀儿却很镇定的拦住一个抱头逃窜的人问:“大叔,前面出什么事了?”
   那人带着哭腔:“姑娘,快跑吧,革命党在前面剪人辫子。”
   陈尚秀更害怕了,不住的催促秀儿回家。
   罗秀儿却拉了她的手往前走:“别怕,有姐姐在呢,走,我们去看看。”
   远远的就听见一个男人杀猪般的哭叫声:“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剪我的辫子啊!”
   走近看那男人却是被几个青年模样的人摁在地上,双手不住的拍打地面,哭得就跟窦娥似的。几个青年都是短发,拿刀的拿刀,拿剪刀的拿剪刀。其中一人手起刀落,那人脑后的辫子顿时像田里被割去了一大茬的麦穗。
   割掉了辫子,那几个青年松了手,被摁在地下的男人傻傻的站起来,手里捧着那截被割掉的辫子哭得梨花带雨:“我的辫子,我的辫子呐!”悲惨得就如死了亲娘。
   几个青年又看中了另一个男人的辫子,准备冲过去,四周围观的人群又齐齐发一声哄叫,开始抱头四处乱窜,生怕那几个学生来揪住自己的辫子。
   陈尚秀眼尖,跺着脚兴奋的跳起来了:“呃,我哥,我哥,秀儿快看,那是我哥。”
   罗秀儿此刻也看清了,刚才带头剪人辫子的正是陈尚秀的大哥陈尚武。
   陈尚武几人此刻已经抓住了另一个人的辫子准备动手,那人双手急摆,连连告饶。
   罗秀儿三人上前几步,罗秀儿问:“尚武,你们在干嘛呢?”
   陈尚武抬头见到数人,笑了笑,豪迈的说:“革命!”
   陈尚秀此刻见到哥哥,心里也像有了主心骨,也不像方才那般害怕了,问道:“哥,什么是革命呀?”
   陈尚武却没回答她的话,又“咔嚓”一下将另一人辫子剪掉后,站起身来说:“秀儿,这里乱糟糟的,你们先回家。”
  陈尚秀是小孩心性,觉得哥哥他们这样很好玩,嘟着嘴说:“不嘛,我也要跟着哥哥革命。”
  钮如龙鼻孔里却呲了一声。
  这时,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武哥,武哥,小辉那边打起来了。”
  陈尚武二话不说手一挥,几个青年就跟着陈尚武往街的另一端跑了。
  陈尚秀也热血沸腾起来:“秀儿姐,快,我们也去。”
  两人跑得几步才发现钮如龙没跟来,罗秀儿毫没在意,陈尚秀却有些许失落。
  
  正兴茶馆内的铁傲天却也并没有收下陈留心送来的银票,因为一旦收下银票就意味着四海社必须要在三日内帮到这个忙。袍哥人家,讲的是个诚信仁义,虽然见着白花花的银子非常动心,但铁傲天知道这个事相当棘手,如果收了银票而没办成陈留心的事,在江湖上势必会惹人耻笑。
  “兄弟,如果这次你帮了我,我湖广会馆名下十来条商货船,以后随便供兄弟差遣,绝无二话。”陈留心哀求道。
  “陈老爷,不是兄弟不想帮忙,只是你这件事的确难办,我也不敢保证三日内有线索。”
  “那可如何是好?”
  “如果三日内,确实找不到凶手,我这边想办法交个人出来给你拿去顶包吧!反正官府也只是要往上面交差,他哪管你凶手是真是假。”铁傲天给陈留心出了主意。
   陈留心闻听也有点道理,又问道:“交个人出来交差倒是好办,可是我又上哪去找密旨呢?”
   铁傲天也沉吟了半天才开了口:“兄弟给你出个主意,实在没法也只有伪造一道密旨。”
   陈留心吓了一跳,双手连摆:“这可是欺君之罪,弄不好得满门抄斩的。”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没?反正你人也是冒充的,查出来一样是死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密旨一块伪造了。”
  “可是我哪知道密旨上写的啥旨意啊,更何况钮知府见过那道密旨,稍有不对就会被他发现的,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个就需要陈老爷你自己想办法了,设法弄清楚密旨的内容,然后我找人照着做一道就成。”
陈留心很害怕,铁傲天却有恃无恐,相信就算钮传善发现密旨是假的,谅他也不敢声张。
“我这两天再派兄弟们出去到处打探下,看重庆城这段时间来了什么扎眼的人没有,找到凶手和密旨当然更好,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只有此路可走了。”
  陈留心见没有更好的办法,无奈告辞,下楼怏怏离去。楼下茶馆的角落里却有一群人围着一张赌台正吆五喝六的赌得高兴,其中一个年轻人无意间看见了正下楼的陈留心,脸色立马变了,悄悄矮下身形躲了起来,陈留心出门的时候眼光顺带也往赌台那边瞟了一眼,却没看见那年轻人。如果陈留心看见了他,保证肺都要给当场气炸。
   陈留心刚走,铁傲天和杜得海就进了另一个雅间,雅间里一人正焦急的踱着步,正是杨沧白先生。
   别看铁傲天成天在外打打杀杀,天不怕地不怕,可他内心里最崇敬的就是读书人,特别是杨先生这样有大学问的人。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5 20:52:10 | 显示全部楼层
                                          
    距正兴茶馆不远另有一条街,叫棉花街,街道不长,但人潮拥挤,透着热闹。这条街大多集中的是卖棉花和绸缎布匹的商号,陈家也有一个“盛祥老字号”商铺在这条街,这是陈家的祖业,最早移民来重庆的祖上就是在这条街打拼,多年积攒后,方有今日之辉煌。
   陈尚秀和罗秀儿手挽手走在棉花街上,两个漂亮的大姑娘自然引人注目。陈尚秀年纪尚轻,稍显稚嫩,不过相当清纯可爱。罗秀儿则是五官精致美得叫人心动,玲珑的身材透着叫人垂涎的美和成熟。
  “秀儿姑娘……”                                             
   两人身后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
   罗秀儿扭头,眉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笑了一下:“钮如龙,是你啊,好久不见。”
   站在她们身后的是一个长身玉立华袍锦服的青年,五官端正,颇有男人味。
   陈尚秀回头看见这青年时,眼神却亮了一下,问罗秀儿:“这是谁啊?”
  “哦,我都忘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钮如龙钮大公子,是我的中学同学。这位是湖广会馆的陈尚秀。”
   “哦?你就是陈尚武的妹妹陈大小姐呀!”那青年点点头。
   陈尚秀眼里抹过一丝惊喜:“怎么?你认识我哥?”
   钮如龙却很傲慢没再搭理她。
   陈尚秀心里微觉有点小小的难过。
   罗秀儿知道钮如龙的个性,见场面有点尴尬,于是问道:“钮大公子你来这儿做什么?”
   钮如龙对罗秀儿却是满脸堆笑,说道:“我和几个同学约了在会仙楼吃饭谈事,正好路过这里碰见你们。”
   罗秀儿明显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于是说:“那你先去忙,我们再逛逛。”
   钮如龙却没打算走,又问:“最近你在哪演出呢?”
   “后天在湖广会馆有禹王庙会。”
   钮如龙兴奋的说:“那我一定要去。”
   罗秀儿未置可否,对陈尚秀说:“我们走吧。”
   见罗秀儿转身要走,钮如龙急了,伸手去扯罗秀儿的衣袖:“秀儿,我给你写的信你怎么不回?”
   罗秀儿正要拂袖发脾气,突然,前方街头哄的一声,人潮像炸了锅一般,惊慌的人群四处抱头逃窜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陈尚秀胆小,说声:“秀儿姐,我们快回家吧!”
   罗秀儿却很镇定的拦住一个抱头逃窜的人问:“大叔,前面出什么事了?”
   那人带着哭腔:“姑娘,快跑吧,革命党在前面剪人辫子。”
   陈尚秀更害怕了,不住的催促秀儿回家。
   罗秀儿却拉了她的手往前走:“别怕,有姐姐在呢,走,我们去看看。”
   远远的就听见一个男人杀猪般的哭叫声:“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剪我的辫子啊!”
   走近看那男人却是被几个青年模样的人摁在地上,双手不住的拍打地面,哭得就跟窦娥似的。几个青年都是短发,拿刀的拿刀,拿剪刀的拿剪刀。其中一人手起刀落,那人脑后的辫子顿时像田里被割去了一大茬的麦穗。
   割掉了辫子,那几个青年松了手,被摁在地下的男人傻傻的站起来,手里捧着那截被割掉的辫子哭得梨花带雨:“我的辫子,我的辫子呐!”悲惨得就如死了亲娘。
   几个青年又看中了另一个男人的辫子,准备冲过去,四周围观的人群又齐齐发一声哄叫,开始抱头四处乱窜,生怕那几个学生来揪住自己的辫子。
   陈尚秀眼尖,跺着脚兴奋的跳起来了:“呃,我哥,我哥,秀儿快看,那是我哥。”
   罗秀儿此刻也看清了,刚才带头剪人辫子的正是陈尚秀的大哥陈尚武。
   陈尚武几人此刻已经抓住了另一个人的辫子准备动手,那人双手急摆,连连告饶。
   罗秀儿三人上前几步,罗秀儿问:“尚武,你们在干嘛呢?”
   陈尚武抬头见到数人,笑了笑,豪迈的说:“革命!”
   陈尚秀此刻见到哥哥,心里也像有了主心骨,也不像方才那般害怕了,问道:“哥,什么是革命呀?”
   陈尚武却没回答她的话,又“咔嚓”一下将另一人辫子剪掉后,站起身来说:“秀儿,这里乱糟糟的,你们先回家。”
  陈尚秀是小孩心性,觉得哥哥他们这样很好玩,嘟着嘴说:“不嘛,我也要跟着哥哥革命。”
  钮如龙鼻孔里却呲了一声。
  这时,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武哥,武哥,小辉那边打起来了。”
  陈尚武二话不说手一挥,几个青年就跟着陈尚武往街的另一端跑了。
  陈尚秀也热血沸腾起来:“秀儿姐,快,我们也去。”
  两人跑得几步才发现钮如龙没跟来,罗秀儿毫没在意,陈尚秀却有些许失落。
  
  正兴茶馆内的铁傲天却也并没有收下陈留心送来的银票,因为一旦收下银票就意味着四海社必须要在三日内帮到这个忙。袍哥人家,讲的是个诚信仁义,虽然见着白花花的银子非常动心,但铁傲天知道这个事相当棘手,如果收了银票而没办成陈留心的事,在江湖上势必会惹人耻笑。
  “兄弟,如果这次你帮了我,我湖广会馆名下十来条商货船,以后随便供兄弟差遣,绝无二话。”陈留心哀求道。
  “陈老爷,不是兄弟不想帮忙,只是你这件事的确难办,我也不敢保证三日内有线索。”
  “那可如何是好?”
  “如果三日内,确实找不到凶手,我这边想办法交个人出来给你拿去顶包吧!反正官府也只是要往上面交差,他哪管你凶手是真是假。”铁傲天给陈留心出了主意。
   陈留心闻听也有点道理,又问道:“交个人出来交差倒是好办,可是我又上哪去找密旨呢?”
   铁傲天也沉吟了半天才开了口:“兄弟给你出个主意,实在没法也只有伪造一道密旨。”
   陈留心吓了一跳,双手连摆:“这可是欺君之罪,弄不好得满门抄斩的。”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没?反正你人也是冒充的,查出来一样是死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密旨一块伪造了。”
  “可是我哪知道密旨上写的啥旨意啊,更何况钮知府见过那道密旨,稍有不对就会被他发现的,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个就需要陈老爷你自己想办法了,设法弄清楚密旨的内容,然后我找人照着做一道就成。”
陈留心很害怕,铁傲天却有恃无恐,相信就算钮传善发现密旨是假的,谅他也不敢声张。
“我这两天再派兄弟们出去到处打探下,看重庆城这段时间来了什么扎眼的人没有,找到凶手和密旨当然更好,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只有此路可走了。”
  陈留心见没有更好的办法,无奈告辞,下楼怏怏离去。楼下茶馆的角落里却有一群人围着一张赌台正吆五喝六的赌得高兴,其中一个年轻人无意间看见了正下楼的陈留心,脸色立马变了,悄悄矮下身形躲了起来,陈留心出门的时候眼光顺带也往赌台那边瞟了一眼,却没看见那年轻人。如果陈留心看见了他,保证肺都要给当场气炸。
   陈留心刚走,铁傲天和杜得海就进了另一个雅间,雅间里一人正焦急的踱着步,正是杨沧白先生。
   别看铁傲天成天在外打打杀杀,天不怕地不怕,可他内心里最崇敬的就是读书人,特别是杨先生这样有大学问的人。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5 20:53:35 | 显示全部楼层
咦,咋个重复鸟
发表于 2012-11-25 23:25:13 | 显示全部楼层
捧个人场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6 14:10:12 | 显示全部楼层
  四海社也有不少兄弟的子女在杨先生的学校读书,每次见到杨先生,铁傲天都恭敬得像个学生。
   等两人落座后,杨沧白说:“铁老大,今天我是代表保路同盟会来请求你的支持。”
  “啥?啥保路同盟会?杨先生你啥时候也加入了袍哥?”
   铁傲天很吃惊,这杨先生不是那啥东川书院的校长么,啥时候又成了保路同盟会的?他以为保路同盟会就跟他四海社一样也是个袍哥组织呢!
   杨沧白淡淡一笑,道:“我们保路同盟会不是袍哥组织,保路同盟会主要是由爱国华侨,留洋学生,还有进步商人,开明士绅组成的社会团体,我们成立这个团体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川汉铁路不被洋人侵吞。”
川汉铁路铁傲天肯定知道,但他不清楚川汉铁路怎么又和洋人扯上关系了。
1903711日,四川总督锡良上书朝廷,鉴于四川,湖北,湖南,广东等地山多路险,交通阻隔,运输不畅,特申请铺设一条连接各地的铁路,造福万民。朝廷准奏,于04年成立川汉铁路公司,09年在湖北宜昌举办了开工典礼。由于工程耗资巨大,当时主要是采取募捐和抽租股两种形式。这本是一条利国利民的铁路,所以很多爱国商人都纷纷解囊捐资,重庆数大会馆在湖广会馆领头下也捐资白银达十万两。抽租股就是随粮征收,值百抽三,也就是一百担粮食必须抽出三担来纳税,作为修建川汉铁路的专用资金,这项政策虽带有强制性,但由于这条铁路跟沿途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而纳粮纳税后,可以说每个川人都成为了这条铁路的股东,所以当时民众没有任何怨言。
川汉铁路断断续续修过一年多以后,清朝政府国库空虚,财政入不敷出,191159日,清政府悍然宣布将川汉铁路收为国有,一时舆论哗然。
杨沧白慷慨激昂的说道:“川汉铁路关乎沿途几省人民的切身利益,可是无耻的政府竟然将川汉铁路的主权出卖给洋人,先后与英,美,德,法等国银行签订协议,以铁路的营运主权来换取贷款,前期数省人民的资金和心血都将付诸东流,以后这条连接我们家乡的铁路就是外国人的,跟我们中国人无关了。”
铁傲天也感觉义愤填膺,一拍桌子:“妈的,竟然有这等事?这狗日的朝廷!
见成功煽动起了铁傲天的情绪,杨沧白很满意,继续说道:“我们同盟会成立的目的就是确保不让这条铁路落进外国人手里,现在,成都,广州,汉口等地的民众在当地同盟会的带领下已经纷纷走上了街头,抗议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
“说吧,你想要我们四海社做什么?”铁傲天快人快语。
铁傲天如此爽快反到出乎杨沧白的意料了,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
“过几天我们要联络全市的民众上街游行,抗议政府,希望你们四海社也能参加。”
铁傲天一拍胸脯:“好,没问题,我保证四海社的人一个不落的都去。”
有句话杨沧白几次三番的涌到嘴边,但他终于还是生生忍住没说出来。
其实同盟会这次的主要目的绝不仅仅是游行示威这么简单。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8 13:07:57 | 显示全部楼层
               
  湖广会馆的曾管家正忙碌地指挥着人在会馆外的大墙上张贴着告示。告示的内容无非就是关于后天禹王庙会的演出。禹王就是在中国家喻户晓的大禹,大禹治水的传说早在民间流传了千百年,而湖广人都以自己是大禹的家乡人而自豪,湖广会馆的正殿就取名叫禹王宫,每年的禹王庙会就是专门为了纪念这位先贤而举办,每逢庙会期间,人潮如海,锣鼓喧天,其盛况不输正月春节。
  每年的禹王庙会照例会馆都会邀请几个著名的戏班子来会馆演出数天,四邻的乡民和会馆同乡在庙会期间都可以免费来会馆喝茶看戏,是同乡间联络感情,互通信息的最佳时机,也是会馆每年的重头大戏,所以曾管家丝毫不敢怠慢,贴了告示又安排人四处在会馆院墙外张灯结彩,一派忙碌景象。   
  “老毕,你去朝天门码头看看,金家班的船到了没,到了就赶快接回来。”曾管家吩咐道。
   今年的庙会会馆邀请了三个戏班来演出,其他两个戏班前数日已经进了会馆,唯独不知往年一向准时的金家班缘何迟迟未到。
   那个叫老毕的人满脸堆笑的应了声好,径自往朝天门码头去了。
老毕刚走没多会,人群中不知是谁又说了声:“江西会馆的钱老爷来了。”
   曾管家顺势瞧去,街头转角处黑压压一拨人头匆匆而来,带头的正是江西会馆的钱车鉴钱大老爷。
   两家会馆毗邻不远,江西会馆的建筑规模和财力也并不输于湖广会馆,在重庆城也是叫得响字号的大会馆。每逢两家会馆有何重大黑白喜事,两家会馆的首事皆会相互走动,所以曾管家对钱老爷也算相当熟稔了。
   曾管家笑得满脸稀烂的迎了上去,还没及等他开口,却只听得平日一向和善的钱大老爷一声暴喝:“给我打!!!”
顿时无数拳头雨点般劈头盖脸的将曾管家当场就给打懵了。如果不是会馆的董教头闻讯带着手下的武师冲出来,恐怕曾管家就会被活活打死在会馆门口。
   董教头虽然功夫极高,但钱大老爷不仅带来的人多,而且好像手底都不弱,有一个竟然使出的是川西苗寨的僵尸拳,川西苗寨中人极其神秘,绝少在江湖上走动,而僵尸拳则更为诡异,使这种拳法的人不仅浑身散发尸臭,功夫越高,则身上的味道越重,而且一身横练的金钟罩硬气功,对方拳头打在身上竟然会发出撞钟一般的金属鸣响,传说这种功夫练到极致则真是刀枪不入,董教头虽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但也是第一次碰见会这种拳术的人。
   双方都有人挂了彩,会馆门外一片混乱,远远的也站了无数看闹热的观众,只是众人尽都纳闷,平日里两个井水不犯河水的会馆怎么会突然冲突起来。曾管家也捂着还在滴血的脑袋发怔,不知是哪股水冲了龙王庙,害得钱大老爷如此大动肝火。不过看着站得远远满脸铁青的钱大老爷曾管家也觉得有点奇怪,这钱大老爷跟平日感觉始终有点不一样,但是到底有哪点不一样,曾管家一时又说不上来。
   混战的人群越来越多了,原因是住在会馆附近的乡亲们都闻讯赶来助阵了,江西会馆就显得有点寡不敌众了,但钱大老爷兀自硬撑着,不肯叫声撤退。
   “住手。”一个嘹亮的声音震住了全场,正是从正兴茶舍回来的陈留心陈老爷,鏖战正酣的双方收住了拳脚。会馆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躺下不少受伤的人。
   “钱老弟,你这是干什么?”不明究里的陈留心脸色很不愉,毕竟江西会馆带人上门滋事很有损湖广会馆在社会上在江湖中的颜面。
发表于 2012-11-28 23:54:59 | 显示全部楼层
易先生
 楼主| 发表于 2012-11-29 17:25:43 | 显示全部楼层
  “你问我做什么?你自己看看,看看!!!”愤怒得像一只斗鸡的钱大老爷将头扭向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脑后吼道。曾管家这才恍然,是感觉这钱大老爷与往常有什么不同,原来是脑后那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突然不见了。
  “这!这!……”陈留心也颇感意外,支吾之下没敢多言。
  “都是你……你……”盛怒之下的钱车鉴略带口吃。
  “我?????”陈留心大感讶异,瞪大了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尖。
  “都是你那宝贝儿子干的好事。”
  闻听此言,陈留心拉下了脸,严肃的问曾管家:“尚文呢?把那兔崽子给我叫出来。”
  对于自己两个宝贝儿子的秉性陈留心再清楚不过。长子虽名尚武,却天生文静,平日知书达理,待人温文尔雅,断不会越这雷池。偏是幼儿尚文,从小精灵古怪,活泼好动,更兼得了董教头的武术真传,四处找人切磋滋事,此等大逆之事毋庸置疑必是这小子干下不可。
  曾管家一瘸一拐的近前两步,捂着受伤的头言道:“回老爷,大少爷和小少爷都不在府中。”
  “不是尚文,是你大儿子尚武干的好事。”钱车鉴气呼呼的吼道。钱车鉴胸前的衣服也不知被谁扯掉了一块,白净的面皮上也被指甲划出了一道血痕,披散着头发,跟平日的端庄富态相较显得狼狈不堪。
  陈留心闻言大感震惊,要说此事是调皮的小儿子干下尚可理喻,一向温顺听话的大儿子又怎会干下此事?更何况自己和钱车鉴也算世交,两个儿子都是认识这位钱老爷的,平日里也都亲切的叫他钱叔叔,这其中必有缘故。
  陈留心陪了笑脸:“钱老弟,消消火,切进府内一叙。”
  钱车鉴不耐烦的甩开陈留心的手,道:“叙什么叙?今天不把你大儿子交出来我跟你湖广会馆没完。”
“你也听见了,目前我两个犬子都不在府中,有什么事咱两哥俩边喝茶边聊,请,请,请……”陈留心伸手肃客。
  钱车鉴毫无所动。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陈留心缩回了手,试探的问道:“尚武平日一向孝顺厚道,不知老弟如何恼着他了?”
  “我咋个知道你那儿子今天是发的哪门子疯?老子先前从棉花街路过,见着你那儿子和一帮学生在那里,我还好意特地上前跟他打了招呼,没曾想他和那帮学生竟然疯了一般扑过来,把我的辫子给剪了。”
  “是不是那小子未曾认出你来?”陈留心心存侥幸。
  “狗屁!他边剪还边高呼着钱叔叔我们要革命。他奶奶的,革命革到老子头上来了。”
   陈留心正不知该如何收场时,会馆的小厮龙七突然一指:“老爷,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众人皆顺着他手指看去,却见几个浑身是伤,学生模样打扮的人搀扶着陈尚武远远的来了。近了陈留心才看清楚,大儿子尚武满脸满身皆是血,已经昏迷过去,连路都走不得,是边上的学生搀扶着回来的。
   陈留心又急又气:“这这这是咋回事?”
   跟在尚武身后一青年言道:“陈叔,尚武是给红星社的人给打伤了。”
   这青年陈留心认识,是尚武的同学华梁,两人读书的时候最为交好,经常来会馆找尚武玩耍。
  尚武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啦?先是惹着了江西会馆的钱老爷,如今又怎会和袍哥红星社的干架?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但当下情势紧急,也不容陈留心多想,赶忙吩咐曾管家:“快,快把大少爷扶进去,然后马上去请回春堂的胡药师来。”
  众人手忙脚乱乱糟糟的拥着大少爷尚武进了会馆。钱车鉴眼见陈尚武伤得如此之重,也不好再过纠缠,临走时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撩下一句话:“陈留心,这事咱们还没完。”
  曾管家飞一般的把拎着药箱的胡药师给请来了,胡药师一脸凝重的给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尚武把了脉,陈留心在旁边瞅着心都抓紧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直到胡药师把完脉,端坐下来开好了方子,陈留心方惴惴不安的问了句:“孩子的伤如何?”
  胡药师抬头看见满脸是汗的陈留心微微一笑:“陈老爷不用太过紧张,这孩子虽然满身是血,不过大半是外伤所至,内伤到不算很严重,我多开点活血化瘀的药物,然后休息段时间就没事了。”
  听见胡药师如此一说,陈留心如释重负,方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不到一盏茶时间,曾管家带着府里的老毕又风风火火的进来了:“老,老爷,不好了,金家班的人给江西会馆的钱老爷半道上给劫进江西会馆去了。”
  麻烦事情简直一桩接一桩的来,一向淡定自如的陈留心感觉自己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叫老毕的家丁赶忙哆嗦着上前说道:“今天曾管家吩咐我去朝天门码头接金家班的船,那班船不知怎的,足足迟了两个时辰才到,小的千盼万盼也总算盼到了金班主他们,小的也很高兴,还替金班主他们挑上行李往会馆赶。哪曾想快到会馆时,半途碰见了江西会馆的钱大老爷等人,见小的在头前带路,就截住金班主等人问上哪去,金班主回答说要来湖广会馆参加禹王庙会,那钱大老爷顿时就翻了脸,吩咐手下抢的抢,抬的抬,把金家班的人和东西全弄进江西会馆里去了,小的也被他们修理了几下方才放出来。”
  曾管家也道:“老爷,你看这可如何是好?要不禹王庙会就不让金家班的来演出了,咱们换个戏班如何?”
  陈老爷叹了口气:“咱们布告都已贴出去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禹王庙会会有金家班的演出,如果到时候没有金翠翠的‘红拂夜奔’,你叫我陈留心这张老脸往哪搁?你叫湖广会馆这块招牌还如何挂?”
  金家班在重庆是大名鼎鼎的戏班子,而金翠翠则是金家班的顶梁台柱,多少达官乡绅市井乡民最津津乐道的就是金翠翠的那出‘红拂夜奔’。
  陈留心最后咬了牙:“就算抢,也得在禹王庙会前把金家班给我抢回来。”
发表于 2012-11-30 07:31:28 | 显示全部楼层
历史类的啊,顶
 楼主| 发表于 2012-11-30 16:44:40 | 显示全部楼层
  长江和嘉陵江是环绕美丽山城重庆的两大江河,长江雄峻,江水湍急,而嘉陵江略显秀丽,清波微漾。两条姿态各异的江河就在朝天门处汇合,相依相伴着滚滚翻腾东去。
  朝天门码头上一片忙碌景象,不时的有远方来的客船货船靠岸,也不时的有大船或顺流或逆流离岸而去,间或还有使劲鸣着汽笛冒着黑烟的洋轮驶进港来,那洋轮的身后总是‘突突突’拖拽出长长的美丽浪花。
  从江边至岸上是顺坡而上一长溜青石板路,因为每天无数来往行人之践踏,石板显得光溜而干净,更有无数小贩站立在石板的两旁高声向来往的行人兜售着各形商品。
  盛老九的老荫茶摊就开在石板路尽头的一处平坝上。屈指数来,盛老九在这个地方卖老荫茶已经整整快二十年了,现在天气稍稍有点转凉,生意不算太好,这要是在夏天,盛老九的老荫茶可好卖了,价格也公道,一个铜板管够,码头上每天来往的客商多,茶摊的位置又特别当道,从江边拎着重重的行囊顶着烈日从长长的石板路走上来,多少有些口渴,大多会丢下一个铜板,满满来上一碗又苦又略带回甘的老荫茶,顿时暑气全消。有那渴忙了的,一碗不够,来两碗,两碗不够,再来一碗,盛老九也总是笑眯眯的递上。
  码头现在是四海社的势力范围,盛老九虽然没加入袍哥,但每个月都有给四海社的孝敬,只要每个月按时缴纳了孝敬,四海社也从不来找麻烦,相反,如果有客人想找盛老九的麻烦,码头上多的是四海社的袍哥,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盛老九也有申请过加入袍哥,无奈人家不收。加入袍哥组织无外乎有两层意思,一是走在街上,一亮自己的袍哥字号,倍有面子,二是自己遇上什么麻烦,就算有官司缠身,身后有组织,有人马,很多事情都会好办许多。能加入袍哥组织的多是身强力壮的青壮年,因为形形色色的袍哥组织间总会不时的有各种摩擦,所以要招之即来,来之则能打能杀的,像盛老九这种上了点年岁,身形又不够威猛的,你就算想每个月多交点会费给四海社,四海社的五当家杜得海也是不会收你入会的。袍哥之间讲的是义气,总不成你有了麻烦,人家每次来帮你打架,而其他人一旦有了麻烦,而你却毫无能力帮忙,所以说袍哥也并不是每个人想当就能当上的。
  盛老九为人和善,平日也爱吹点空龙门阵(吹牛),码头上的袍哥们空了也就喜欢围坐在他的茶摊前天南海北的吹,盛老九也懂事,凡是袍哥来,一律不收茶钱。其实在码头上混的袍哥也都跟盛老九一样,属于底层穷苦人家出身的苦哈哈,要么是纤夫,要么是船工,要么就是码头上的小生意人。
  今天江岸上风刮得不小,来歇脚喝茶的客人不多,但是在盛老九身后的空地下坐着的人还不少,都是来吹空龙门阵的,一部分是码头上的袍哥,也有几个比盛老九还年长的老头,大家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也不讲究,席地而坐,点上一锅烟袋,然后你吸一口,我咂吧两嘴击鼓传花似的依着顺序将烟袋一个人一个人的传递下去。
  “吔!狗日的汪五,你勒个烟叶硬是有点巴适哟!”四海社的袍哥蒋富贵在接过烟袋,深吸过一口后,边吐出浓浓的烟雾边赞道,话音还未落,手中的烟袋已被坐在下首一人迫不及待的拖了过去。
  那被唤做汪五的人嘿嘿一笑,略带点得意的说道:“那是当然,这是我那个舅老倌(小舅子)特地从川北给我带回来的上等烟叶。”
  隔了半晌,那蒋富贵又说了:“呃,大伙听说了没得,过两天说啥子同盟会的要上街游行,我听老大说,我们四海社的好像都要去参加哟!”
  众人都点头表示知道这个事,蒋富贵又掉过头对盛老九说:“哥老倌(大哥),你也要去哈。”
  盛老九很不解的问:“啥子叫游行哟?”
  蒋富贵摸了摸后脑勺,说:“我也搞不咋个清楚,不过只要是老大吩咐的,你管它楞个多(这么多)做咋子嘛!喊你去吗你就去撒。”
  旁边一个坐得稍微远点的人把手中的烟杆在地上敲了敲,磕出了一地的烟灰后,说道:“我晓得啥子是游行。”
  在座的所有人其实都没参加过游行,都感觉很好奇,吩咐嚷道:说撒,说撒!!!!!
  说话那人就显得有几分得意了,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奇的眼光,顿了一下才说道:“那年子,我跟华茂商行的顾老板跑了趟广州,广州那边的革命党闹得凶,天天都拉起标语横幅在街上游行。”
  有个年轻人插了嘴:“我还是没听明白到底啥子是游行。”
  说话那人白了他一眼:“你莫打岔嘛!反正游行就是举起旗旗,拉起标语,在大街上走来走去的喊口号,看起多闹热的。”
  那个年轻人又问了:“呃,你们说,革命党到底是要闹哪样?”
  众人都笑了:“你个瓜娃子,革命党当然就是闹革命撒。”
  “那到底啥子是革命嘛?”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问住了,你盯我,我盯你没人开腔。
  盛老九这时候说话了:“我听说今天棉花街有革命党在闹事呀?”
  一个老头点点头,说:“我当时就在那点的,哪里有啥子革命党哟,就几个学生娃娃在街上到处剪别个的辫子,见一个剪一个,好多人都遭了的,哪晓得其中有一个是红星社的五当家,那些学生娃娃也不晓得他是哪个,摁到就剪,这五当家当时也没开腔,回去就喊了几十个袍哥来,把那些学生娃娃打惨了。”
  “我听说湖广会馆的大少爷也遭打了呀?”
  “对头,开始这个少爷没在,后头不晓得哪个把他喊起来了,红星社的五当家可能也认识那个大少爷,开始一直也没敢动他,那些学生娃娃也干燥得很,后头不晓得咋个两边就越说越凶,红星社的五当家估计也是毛了,又开始喊整,这下把那个大少爷都给打昏迷了。”
众人在那里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都说这下有好戏看了,湖广会馆的陈老爷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吹过一通空龙门阵,众人渐渐散去,蒋富贵临走时还不忘叮嘱盛老九一声:“哥老倌,游行一定要去哟……”
发表于 2012-12-1 13:15:29 | 显示全部楼层
团长都不来鼓励下
还是要调动作者积极性啊
 楼主| 发表于 2012-12-2 00:22:09 | 显示全部楼层
       
                                             
  天色擦黑,会馆内最北角的一扇房门被推开,陈留心满面愁容的缓缓踱进房来,房内陈留心的夫人江燕紫忙起身迎了上来,一边转头吩咐身后的丫鬟:“快,去给老爷冲杯参茶来。”
   连日内一系列发生的事情让陈留心感觉身心俱疲,进房后像堆烂泥重重的滩进了屋内一把紫檀木高靠背的椅子上。
   江燕紫站在他身后,一边心疼的替他揉着肩膀,一边轻声的问道:“孩儿他爹,尚武怎样啦?”
   陈留心鼻孔里唔了一声,说:“刚才我又去看了,吃了胡药师的药,感觉好多了,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江燕紫有些担心的说:“尚武这孩子一向乖巧,怎么会惹上红星社的袍哥呢?以后还会不会来找孩子麻烦?”
   闻听此言,陈留心不觉有点气愤,大声的嚷道:“红星社的严老五也太不给我陈留心面子了,要不是最近事情都赶一块了,我跟他绝对没完。”
   顿了一下,又说道:“尚武这孩子也是,学什么不好,非要跟着那帮学生去学闹革命,这下可好了,差点连自己的小命都给革了。”
   江燕紫埋怨道:“孩子也这么大了,我早就叫你把家里的生意交一门给他打理,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了。”
   陈留心道:“你以为我不想把生意交给他吗?这孩子不就是爱读书不爱做生意吗?”
   江燕紫道:“我听说尚武的老师杨沧白就是革命党,孩子天天跟他裹在一块,保不定会出什么大事,你得想个法子呀?”
   陈留心皱了皱眉:“你听谁说的?这种话可别乱传。”
   江燕紫道:“是谁说的不打紧,反正我不止听一个人这么说过,现在最主要的是咱们的孩子怎么办?最近这俩孩子都成天往外跑,家里连人影都见不着,我这右眼皮也老跳,可不,尚武就出事了。”
  陈留心又皱了眉:“尚文一天又在干什么?我不是吩咐曾管家不准他们乱跑吗?”
  “孩子都这么大了,连我都管不住,更别说曾管家了。”
  陈留心又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陈留心这个夫人江燕紫十六岁就嫁入陈家,本也出身于书香世家,知书达理,聪敏过人,陈留心每逢有要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会问计于夫人。
  江夫人缓缓道:“男人,要嘛成家,要嘛立业以后才会慢慢成熟起来,尚文尚且还不着急,毕竟年岁还小,尚武已经到了成家的年龄了,他既然不喜欢经商,那咱们就让他先成家。有了老婆孩子,他自然就不能成天往外跑了。”
  陈留心一拍大腿,道:“好,早就该这么办了,那夫人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江夫人道:“合适的人选我暂时还没有,不过前数日到是柳夫人来串门,提到有一家姑娘蛮不错,不过由于没征求老爷的意见,我也就暂时没表态。”
  “那你最近就抓紧时间赶快去见见那姑娘,如果合适,咱们尽快安排尚武成亲,千万不能再让尚武和那帮革命党混在一块了。”
  江夫人微微一笑:“那还不简单?尚武不是爱读书吗?等他成亲以后,咱们就送他去外国读书,法国,英国随他选,只要他高兴,读个三年五载再回来,那时候肯定已经成熟懂事了,学问也长了,最关键一点是不让他和革命党的那些人接触。”
  陈留心越听越高兴,搂过夫人哈哈哈的笑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夫人!”
  说过笑过一阵后,江夫人又撅起了眉头道:“老爷,还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跟你讲。”
  “什么事如此纠结?”
  “最近会馆里没来什么生人吧?”
   陈留心很奇怪夫人问这个问题:“没有啊,到底怎么啦?”
   江夫人嗯了一声道:“嗯,我也问过曾管家,是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人,不过,我最近房内老丢东西?”
   陈留心吓了一跳:“夫人你丢什么东西啦?”
   江夫人像是安慰他似的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是我的一些首饰之类的小东西。”
   “夫人是怀疑我们会馆里有内贼?”
   江夫人嗔怪道:“没凭没据的,你可别瞎说,搞不好是我自己记性不好,放东西记差地方了。”
   陈留心哦了一声道:“有这种可能!”
其实江夫人这样说完全是不想让陈留心担心,她自己心里特别明白,因为她已经不止一次发现东西丢失了,甚至连她当初娘家陪嫁过来的首饰都不见了两支,绝不会是因为自己记性差放失了手这么简单。不过最近会馆麻烦事一桩接一桩,她实在不想让陈留心再为这些小事分心。
见时候不早了,江夫人正要吩咐丫鬟去打盆热水来给老爷烫脚,门外听见曾管家的叫声:“老爷,老爷,睡下了么?”
陈留心开了房门,见曾管家站在门外,身后另站着一人,只是夜色中看不甚清样貌,却听曾管家道:“老爷,杨先生来看望大少爷来了。”
陈留心忙冲那人施了一礼:“如此夜深,还叨扰先生登门探望,实在是感激不尽。”
杨沧白忙近前还礼,陈留心这才看清杨沧白手里还提着数包药材。
“沧白最近实在太忙,连尚武受伤都未能及时探望,还望陈老先生莫怪。”又扬了扬手中的药包,道:“沧白别的没有,唯祖上遗传下来的几门偏方不亚于云南白药,相信对尚武的伤情大有裨益。”
“杨先生太过客气了。”
陈留心忙把杨沧白带进了尚武的房间。陈尚武紧闭着双眼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不过鼻息还比较均匀平稳,杨沧白不太放心的又把了把脉,回头冲曾管家说:“明日一早把药煎了给尚武吃下,应该无大碍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12-2 20:05:25 | 显示全部楼层
  呆了一会,杨沧白与陈留心作别,刚从湖广会馆的侧门出来,却见门口已有两个年轻人候着,其中一个是钮如龙,还有另一个也是杨沧白的学生,叫齐心。
   钮如龙见着杨沧白却再不像见着其他人那般高傲了,冲着杨沧白微微一笑:“校长,张培爵他们都已经在巴县中学堂集合,就等你了,这两天外面不太平,大伙不放心,叫我和齐心跟来看着校长,怕有什么意外。”
   言辞非常恳切。
杨沧白嗯了一声,带头往前走,钮如龙和齐心连忙跟上。
“钮如龙”一个兴奋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钮如龙回头一看,却不正是白天在街上碰见那陈家小姐陈尚秀,这么晚了也不知她跑出会馆来做什么。
陈尚秀满脸都是惊喜,涨红了脸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准备去哪呢?”
钮如龙正准备回答,却听得杨沧白咳了一声,意思很明显要钮如龙别乱说。钮如龙忙道:“听说你哥被打伤了,我们过来看看,我们准备回家,改天再来。”
也不等陈尚秀再说,转身就急匆匆的随杨沧白走了。
   巴县中学堂的小礼堂内,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坐了好几十号人,有学生,有老师,还有各家报社的几位记者,保路同盟会的大部分骨干都集中在此。杨沧白和钮如龙急匆匆赶到礼堂时,会场内一个个子不高,嘴角有颗黑痣的年轻人正高声朗诵着邹容的【革命军】:
尔实具有完全不缺的革命独立之资格,尔其率四万万同胞之国民,为同胞请命,为祖国请命。掷尔头颅,暴尔肝脑,与尔之世仇满洲人,与尔之公敌癌性XX氏,相驰骋于枪林弹雨中;然后再扫荡于涉尔主权之外来恶魔,尔国历史之污点可洗,尔祖国之名誉飞扬,尔之独立旗已高标于云霄,尔之自由钟已哄哄于禹城,尔之独立厅已雄镇于中央,尔之纪念碑已高耸于高风,尔之自由神已左手指天,右手指地,为尔而出现。嗟夫!天清地白,霹雳一声,惊数千年之睡狮而起舞,是在革命,是在独立。
年轻人慷慨激昂的演讲感染到会场的所有人,当念至此处时,全体人员皆站立起来,和着那年轻人的声音一起高声朗诵:
皇汉人种革命独立万岁!
中华共和国万岁!
中华共和国四万万同胞的自由万岁!
杨沧白站在门边处,听见这熟悉的文章,念及邹容小弟昔日的风采,不觉热泪盈眶,口中缓缓吐出数句:“全我天赋平等自由之位置”,“保我独立之大权”,“永脱满洲之羁绊,尽复所失之权利,而介于地球强国之间”
其声低沉哽咽,其势穿云裂石,一字一句无不振聋发聩。
礼堂内众人方才惊觉杨校长之到来,会场顿时一片肃然。
邹容,重庆巴县人,博学多才,妙手文章,惟思想先进,常出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之言语,同学同乡多不敢与之亲近。杨沧白在日本领事馆学习期间,与邹容相识,一见如故,惺惺相惜。邹容后考取清政府公费留学日本名额,主考官却惮其思想激进,将邹容刷下榜来。幸得杨沧白,朱蕴章等人资助,方得以自费日本留学。
19035月,邹容呕心沥血之作【革命军】由上海大同书局印行,一经面世,举国震动,争相传颂,唤醒了无数爱国进步青年,为当时尚处于懵懂中之中国革命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为所有立志革命者树立了一面耀眼的旗帜。清政府大忌,1905年罗织罪名将邹容投于狱中,折磨至死。
杨沧白惊闻邹容噩耗,曾大哭三日,后大歌三日,复大醉三日,其后更为坚定革命信念,立志推翻腐败的满清。
杨沧白大步走上讲台,抑扬顿挫的言道:“革命的同志们,保路同盟会的所有同仁们,我泱泱大中华,数千年文明,今日却为关外鞑虏奴役,毁我家园,断我传承,更兼腐朽堕落,崇洋媚外,引八国虎狼之师虎视眈眈屯兵中华,我中华值此危矣,民族值此危矣!唯有革命一途,方可救我中华,救万民于水火。革命,就要无畏牺牲,诸君当与邹容先生一般,抱不成功,则成仁,牺牲小我,成就世界大同之精神,披荆斩棘,为明日之锦绣中华开辟一条血路出来。”
会场上爆发一片热烈掌声。
张培爵这时候站起来,攥起拳头激昂的说道:“同志们,同胞们,前数日,孙文先生和黄兴先生也派人捎信来重庆,极其肯定我们前期取得的成绩,并告诉了我们一个非常好的消息,目前,汉口,武昌,广州,成都等地都在纷纷酝酿武装起义,革命在全国已成燎原之势,希望我们重庆也别落人之后,一定要率先举起我们的义旗,推翻满清,光复中华。”
杨沧白接过话头说:“前期我和培爵,蕴章,尚武,如龙等同志都商量过了,首先我们要以保路之名,行革命之实。一是要发动群众削辫明志,彻底与满清决裂。二,我们拟定组织三天的游行,游行务必要感染到群众,争取要动员到社会各个阶层人士的参与,前两天的游行,朝廷一定会派兵弹压,所以我们要故意制造一些摩擦,允许适当的流血牺牲,但是注意别把事情闹大,要争取民众的同情,为第三天的武装起义打下群众基础。三,在游行的第三天,渝报,自由报,大公报等媒体要统一刊出钦差被杀一事鼓舞人心,然后兵分两路,占领巴县衙门和知府衙门。”
“沧白,枪支的事情如何落实?”朱蕴章问道。
“今天我和四海社的铁傲天谈判时,很想提出让他为我们提供枪支,但是我转念又想,虽然目前他表态支持游行,但是他毕竟不是我们的革命同志,武装起义这等事关无数革命同志性命的大事,人多嘴杂,所以我一直隐忍着没开口,枪,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想办法,对了,蕴章,你和况老三谈得如何了?”
朱蕴章点点头说:“没问题,况老三已经表态到时候会把所有大炮的撞针和机柄给藏起来,所有的大炮都会成为哑炮。”
况老三是川东炮营教练长,与朱蕴章是同乡,两人私交甚好,耳闻目染之下,内心也向往革命。
杨沧白兴奋的一击掌:“好,只要炮营解决了,剩下巴县衙门和重庆知府那几百条破枪就好解决了。”
临散会时,杨沧白冲钮如龙说:“如龙,前期一直是尚武在解决炸弹的问题,现在尚武受了伤,这两天你带头,抓紧多生产点炸弹出来……”
  
发表于 2012-12-3 18:15: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的小说,语感也很好。
帮你编辑了三节,请用上方自动排版工具。
加精鼓励。
发表于 2012-12-3 18:16:21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的小说,语感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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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2-4 00:07:53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斑竹
 楼主| 发表于 2012-12-4 00:11:31 | 显示全部楼层
    
天边刚泛出鱼肚白,湖广会馆首事陈留心心事重重,在一夜辗转反侧后,大清早就醒了,再无睡意,披衣出门。
董教头带着几位武师正在院子里劈掌挂腿,见老爷大清早出门,不放心的问了句:“老爷,你这是要上哪去?”
陈留心答道:“我去趟江西会馆,我得去把金家班给要回来。”
“老爷,我带弟兄们都去吧!”
陈留心摆手:“不用,就我一人去就行了,咱们也得先礼后兵。”
董教头还待再说,陈留心笑道:“不用担心,谅他钱车鉴也吃不了我!”
董教头没敢再坚持,眼睁睁看着陈留心的背影跨出会馆大门。
“董叔,我爹这么大清早的是要去哪?”
陈家大小姐陈尚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院子里,边揉着朦胧睡眼边问道。
“老爷说他去趟江西会馆。”
陈尚秀是小孩心性,虽然知道昨天江西会馆来闹事,但此刻也丝毫没往心里去,问完话就自顾往罗家班住的院子走去。
戏班的人都起得挺早,有的站在墙脚咦咦啊啊的吊嗓子,有的在活动筋骨,罗秀儿则拿着一把剑,扭动着腰身在舞剑花,看见陈尚秀过来,罗秀儿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却没停止舞动。
“秀儿姐,你中学在哪读的书呀?”
“巴县中学呀!”罗秀儿冲口而答,答完后顿时就觉得不对劲,大清早的这丫头干嘛跑来问这个问题?罗秀儿收住了剑,奇怪的看着陈尚秀。
“你猜我昨天在会馆门外看见谁了?”陈尚秀满脸的兴奋。
“谁啊?”
“钮如龙!”提到这个名字,陈尚秀就满脸通红。
罗秀儿却很反感这个名字,淡淡的哦了一声,问;“那你跟他说什么啦?”
“也没说什么,他当时很忙,他只是说过几天会来会馆看我。”陈尚秀扭扭捏捏的说道。
看见陈尚秀这副样子,罗秀儿敏感的意识到这丫头情窦初开了。
“他读书功课好吗?”
“他是谁啊?他功课好不好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啊?”罗秀儿故意打趣她,陈尚秀顿时羞得耳根都红了。
“哼,你欺负我,我去告诉哥哥。”
陈尚秀一说到哥哥却提醒了罗秀儿,她赶忙问:“你哥哥今天好点没有?”
这下轮到陈尚秀逗她了,陈尚秀吐了吐舌头,笑道:“那你想不想去看看我哥呢?”
罗秀儿也红了脸,把头点得如捣蒜,两人挽了手嘻嘻哈哈往陈尚武房间走去。
刚一进门,却看见陈尚武在床上正挣扎着坐起身来,陈尚秀又惊又喜,大喊道:“哥,你醒啦!”
陈尚武左眼淤青,眯缝着一只眼,看见罗秀儿在后边,顿时来了精神:“秀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罗秀儿幽幽的道:“人家都来会馆好几天了,老不见你人影。”
紧接着又担心的问:“你怎么样啦?”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尚武坐着转动了下上半身的筋骨,宽慰道:“瞧,没事,好着咧!”说完竟然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陈尚秀和罗秀儿都大为紧张,齐声唤道:“你干什么?”
陈尚武下床立定身骨,脸色凝重的道:“革命正值紧要关头,我怎能躺下?”
“哥,什么是革命啊?我也要跟你一块革命。”
陈尚武却没答她的话,却转身从身后的衣橱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学生制服穿上,这种制服的款式在当时极为罕见,乃留学生从日本东洋带回,陈尚武比着样式叫棉花街的彭裁缝为自己定制的,今天是第一天上身。
陈尚武边系着制服上的钮扣,边缓缓庄严的说道:“革命,当自我开始,革命,当自湖广会馆开始,革命,当自中华每一个民众开始。”
陈尚武早已剪了短发,此时换上新衣,整个人更显容光焕发,罗秀儿痴痴地用爱慕且崇敬的眼神看着这个自己心爱的男人,感觉浑身都充满了革命的力量,尽管此刻她尚不知革命为何物。在罗秀儿心里,只要尚武干的事,那就一定是大事是好事。
 楼主| 发表于 2012-12-4 18:06:54 | 显示全部楼层
说起这罗秀儿,身世其实蛮可怜。罗秀儿的父亲罗瑞成本是在川渝两地大名鼎鼎红透半边天的艺人,当年只要有他的演出,那绝对是票房保证,座无虚席。不过罗瑞成生性风流,红颜无数,让罗秀儿的母亲整日拈酸吃醋,抑郁成疾,在罗秀儿七岁那年终悲愤投江而去。著名艺人罗瑞成夫人投江是那年夏天重庆城最热的街头巷议。尚幸罗瑞成此后也未曾再娶,罗瑞成对这个独生爱女也算疼爱。罗秀儿到了学龄,自己进入学堂终日埋头苦读也相安无事。
事情坏就坏在罗秀儿刚升初中那年,也就是和钮如龙成为同学那年,罗瑞成被一个美貌妇人缠上了。这妇人姓秦,这秦妇可不是一般的妇人,极有背景,父亲乃是四川督军府的兵马都统领,丈夫张渝是川东道左骑营的管带,都是手握重兵权倾一方的大将。但别看张渝将军长得威猛,但那方面却有难言之疾,甚是不能满足虎狼之年的秦妇。秦妇自从看了一次罗瑞成的演出后就欲罢不能,疯狂的缠上了罗瑞成。在两人勾搭成奸后,为了与罗瑞成的另一红颜知己某袍哥大爷的爱女吃醋,,秦妇竟悍然调动丈夫手下的兵马替自己打架,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张渝将军风闻后大恼,但忌惮秦妇父亲的权威,没敢动她,却暗地派了杀手在临江戏院门前砰砰砰三枪将情圣罗瑞成打得脑浆溅了满地。
事情出在重庆知府钮传善的地界,罗瑞成又算知名人物,钮传善自然极其重视,侦缉四出,因缘巧合竟然抓住了其中一个杀手,重刑之下,杀手招了,钮传善却骑虎难下了,后来和川东道台周瑜子商量了一番,两人合伙敲了张渝一笔,将杀手在菜市口处斩就草草结案。
可怜的罗秀儿父母双亡,又没有经济来源,过得一年不得不中途辍学投靠二叔,慢慢变成了罗家戏班的演员。
罗秀儿和尚武却并不是在湖广会馆里认识的,他们的相识颇富一段传奇色彩。
尚武读书虽然和罗秀儿是同一所学校,但一来尚武高罗秀儿两届,而罗秀儿的初中也没读两年,两人其实并不认识。
尚武下课后总爱一个人跑到离学校很远的一个风景亭去静静的看书,风景亭呈八角状,唐宋风格,位于一道小溪边,溪水清亮,透澈见底,水中鱼儿婉婉转转,当地人称这条小河叫盘溪河。
一天,尚武看书看得累了,手托腮边,依在风景亭的栏杆上看水底的鱼儿欢腾,无意中却见到上游的水面上漂漂荡荡游来了一条纸叠的小船,纸船叠得相当的漂亮,尚武呆呆的看着那纸船顺着溪流慢慢悠悠的远去了。
此后数天尚武都发现大约在那个时间会有一条纸船漂过,尚武内心暗暗好奇,到底是谁有这闲情雅致呢?终于有一天,尚武没按捺住好奇,从水中捞起了纸船,打开看时,却惊奇地发现纸上有字,还异常娟秀,应该是女孩子的字迹,上面有两行话:妈妈,你在那边还好吗?我们这边天气也逐渐转凉了,你要好好保重,秀儿好想你!
看过以后,尚武小心的又原样将纸船叠好轻轻放回溪流中。从这以后,尚武每天都从溪流中捞起小船,每天那纸船上都有数行小字,每天的内容都不同,慢慢的尚武看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内心很孤单的女孩在怀念天堂的妈妈,女儿家的心思一览无遗,女孩文笔很好,字迹也娟秀,尚武竟然对这素未谋面的女孩有种莫名好感,每天能看看这女孩的心事渐渐变成了尚武的一种精神依赖。如果哪天错过了纸船,尚武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孩能如此牵动尚武的心思。每次看过纸条后,尚武都会异常小心的叠好放回溪流里,因为那个女孩相信溪流会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会把这些信带到很远很远妈妈的身边,这是一种祈愿,也是某种期盼,尚武也深深祝福那天堂的妈妈一定会看到这份思念!
尚武也曾数次逆流而上找寻这个女孩的踪迹,但是都无果,索性作罢。一年后,纸船就像来时一样神秘的消失了,但是女孩写给妈妈的那些美丽字句,女孩那娟秀的字体却深深烙进了尚武的脑海。他内心偶尔会出神的幻想,这女孩究竟是怎样一个美丽温婉的女子?
这个叫秀儿的姑娘慢慢演变成了尚武的一份牵挂。
其实罗家班两年前就开始经常出入湖广会馆演出,但由于尚武对戏曲等不太热衷,两人都没碰到过面。
直到去年,杨沧白校长组织学生们义务上街为大家写春联,每逢春节,在大门两边张贴春联是中国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传统,可是很多穷苦人家并不识字,所以这些学生帮忙写春联大受欢迎,每张桌旁都挤满了讨要春联的人。尚武也在那里帮忙写了一天,直累得两臂酸软,好不容易等到来索要春联的人稀少了些,尚武从座位上站起来舒展筋骨,这时候有两人手中像捧着宝贝一般的捧着一副春联,边走边笑得合不拢嘴的欣赏,嘴里还嚷写得真好写得真好。
尚武一眼瞟到春联上那熟悉娟秀的字体,浑身顿时有被雷击的感觉,他扑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把那人惊吓得不轻,手中的春联都差点掉地。
尚武焦急的问谁写的?那人孥嘴示意前方不远处的一张书桌,尚武旋风般冲了过去,忘形的大叫一声:秀儿。
正埋头挥毫的罗秀儿抬眼一看,眼前这好看的年轻男子却并不认识,大感诧异。却听得尚武口中喃喃念出一些罗秀儿自己无比熟悉的字句,罗秀儿也完全惊呆了,那些自己内心最隐秘的角落眼前这男子如何知晓?
“妈妈,天堂里的桂花也开了吗?我想一定比我们这里开得更加馥郁,因为在我的每个梦中,总是闻见妈妈身上带着桂花的香气,那是有别于人间的香气,那是一种天堂的味道,那是妈妈才有的一种味道……”
尚武动情的朗诵勾起了罗秀儿昔日对妈妈的思念,两人都不觉热泪盈眶。
两人就此相识相知堕入情海……
“哥,你啥时候剪的辫子啊?”陈尚秀问。
尚武没答反问:“哥剪了辫子好看吗?”
陈尚秀使劲的点头,嗯,好看。
尚武操起一把剪刀,说:“走,跟哥一块去闹革命。”
陈尚秀和罗秀儿一脸兴奋的跟在尚武身后。
 楼主| 发表于 2012-12-5 23:53:43 | 显示全部楼层
        
   离守备街重庆知府衙门不远的一个胡同里,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青瓦高墙,林木森森,门口终日还站着挎刀的士兵,外人绝难走近,神秘莫测,这是重庆知府钮传善钮大人的钮府。
钮大人今儿也起得早,最近麻烦事忒多,害得钮大人成天早出晚归,钮大人那宠爱的小房颇有怨言。
用过早膳后,钮大人在花厅里逗小儿子踢球玩。小儿子刚满六岁,乃后过门的小房姬英所生,长得虎头虎脑,但是聪明伶俐,钮大人视若珍宝。这两天钮大人正发愁找个好的老师启蒙他读书,在钮大人心里,这宝贝疙瘩未来不是帝王也是将相之才,这老师可不就非得有经天纬地之才,一般的老师钮大人绝计是看不上眼,所以请这老师也就成了钮大人一件头痛的事。
钮如龙从花厅的月亮门里穿过,准备出门,迎面却碰见了姬英,钮如龙的脸色极其怪异的抽搐了一下,随即恭恭敬敬的立定身子,嘴里亲热的打了声招呼:“二娘,早!”
姬英却鼻孔里冷淡的嗯了一声,施施然从钮如龙身旁飘过,钮如龙闻见二娘身上传来的一阵女人芳香。
别看钮如龙叫姬英二娘,其实姬英大不了他几岁,钮大人讨姬英入门的时候,姬英刚好十七,两年后生下钮大人的宝贝疙瘩。说来这姬英今年刚好二十五,正是女人生理恰恰熟透,骚媚入骨的年龄。
正踢球的宝贝也看见了钮如龙,他把球停在脚下,扬起稚嫩的小手招呼:“哥哥,哥哥,来玩球。”
钮如龙却没搭理他,转身就走。钮大人见状有点不安逸的叫住他:“这么大清早的你是要去哪?”
钮如龙答:“同学病了,我去他家帮忙补课。”
钮大人道:“最近街上不太平,有事无事别往外跑。”
钮如龙唔了一声,走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这时候进来了,鞠了一躬,道:“老爷,轿子在门外备好了。”
钮大人笑眯眯的招呼儿子过来,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搂过姬英柔软的腰肢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跟着管家出了门。
门口早候着四名轿夫和两名衙役,等钮大人上了官轿,衙役举着回避牌在前面鸣锣开道,后面轿夫便抬着往守备街衙门走去。
最近衙门里各地来的公文明显比往常多了数倍,大多是各地革命党的消息,朝廷也很紧张,京城里的圣谕也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钮大人正坐在官案后审阅这海量的文书,一名衙差进来禀报:“川东道周大人到!”
川东道周瑜子周大人乃份属钮传善的顶头上司,钮大人忙丢下手中公文,迎了出去。
一番客套后,两人坐定,衙差替两人泡上茶来。
周瑜子凑近钮传善耳边悄声问到:“昨日夜深,我接获秘密线报,说武昌城革命军起义,传善兄可有听闻?”
钮传善忙道:“下官刚到衙门,还未曾来得及看完公文,不知公文里可有此消息。不过武昌城向来驻有重兵,想来区区几个革命党也闹不出什么天大花样来。”
周瑜子双手连摆:“钮兄弟,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这次带头革命的正是驻扎在武昌的湖北新军。”
钮传善大吃一惊:“啊?黎元洪的湖北新军?黎胡子怎会和革命党混一块了?”
“那谁知道呢?所以说世事难料啊!不过武昌牵头的并不是黎胡子,我听说是一个叫黄兴的人。”
“那朝廷这次可真有大麻烦了,湖北新军全是配备的洋枪洋炮,清一色的西式玩意,他们带头闹革命,这局面可不好收拾了。”
“可不就是嘛?我还听说朝廷准备派袁世凯去镇压。”
“那这下有好戏看了,袁世凯的北洋军也不是好惹的。”
周瑜子用手点了一下钮传善的额头,道:“你在做梦吧!你以为没你什么事?你还看戏呢!重庆离着武昌并不遥远,一旦这袁世凯开战,不是找我们要人就会找我们拿钱粮。”
钮传善面有难色:“自从川汉铁路停工以来,朝廷就没有拨付一分钱银下来,下官早就难以维持,哪里还有多的钱粮供北洋军打仗?”
周瑜子一拍大腿:“对了嘛,所以今天本官找你来就正为商量此事。”
“那大人有何高见?”
“根据我的了解,前些年,经过义和团和八国联军这么一闹,朝廷的国库早就给闹空了,不然也不会穷得卖掉川汉铁路的主权给洋鬼子,乃至闹得全国沸沸扬扬,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大家都清楚,打仗就是打钱,这次一旦开战,朝廷绝对是要向各地官府摊派银两的,所以我们得先开口为强,以重庆革命党即将闹事,而我们镇压革命党缺枪缺钱为由,要海公公向皇上要钱要粮,不管朝廷给不给这银子,以后就算袁世凯开战了,朝廷也不好意思再向我们摊派!”
说完这番话,周瑜子为自己的神机妙算得意得呵呵直笑。
钮传善心里却咯噔一下,海公公被杀一事他还没有往上呈报,所以周瑜子并不知情。今天周瑜子来,明显是要自己跟他一块去找海公公哭穷,反正海公公之死,他周瑜子也脱不了干系,于是钮传善把心一横,索性就招了:“大人,我还正有一事要找你商量,海公公前日已被人杀死在湖广会馆。”
周瑜子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什么?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干下如此滔天恶罪?”
发表于 2012-12-8 16:37:26 | 显示全部楼层
还没更新
 楼主| 发表于 2012-12-10 16:55:30 | 显示全部楼层
“下官正在追查,不过此事渺无头绪,我估计难了。”
“那你我头上这帽子还戴得稳吗?”周瑜子下意识的用手扶了扶头顶的官帽。
“我已严令湖广会馆三日内交人和皇上的手谕出来,如果实在抓不到人,我也只有拿湖广会馆来做替罪羊,反正人是死在他那里的。”
周瑜子想了想说:“这事恐怕不能这样办,湖广会馆的陈留心德高望重,乡友众多,如果你贸然拿他顶罪,恐怕难以服众,一个不慎反而引火烧身。”
“那该如何是好?”
“陈留心家大业大,我们正好借此事给他压力,要他拿银子出来换他的命。”
“那朝廷那边如何呈报?”
“反正现在朝廷和革命党是势不两立,不如我们借机抓上几个革命党,把海公公之死赖他头上,游行示众之后凌迟处死再上报朝廷,岂不一箭双雕?”
“那好,就照周大人吩咐的这么办,回头我叫王捕头上街去抓几个闹事的学生回来。”
“不用,我早接到线报,说渝报里就有革命党,只不过他们平日也就发点激进的文章,并没有什么大的举动,所以我也就暂且一直没动他们,今天正好借题发挥,抓了他们回来充数。”
‘渝报’乃是有‘新学巨子’之称的宋育仁先生创办,乃重庆本地第一家报纸。宋育仁,字芸子,号芸岩,维新思想家。报纸作为当时社会上一种新兴产物,一经面世,即受到社会各阶层的广泛关注。渝报的创建为当时信息闭塞的重庆开启了一扇了解世界,传播先进思想的窗口,极大的开启了愚钝的民风民智。
‘渝报’报社的地址位于上清寺路78号的一个院落里,门前有一颗很高很古老的大槐树,茂密的枝叶几乎将整个庭院覆盖。前院大屋里坐着许多编辑记者在埋头写文章和排稿件,侧院里就是轰隆隆的印刷机正印着马上就快面世的报纸,无数工人在走来走去,一派忙碌。
报馆后院的一个房间里,钮如龙正和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紧张的制造着土炸弹,桌上堆满了火药,钢珠,雷管,引线等。
钮如龙正是接受了杨沧白的指令,所以清早就来到报馆,带领着学生制造炸弹。
“大家都小心一点,火药别装太多了。”
这个毕竟是个危险的活路,所以钮如龙也特别紧张,尽管天气很凉,但他鼻尖上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说完话,突然听得院子外面传来‘通通通’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紧接着门被重重撞开,齐心一脸苍白的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不好了,报馆被官兵包围了。”
所有人都慌乱起来,有的学生丢下手中炸弹就准备夺门而逃。
钮如龙站门口一把拦住所有人,吼道:“甭慌,谁他妈再跑我炸死他。”说完恶狠狠一扬手中的炸弹。
齐心也慌,道:“怎么办?要不然跟他们拼了?”说完就去抓桌上的炸弹。
这时前院里已经乱糟糟响成一片,有女人的尖声惊叫,也有男人的高声叫骂。
如果硬闯出去,必死无疑,但要这么多人同时脱身,时间又嫌不够。
“齐心,脱衣服。”钮如龙说完就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齐心一楞,然后也跟着脱。钮如龙七手八脚把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的用两件衣服包上,塞到齐心怀里,一指后墙上的窗户:“你从这里翻出去。其他人都别动,把书包里的书本拿出来。”
齐心抱着怀里两大包炸弹,还没及上墙,已经听得脚步声来到了后院,钮如龙示意两个学生搭人梯送齐心爬窗户,然后自己开门站到了门外,他意思很明显,要拖延官兵进屋,为齐心的逃跑创造条件。
刚一关上身后的门,钮如龙和刚跨进院子的钮传善四目相对,都楞了,钮传善听从了周瑜子大人的话,带齐两百官兵要把报馆所有的人都抓回去,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自己的大儿子。
 楼主| 发表于 2012-12-16 14:45:41 | 显示全部楼层
钮传善沉下了脸问道:“你不是去同学家了吗?怎么跑这来了?”
钮如龙答道:“我同学就住这儿呀!”
钮传善也不废话,喝一声:“开门。”
钮如龙故意拖延时间,问:“爸,你带这么多人跑报馆来做什么?”
“老子是奉了上峰的命令,到报馆来抓革命党。”
“你们有没有搞错?这个报馆里哪来的革命党?”
“兔崽子,给我让开。”钮传善不耐烦了,抬腿就要往里闯。
钮如龙怎敢轻易让开,忙伸手拦住:“爸,里面都是我的同学,你们这么多人凶神恶煞的闯进去会吓到我的同学。”
见钮如龙这般阻扰,钮传善越发疑心了,喝     令旁边两名官兵:“给我摁住这兔崽子。”
两名官兵老鹰抓小鸡般一左一右的抓住了钮如龙的双臂,钮如龙边挣扎边大喝:“你这是干什么?”
钮传善走近门边,一抬腿使劲一脚,门被踢开了。
就这么耽搁一小会的时间,齐心却已经抱着炸弹翻出了窗户。房间内只见几名学生一人捧着本书在看。站在门外忐忑难安的钮如龙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官兵在屋内翻了个遍没有任何发现,抓革命党总不成把自己的儿子也抓进监牢吧?那岂不成天大笑话,于是钮传善网开一面,责令钮如龙和他的同学马上回家,然后带着报馆里抓的所有人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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