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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夜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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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2-24 11:38: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出版投稿
写作进度: 已完成
作品字数: 200000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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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方式:
作品版权: 完整版权
出版方式: 正常稿酬出版 
内容简介:   一个被丈夫冷落,又缺乏知己和朋友的女人,在她三十岁生日的那天夜里,因为丈夫的夜不归宿和对她生日的漠视而愤然离家出走。没想到,却在火车站的长椅上,遇到了她命中注定要遇见的那个男人。一个也如她一样,在情感边缘徘徊挣扎的记者丁植珈。
  他们一起喝红酒,一起照大头贴,他们去影院、去音像店。他们在夜空下,吟咏莎士比亚,他们在影子的追逐中探讨人性和人生。当然,他们也去旅店开房间。他们做爱、他们交流,他们用“婚外情和婚外性”来编织梦想,他们也探讨婚姻的实质。并以此来摆脱情感上的不解和困惑。
  有人说,爱上一个人,就相当于经受一次心灵的洗礼,他们并没有相爱,但他们的灵魂依然在那场奇遇中,经受了洗礼,是对人生的某些美好心怀希冀并有所祈盼的良好心态,虽然如夜空里的流星般转瞬即逝,但那光亮,即便是再微弱,也足可以照亮他们彼此的眼前生活。只是,道德良知和责任不得不让他们做出最后的抉择。
作者自荐: 关于《夜遇》

  《夜遇》的最初雏形,缘于一位喜欢我文字的读者。
  “我应该选择死亡还是选择堕落?”对于这样的信任,我吃惊不小,当然,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堕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想说生命有多么的宝贵和珍贵,相信对方能够那样问,答案自然早已了然。
  我和对方都陷入了沉默,我们没再对关于“堕落”两字进行任何意义上的探讨,我的回答和对方的默然接受让我们在电脑的两端各自为自己的唐突和草率不寒而栗,但我不后悔,我为这样的结果感到欣慰,尽管我并没有给出什么好的答案,但这关于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哈姆莱特也曾经提出过。
  这不仅仅是某一个人的困惑,更是人性里最真实的声音,我只能遵循救命要紧的原则,两权相害取其轻,至于对方的堕落与否,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需要一段时间和过程,但我想说的是,如果再爱一次就叫堕落,那么,我们每个人的爱都应该是不纯洁的,因为,终其一生,每个人都在寻找爱,而我和对方心照不宣的“堕落”,不过是司空见惯又没人肯于面对的婚外情。
  有人一定会说,又不是什么绝对的单项选择,这种情况出现时,为什么不进行正确的情感疏导?让提出问题的一方,从另一种意义上明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我想,但凡问题会如此简单地处理,婚外情就不会泛滥到今天这种程度,而且,如果将婚外情完全定性为“堕落”,我相信,这世上,到处都是堕落之人。
  那天,我在日记的右下角写下了《有关风月的那场遇见》的标题,是对于生存的意义和价值的具体探索和思考。
  那一天是2008年8月28日。
  半年后,当我想起那个连开始都没有的小说时,我将它的名字正式改为《夜遇》,于是,一个被丈夫冷落,又缺乏知己和好友的女人,在夜半离家的那场荒唐决定后,奇迹般地遇到了她生命中注定要遇到的那个男人,只是让她没有想到也有些不解的是,在那样的夜晚,那个让她可以暂时依靠却不能一生相依相守的男人,也如她一样,有着无法摆脱的情感困惑,更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的灵魂都在那场夜遇中得到了意义非凡的救赎。
  有人说,爱上一个人,就相当于经受一次心灵的洗礼,他们并没有相爱,但他们的灵魂依然在那场奇遇中,经受了洗礼,是对人生的某些美好心怀希冀并有所祈盼的良好心态,虽然如夜空里的流星般转瞬即逝,但那光亮,即便是再微弱,也足可以照亮他们彼此的眼前生活。
  小说中的人物,在我的敲敲打打中,一点一点地鲜活起来,并真人显形般地经常萦绕我的周遭,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都在不停地思索。
  这样的过程,无疑要耗去我很多的心血,夜晚的静灯之下、白日的喧嚣吵闹之中、端起饭碗的那一刻,每一次睡梦之中的冷静里,很多时候,我写的很累,这累,不仅是体力上的付出,更缘于无中生有的凭空想象,让濒临绝望的人重新燃起热爱生命和生活的勇气,尽管是白纸黑字的演练,也同样有着无法预知的难度,但一想到那些看文字的读者也会累,便欣然接受并承受了这样一种状态,不抱怨也不计较,心甘情愿地把未尽的那些努力,小心翼翼地藏存于每一字和每一句里,目的和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更多身处人生十字路口的人不要走向生命的死角。
  尽管十字路口的选择仍然迷一样地难以掌控,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毕竟,我也是一介凡尘中人,我只能尽力而为。
  凄美而充满理性,又一部回归性的中篇。
  我只能用这句最初的意念来坚定自己,不过是一句话,却成为小说的全部框架。
  我决定,在2009年春节期间努力地完成它,说到“努力”,是因为在春节的九天长假里,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真正地归我自己。

  今天是大年三十,早早地就起来打字,当然,是《夜遇》。
  我觉得自己很可怜,仿佛,在匆忙也同样是无法自己为自己的人生做主的状态里,也和那个我每天都在描写的男女主人公一样,浮萍草芥一般,当然,我还有另一份责任,就是用我的力量去挽救一个生命,虽然结果会成全一场不该发生的婚外情。
  但是,该来的,总会要来,没有我的劝慰,一切,也都必定会有自己轨迹和归宿,哪怕只有两个答案的一个想法。
  结果,年过节了,我并没有完成。
  我依然在努力,为着那样一对男女的命运,并在最后的时刻里,用了整整一天一宿的时间,从天没放亮一直写到夜色沉沉,再从周遭寂寂写到鸡鸣狗叫,我终于完成了《夜遇》,这时,我才发现,在整整二十四天的努力时间里,我几乎全部身心的投入,而结果,竟然是没留下一字草稿的小说。
  我真佩服我自己!
  在那天的日记里,我这样评价了我自己。

  小说发到网上,第一天就被读者点击了一万多次,编辑在文章标题的上方加注了编者按:本篇故事情节取自生活中的平常事,平常人,但读来却能够引人生发出许多的感慨,也许,只有在夜里,才会有如此意识纷涌的游离感……
  为何不将中篇的《夜遇》改写成长篇呢,清晨,在车站等通勤车时,我突发奇想,因为,更多来自读者的赞许,让我不得不为一篇已经结束的文字进行更加深入的思索。
  读者小不点儿说:真的从心里欣赏你的文字,仿佛盛满清泉的容器,只要一倾斜,就会自然而顺畅地流出来。
  无疑,这样的文字,即便不被留守,只是看看都会心悦神怡。
  读者风之心语说:每次读你的文章都是一种享受,如和煦的春光照在身上。多次徘徊在你的文字里,嘴嚼着每一个文字背后的思想,常常想,怎样的女人能写出如此贴近生活、贴近人性的文章,把生活的酸甜苦辣和其中复杂的感情纠葛挥洒的如此淋漓尽致,我想,必定是对生活的态度和生活历练的很好诠释。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褒奖更让我心动,我确定了我的生存目标——做女人灵魂的代言人,而那句——以文字的形式活着,也几乎在瞬间成为我生命的代码。
  我的思维,在创作的历程中,在短时内的冲动里,完成了一次长久且无法更改的跨越。
  我决定,在《夜遇》的基础上,再写出五章的内容,而每一章的故事情节,既能独立,又要彼此相互贯通,一个又一个小说的标题一个跟着一个地跃然到我的脑海里,没有纸,我只好把那些已经显形的文字一一写到手心儿,《夜遇之逅》、《自救本色》、《野性的规则》、《麻木也是一种高贵》、《有多少旧爱可以重来》,充满魅惑又美丽的小说标题,让我的心狂跳不已。
  通勤车来了,我的想法像潘多拉的盒子,在我不为人知的喜悦里,神秘地扣上了盖子。
  在工作岗位上,我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带着我小说的诸多影子,让我在平凡但并不枯燥的工作岗位中,完成了一次独守秘密的快乐之旅,那样的想望里,既有我为迎接挑战的新动机和新动力,也有我必须开始更加艰难曲折的写作历程所准备好的新开始和新开端,一路写下来,属于我的生活,也在悄然之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变化,没有预见但已经想见过的故事,一个接着一个的发展,既成全了我的人生,也成就了我的文字。
  《夜遇之逅》我完成了《自救本色》。
  《自救本色》之后,我又完成了《野性的规则》。

  我感激上苍,尽管我确实很努力,但谁又能说,努力的同时,外力的作用不是时刻地起着作用和变化的催化剂。
  我很庆幸,既庆幸自己的用心和用功,也庆幸属于我的周遭总是那么适时又适当地将我的所求和所需,完全且完整地给予我,并让我在自由自在的天马行空中,完成一次又一次的心路历程,化想象为故事,化枯燥为情节,尽管这有些牵强,但我的文字,却因而获得了生命。
  《自救本色》刚发到网上,还不知道是否被编辑通过,朋友便打来电话,用我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里将编者按一字一句地朗读给我:再造之美!不是人类一直求索的吗?失去的感情,重新找回,纵便不在原来的那个人身上,即便另有其人,也如获至宝。
  这是自救的法则,也是自己给自己疗伤的必然手段。
  唯有原谅自己,生活才会一如既往地继续。
  “那是我小说里的文字!”我兴奋又惊异。
  我兴奋的是,编辑也喜欢我小说里的文字;我惊异,朋友念的那些文字,却有着与之不无关系的些些许许。
  当然,也有读者朋友这样对我说:真难为你,竟然把外遇写得那么美!
  我听了,无语。
  这样的夸奖,无论是出于无奈,还是对生活的无助,都可以成为我和那位读者朋友在共通或是共勉的世界里,都能感受得到的那种精神家园的自毁过程也同样是精神家园的自建过程,虽然作者和读者都在寻找那种捷径和契机,但结果并不一定人人满意。
  我明白了,这样一部小说,无论有着怎样看起来很美的外表,都逃脱不了它字里行间的宿命结局,因为,从另一种意义上讲,它更可以成为一个反面教材,并让已知或未知的读者在那样一个故事中了然一种结局。
  既是必然的结局,也是无法任人左右的结局,如同犯罪后所必须承担的那些后果,情感的付出也同样需要代价,只是已经无路可走的人生,如果不被某种情感所牵绊,即便再一次地开花结果也定然会结出无花之果……

  闲暇之时,到百度搜索了一回“夜遇”两个字,结果有很多、很多,《恐怖夜遇》、《致命夜遇》、《周末夜遇》,当然,也有我的《夜遇》在其中,只是,一想到《夜遇》里的那些故事,又让我不得不心生慨叹,因为,《夜遇》虽然发生在晚上,但那样的故事,在白天也同样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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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作品目录: 第一章 夜遇
第二章 夜遇之逅
第三章 自救本色
第四章 野性的规则
第五章 麻木也是一种高贵
第六章 有多少旧爱可以重来
备注: 纸上谈兵的这场外遇
      ——长篇小说《夜遇》完成之后

  今生从未想过,我会写一部只有两个人的爱情故事,这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将这样一个故事给延伸到无限远,既有难度也是一种挑战,虽然现在的爱情保质期已经越来越短,但在爱河里,确实容不下更多的人。
  哪怕仅仅是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一番深思熟虑后,我终于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冬日早晨,淡定从容地走上一条加上我也不过是三个人的路途,跟随着那对无意间相识并相爱的男女,从衣着睡裙的夏季开始,在夜风习习的火车站台上,艰难且迂回曲折地将他们的爱情给维系了整整三个季节,这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用我的文字,完成了一次花开花落的演练,并在又一个初冬临近之时,将整个故事给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完成小说的那一刻,我像孩子般地显得有些兴高采烈。

  《夜遇》刚刚发到网上时,因为受到读者们热情地追捧,晚上,躺下很久都无法入睡,想着一天将近一万次的点击,已经结束的故事又无端地生发出许多细节,并在暗夜的漆黑中,水草漫涌般地一一浮现,没有办法,我只好爬起来,拿纸找笔,静灯之下进行一系列的详尽记录,可这又续写出来的文字,并没象已经成为第一章的《夜遇》那样,或许,是因为以职场开始的那些情节确实无法吸引读者,尽管在内容上小说已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但我隐约地明白,人们更关注的不是男女主人公的工作而是情感,虽然开头之后的字字句句都围绕着那些既定的主题,但速食年代的读者已经无法从容地等待,不仅仅是已经开始的那场爱情,更是猎奇心理的扩张和守住秘密的原始心态。
  但看我的小说题目始终处在继续阅读的第十位,像一把标尺或是靶子,在我的眼前一动不动,而网站首页只显示小说排名的前九位,这既是遗憾又是某种警示的尴尬让我知道,我距离我所要到达的那个位置只差一步或十步,虽然没过多长时间,我的小说便浮出水面,但这不是悬念的真实,让我不得不郑重地告诫自己,除了继续努力之外,别无选择,因为,写出来的那些字,是要拿给读者看的,如果没人愿意看,还不如不写。
  我及时地调整了自己,虽然仅仅是一种思维方式。
  我开始为小说的过程进行某种不得不进行的探索和思考,既对人生的意义和价值,也对爱情本身的目标和归宿。
  我的努力,又一次得到了回报。
  江山文学的编辑消失若默这样写下她的编者按:好喜欢这样的文字,冷艳而精致,像幻觉一般,强烈的意识流手法,无意间将读者带入了故事的背景,惊恐不安且压抑迷茫,像等待戈多到来的那个小老头,用一种思念、烟、或是酒,麻木自己的思维,眼睁睁地看着背叛和不诚实在中规中矩的上空飞跃,在信守的理念中放肆往来,让曾经像鲜红旗帜般飘扬的情感纽带在生活中任意地随风飘散、了无踪迹。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也是我梦想着能够得到的。
  我用我的文字得到了它。
  我继续写。
  不仅有小说的过程,也有小说的结尾。
  不增加任何一人的出现,也没有激烈的矛盾冲突,更没有情绪上的痼疾与激化,一切,都如一杯早就冲淡了的茶水,既不能解渴,也喝之无味,因为,我也想知道,在爱情的国度里,是不是真的如人们所说的那样,距离产生美,或者,干脆就是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一种防不胜防的淡然,也同样对婚姻和情感进行着极其严酷的考验。
  我的想法得到了合情合理的托辞,因为,我越来越发现人们的观念,根本跑不过人体细胞的新陈代谢,也就是说,人人都不愿意面对但却人人都无法战胜和超越的那种喜新厌旧。
  无论是对物质,还是对人。
  读者朋友在QQ里告诉我:“你知道吗?在《夜遇》里,我真的找到了我自己的影子,尽管事情的经过不太一样,但感受却大致相同,也是在午夜十二点半,也是跟一位不知姓名的朋友喝了红酒,那种迷离的感觉真的能让人一瞬间长大,而现代社会中很多人不能理解的东西真的能在你的文字里找到答案,希望有更多的人,通过你的文字,不再压抑,也不再迷茫。”
  我惊异于我的文字,完完全全的虚构却在现实生活中得到了最真切的印证,这出乎我的意料,又几乎在我的预想范围内,我想,但凡可以共通的东西,就会有共同的结果。
  想起了网上对木子美的那些评价才知道,合情合理中,更有一种无法逃脱的必然,那实际就是现实生活。
  是把一些被称作事实的东西赤裸裸地撕破后,完全彻底地给呈现出来,是对男权尊严的一种破坏,也是标新立异的自私和单纯,这一现象实际是标志着中国人在根深蒂固的传统道德观念中,行为模式已经发生了剧烈的变迁。
  社会学家如是说。
  我想,最后那个词已经明确地告诉所有的人,我们已经置身于这样一种生活环境中,一方面享受着现代美好的物质生活,另一方面的传统思维方式也被日新月异的物质世界给冲撞得一塌糊涂,到得真正面对之时,已经不得不惊怔到目瞪口呆,而这悄然中的巨变,将一切的一切早就进行了本质意义上的涂抹和改写,人们不再信守道德规则,也不再遵循所谓的行为规范,所有的不可思议,都顺理成章为一种既定的模式,让人们不得不承认,不得不感叹,不得不跟从。
  盲目却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但同时,这又意味着另一种进步。
  我恍然明白,《夜遇》本身,实际上就是一场《外遇》,虽然在性质上,我和读者确实不得不给这个故事附庸风雅地定性为一次身心情感的“堕落”,但我想,真正的人生,用任何两个字去给与肯定或是否定,都是不成熟的表现,就像外遇本身,它既摧毁了婚姻,又在另一种意义上整合了婚姻,因为,有太多的婚姻关系,既没有爱的存在,也没有性的关联,而《夜遇》本身,又是任谁都逃不过的情感宿命,虽然那不过是一纸故事,确实无法编排出与生活不能相符的离奇结果,而这个时候,我的小说,也确实无法像以往那样按照我一贯的思维方式和表现手法再用道德回归进行某种必要的约束。
  仅仅是纸上谈兵,也无法避开牵涉暴力嫌疑的情感捆绑。
  我只能无奈地给出一个不明不白的结尾。
  既用来证明生活本身,也用来说明,很多事,既不会按照人的意志而转移也不会按照人的意愿去转化。
  身不由己不是一种绝对,但事出有因也为故事提供了一种必然。
  什么样的人生都是一种人生,没有既定的模式,也没有约定俗成的框架;再不是主旋律里的那些男欢女爱,也不是相依相守的美好夙愿,海誓山盟的实现真的是难上加难,白头到老早已经成为爱情故事里的童话和神话;人人需要的真诚和真情,被越来越被疯狂的物欲给淡化疏离到几乎虚无,人们只能在情感的荒漠里,不停地,或呼喊、或寻觅、或跋涉,久了,自然生发出些些许许的感念,从我做起,虽然像口号,却不失为一种心声。
  在这种声音里,我从年初写到年底,从一月写到十一月,在2009年将近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只为两个相爱并相离的人:
   站在窗前,看着屋顶上、地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残雪,尽管冬天才来,她竟开始盼望着春天,只有春天,她的故事里才没有丁植珈,更因为,只有春天,她的故事里才除了丈夫以外而没有任何一个男人。
  她开始怀念春天。
  她开始渴盼春天。
  她希望在春天的季节里,不仅仅收获她的爱情更要重新耕耘她的爱情。
  像春种实际是在秋收。
  这有意在小说结尾处留下的一段空白,虽仅仅是那三个季节中没有涉足的崭新领地,却成为那场爱情故事中最丰盈也是没被践踏的一块净土,我之所以要有意地这样安排,是因为我的内心里也藏存着一份希冀和想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故事留下一个能够永远纯净的空间,没有芜杂,没有不必要的细枝末节,让写的人和看的人都知道,生活还有希望。
  而这份有意的留守,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细节,不是大写意的挥毫泼墨,也完全不能引人注目,但却成为我小说里最让我满意的精细描摹,因为,它确实成就了这部二十万字的小说里最让人心安,也最让人心怀希望的文字,虽然大浪淘沙的现实,不可能不泥沙俱下地让人身不由己,但清流暗涌依然具有着或多或少的魅力和某种可能。
  一位游客在我最后一章的小说里这样评价道:“很钦佩作者通过细腻的笔触和细腻的心理描写,把个人的情感丝丝入扣地缠绕得揪人心肺,并让婚外情这个二十一世纪最具争议的社会现象,通过文字给朦胧细致地表达出来。”
  更有一位读者直接评价说:“这是一部徘徊在婚姻边缘的男女所必须通读的小说。”
  我很感动,也心存感激,知道一部长篇小说,就这样被敲敲打打地在支持和鼓励中完成了,虽然仅仅是文字意义上的结束,但在我的思维里,它仍旧让我时不时地想回到小说的情节里,或彳亍、或徜徉,就像我在一篇日记中写到的那样:
  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说断就断的本领我当然没有,虽然仅仅是一部小说,甚至,我比自我判断的还要脆弱,因为,很多事,我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虽然有着那些看上去确实很理性的文字,而每每到了这样的时刻,我倒觉得,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让自己不跟任何人往来,独自一人,或走在暗夜里,或站在阳光下,静静地守着世上最深层次上的那种孤独状态,因为,孤独本身,莫过于自己正倾心投入的那个世界,转眼间就温情不再景色全无地了无了踪迹。
  生活在小说的世界里,仿佛,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我这才知道,我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游历了太久,我的灵魂包括我的整个人,都已经习惯于那个世界,用那种形式思考,用那种方式生活,用那种样式进行取舍。
  我也必须像小说里的人物那样,学会适应。
我终于懂得,也真正意义上地走了出来,在那片文字的汪洋里,像长途跋涉后的胜利返航,又像酣然象牙床案上的久醉沉迷,醒了,才了然,生活也好,文字也罢,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其实,写小说的日子很苦,苦到有时茶不思饭也不想地看不懂身边的真正生活,而不写小说的日子仿佛又更苦,心里被掏空了一般,虽然真实的我,在另一种形式上已经和悠然自得结缘,就像写下这些文字时,将自己缠裹在松软的被子里,坐在只用来供我学习的小方桌前,一边吃着五香瓜子,一边品闻着咖啡和椴树原蜜的香醇,偶尔,还可以闲聊无极地赏看形状各异的笔和纸,看着它们怎样生灵般地守着我的视线,在明亮的灯光下,乖然地体味我确实求之不得的静谧和惬意,只是,这样想着、念着,头脑里,笔端下,汨汨流淌出来的,仍旧是我的思想和我的文字。

  或许,这样的日子,才是我所能过得了的日子。
  或许,这样的时光才是我今生必定度过的时光。
  为着与我有关的文字,和与我不一定有关的那些故事……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7-6-14 09:54 编辑


第一章 夜遇



    关上门,跑出住宅小区,她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愤愤不平地想。
    不爱干家务也就不干了,总是晚回家也就晚回了,对自己不像以前那么好也就不那么好了,可这生日!再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要过去了,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要知道,人这一生,每个年龄的生日只有一次,过去了就永远地过去了,她心焦气躁又极其无奈地看了看天色,灰朦朦的,像她的日子,不明不白。
    绝不原谅!
    她嘟哝了一句后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饰物不说,连钥匙都没带,她这才懂得何为身外之物了。
    她看了一眼笔直的大道,空荡荡的,偶尔驰过几辆车,快得像流星,知了的嘤嘤声,也不连贯地时断时续,一棵挨着一棵的杨树,不再是白天看到的那般壮阔,阴森诡异的硕大枝叶,齐刷刷地犹如黑云压城般地将她的孤单缠裹在一片寂寥之中,她看了看身上的睡衣,淡紫色的碎花在昏暗的路灯下几乎看不清本色,成块成片的叠影,正凄切地随着她的身体微微晃动着。
    她继续怪怨她的丈夫,怨他再也不把她捧在手心儿里的绝情和无义,她再也不想为她的丈夫当什么贤妻了,别说是一天,连一刻她都不想,这不仅仅是因为丈夫忘记了她的生日,更因为,她的丈夫再也不是一会儿看不到她就要满世界里找她,只要她一掉泪就心疼的怕她心情不好随之怕她眼睛也会不好并只愁自己不能替她哭的那个人了,现在,即便她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出来,恐怕也无法打动那个走到哪还都是她丈夫的人。
    她狠命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缘石台阶,没撼动任何倒把她的脚尖给踢的生疼,这世界怎么跟当初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呢。


    二


    记得在家的时候,她最后那次看表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八分,没想到,又一个属于她的生日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成为她生命中无法弥补的遗憾,过去了就将永远地过去了,她敢肯定,这个时候,她的身边如果有人,她一定会放下平时的高傲并主动地搭讪。
    喝一杯怎样?
    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那部电影,但这想法显然行不通,因为,她的身上没有一分钱。
    陪我走一会儿怎样?
    她又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本小书,也不行,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有这份好心情。
    那你把我送回家吧!
    没带钥匙,根本就回不去,即便凑巧赶上丈夫回家了,半夜三更的,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也是没准儿的事。


    三


    四周静悄悄的,她孤单的和自己的影子在一起,像路灯下的紫草,凄凄艾艾又可怜巴巴。
    她只好在胡思乱想中一步一步地朝街心的方向走,她觉得,这个时候,她不仅仅是一颗紫草,更像是一粒没处落定的尘埃,飘忽了整整一天,还心无归属地没有可以栖息的着落,而路边一字排开的店铺又个个门关紧闭,像坚守贞洁的旧式女子,刀枪不入夜风也无法浸袭一般,想着白日里的那份热闹和喧嚣,眼前的一切,倒像突然回复的旧梦,不可思议又无法理喻,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身在异处的感觉,让她产生了近乎悲壮的恐惧感。


    四


    远远的,火车站塔楼上的电子钟,时针与分针,突然交叠到一起,像细长的刀柄直指天上的月亮。
    生日无可挽回地过去了。
    她心疼的要命,她下定决心,不再想自己和丈夫的事,从早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就在等待中企盼着、幻望着,整整一天的时间,她有些困难地度过了每一分和每一秒,可丈夫却连一点点的意思都没有流露出来,这时,即便上帝能够出现,她的生日也将一去不复返了,而这个生日,在她的生命中,又一次地成为无法回望的历史。
    这历史过于沉重,她无力承载。
    她敢保证,这个时候如果和别的男人产生奸情可以算是对丈夫的报复或叫惩罚,她愿意,她一百一千一万个愿意。
    还好,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这让她即刻产生出几分窃喜,只见那男子在“绮宫”的大广告牌下,摇摇晃晃的有些步履蹒跚,一定是喝过了酒,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薄薄的睡衣凸显着有些性感的形体,宽大的底摆像盛开的喇叭花,细碎的花影与周遭的暗黑,汇聚成一股力量,她即刻感觉到,从她的脚底又一次窜出前赴后继的英勇和壮烈,她挺了挺腰身,想着那个醉鬼可以随便把自己胁迫到什么地方,糟蹋自己,甚至将自己给弄死,她竟心情畅快的有些怡然自得。
    或许,在决定夜半离家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死掉了,她忽然觉得,一个人的生死,有些时候,确实无法用所谓的生命迹象去衡量,就像臧克家的诗里所描述的那样: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她觉得自己是前者,而丈夫是后者。
    都是半死不活的人,活着或没活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五


    她想起了上一个生日。
    没过生日时,她想了很多美好又浪漫的细小情节,甚至,该说什么和不该说什么,她都在内心里粗略地演练了一回,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知道,丈夫在她的生日里,或许会对她的生日礼物进行前所未有的改动,可还没等她把自己的诸多想法说给丈夫听,丈夫就先下手为强地告诉她在那一天他必须值班,而且,还是一天一宿,她弄不明白了,从来不值班更谈不上值夜班的丈夫那天怎么就那么点子正地与她的生日撞了车。
    难道是宿命使然,那一刻,她哭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生日那天,她无奈无可地如行尸走肉,上班、下班的木然中,她仿佛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不敢向别人透露心中的秘密,更不想给丈夫打电话提醒他这个不应该也不太可能的疏忽,因为,丈夫曾经的许诺,还铮铮有声地在她的耳边回响,晚上,悲伤又万分遗憾地躺在床上,她想,或许,值夜班无聊时丈夫会想起她的生日,如果那样,一个问候的电话也会将一切弥补到想望中的圆满。
    夜里十一点多,电话铃响了,清脆又急促,像暗夜中突然敲起的洪钟声,把她从睡梦中给突然震醒,她迷迷糊糊地抓起听筒,懵懵懂懂地听到声讯小姐说有位先生给她点歌让她好好地接听,她急忙四下里张望了一回,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
    舍不得你的人是我\离不开你的人是我\想着你的人是我\牵挂你的人是我,是我,还是我……
    她听到了那首已经流行了很久的情歌。
    她的眼泪哗的流了下来,那一刻,她认定,那歌是比丈夫的电话、比丈夫送的蛋糕还要珍贵还要让她满意的生日礼物。
    放下电话,她呆怔在静谧之中不知任时光流逝了多久,她想给丈夫打电话,她要把她最真实的心情完完全全地告诉给丈夫,可是,她怕她的倾诉,吵的丈夫无法入睡,躺回到床上,想着和丈夫的曾经过往,她又一次次地泪雨滂沱,像个无法长大的小孩儿。



夜遇.jpg
发表于 2014-12-25 23: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实力派作者!
发表于 2014-12-26 08:05:06 | 显示全部楼层
《夜遇》,这个小说标题,就挺抓人的,更给读者留下诸多想象空间。应该是原创团为数不多的好标题之一。这也给原创团长篇小说优秀作者,制作标题时,提供了很好的借鉴范例。小说内容,待有空时,再慢慢欣赏。
发表于 2014-12-26 08:55:42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好棒,拜读中。
发表于 2014-12-26 09:24: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大作问世出版!
发表于 2014-12-26 10:15:35 | 显示全部楼层
刚看小说的时候挺轻视的,读到是堕落还是死亡的时候,有些震撼!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6 11:00: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7-6-14 10:02 编辑

   六

    第二天,当她在一种急切的盼望中刚刚听到丈夫上楼的声音,便将门给打开,并随时准备将自己的深情满怀和至情至真的感谢和盘托出之后,看到的不是丈夫的笑容而是惊愣不安的眼神。
    “你在谢什么?”很明显,丈夫对她的感谢很惊异。
    “你给我点的那首歌呀!”她觉得丈夫实在是太客气了。
    “什么歌?”丈夫听了,满脸狐疑地仿佛她所有的热情都带着一种最最无法原谅的背叛。
    她委屈的差点掉泪。
    “不行,我得好好地查查,我这一晚上出去值班,你就收到别人给你点的歌,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可不能坐以待毙!”丈夫的脸酸酸的,看上去比哭还难看。
    她听了,突然一个急转身。
    她不想解释了,但在她的内心里她更希望丈夫是在逢场作戏地玩弄幽默,可是,她想错了,丈夫不是逢场作戏,也不是搞什么幽默,丈夫是认真的。
    那不过是声讯小姐张冠李戴的一个失误而已。
    她的心凉凉的。
    她觉得她比那个没有收到歌的人还惨。

    七

    她瞥了一眼醉汉,发现醉汉在看她,但醉汉的看,只是有眼无珠地看,实际上跟没看一样似的只稍稍那么一晃便晃到了她的身后,这还了得,这难得的机遇,她立即回转过身,惊异地发现醉汉的腿几乎快要弯曲到不行,同时,还几乎是跳跃般地支撑着有些僵硬的身体,她明显地看到,那个醉汉,滑稽地向前捣蹿几步之后,便和树影之间的聚簇暗黑快速地融合到一起。
    转瞬,一切就变得模糊不清了,即便有个活人还在其间。
    真是该死!
    她只好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可是,往哪里走呢,刚刚路过的时装店里,她买过皮包、牛崽裤还有一双皮凉鞋,旁边那家蛋糕店她也不止一次地定过蛋糕和甜点,可是,连着两个生日过去了,她都没有再去那家蛋糕店,她决定,以后再也不去那家时装店和那家蛋糕店了,她相信,那两卞店里,一定存留了她的悲伤,不然,路过门口时怎么连心都在疼痛呢。
    她继续往前走,是“再来”足疗屋,昏暗的灯光像电压不足似地闪闪烁烁,难以想象,男人们就是在那样的环境里,怡然自得地安然着所谓的享受。
    东侧的酒店还在营业,推杯换盏的那些男人,兴致很高,她停下脚步,一一细数了一回,一共是八个人,她不禁想到,如果那八个男人个个都有家室,那就说明这世上还有八个女人在这个时候独守着寂寞和孤单,继而,她又想到,那八个女人是在等待还是已经熟睡,还是如自己这般,没有目标的在夜路上游荡。
    这世界,什么爱情或是感情,都是用来骗人的谎言。
    她觉得她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她想起了丈夫曾经说过的,今生她所有的生日都必须由他来给过的那些话,可这才是第几个生日,他就将曾经的信誓旦旦给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这世间的承诺和日后的真正兑现,有时,根本就是牛马不相及的事。

    八

    早晨起来时,她觉得丈夫又是忘记了她生日的样子,便有意提醒说,今天晚上我不做饭了,正常情况下,丈夫就会知道,这应该是个特殊的日子,每到这时,他们就会相约去酒店,因为,丈夫对她说过,这一生,他们必须吃遍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酒店。
    无论大小。
    也无论贵贱。
    可是,丈夫竟连问都没问地就走了。
    或许,丈夫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可是,看着窗外丈夫越走越远的身影,凭她对丈夫个性的全部了解,她知道,没表现出来就一定是没那个意思,难道,连这个以前雷打不动的习惯也给忘记了。

    九

    午休时,部主任说下班后去大排档吃烧烤同意的请举手,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举起来,但不是报名,而是坚决反对。
    “大热天去大排档?我拒绝!”尽管部主任听了立刻晴转多云的脸比梯子还长,但她不在乎,她想回家和丈夫过生日,可整整一天的时间眼见着就要过去了,却连丈夫的电话都没有收到,哪怕是个短信也好啊,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她还是怀抱着最后的那线可能抓握不着的希望急匆匆地赶到家,既没做饭,也没想做饭地想,如果丈夫突然赶回家,或者打一个电话约她出去,一切就会在顷刻间如己所愿地变得完美,可是,二十分钟过去了,五十分钟过去了,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去了,当六个小时已经过去后,她准备离家出走。
    死在外头好了。
    如果死了可以换得丈夫的关心,值!

    十

    她准备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尽管那不是唯一的方向,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了方向感。
    这样决定之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如果有钱,应该买一张随便去哪的火车票,然后,像一枚落叶般地随风飘荡。
    这个时候,哪和哪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想起了从前的日子,那个时候多好,天天风和日丽,日日恩爱甜蜜,和和美美的日子让她知道,她的生命在妙不可言的世界里,像花一样地绽放着奇光异彩,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什么叫忧愁,也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但现在,仿佛天天风雨飘摇的日子里,她竟不知道什么是不忧愁的滋味了。

电影剧本《夜遇》图片.jpg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6 19:28: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3 10:06 编辑

    十一

    对面走过来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个人影,黑黑的几乎看不清男女,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个中年男人,她立刻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子,眼看着那个男人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中年男人走路的速度很快,但和那个醉汉不同,中年男人始终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她,并且,在走过之后,还回过头来不停地看她,不止一次,足有四次。
    什么意思?有贼心没贼胆?
    见那男人越走越远地变成一个黑黑的色块时,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模仿那些风骚的女人,或勾引或挑逗,用人性里最原始的本能。
    为什么没有那样呢?
    她相信,但凡那个男人可以走回来,她也只能是眼睁睁地再一次看他是怎么从自己的眼前匆匆走过。
    这就是根深蒂固的秉性吧!
    她哀然地叹了口气。
    那么,坏女人是怎么变坏或是学坏的呢,她突然对这个问题产生了莫名的兴致和兴趣。
    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造就?
    她看了一眼树干和树影之间的那片带着光影的沉寂,想着白日里的喧嚣和人流攒动,在这个时刻,像被遗忘的某些历史,正努力地挣脱着被冷落的屈居之心,她恍然听到了灯红酒绿间隐隐传来的歌音混杂之声,想这世界上的某些人就是在这样的喧闹中熬耗着自己的生命,其间,就包含着她的丈夫,她蓦然觉得人生有太多的缺陷和不冷静,因为,就在刚刚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她还寄希望于自己也能在那样的景象里和丈夫推杯换盏,但这时,真正地成为看客或是局外之人时她才明白,即便那样,也没什么美丽可言。
    一切都是水中月和镜中花。
    她的悲观,在这一刻,达到了从来没有到达过的地域,恍然如梦又心猿意马,她相信她自己,即便在这个时候迎面遇到了形色匆匆地急着归家的丈夫,并在丈夫无比惊异的状态下,立刻领她投身于那片灯红酒绿之间,她也不会兴兴然地觉着有什么意义或是价值了,一切都在她的内心里变得淡然无味,更没有生机也没有希望。

    十二

    月亮,圆盘似的高挂着,冷眼看去,透明如碧玉,站台方向,空荡荡的,别说是人,连动物跑窜的影子都没有,一条铁艺木质的长椅,带着白日喧嚣中的微薄余温,让她想起,曾经,和丈夫在那里等过几次车。
    她慢慢地走过去,慢慢地坐到长椅上,她希望自己在这样的情状中好好地思索,思索自己为什么要如此这般,是怕丈夫回来自己要跟他吵闹,还是怕自己的生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又一次错过。她想起了那个被她毫不留情地给一次性回绝的求爱男生,要结婚的时候她曾想起过那个男生,第一次跟丈夫生气的时候她也想起过那个男生,好像每一次,她都能想出种种不同的假设,她很想知道,如果和那个男生结婚,自己的此时此刻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那样,今夜的自己,是不是已经吃完了生日蛋糕,早早的怡然在梦里水乡。
    或许更遭。
    难怪现在的人,面对围城,已经不再是外面的人要打进去,里面的人要冲出来,而是里面的人要冲出来,外面的人也不想打进去了。
    她彻底地相信。
    可是,人人都在说婚姻的美好啊,包括自己,不也是极力地粉饰张扬,只是那些书里描绘的婚姻,倒和她的婚姻有些相似之处,难道,婚姻真的和那些书里写的一样,看着好拥有了才知道并不如想望的那么好。

    十三

    她的旁边出现了响动,定睛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死,原来,她的身边躺着一个人,是活的,不但睁着眼睛,还要坐起身,她本能地跳起来。
    “你也有想不开的事吗?”那活人说话了。
    她站着没动,她在想,这么大的一个活人就躺在椅子上自己怎么就能没看见。
    “半夜了吧。”那活人看了她一眼,然后,弯腰找椅子下面的鞋,她这才发现,那男人只穿了一件背心,而手里抓握着的衬衫说明是盖在他身上的,看样子是准备在长椅上睡一宿,这种人,不是精神病也该是神经病。
    她本能地往旁边挪窜了一下脚,她在想,要不要立刻跑掉。
    “我有点饿了。”那人穿好了鞋子,仿佛在自言自语,并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衬衫穿好,然后,想站起身来却根本没站只是随意地伸了伸胳膊。
    “去吃点什么怎么样?”她听了,立刻想起离开家时自己想过的那句台词,只不过,她要说的是喝,而对方说的是吃。
    她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回答。
    “我确实是饿了。”那人站起身,看上去,显得很整洁且一副干练利落的样子,只是这刚刚说出的话,让她搞不清是双关语还是什么行话,她立刻想起了那些诡异吓人的恐怖片。
    “你不去就坐在这吧。”那人见她犹疑木讷的样子,便准备离开,她见了,倒瞬间心安理得地想跟那人说上几句,比如,你怎么大半夜的一个人躺在这个地方,难道,你没有家也没有家人吗,还有,你一个人睡在这,家里的人就不惦记你吗,但她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男人。
    “我是路过这里,赶明天早晨的火车。”那人又说话了,这次,她没想什么鬼片之类,因为,她明明从那男人的语气中听到了一种她完全可以听得懂的自嘲和自艾口吻,或许,跟自己一样,都是同路中人,她发现那男人的肤色很白,在月光下,正反射着润泽的光亮,幽幽的眼神里,分明没什么欲念只是得过且过的丝丝淡然。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没地方睡可以去旅馆啊,住不起贵的也可以住廉价的呀,但见他的穿戴和仪表,不是住不起还是住得起的问题,一定是他压根儿就没想去住。
    “你接着睡吧,我不打扰你了。”她准备离开,尽管,在她内心里她希望他能陪自己说说话,但本能告诉她,她必须离开。
    “太阳出来就好了,用不了几个小时天就亮了。”那人突然说。
    是在安慰她吗,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薄薄的睡衣,依然是花影混乱花色不全地模糊一片,他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失魂落魄还是惊魂未定,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一些话,把自己当成离家出走之人、寻死觅活之人,或干脆就是那种用色相勾引男人的人。
    显然,他是把她当成了前者中的某一种。
    她冷寂地看了他一眼,她觉得,他把她当成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此时此刻,她需要安慰、她需要同情,她更需要被拯救,可是,谁能做到呢?丈夫可以做到,但是可以做到的丈夫又在哪里呢,或许,这个时候,正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或干脆就在某张大床上已经成为了别的女人的男人。
    这样一想,她立刻轻声说道:“你不用接着睡了,饿了就去吃点什么吧。”
    “好吧。”她发现那男人在应答时竟略显踌躇和犹豫,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同意了,他倒牵强起来,但随即她就看到那个男人快速地背好自己的包,她发现,背了包的那男人,显得更有朝气。
    这绝不是拿不起宿费而必须睡火车站长椅上的人,但是,她没再言语,她发现,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中,包括她自己的心情。
    尽管她的身边如她所愿地有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十四

    铁道、铁轨,还有地上闪着亮光的沙石,猝然间横展在她的眼前,走下站台,一脚踩到空洞的路基上,即刻听到了零零窣窣的声响,真让人难以置信,就是这样的基础,却可以承载一列列火车驶向远方。
    高挑枯瘦的树干上,快速爬行的亮虫,在月色的映照下,像不可躲避的天然宿命即刻到来时的那般仓惶,只一瞬,便在她的眼前没了踪影。
    她心里即刻充满了哀伤,想着这不一会儿的时间,自己就跟从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身后,惊恐又有几分怡然地感知着这世界不可预知的变数。
    这是怎样的一种悲戚,她敢肯定,这也是她婚姻中最不可思议也是最不能想象的悲怆。
    孤独到用罪恶来开启命运之门。
    如果天亮之前就死去,或被这个男人给糟蹋,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她想起了离开家时的那些想法,或许,他的腰际会有一把可以用来杀死自己的尖刀。
    “你会不会杀掉我。”她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凄厉。
    “杀你?”那男人愣住了,但随即,那男人“嗖”的一声从上衣兜里抽出一只笔。
    “瞧,我有这个,这就是我的武器,它确实可以用来杀人,但我不会那样,尤其对你。”说完,那男人又把那笔收回到自己的衣兜里。
    “你是作家?”她问。
    “不,是记者。”她听了,禁不住在内心里“哼”笑了一声,这回好,遇到这样一个可以用文字复述自己狼狈情形的记者。
    你描述吧,用你的文字,把一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描述成什么样子都可以,反正,当一个活生生的无名靶子好了。
    她想把自己的真实心态展示给他,让他真实记录,一个在爱情和婚姻中失意的失神女子,夜半三更,怀揣着不安分的绝望,幽灵一样地窜逐在大街小巷,但是,她又不能,媒体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可以杀了她。
    她突然想把那男人的笔占为己有,她希望通过那个武器,在必要的时候,用一种假设,或将自己杀死,或将自己给救活。
    但是,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是一只笔而已。
    “你,有家吗?”她试探性地有些小心翼翼,她觉得,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既可以减轻自己的恐惧,又可以让对方在内心里产生某种善良或叫做良知的东西,她发现,真正面对时,自己胆小如鼠。
    “当然有。”男人回答的很轻松。
    她不敢再问了,因为,即便再问,也不过是你爱她吗或她爱你吗那些俗套而又极其无聊的问题,她觉得,笼统又无关痛痒的问话以及回答就像有人在问你是不是幸福时所得到的答案一样,无法确定又无法确切的语言,永远都不能叫做回答。
    “我穿的是睡衣。”看着前面越来越明亮的光束,仿佛一只脚已经踏进人间的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和荒谬,她即刻预见到,在世俗的种种影像中,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子,和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在暗夜里,相随相从,不用亲眼看到,仅仅是听到就足以让人想入非非。
    他没言语。
    “而且,我还没带钱。”尽管是他先说出的去吃点什么怎么样的话,但她觉得有必要事先申明一下自己的经济状况,尽管自己已经面对任何都不想计较的大度和无所谓让她什么都不在乎,但她还是希望在这样的时刻里给自己留下一点所谓的自尊,即便是在这个陌生男人的面前。
    他依旧没有言语。
    她看了看他,还想继续说我还没带家里的钥匙,而这样说的潜台词是我只能这样身无分文地在外面游荡,但她什么都没说,她觉得这个时候,再多的解释都是多余的废话,因为,她已经借着月光看到他并不关切她带什么或没带什么的所谓陈述。
    果然,他用手指了指车道西侧的一个二层小楼对她说:“那里怎么样?”
    “当然可以!”她看都没看就点头应答。
    自己真正需求的不正是这些吗?在暗夜的一隅,与某人对桌而坐,倾心交谈,安然地释放心里郁积太久的苦闷,而这人是谁,根本无关紧要。

    十五

    酒店门外,有一口大缸,好像刚刚被搬挪出来的样子,仿佛刚刚被开合后的大门正微微地晃动着。
    “来一瓶红酒。”还没等点菜,他一进屋就告诉迎面走来的服务员。
    红酒,还一瓶,尽管她并不避讳酒,但和这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喝酒,她觉得荒唐和荒谬之间,还有些荒诞。
    管它是红的还是白的,任它是一瓶还是几瓶,她有些欣欣然地在他点的桌位上急急坐下,仿佛长途跋涉后终于到达了终点。
    很快,鲜红的液体,被他迅速地倒进两个透明的高脚杯里,看着那些红色的酒在杯中悠来荡去,她想到了自己的人生,从小到大,如玩偶一般,先是被父母掌控,然后是被丈夫掌控,像那些被限定在酒杯里的酒,不是因为酒杯破碎掉,就永远被动地来去,没有自由也不可能拥有自由,她开始痛恨自己,不知道反抗,也无力反抗,到头来,只是默默地被伤害。
    “喝红酒可以吧?”那男人在问。
    “当然可以。”她回答的很爽快,而且,她在庆幸自己可以坐到这个陌生男人面前时在想,这个结果不错,这个结果是自己没有想到也不可能想到的,小时候,母亲总说,女孩子什么时候都要遵从自己的本分,要与任何年龄的男性保持必要的距离,她按照妈妈的意愿,保护自己的同时也保守着自己,甚至,遇到她确实心仪的男生时,也怀抱这个念头,并把这个念头尊为所有行动的准则和标准,可到头来,这行动准则和标准又害了她,她孤单寂寞的要命,她甚至不敢将自己的孤单和寂寞说给父母,她怕他们知道了难过或责怪自己,如果那样,她会觉得,自己的不孝和不谙世事就是一种罪过。
    她也不敢将自己的孤单和寂寞说给同事听,她怕他们知道了会笑话自己会瞧不起自己,她更不愿意将自己的孤单和寂寞说给丈夫听,因为,丈夫惊异不解的眼神,足可以将她活活地杀死。
    是丈夫就应该懂得妻子,是父母也应该懂得自己的子女,她一向都这么认为,但她终于明白,丈夫就是丈夫,妻子就是妻子,父母就是父母,不同的个体,怎会有相同的思维。
    还是自己幼稚。
    “今天,我就好好地陪你喝酒!”她的兴致突然很高地这样说,因为,在说和要说之前,她觉得自己在这种场景之中,很像那种寻欢作乐的疯浪女人,在男人面前,如同野兽般的苟且偷生,贪图一时的放纵,日后也不自知地任随其去。
    是命运让她如一叶浮萍,她即刻看到,那男人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不诡异,也不是嘲讽,好像并没什么真正意义,或许,那表情就是那男人的心情。
    寂寞且孤单。
    她仿佛游离出自己的身体,从另一个角度观看到,一个风尘女子,一袭睡衣地依在豪华的红木排门前,翘首弄姿地勾引着眼前按耐不住寂寥的豪门男子,仿佛,她自己的生命,在这一刻,得到了灵魂上的解脱和自由。
    将自己的希冀,企盼在下一个男人的生命中,就像将自己的希望和未来寄予给明天一样。
    “没什么的!”胡思乱想之后,她随口说出不是给那男人听,而是留给自己的一句箴言,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在说过那句话之后,将已经燃点起来的火花,尽情地绽放了一下,但仅仅是那么一下而已。
    随之,她又黯淡了自己的目光,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些悲伤,想起了此时此刻不知道是否已经回家的丈夫。
    发现自己没在家之后,丈夫会是什么样子呢。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6 19:31: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3 10:07 编辑

    十六

    “知道红酒的颜色是怎么来的吗?”那男人突然问她。
    她摇头,她不了解有关酒的颜色之类。
    “是葡萄皮被压榨的时候所释放出来的,你瞧,这红色在杯沿上层次分明,说明这是一瓶新酒,如果我们喝的是陈酿,打开瓶口的时候,就必须将瓶里的酒给唤醒才可以。”那男人说得津津有味又似乎无聊至极。
    “唤醒!”她头一次听过,酒居然要被唤醒。
    “是的,尘封多年的红酒在打开瓶口的那一刻会有异味,只有让酒充分地被氧化,酒香才能飘逸出来。”那男人晃了晃酒杯继续说。
    她赞许地点了点头,一种敬佩或叫佩服油然而生,她没有想到,仅仅是一瓶酒,眼前的他竟可以说出这么多。
    “还有,喝酒的时候,最好用手指捏着酒杯的杯柱,千万不要用手掌来托住酒杯,因为杯子里的酒会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他仍一字一句地讲解着,像一位老道的酒客。
    她听了,再一看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抓握着酒杯,怎么会是这样,十个手指,像天然的保护屏障似的仅可以从指缝间看到红酒的些微颜色,她急忙将双手挪开,然后,模仿着他,用大拇指、无名指和中指轻轻地捏住酒杯的杯柱,她突然觉得,自己不仅快速地成为了酒客,还脱胎换骨为一个地地道道的醉客。
    恍然间,她似乎明白了男人为什么会那般不可理喻地爱喝酒,或许,无论是喝酒之前,还是喝酒之后,抑或是喝酒之时,都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烦恼和忧愁吧。
    也可以忘却自己,尽管是暂时的,但暂时的成为过去时,也可以成为一种恒久。
    她不再心怀祈盼,眼里或心里,渐渐的只有眼前的陌生男人。

    十七

    他们开始不停地推杯换盏,像她刚出来途经酒店时透过玻璃窗见到的那些人一样,看来,旁观者清的冷静与身在其中的纵乐,确实有着天然的矛盾和深陷其中的无力自拔。
    “我很想改变自己。”看着她,他突然说。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或许是因为在感觉上她与他亲近了许多,反正,她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道:“换个女人!”
    他听了,竟爽朗地笑起来。
    她见了,想起离家时的那个偏激想法,知道那是急于报复的心态,这时,那心态竟成为自然而然的一种必然,而她,又不为自己能说出那样的话感到有什么不安和不妥。
    “你为什么就不问问我想不想改变呢?”她问,既没笑,也不是在开玩笑,她希望通过自己的提问,找出一个恰当又切合实际的答案。
    “换个男人!”他模仿着她,说过之后,大笑起来,他笑得有些肆无忌惮,但笑过之后,她看到他脸上快速掠过的犹疑甚至是多虑的阴霾。
    一定是他们的酒后失态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某些伤痛,但自己也分明是个受伤者,她想离开他,想立刻离开,可是,离开他又去哪里呢。
    “我们都诚实做人怎么样?”她看着他,觉得平日里的他,并不一定是个诚实之人,就像自己,总是虚伪地绕过真实的自己,很巧妙但却做作,像包裹身体的那些服饰,总有虚假的成分在里面,难怪歌德说:不断升华的、自然的最后创造物就是美丽的人。
    只有人是最真实的,真实到无法掩饰。
    “希望这样!”她看到,那男人说完话,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十八

    走出酒店,或在没有走出酒店之前,她内心里便俨然没有了最初的那些循规蹈矩,随波逐流、顺其自然或许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这样想过之后,像旅途中的游客完成了所有行程一般,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九

    “去照大头贴怎么样?”他说的同时,将两个手指竖在头顶,有点不伦不类却不失天真。
    她想问他你的小孩儿有多大了,又不忍心扫他的兴,她发现,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拥搂着、说笑着从他们身旁的阁子间里,抓着大头贴,像两只兔子般地突然窜出。
    “没什么,随你。”她无法理解,平日里根本就是不屑一顾的孩子把戏,这时倒吸引了她的兴趣。
    想着在一个还不得不算是陌生人的面前,或颦或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涉世未深时的某种无法言喻的新奇,鼓动着她的心扉,她一把掀开那个条状的丝麻帘,几乎与他同时钻进阁子间,却意外地发现里面的中年女人正用惊异又好奇的眼神盯着她,她立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睡衣。
    “哦!太匆忙了,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因为,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尽量显出比较自然其实一点都不自然的表情说出这番话时,惊异地发现,自己在学会逃避之后再学着撒谎的整个过程竟是如此的自然天成,这样的语言,不是在这样的境遇之下,她无法想象会如此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
    她定定地看着他,既不怕他笑话也不怕他嘲讽,她觉得,在他的面前,自己可以撒谎,虽然她刚刚说过要做诚实的人。
    认真撒谎也是一种诚实。
    他仿佛懂得她的心思般地冲她连连点头。
    她看了一眼那个中年女人,想着逆境中生出的这个假设祈盼,不正可以让她很好地逃避的温床,而他的注视,让她立刻感觉到有一股温情,从他已经不再是陌生的世界里,缓缓地向她流将而来,细细汨汨,血脉一样地流经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像岁月累积起来的无尽沧桑,将她托起并成为逐浪前行的摇船。
    那摇船将她载入一处忘我的境地。
    他们开始默契的配合,像真正地体味某种纪念般地倾情投入,选择大头贴花框图标时,他选到的,她绝对不说不行,而她选注的,他也百分百地乐意,两厢情愿以及两情相悦,在咔嚓咔嚓的响声里,达到了一种意想不到的极致和尽善尽美。
    她有一种陶醉其中的感觉。
    “瞧,你的头上顶着一个大西瓜。”她惊异地仿佛刚刚发现一般。
    “你的眉毛上也开着一朵黄颜色的小花。”他也为他的发现惊异不已。
    “你瞧这张,你的手怎么搭到了我的肩膀上,不,还有这只手,你怎么可以搂着我。”她为自己在咔嚓咔嚓的那一瞬并不知晓的他这一举动而感到惊诧,要知道,这是绝对不可想象的事情,和一个陌生男子,如此勾肩搭背地照像。
    天!她一下子冲出了那个阁子间,她想起了去酒店的路上,他跟她说起的那个女人,那个在她心中美若天仙的女人。
    他说,他是为着那个女人来这座城市的,但那个女人明明知道他已经下了火车,却用一句没时间的话把他给打发了,他说他的心在听到那句婉拒的话后就碎不成形的无法自持,他说,他的身体在那一刻筋脉尽折的再也不能任何了。
    “所以,你就没有离开火车站?”她问。
    他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准备在那个长椅子上过夜?”她又问他。
    他又点了点头。
    她突然想说,你一个堂堂记者一个男子汉怎么可以如此,但见他一副从容且斩钉截铁的样子,说实话,那一刻,她觉得他很可爱,最起码,还知道对自己的爱情执着坚定,无论结果怎样,她喜欢这种类型。
    “可是,理智,却使我成了懦夫!”他的声音,幽幽的,带着夜空中抖颤的风声,从她的耳际,一掠而过。
    她的心,不禁抖颤了一下。
    “你喜欢莎士比亚?”她来不及考虑懦夫两字在这个时候究竟象征着什么意义,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在后悔。
    “当然,生存还是毁灭,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她的眼前,夜幕在他的语言中一点一点地扩展开来,星星和月亮仿佛落于黑暗之中再也无法生还一般,他仿佛越来越高地屹立在她的面前,将内心深处的呐喊,用一种昂扬的姿态,神秘且悲壮地将莎翁的至理名言,用最最亲和的方式留给这个对他和她都是刻骨铭心的夜色里。
    “我一直在想,是默默忍受命运的暴虐,还是挺身反抗这无涯的苦难。”他像哈姆莱特那样,忧心忡忡又满怀着坚定,她看到,他的双臂,慢慢地展开,像要迎接挑战,又像将自己的无奈托付给无边的暗夜。
    她惊异着、她震撼着,她不禁“哼”笑的同时,想眼前的他又哪里知道,等着丈夫的消息时,她就在看莎翁的剧本,也恰恰是哈姆莱特的那些心灵独白,让她在沉默中选择了这个偏激的想法和行为,因为,她知道,她还不能选择死亡,不是她不想让自己长睡不醒,而是书里的文字让她在死亡的面前仍然心怀惧怯。
    死去,既睡眠,但在睡眠中可能有梦,这就是个障碍。
    哈姆莱特的犹疑也成了她的犹疑,她在沉沉的思索中已经无法摆脱但又无法心甘情愿,她必须重新选择一种活着的方式。
    或改变丈夫。
    或改变自己。
    她只能改变自己,她没有选择。
    于是,她选择了逃离。
    她离开了从未离开过的家。
    “上帝给了我们一张脸,可我们自己不得不替自己再造一张脸。”他不无感叹地激动起来,仿佛,他的无奈,跟他的命运一样,都无法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而她,尽管内心的报复心理没有对他说出来,但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并明了她的用意,因为,她完全可以看出他的思想或叫思维正在做着怎样的准备和抗争。
    “好样的,你还会篡改莎翁的文字!”看着他,她对他开始心生敬意,也为自己的诚实坦言无比惬意。
    “是的,方向有些不对,但意思是一样的,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会是这样的,包括哈姆莱特,没有修炼成仙,谁又能拿自己怎样。”她听了,不再言语,她在想,自己何尝不是,跟一个陌生男人如此亲近,仿佛前世今生都相亲相爱过一般,可自己又怎能保证,别人看到或别人提及此时此景时,自己又怎么敢于坦诚面对,或许,不得不用再造的那张脸去抵挡、去掩饰,不然,就得承受庸人之辱,没有止境也永远没有尽头。
    “其实,世事并无好坏,只看你怎么去想。”他继续说。
    是的,她相信,莎翁的话不仅有道理也应该是真理,就像某个人,你根本无法针对他与自己的关系去判断其好与坏,横看成岭侧成峰,情感也一样。
    “我失去了我的欢欣,我对一切事物都没有了兴致,我的心灵沉重,这世界让我觉得像一块枯燥的顽石。”他依然像投身于舞台的演员,在她的身边,动情又敏感地咏念着那一句句心绪累积的情感独白,她钦佩他的表演才能,也钦重他的豪爽和直率,这样的真情流露,无论是因谁如此,她都没有辱讽他的权利。
    一点都没有。
    坦白且坦诚,这是人人期望但又是人人不肯亲历亲为的事,如果身边的某个人突然间变得坦白了、坦诚了,相信,被吓到的不仅仅是对方,更有其人自身。
    她开始喜欢起这个诡异得有些温柔的夜晚,尽管他在借用他人之语来慰藉自己的心灵,但谁又能说这不是最好的方式。
    她发现,她和他站在广场的正中央,影子和身体一样,或静止不动,或偶尔如夜色下的幽魂鬼魅,急速地攒动,带着温凉的夜风。
    良久,他抬起头来继续说道:“好一个悬于头顶的壮丽苍穹,好一个有着星光月色的华丽屋宇,人类,是个多么美妙的杰作!”
    她为他可以完整地背咏莎翁的经典台词而再一次地深怀仰慕,她更为自己和他的这段尘缘感到畅快和惬意,曾几何时,她寄希望于自己和丈夫,在夜晚的烛光下,吟咏这一句句动人魂魄的优美词句,可丈夫,常常讥笑她,说她是人在地球心在月球,不现实也不实际,她一直想好好地质问丈夫什么叫现实、什么叫实际,她甚至想对丈夫咆哮:千篇一律的生活、淡泊如水的日子,难道就叫实际也叫现实,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能天天守候这份现实和实际。
    她觉得,口是心非,就是丈夫那种人。
    她开始喜欢上了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不仅仅是因为他所朗咏的莎翁台词,更是他所引用的那些话,是不做作的发泄,是言至由衷的暗示。
    她喜欢。
    她的心情渐渐地豁然开朗起来,看着他,她突然明知故问道:“所以,你依然热爱着生活?”
    但她说完,才发现自己用词不准确,应该是人生而不仅仅是生活,可是,她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他依然看着无垠的苍穹。
    她觉得自己真是傻的可以,这样的问题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自己怎么可以如此缺乏人性地不道德,她觉得自己做人或许有问题,但他突然转过身来,拉着她的手说:“活着,又怎么能没有梦想呢。”
    她听了连连点头,如果那个女人不拒绝他的来访,这个时候,和他照完大头贴并站在广场中央的人就不会是自己。
    她突然感念起那个拒绝他的女人。
    “你喜欢这些结婚纪念日的照片吗?”他借着灯光,将一个他们俩合影的大头贴突然拿给她看,看着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她笑了,她觉得,某些时候,不真实仿佛比真实还自然。
    他一定猜透了她的心思,不然,那样的照片当时就应该被撕掉。
    “那样的谎话你也信。”她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想起了平时自己的那份清高与自傲,她有些讨厌起身边的这个男人来,既因为他的过去,也因为他的将来,因为,对他的过去她突然产生一种讳莫如深又很想探个究竟的兴致,但同时,她又有些惧怕,她怕他跟她谈及他的爱情以及他的婚姻,她觉得,在那爱情和婚姻里,自己会黯然失色得如流水落花一般。
    不速之客,或是一个匆匆过客,如一现昙花般地转瞬即逝,然后,将一个不太可信的梦境留给自己,她又悲观地充满了恐惧。

    二十

    “去看夜场电影吧。”他又说出一个新点子,并且把那些大头贴全部放到她的手里,然后,像对她说去吃点什么的那般淡然,说实话,她不太喜欢他的这个表情,这表情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之人。
    但她没有选择。
    面对他,面对夜色。
    “有吗?这个时候。”她点头应诺,她知道,这样的夜晚,挨到天亮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停地做着某些事,至于什么事,跟着感觉走,或是跟着他走好了。
    她将自己的手递给他,是在他的暗示之下,她发现,人和人的距离,原来,只要在心里上很近,彼此感觉就会更近。
    这时,她一点都不觉得他是陌生的,相反,那个可能还未归家的丈夫倒让她陌生的无法想起来了。
    “你经常看电影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和谐地跟上他,因为,她发现,有的时候,他会走得很慢,但有的时候,他的脚步又显得急急匆匆,仿佛在领着她私奔。
    “不经常看,但每看一部电影,就会记一辈子,比如,我在江西看过《心火》,美丽的女主角苏菲•玛索,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女人的高贵、性感和神秘;在北京,我看过三遍的《莎翁情史》,约瑟夫•费因斯的表演让我知道,即便是同性之间,也可以产生恒久的爱慕之情,还有美国电影《断背山》、韩国电影《密阳》、德国电影《他人的生活》等等等等,在不同的地方,我看过不同的电影,那些电影,时不时的成为我生命中的某个片段。”他说话的时候,仿佛又一次地进入了角色。
    “你喜欢外国电影。”她问,她觉得,如果她问你是否喜欢表演或许会更贴切一些。
    “I am fond of foreign film, especially those have the Chinese captions plain sound film.”他用英语回答了她,她看到,他的手,在模仿外国人说话的同时,还不停地比划起来,而她,并没有完全听懂。
    他见了,即刻用汉语补充道:“我喜欢外国电影,尤其是那些带着中文字幕的原声电影,好看又好听,真的,那是一种超级享受。”
    她看着他,想自己怎么就没有类似他那样的爱好呢,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喜欢看电影,但是,怎么就跟电影那么自然而然地脱离了呢。
    电影,她不敢再触及任何,因为,她又想起了那句电影中的台词,只是,那台词,在此时此刻,已经不再需要运用,相反,那台词所隐藏的深层含义,让她时不时的发抖。
发表于 2014-12-26 22:19:45 | 显示全部楼层
醉玉如雪 发表于 2014-12-26 19:31
十六

    “知道红酒的颜色是怎么来的吗?”那男人突然问她。

一口气全看完了,包括自荐和备注,确实是近来难得一见的好小说,细腻唯美的简直无懈可击。一个晚上,两个孤独的灵魂相遇了,读到更新处男女主角的名字都还没有出现,却丝毫没有感到琐碎,可见文字功力非凡。
发表于 2014-12-26 22:20:06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口气全看完了,包括自荐和备注,确实是近来难得一见的好小说,细腻唯美的简直无懈可击。一个晚上,两个孤独的灵魂相遇了,读到更新处男女主角的名字都还没有出现,却丝毫没有感到琐碎,可见文字功力非凡。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7 08:05: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3 10:07 编辑

    二十一

    终于走到电影院了,却发现最后一场电影已近于尾声了。
    “真遗憾!”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又何尝不是,她希望自己可以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深深地体会那些早就生疏了的电影情结。
    “没什么,去音像店也可以呀。”她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是的,去音像店,她对音乐不陌生,但这并不是因为她的喜好,而是因为每到午休时,部主任总要将休息室的广播调到音乐频道。
    这让她有意无意间了解了一些有关于音乐的世界。
    她听到,夜色中隐隐传来的音乐声,如天籁般地在漆黑中,幽寂地打着结。
    “是的,听听音乐也好,在这样的夜晚,有音乐听就不会寂寞。”说出寂寞两字后,她倒觉得,有些时候,说出来的感觉并不一定就是真感觉,就跟平时常挂在嘴边的幸福一样,都是嘴不对心的脱口而出,本质上根本就有着天壤之别,毕竟,在他的身边,她一刻都没有觉得寂寞,相反,寂寞两字所要表达的,倒像是寂寞的反义词。
    他拉了拉她的手,像引领一个盲童,而她的心,也在这一刻里,完全释然到静如止水的境地。

    二十二

    音像店很大,布局合理的白色钢架被一根根方形的柱子夹隔其间,简朴中透着现代风范和风格,时尚和潮流向转来转去的旋风,在明亮的灯光下躲躲藏藏,她拿起一张名叫《不再孤单》的光盘,个性张扬的封面上,一轮朗月,白白亮亮的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耸立的群山,在海水的依托下,柔顺素然的如少女纯净的脸。
    “喜欢吗?”他问。
    “不、不!”她连连摇头,她不能说喜欢,因为她没带钱出来,更重要的是,她还没看清那张盘的具体内容。
    她放下光盘离开了,她不希望自己再想着什么孤单不孤单的字眼或词汇,可是,当他交款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了那张被她轻轻地放回到货架上的光盘。
    服务生面带倦意,却不无羡慕地对他们说:“这是昨天下午才到的货。”
    她知道那是他买给她的,却不得不俗气地一边说是的一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睡衣,她实在后悔,为什么要跑的那么匆忙,连最起码的随身物品都不带,比如手表,她真不知这时应该是后半夜的几点几刻了。
    而他,则,哦!是吗!的应答了两声之后,竟突然对服务生说:“她是我老婆!”同时,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她继续说道:“只是我们还没登记而已。”
    服务生听了,见怪不怪地只是眨了眨眼睛。
    她听了,则极尽全力地开始掩饰自己的目瞪口呆,她无法想象,他直白的语言,将她引领到一个什么样的尴尬境地。
    她痛恨起自己的婚姻,又庆幸着自己的婚姻,都是她的婚姻,让她在一条陌生的路途上不知道要走出多远。
    跑出音像店,她大声地笑着说:“可真有你的,撒谎大王。”
    “也有你的,撒谎王后。”他快速地看了她一眼说。
    她哼笑了一声,显得有些不自在,一切都是自己引起的,她想起了头一天那些痛苦和无奈。
    “你就不怕遇到熟人?”他突然定定地看着她。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她的回话充满了自信和自负,这时,有关背叛或是叛逆之类,在她的心里和眼里都已经轻如鸿毛。
    但转瞬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这般时,她又茫然到不堪承受。
    搞不清状况,又似乎清晰明了,就像刚刚跑出家门时的心态一样,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跟他在一起,很高兴也很快乐,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未来的某一天,这光盘就会变成我,陪着你,在寂寞的夜里让你不再孤单。”他的声音哀哀的,仿佛可以预见到她的未来,这让她的心顷刻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如果痛苦也可以预见,她绝对不想如此选择。
    她看到,自己的眼泪迅速地掉落到光盘上,她看到,封页上的群山和月色更加迷离虚幻。
    怎么还是那么爱掉泪,她看了一眼他,心里懊悔不迭。
    她明白,她是怕那种时刻的到来,思念一个人,想念一个人,然后,再等待一个人,那种时刻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然而,她更怕的是眼前这转瞬即逝的如梦感觉,这感觉,天一亮就会彻底消失。

    二十三

    “你还爱她吗?”她突然问他,她知道,那个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对自己说起的那个女人,她有些不明白,如此细腻而敏感的男人,那女人怎么忍心舍弃他,甚至是伤害他。
    “有你在我就不爱了。”他说的很轻巧,这轻巧让她信以为真,而她也确信这种不可理喻的事实,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丈夫归不归家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这种轻重,无论是从前还是将来。
    “那和你妻子在一起的时候也爱她吗。”她像投石问路般地显得非常小心,他倒没太理会她的这种用心良苦。
    “好的时候不爱,不好的时候就会想起。”他说的很坦诚。
    “那么,以后呢。”她继续问,像个纠缠不休的孩子。
    他看了看她没有回答。
    “是不是也会想起我。”她决定继续纠缠。
    他听了,久久没有回话,她看到,他身后有一束七彩霓虹,忽闪忽闪的犹如他的陈年旧事,她有些后悔,她转过身去,她不想再等待他的回答,她想好好地看看回家的路,纵便这世上只剩下自己,也要坚强地活下去,这样想着时,他的手,轻轻地从她的腰际处,慢慢地伸展过来,她立刻感觉到,自己薄薄的睡衣紧紧地帖伏到了他的身上,她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气息,由内而外地带着一种热情,从他的身体里完全彻底地给散发出来。
    瞬间,她只觉得很多诸如骄阳、落叶、雪月风花、笑傲江湖等等等等的词汇,一股脑地向她袭来,她不再寂寞也不再孤单。
    “你会让我的生活更加混乱。”他的声音低低的,如梦呓一般。
    她听了,反倒由衷地生就出几分窃喜,她希望他的生活真的可以出现他所说的那种混乱,因为,那混乱是因为她而造成的,她甚至即刻间就想象出他在那种混乱中的情形和状态。
    “你思想溜号时是什么样子?”她问他,她在想象,一个男人在心绪不宁时的种种表现。
    “烦躁,不安,总想离开家。”她听了,则呻吟般地轻“哼”了一声,这回答,让她感到很意外,她的丈夫不就常常处于这种状态吗?烦躁,不安,甚至是每时每刻都想离开家,不停地寻找离家的理由和借口、不停地到寻找慰藉他生活的目标和追求,但无论怎样,那种行为的本质,都是在逃离。
    逃离她的视线、逃离她的约束、逃离她的纠缠、逃离他认为缺乏自由但已经很自由的生活,这无法止住的恶性循环,让她更变本加厉地想约束丈夫,想纠缠丈夫,而她的丈夫,则更加有恃无恐,甚至是肆无忌惮。
    这就是她的婚姻。
    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婚姻。

    二十四

    “其实,所谓的寻找,不过是因为缺乏独处的能力而选择的一种逃避方式。”他说。
    她听了,慢慢地挣开他的双手,屏气凝神地注视着他,她突然觉得,男人,在某些时候,并不如女人最初想象的那样,顶天立地且叱咤风云,男人,更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尤其是眼前的他,尽管那语言说出来的那般成熟又富有哲理,但他依然是寻寻觅觅的一副少年模样。
    “尽管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我无法摆脱。”他继续补充,仿佛,他即便再补充很多也无法让他充分地表达。
    “那么,现在呢,还想逃避吗?”她问。
    “当然不,现在的我,怕时光的飞速流逝,怕失去今夜,怕失去你,更怕明天的到来。”突然间,他的悲观几乎成为一种罕见的悲壮,是生命最无助时的惊恐,她很熟悉那种状态,因为,她就常常处在那种状态之中,她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手臂再一次地将她的身体紧紧地给箍住了。
    “如果我们是夫妻呢?是领了结婚证的那种夫妻,如果那样,会怎样?”问过之后,她猛然觉得,他们之间,总是由她来问这些非常无知且显得庸常的问题,但每一次,他都很理性地回答,只是这一次,他又开始默不作声了。
    她离开了他,不是因为他没有回答,而是在他的怀抱里,她几近于窒息。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今生的自己竟可以如此这般地活,和一个陌生男人如此亲密,谈着无法想象的话题,想着无法预知的事情。
    “或许,很快,我们也和所有的夫妻一样,失去最初的热情,失去可以重新振作的激情,甚至,一切都会无可挽回地让那些美好迅速地变成一种遗憾,尽管我不相信,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完这番话这个世界便更加沉寂了。
    那一刻,她才明了,有些问题,不知道要比知道好,不知道还可以怀抱一份希冀,不知道,还可以尽然那些未尽的努力,可一旦知道了,就心生胆怯的不敢再向前行了。
    哪怕只有半步。
    他们谁都不再言语了,静默之中,所有的一切带着所有可知的答案,带着他们两个人的生命,一起跌入深渊。
    深不见底且无法回溯。
    “所以,我们才必须珍惜,珍惜在一起的时光,珍惜眼前的所有。”最终,还是他打破了长久的沉寂,然后,重新将她拥搂在自己的怀里,这一次,她没有提出任何问题,而是静静地依偎着他,在越来越弱的乐声中,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听他一件一件地述说秘密。
    是他的秘密,也仿佛是她的秘密。
    他说,他和那个女人是初恋同学,十年前,他们相约在今夜回那个定情的地点相会,为了等待这一天,他一直在祈盼,她曾想打断他,仔细地问问,当初为什么没有终成眷属,但这样的问题,显然又是合理但不合情的愚钝,他说,半个月前,他找到了她,她没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热情,仿佛,当年的信誓旦旦早已随风飘散的了无痕迹。
    “你不知道,为了确信我们可以等到这一天,我们当时还用刀片割伤了自己的手臂。”他将他的手抬起,并将袖口一点一点地挽起,月光下,一条很长很细的疤痕,斜横在他的手臂上,可以想象,信誓旦旦的盟愿,在那个时候,是怎样的如种子般地在他们的心中种下。
    她摸了摸那疤痕,无法想象,同样有着那疤痕的女人,怎样的对那旧日的曾经可以漠然轻视到无动于衷。
    他说,科技的发达对人类文明的推进和对人类自身的损害是任何人都猝不及防又无法躲避的,他说他虽然是记者但他的梦想却不是当记者,他想拥有一份按部就班的工作,有节奏有规律的生活,没有来自急速如风的工作压力,没有自设战场的情感拖累,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平和。
    她说她的日子也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她说她想当教师,为人师表地站在讲台上,天天面对自己的学生和自己的思想。
    “可我们又都是别人眼里可以羡慕的人。”他不无自嘲地说着时,放开袖口,将那条疤痕给收藏起来。
    “可这世界该有多么矛盾。”她很无奈,她知道,她即便当了教师,也一定不可避免地要面对那些苦痛,而他也是一样。
    “其实,矛盾的不仅仅是这个世界,更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的内心世界。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困惑也不再矛盾了,或许,我们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他的悲观又成为一种悲壮,只是,她知道,这一次,他的情绪直接到达了极限的彼岸。
    她紧紧地依偎着他,仿佛,只要她稍不留神,他就会突然失踪并再也寻找不着。

    二十五

    “你不要离开我。”她说,她的声音几乎带着一种祈求,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太长时间,他就必须离开她,而她,也会迅速地回到她所熟悉的那种生活,她有些不忍,她想继续逃避,哪怕只有一会儿,她知道她无法拖住时间,但她可以拖住一种感觉。
    “我可以不离开你,但明天到来时,我们却又不得不分手。”他的声音依然幽幽的,带着她无法抓握住的轻飘感觉。
    那感觉让她的心疼痛不安。
    “是的,那是必须的。”她不得不理智对待。
    “我们有各自的工作,我们生活在不同的空间,我们必须在相同的时间里,做不同的事,以此来完成生命所赋予我们的使命。”他说的时候既像回答,又像自言自语。
    “你知道想念有多么辛苦吗?走到哪,那个人都在你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像魂灵一样地尾随,看不着又摸不到,但却无时无刻都可以感觉到。”停顿一瞬之后,她又继续说:“真的很累人的。”
    她知道那种累,因为,她就是在那种累里,看到了自己的焦躁,甚至是憔悴,乃至于颓丧。
    “如果我们想念彼此怎么办。”她问道。
    他没有回答。
    “那我怎么才能记起你呢?”她又问。
    他仍然没有回答,而是紧紧地搂住了她。
    她不再言语了,她感受着他的力量,在她的身体之上,他一点一点地成为坚硬的壳,将她的身体变瘦变小。
    她看到,他和她的影子,相互交叠在一起,像不规则的暗黑色块,在方形的大理石上,或犹疑、或彳亍,很久之后,她松开他的手说:“让我踩踩你,不然,将来你会来骚扰我。”
    他听了,尽力让自己的影子接近于她的脚,但让她完全踩到影子的同时,又突然一次次地躲开。
    她只好继续踩,他则继续躲,但她却在一次次地抓住他的同时,一脚一脚地踩到他影子的上方,由他的脸开始,直到他的肩,他的腿,复复返返,想到有一天,连这影子都没的踩,她突然停下来想哭。
    “看不到你的时候怎么办呢!”她干脆坐到地上再也不想起来。
    他也坐下了。
    他摸摸她的头发说:“其实,这世上,谁都得离开谁,知道了这种必然,就要好好地珍惜每一个属于自己的日子,让那种可以成为美好记忆的时刻,定格为一种永恒。”
    她听了,则在心里想,知道这个道理,就不该结婚的,因为,只有那样,所有的细枝末节才可以成就世上最美好的回忆,可问题是知道了这个道理,也无能为力,谁又能抵挡住情感的诱惑呢。
    愿打愿挨的枷锁不都是自己给自己套上的。
    明明知道对于自己的内心来说,仍然是一种负累,还乐此不疲地深陷其中,就像眼前的情景,明明知道将来的任何时候回忆起这一时刻,都会心疼的要命,也不可能让它戛然而止为一种遗憾,说到底,人生还是一场身不由己的争斗,知道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一种完美,却不肯守护那份完美。
    人人宁愿索要这种带着缺憾的完美,也不要没又结果的过程。
    “我敢保证。”她突然站起身,仿佛是对月光发誓一般。
    “我们很快就会忘记对方,就像忘记那些曾经的爱情一样。”她听到,她的誓言在月光下铿锵有力并掷地有声。
    “所以,你认可天亮时我们必须分手。”他说。
    “对,因为,天亮后,你就必须离开了。”她显得黯然神伤的同时,还带着不想掩饰的醋意,这和她刚刚说话时的坚定语气完全有悖其意。
    “如果我们不分手,你敢说十年或二十年后的我们,或许还会彼此相爱着,或许,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开始相互憎恨,就像你和你的丈夫,我和我的妻子。”他的理智让她听来,非常像传教士枯燥的说教,但她不得不承认其中的道理。
    她开始讨厌这个变数太快的世界,她对一切又一次地失去了信心。
    “你爱你的妻子吗?”她突然问。
    “也爱也不爱?”他即刻回答。
    “为什么?”她继续问。
    “爱她,是因为她是我的妻子,不爱她也是因为她是我妻子。”他继续回答。
    “怎么讲。”她听了,感到疑惑。
    “我娶了她,需要对她负责,但我不过是一介凡人,我的人生里有太多我想不到也是我做不到的事,比如那些无奈和诱惑,我既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也无法面对外面的世界,我只能随波逐流,像今天这样,为着一个初恋的女人,千里迢迢,却竹篮打水,但庆幸的是我遇见了你。”他抓住她的手,仿佛,她的手就是她的身体。
    “一个穿睡衣并身无分文的女人。”她说。
    “不完全是。”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问。
    “你还是一个非常坦诚的女人,这种坦诚感染了我,让我也跟着不得不坦诚,你一定不知道,平时我最想的就是怎么有更好的办法摆脱我妻子,摆脱她的唠叨,摆脱她的纠缠,摆脱她永远都没有休止的关注,因为,她会神经质地趁我不注意时,翻看我的电话,翻看我的包,她必须对与我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都要弄到水落石出。”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但有些时候,她的手又不仅仅是她的身体,也是她的心灵。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不是从前而是现在。”她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他听了没言语。
    “就是怎么更好地报复我的老公,我要让她知道,这世界上,有他没他我都可以活。”说完这番话,她仿佛已经报复完成了一般地脸上漾起了笑容。
    “于是,你就遇到了我。”他说。
    “于是,你就希望我可以成全你。”他又说。
    “于是,你就在这样的夜晚和我这个陌生男人走到了一起。”他还在说。
    “不仅仅是遇到了你,在你之前,我还遇到了一个醉汉和一个影子一样的男人,但很遗憾的是他们并不懂我,他们与我擦肩而过却不自知,第二个男人好像有所觉察,但只不过是回头看了我四次都没做出任何决定。”她笑着述说自己的遇见,很轻松也很惬意,仿佛,她已经完成了既定的任务。
    “其实,那都应该是好男人。”他说。
    “好男人。”她很不理解。
    “是的,这个时候,我相信,那个回头看你的男人,如果还没有睡觉,他是不会忘记你的,或许,他正独自坐在某一个小酒馆里或是某个幽静的咖啡屋里,用那些酒精或是咖啡因来弥补他因为错过你而带来的空虚和寂寞。”他说话的神态,仿佛是在心灵独白。
    或许,他就是那个醉汉和影子,但他显然不是。
    她看着他笑了笑说:“不可能的,或许,他们的家里有着很爱他们的女人在等着他们。”
    “或许,但如果是有意地放过了你,就会感到空虚和寂寞,这是男人的天性,实话告诉你,不想跟女人上床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他突然这样说过之后,本能地放开她的手,这要在平时,她定会用鄙视的眼神去看他,但在这一刻,她没有,她觉得,他的真实是一种美,是一种难得的美。
    朴素而不加任何修饰。
    她突然想问,你对每一个有着这样际遇的女子都心怀这种心态吗,但她没问,她不是不敢问,而是怕他更加坦诚地回答,或许,这世上,坦诚才是最让人心悸的情感。
    她转到他的眼前,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一半儿亮一半暗地有如毕加索的画。
    粗犷而刚劲,和谐而统一。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我们相遇了。”她还没等他说完就突然打断他的话说道:“那不太可能,因为,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
    “或许,在我们的城市里,或许,在你们的城市里,我们确实是相遇了。”他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继续说。
    这次,她没有打断他。
    “你会不会和我打招呼。”他问。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问。
    “或许我们会很亲,或许,我们像从来不认识
。”她叹了口气。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7 08:08: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7-6-14 22:20 编辑

这一段发重复了,就改图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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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7 08:15:22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心感激楼上各位的支持和鼓励,我会更加用心我的文字。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7 09:07: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的二十一到二十五节发重复了。发完没有了,再发一次才发现是要通过编辑审核。
发表于 2014-12-27 10:21:06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笔,语言成熟流畅,思想深邃!
发表于 2014-12-27 10:53:59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初夏 发表于 2014-12-27 10:21
好文笔,语言成熟流畅,思想深邃!

凡经深思,都是好文!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7 12:03: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3 10:08 编辑

    二十六

    夜色更沉静了,在一个旅馆前面,他停住了脚步,她仿佛明白他的心思,却不敢看他一眼,她知道,此时的他,一定寄希望于在她的默许之下,将她一把掠进旅馆的某一个房间,然后,像她离开家门时愤然想到的那样,但她发现,这一刻真的有可能到来时,她的想法和她的做法,竟和想象中的有着巨大的差异。
    等死抑或想活都是一种艰难的抉择。
    他碰了她一下,是不自觉中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觉察到的微小动作。
    她向他的身边靠了靠,如乖顺的弱小动物。
    他见了,下定决心似的拉起她的手,一把推开那扇并不严实的门。

    二十七

    门卫是个有着花白卷发的老头,老头对他们的突然造访没有一点惊异地只是很职业地扔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他将本子拿到手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她这才弄明白,那是个住客登记簿,他将身份证拿出来,认真地在空格里填写,她看了一眼那老头,正沉醉于半睡半醒之间,她想告诉他随便写点什么,但见他根本没那心思地只一味地认真填写,她这才知道,他姓丁,名植珈,大自己三岁半。
    “为什么不写假的名字和假的身份证号码?”刚一走进房间她就问,一方面,这确实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另一方面,她想以此来保持自己的镇定和恐惧,不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是对自己行为可能产生的所有后果的恐惧。
    “为什么要写假的名字和假的身份证号码?”他反问她的时候,倒有些理直气壮,这让她非常不安的同时又有些震惊,她真的不知道,围城的墙垒是如此不堪一击,这说明,这社会和这社会中的人,已经麻木到可以冷然且理性地给更多的人提供更多的方便。
    这就是这个世界。
    是自己生存的世界。
    熟悉,又如此陌生。
    只是房间里的一切,让她一点都不陌生。
    床、沙发、壁橱、杯子和各色毛巾。
    “我愿意活得更真实一点,尤其是今天晚上。”他坚毅着自己的个性和神态,像发誓,更像和谁较量,她知道,这和拒绝他的那个女人有关,当然,和意外地遇到自己也有关,这让她感到欣慰,和一个喜欢真实的人,或是平时不喜欢真实,但这会儿确实喜欢真实的男人在一起,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我也是。”这么说完,她立刻感觉到他向她重重压迫过来的气息,那气息将她完全地包围起来,并让她感受到一种石破天荒的眩晕,尽管,从跟他说出第一句话时她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她还是希望自己面对这一切时可以理性一些、可以从容一些,毕竟,这也是一种选择,不仅仅是态度,更是生命中不可言说的秘密。
    “你会不会后悔。”他看出了她的顾虑和紧张。
    她摇了摇头,她觉得,即便是自己的身体和他的身体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快乐,是可以对丈夫进行报复的快乐,更是可以面对周遭面对自己的欣然和愉悦。
    所谓叛逆不就是这般情形吗,嫁人的时候,母亲对她说:容忍和顺从是女人最好的武器,母亲还说,守住男人的胃就可以守住男人的心,可真的说过我无法离开你的丈夫却完全做到了可以离开自己。到头来,那武器没有降服对方,却让自己五脏俱焚。
    她没有躲避,她不想让自己的生命再重复到从前的那般孤单和寂寞,她觉得,那也是一种虚伪的表现,如果说叛逆或反抗是病态,那么,无休止的坚持也是病态,既然怎样都是病态,她想改变。尽管她知道与他分手后她不得不回到现实,但她知道,在她的内心,已经被这样的一个过程开垦出一块可以让她安然栖息的空间,那空间可以成全她所有的无奈,那空间可以成为她无奈喘息时的天堂。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已经是后半夜三点一刻了,今生何时有过在这个时刻还如此清醒的时候,没有,从来就没有,即便是丈夫在这个时候回家了,她的清醒也只是震怒中的清醒,那清醒,像海川里的浮冰,冷彻肌肤,即便是想起,也是不寒而栗,眼下,她的清醒,无疑是对那种状况的嘲弄和讥讽。
    她走向床边,是在他的牵引之中,像走向罪恶,带着无知的不关痛痒,义无反顾,又义正决然。
    “人为什么要睡觉呢?”她轻轻地问他,实际,在她的内心里,真正的问话是,女人为什么要跟着男人上床呢。
    他听了,反倒笑了。
    她也随之笑了,她觉得自己又回复到小孩子一般的天真无比。
    他将壁灯调拧到微亮,甚至,已经无法用亮字去确定,一丝淡然的光,像一束束颤微微的薄纱扇面,懒洋洋地照射着,比最后那抹夕阳还淡薄。
    “是因为无法独处的人所必须选择的逃避方式!我说过。”他的话音刚落,她就觉得他已经将他的头快速地埋进她的乳峰之间。
    她本能地躲避了一下,但随即便在他的矜持里,变得不再犹疑。
    她觉得,他也是个需要帮助需要安慰也需要庇护的人,因为,他的安静和他的伏贴就像不能离开母亲的孩子,那一刻,她觉得,将一种感觉永久地定格在记忆中并不是什么难事。
    “想想痛苦是个什么东西,你难过的昏天黑地,对方却高兴于摆脱了你的喜悦里,这和无情无义没关,这种绝情来的让人猝不及防,去的又那么不知不觉,你不得不放弃的同时,才知道,原来,自己早就是个上当受骗之人。”他猛地抬起头,像必须许下诺言般地看着她继续说道:“干净又彻底,我真的没有想到。”
    “是的,干净又彻底,我也没有想到。”她跟随了一句后,突然觉得,此时此刻,对自己的丈夫,就拥有同样的心态,甚至,她都无法想起,那个爱过自己、娶了自己又天天对自己不理不睬的丈夫究竟是何许人也。
    “你觉得我们做了夫妻会怎样?”他问。
    她有些不理解,她不明白在这个时候他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这是个庸俗的问题,类似这样的问题,她已经问过许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会这样问。
    或许,他也避免不了庸俗。
    “是那种不仅仅是形式上的夫妻。”他明白了他继续补充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或许好,或许。”她停住了,她明了了,她也想起来了,最初,自己和丈夫也如胶似漆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那种感觉或叫那种情感,好像没过太久就无影无踪地再也寻它不着了,她不知道或确实可以预见到,他们之间,也会出现那样的过程。
    尽管是以法律承认的那种夫妻形式。
    “不好!”她嗫嚅着把后面的两个字给说了出来。
    他听了,不但不反驳,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他的生命,在这个美丽的夜晚,已经成为她唯一的栖身地,但理智又一次告诉她,他在她的生命中,仅仅是个过客,他只会在这个夜晚里属于她。
    因为,天一亮,他就必须离开。
    这很残忍,也是一种残酷。
    但她不得不面对。
    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在一夜之间,快速地成长,坦然面对的同时,还学会了接受乃至于承受。

    二十八

    他开始吻她,并迅速脱掉了她的睡衣。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还有他的身体在那不能称之为亮的光线里,陌生,又很熟知的感觉,这时,在这个旷然浩渺的洪荒世界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陌生彼此,又呼唤着彼此,在那样一种相互吸引的状态里,让她的渴望变成一股热流,然后,体味着那热流与他的生命相融合的感觉。
    是一种美。
    是一种凄然且带着惶惑的美丽。
    “你冷艳而沉静,内敛又有几分孤傲,如果不是因为你穿着睡衣,很难想象你居然还有那么热情冲动的一面。”他抚摸着她的身体,像邂逅了一场温和的旧梦,仿佛,她的身体,带着那种特定的温度,给他以安宁。
    “是生活让我学会了掩饰,但实际上是我早就不想掩饰了,尤其是现在。”她冷冷地说,她并不觉得他的话是在夸奖,相反,她倒听得无比心酸,想从前所有的坚持,都是渴望着一个终成眷属的命定结果,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样一个过程里,她走得有多么累、多么辛苦,如果,她要知道她注定不会走出太远,她一定不会难为自己。
    但一切都成为了过去。
    是一个她并不认可的过程。
    尤其是带着缺憾的结局。
    “不掩饰还能怎样呢,毕竟,我们得活着!”他也万分地感慨,这感慨中的无奈,倒让她产生出无以言表的窃喜和张狂之心,都是天涯沦落人,这样好,这样,才彼此明了彼此,彼此懂得彼此。
    “那么今天晚上呢?”她问。
    “如你一样,我也不想掩饰。”他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而她的整个身心,也被他攥拥在自己的胸怀里。
    只要有一丝温暖,就值得依靠,即便不能长久,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眸,是那样的明亮。
    她闭上眼睛,准备听天由命。
    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点一点地,从她的手臂伏向她的胸口,如火焰,带着无法回绝的热量,将她完全给融化了。
    她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回到过去,哪怕是那些昙花一现的美好时光,她什么都不想留守,或什么都想舍弃,如果说任何顺从都可以成就罪恶,在她,她愿意。
    他把她抱上床,让她觉得她并没有完全泯灭的情欲就像春天刚刚复苏的草芽,疯狂地生长起来,撕心裂肺的速度,让她无法认清原来的自己,她真的无法想象,刚刚的那个女人,在他的风云风雨的爱抚里,不是因为羞耻而死去,却因为拯救而真正地复活。
    她明白了,她正和他的生命,在终极无限的空间里,感触着生命的真谛。
    有人说这叫外遇,也有人说这叫一夜情,她不想为之定性,她只希望它能属于自己。
    完好且又完整。
    完整且又完美。
    在一种需要和被需要中,享受真正的欲望和渴求。
    她看着他,觉得从认识他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引领着她,而她,则在那种引领中,心甘情愿地无怨无悔。
    她变成令自己陌生但却是全新的一个人,一个的新生命,是那个已经成长起来的绿色草芽,带着一脉坚强的碧翠,无所畏惧,她无法想象,和他翻云覆雨在一起却没有丝毫的陌生感,更没有丝毫的羞耻之心,这时,时间不过是个不起任何作用的概念,而空间,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周遭的一切都退到他们无法触及的地方,她不禁产生了种种疑问,想自己和他之间能够如此是有原因的,而他与自己能够如此也是有原因的,但从前的自己,是自己知道并了解的,那么,从前的他呢。
    “和别的女人你也这样吗?”她知道自己的唐突,但这问题,不问,就令她烦躁,不问,她就一定会后悔。
    或许,这也是一种成长。
    她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怎么看待堕落和死亡。”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却向她提出了问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她摇着头,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如果因为绝望不得不选择死亡,倒不如堕落自己,这如同不幸从高空坠下时偶遇到一个可以救命的障碍物,或许,生命会因此而减少失去的概率,我想,一个人,只要活着,总会有路可走。”她静静地听着他继续说着的话,想着他的痛苦和悲伤,她突然觉得,这世界,或许,更多的人,有着更多更深的苦痛,只不过,不说出来,就像没有开过的花朵。
    “所以,人们就身不由己地放纵自己,以此来解脱自己,但结果又是怎样的呢?”她突然寄希望于他能融会贯通于他自己的常识,把她想知道的答案给她。
    但是,他却反问道:“你觉得呢?”
    “所谓的堕落,其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吧。”她不假思索地说道。
    “或许,我们爱的还不够,所以,被爱的时候总是觉得欠缺什么。”他像在自责,她知道,这话,并不是他说给她的。
    “那么,我们是需要爱还是更需要被爱呢。”她摸着他的头问他。
    “都需要。”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是的。”她想起了她的丈夫,她希望丈夫回家,在得到丈夫的关爱同时,自己也可以向丈夫施爱,可问题是丈夫根本就不喜欢回家。

    二十九

    她站起身,拉开窗帘,见天边已经可以见到淡淡微明的曙色,如果不是那样愤然地跑出来,这时的她,不知道是在睡着还是在醒着,但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那种近于死亡的状态却是一想起就让她不寒而栗。
    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见他正侧着身体,有些倦慵地看着她,微微含笑的表情里带着几分惬意和满足,灯光交错在他的脸上和半裸的身体上,使他的整个形体的轮廓,微微卷缩着,棱角分明的五官呈现着夜里看得不是十分真切的俊美。
    这样的男子是不会缺少女人的关爱的,她想象着他和那个冷落了他的女子曾经的爱情,也该是轰轰烈烈、刻骨铭心吧。
    “是你拯救了我。”他的声音,在她拥他入怀的安静里,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来自他胸腔里的阵阵颤栗,她听着,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很多年前,或者是在前世,他们就是一对生离死别的恋人,今生之所以能够相遇,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忘记彼此。
    “上辈子,我们一定是夫妻。”她说。
    “是的,我知道,因为你是我的!”他又箍住了她的身体,她觉得,他的手充满着神奇的魔力。
    她又一次地听到了来自他胸腔的微微颤动,这颤动,让她十分不安,她已经开始惧怕,她惧怕日后这感觉会平淡在她的生活里,并随着时光的流逝,将所有的曾经,淡然错漠在一种自然而然的麻木里,因为,和丈夫的许多刻骨铭心,都无法真切地回想,甚至是回忆,她这才懂得,记忆这个东西,原来也是不忠于职守的。
    她想起了那些大头贴。
    她开始翻找,她明明记得在音像店付款时她的手里还拿着,但什么时候就被自己丢弃了呢。
    “或许是我让你拿包的时候,还有……”他也开始不停地回想。
    “如果连丢在哪都不知道那该怎么办。”她显得十分焦急。
    “没关系的,我送你的那张盘还在。”他从包里掏出那张光盘,显得有几分庆幸。
    “可是。”她有些烦躁于自己这突然间的想望,那照片可是她生命中的一道光亮,即便一闪即逝,那也没什么,毕竟,那照片是最好的证明,可眼下,她真的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将那些东西给遗失了。
    “丢就丢了吧,那个东西你能带回家吗?”她没言语,她知道他说的是他们的合影,但她想说你能带回家我就能,但她什么都没说。
    “丢就丢了吧,只要有记忆在,那些照片就不会丢。”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道:“还有照相时的那些快乐!”
    她看着他,觉得历尽沧桑或是前途无望的,不仅仅是自己,更有眼前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她不知道,夜不归宿的丈夫是不是也在某一处上演着这样的故事,但他保证从今以后自己可以理解,因为,有一次,她听到丈夫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后说:“其实,人活着很累也很没意思。”
    当时,她不是问丈夫为什么要这样想,反而说丈夫是吃饱了撑的。
    她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自责。
    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再也不想松开,仿佛,她的手一松开,他就会离开就会跑掉。
    “你是个好丈夫吗?”她问。
    “我曾经认为我可以做个好丈夫,而且,我也试着去做过,但结果证明,我不但不是个好丈夫,而且,做个好丈夫的可能,仅仅局限于短时间之内,因为,在能力和耐力上,我真的做不到持之以恒。”她惊异于他的直白,什么时候,她可以听到如此坦诚且直言的真情告白,在公司里,人人带着面具的那种痛楚,其实远不及让自己的生命发出真正的声音更轻松,可人不得不世俗,尽管你想方设法地要摆脱,但真正做起来,又谈何容易。
    “或许,你的丈夫在这个时候也与我一样,正在寻觅或已经窥见,或已经后悔。”她对他的话没介意,她知道,那是来自于他敏感而真诚的态度。
    她默不作声了,她觉得,在这一点上,自己和他有十分相像的地方,最初,自己也以为自己可以做个好妻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一往无前,海枯石烂、忠诚到永远,但事实上,却半路逃兵般地败的一塌糊涂。

    三十

    他们不得不离开旅馆了,远远的,看着火车站朦胧在一片晨光中,她开始痛恨起火车站,看着还没有完全隐退的颗颗星辰,她将头重重地靠在他的肩头,有一种生离死别般的不舍。
    她觉得她已经正式地不喜欢白天了,白天的虚伪太多,白天的欲念也太多,对金钱的欲望,对真情的掩饰,都是她所不喜欢的。
    “我不喜欢这火车站。”她说,她觉得,离别在即的时刻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突然,如真正意义上的诀别。
    “为什么?”几乎过了几分钟后他才问。
    “因为,它会把你带走!”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汽车也可以把我带走啊!”他笑了并轻轻地搂了搂她。
    “是的。”她不再看他,她觉得,如果再看他,自己就会挽留他,更或许,会要下他的电话号码,她不想,也不敢,她希望,在这场偶遇之后的人生里,将这个特殊的夜晚,当作一个真实而美丽的幻梦,每晚,枕着这个幻梦入眠,仅此而已。
    她没有过高的要求。
    她还能要求什么呢,太多的明智和理智让她知道,无法达到永恒时,把一种美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或许会更好。
    “昨天晚上的事,还会发生吗?”她看着他,还没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我说的是在我这一生里。”
    她觉得,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遇了,一切都被定格在那样一种情境里,那是一种已经被她认可的固定模式,她不知道那已经被固定了的模式还有没又被复制翻版的机会。
    “或许还会发生,或许,永远都不能发生了。”他的声音不大,她听着,却每一字和每一句都震撼着她开始脆弱起来的生命。
    当然,还有她的灵魂。
    他们不再说话,就像很多时候的那种状况,倾听无声胜有声的默契,做到心与心的直接交流,这时,她可以更加真切地听到他的心声。
    “可是,火车可以带走我,火车还可以把我带回来呀。”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他突然笑着对她说,这一次,她没有回答,但她的心已经即刻回复了原来的她自己。
    把他带回来又能怎样呢,像彼此相亲相爱的恋人,在背叛中品尝偷食禁果的美妙,可欢愉过后,还是要面对这眼前即在不可的离别,她怕,她知道,那别离,会成为情欲难填的沟壑,只能让她越陷越深。
    她想到了他的妻子,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里,那个并不知情的女人,又怎么会想到她的丈夫就是这样和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子度过了本来是属于她的漫漫长夜,她又该对别人怎么诠释她的所谓幸福。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
    他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的关系,在这一刻,仿佛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断裂,但只是那么一瞬,便又很好地续接上了。
    因为,他的手,突然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她知道,他是
怕她消失,因为,他们都听到了呼啸而来的火车声。
夜遇.jpg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7 12:04: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7-6-14 09:44 编辑

    三十一

    车站,像风烛残年的长者,在晨风中,一如昨晚的凄清,孤独着,静默着,唯不同的是,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影中,他们曾经坐过的长椅上,有一个带着凉帽的小男孩,正一会儿爬上一会儿又爬下地玩耍,想着那样的生命,要不了多少年,也会尽然尝遍这人生必然的酸甜苦辣,她不禁黯然神伤的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这工夫车站没有人,当然,更没有那个小男孩儿,我希望你还能像昨天晚上那样躺在那个椅子上。”她突然对他说。
    “是的。”他回答着,声音很小,但却异常温和,这温和不仅仅是对夜凉如水时的回望,更是对他们温存过后依然存留的余温做着最后的挽留。
    “然后,我坐在你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你。”他依然抓握着她的手。
    “是的。”她也如此回答。
    可是,看着越聚人越多的站台,她原本非常简单的想法在这个时候,却变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她也是如此,这并不是简单的感染或是模仿,因为,他们都不得不回家,不得不面对他们各自的生活,更不得不接受他们必须分开的残酷和无奈。
    “好好的生活,每一天。”他突然抱住他,像刚走进旅馆房间时的那一刻,她没有躲开,即便她知道车站里或许会有熟人,更重要的是,她身上不合时宜的睡衣,在这样的一个场合里,不仅不伦不类,还有着某种神秘且又说不清的嫌疑。
    但是,她不想拒绝。
    “是的,好好的生活,每一天。”她到底还是离开了他的怀抱,因为,她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如果不是因为车站有人,她定会在他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后,将她所有不为人知的委屈都一一地倾述给他,可是,这样的机会没有了,火车已经拉着长笛进站了。

    三十二

    只一瞬,火车便徐徐开走了。
    她没像电影里经常描述的那样,一路跟随着火车开走的方向,跟随着,追随着,她冷静地站在站台上,像一个突然间跟车站一样变老的风烛老人,看着越走越远的火车,像告别了少年、青年和中年的所有岁月。
    她不会再年轻了。
    她的眼泪流出来了。
    她不知道昨夜是否真的完全属于自己。
    她想起了丈夫,也想起了自己的家,还有自己的工作。
    她顺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大街上,依然静谧着昨夜某些令她熟悉的寂寞,那是一种可以听得到的声音,不与周遭的任何声音混杂,她在那种声音中,看着自己穿着睡衣一路走来,踏着细碎的步子,在一夜之间,快速地完成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她停住了脚步,在仿佛怵然蓬勃起来的金色阳光里,如一个成熟女人,不懂得羞涩也不可能羞涩。
    想一个人的白天和夜里,第一天和第二天,竟有着如此大的差异,她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又像个堂堂正正的真人。

    三十三

    她敲开家门,不带一丝感伤,更没又一点点的愧疚,她甚至都没有想过丈夫在不在家的问题,那一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手中的那张光盘所吸引并无比震慑。
    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切也是无可挑剔的。
    那个已经被火车载出很远很远的男人,突然将一种清晰的映像通过光盘转换给她,她看到,眼前出现的,是憔悴的老公、自己的父亲还有母亲,他们在她的目光中,像站立在时间隧道的尽头一般,一字排开,木然而呆愣地站立在她的视线里。
    她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他们以为她离家出走了,出走的原因仅仅是为了寻短见,但之所以能回来,是由于不忍或是不敢。
    “——卑鄙!”她在心里怒骂了丈夫一句,然后,不可思议地生出几分无法理喻的窃喜,可父亲和母亲是无辜的,但自己又能说什么呢,她看了母亲一眼,想起了母亲曾经欺骗自己的那些话。
    她什么都没说,她觉得沉默是最好的回答,因为,母亲也没有错。
    她丢下他们,走向卧室,不想,丈夫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连声说道:“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
    她看了丈夫一眼,刚想说什么,竟猛然间想起那个刚刚和自己分手的男人,她发现,丈夫英俊的脸庞,虽然好看,但比起那个陌生的男人面孔来,却绝对缺少一份温和与俊朗,是真情的温和与健康的俊朗。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和分针又一次地交叠在一起,距火车开走的时间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了,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地离开这个城市了。
    她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牵挂,但随即就什么感觉都没有地了然成一种木然。
    她笑了笑,既是对所有的人也是对自己。
    她知道,自己确实长大了也成熟了,成熟到可以坦然面对也不想做任何计较。
    父母见了,欲说还休地在复杂又很无奈的心态下悄然离开了,看着他们缓慢消失的背影,她仍旧一句话都不想说。
    或许,母亲的话是真理。
    或许,母亲的真理在意想不到的现实里,偶尔会成为谬论,那是母亲也没有想到的。
    再或许,母亲的话根本就不是什么真理,而是没有道理。
    她觉得,刚刚与自己分割的那些,让自己的生命,在亲身经历中完好地体会了一场关于死亡和存活的变通历程。
    她感谢那历程。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张光盘依然存留着那个男人的体温,这让她的内心不为人知地鼓胀起一些理性的完美和感性的缺憾所融合起来的热流,那热流又一次地让她明了,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她突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很不理智,也很幼稚,总是寄希望于丈夫的心里每时每刻都要装着自己,却不知,丈夫也有丈夫的苦痛,只是她还不能明了,这世间的苦痛,与道德的具体关联以及底线和防范之类,但是,有一点她是明了的,即世界那么大、诱惑那么多,凭丈夫的能力,是无法将所有的东西都捧献给自己的,反之,自己也一样。
    彼此都缺乏一种能力和耐力,既母亲所说的容忍和顺从。

    三十四

    她看了一眼经常让她空茫寂寥的家,心想,眼下必须解决的问题是让自己怎么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
    或许睡一天。
    或许还得外加一宿。
    甚或,就那么睡一辈子再也不要醒来。
李瑞雪著.jpg
发表于 2014-12-28 10:38:31 | 显示全部楼层
穿越千年 发表于 2014-12-27 10:53
凡经深思,都是好文!

凡是初夏看好的文都是好文
发表于 2014-12-28 11: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香水百合 发表于 2014-12-28 10:38
凡是初夏看好的文都是好文

不论什么文,经了百合的评论,都变得高大上起来了!

就连我的评论经了百合的评论,都变得香气袭人了!

发表于 2014-12-31 17:41:55 | 显示全部楼层
穿越千年 发表于 2014-12-28 11:12
不论什么文,经了百合的评论,都变得高大上起来了!

就连我的评论经了百合的评论,都变得香气袭人了! ...

经过你们两过评过的更是好文。
发表于 2014-12-31 22:24:1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路看下来,真心喜欢!
发表于 2015-1-1 01:30:20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喜欢男女主角最开始的对白,文章行云流水、简介利落加上场景化的叙述很带感,文章给读者的感觉应该是一种冲破现实束缚与平庸的快感,是的无论什么样的生活久而久之都会变得平庸,被束缚的人总是希望打破束缚寻找新的刺激,原始的肉欲和相对高尚的情欲,当然从作者的简介来看她的构思或者要表达的东西远远不止于此,这让我想到了渡边淳一的《失乐园》。
虽然对于像我这种永远都循规蹈矩情商较低的人来说理解起来稍显困难,但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文章,瞥见了人们心理最深处的地方,任谁都有看下去的欲望。
发表于 2015-1-1 01:41:03 | 显示全部楼层
此外,特别感谢作者对作品的诞生做了详细的介绍,这是我在本论坛当中见过的最详细的,对创作过程的详细介绍对很多正在学习创作的朋友们太重要了,这种学习过程是我们在自己创作中难以体会到的,再次感谢。
发表于 2015-1-1 01:57:12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姐姐写得很好呢。看来需要我去学习东西还有很多呀,
发表于 2015-1-1 12:27:55 | 显示全部楼层
继续关注
 楼主| 发表于 2015-1-1 21:27: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3 10:12 编辑

第二章 夜遇之逅


    一

    她正在打盹,一声闷响却把她给惊醒了,刚要问是怎么回事,就见部主任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朗咏道:“男人在外寻花问柳,以为很风流,殊不知,背后插入的那只脚,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块磁石,那是可以吸引人心的力量,那力量让他的妻子,学会并懂得——红杏出墙。”
    她听得有些懵懂,甚至搞不清状况,但很快,她就明了了,是部主任又发现了所谓的精神食粮。
    喜欢就喜欢,干嘛总让别人也跟着一起分享,她斜了部主任一眼,见部主任浑圆的肚子在阳光的映照下,被镶上了一层带有绒毛的金边。
    “真他妈精辟!”部主任突然捶了一下桌子。
    她被彻底震醒了,她非常生气,她想对部主任说喜欢就喜欢,别让已经睡着的人也跟着你一起喜欢,大中午的,谁不惦记着休息,但还没等她决定说还是不说时,已经完全清醒的神经即刻让她想起了与文章有关的那段虽不光彩但可以照亮她生活的隐私。
    她猛地一惊。
    红杏出墙!
    外遇!
    用那样的文章影射我!
    她表面镇静心里已经非常不安地用眼睛的余光偷瞄了周遭一眼,还好,一个低头吃饭的,一个发呆望天的,还有两个一直盯着部主任听但跟没听差不多的。
    “你瞧瞧这段。”部主任走向发呆望天的小倪面前,她看到,小倪根本就不感兴趣地支吾了几句后,竟非常不满地瞪了部主任一眼。
    这个动作好,这种瞎闹腾的人就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她正幸灾乐祸,发现部主任根本不以为然地突然转过身来,并不错眼珠地直视着自己。
    她立刻慌张起来。
    什么意思!
    他想对号入座还是自己做贼心虚。
    她即刻将视线转移到屋顶的天花板上,不理不睬或许会让部主任改变主意,她发现,将视线不断地扩展挪移时,天花板上那些纵横交织的纹理,就像错综复杂的曲线,规则又似乎根本无序地交合着,像一张被展平的大渔网。
    生活中不是缺少画,而是缺少一双可以看到画的眼睛,她这样想着时,听到了部主任的声音:“你瞧瞧这段,写得多好!”
    她没动,说实话,她很少认同部主任的审美观点。
    “男人是聪明的,男人之所以聪明是因为男人懂得从女人那里得到母性的关怀,这让男人既可以身心愉悦又可以活得洒脱自在,但同时,男人也是蠢笨的,因为,大多数男人都以为红杏出墙的那些女人是别人的而从未想过,指不定在哪一天,那样的女人也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里。”她突然将自己的目光直直地逼向部主任,她想冲着部主任咆哮:你们男人聪明不聪明跟我有什么关系。
    “多透彻、多精辟啊!” 部主任摇了摇头,根本没理会她的心思,然后,将手里的报纸使劲地拍了拍,像与那写文章的作者击掌道贺一般。
    她觉得部主任的神经有问题,而且,就因为你信服别人就得跟着你一样地信服?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在用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态度给予部主任一个最好的回答。
    “别用那种眼神儿看我,这情感世界这么乱,也不都是我们男人的错,作为女人,你们也必须清楚这一点。”部主任像开会时强调劳动纪律般地用手指了指她。
    这还了得,这不是含沙射影也是暗箭中伤,她模仿着小倪那样极其不满地瞪了部主任一眼,尽管她内心里确实有几分赞同,但她绝对不可能当着部主任的面给表露出一丝一毫,而她,也实在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相信,当初并不明就里的红杏出墙,竟然也在自己的生命中,实实在在地发生过。
    她又看了看天花板,觉得自己是被那张大渔网给套牢的一条小鱼,溜掉不是问题,但也有一定的难度。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很多时候,她都不停地告诫自己,发生过的那一切不是真的,那是个梦,是个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忘掉的梦,但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可以清晰了然那夜所发生的所有事情,细枝末节中的一幕幕,如同生长在她内心里的草芽,不用春风也能自生般地充满着生机和活力,她想连根拔掉那草芽,但那是可以自生却不能自灭的故事。
    说来,倒让她难以置信,她竟然对那故事心怀感激地有些珍惜,虽然那故事已经成为她生活中不可触摸的敏感神经,但更多时,那故事竟成了她无聊生活中的浪漫点缀。
    她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部主任见了,悻悻地离开了。
    她颓然地将头瘫伏到一直没有离开过桌面的臂弯里,那一瞬,她突然觉得,她的命,只要稍不留神就能跌入无法生还的深渊。
    或许早就跌下去了。

    她闭上眼睛了,却已然不可能有任何睡意,她只好睁开眼睛,看桌面上的水笔和鼠标在她的视线中不依不饶地倚贴在一起,毫不相干又仿佛交流着彼此的心事,她又一次看到,月光下的自己,穿着那件紫花睡衣,和那个陌生男子,在那个诡异得确实有些离奇的夜晚,以夫妻的名义,一同喝酒、一同照像、一同逛音像社,一同到旅馆里开房间……
    她的头在清晰重现的故事里,像产生噪音的马达,让她的思维在近于狂躁的不安中,失去了对生命存在意义的本能崇拜。
    规则!
    她的生活失去了父母和周遭给灌输的所谓规则。
    道德!
    自从她从丈夫的肩胸上发现了那个女人的牙印儿,她就知道并明了,跟丈夫比起来,自己更道德。
    道德!
    谁还知道道德的真正含义和概念,她觉得,部主任为了发泄自己的所谓喜好,大言不惭地影响别人的休息而不自知的本身就是不道德,而在座的各位当然也包括她自己同样也属于不道德,内心里已经厌烦到无法忍受,却不阻止也不制止,让其他人深受其累的同时,自己也跟着活受罪。
    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她非常不满地看了部主任一眼,觉得平日还算和善的部主任这个时候跟那个写文章的人一样,小题大做、不懂还装懂。
    鬼样!
    她嘀咕了一句后心想,如果心里想的任何事都可以同步变成有声语言,那部主任一定会听到她对部主任的讥讽:“给我们摆什么大道理,回家看好你老婆得了。”
    可部主任对她的想法浑然不知。
    “哎,你看这句。”部主任突然一个回转身将他手里的报纸猛地摊到她的面前,她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紧张起来。
    爱念你就念,用不着有意跟我强调,她在权衡是否说出这句抱怨时,突然看到标题下面的作者名字。
    丁植珈。
    是那个跟自己发生了一夜情的记者丁植珈!
    她立刻觉得自己的头在“轰”的一声之后便昏天黑地般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

    丁植珈。
    那个在旅馆登记时从身份证上看来的名字早已深入骨髓地在她的生命中成为一个绝顶重要的秘密,那秘密对她来说,如同走过路过也会遇难的印尼爪哇的死亡之洞,她生命的余脉,在那个名字面前,只一瞬,便身心俱焚得血肉模糊。
    她并不后悔那天夜里和丁植珈发生的那些事,也不怪罪丁植珈写这样一篇文章,只是一切来的太突然,她没有一点思想准备。
    丁植珈的名字,让她彻底想起了那个因为被丈夫忘记了生日而愤然离家出走的所有情景,那个让她寄希望于被哪个男人给奸杀的瞬间感觉,又一次完完整整地袭上心头。
    她无法忘记。

    三

    “你怎么了?”随着一声轻唤,她清醒了,她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她的眼前,这还了得,尤其是部主任,正用一种几近于生离死别的目光看着她,她即刻扬了扬头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着凉了!”说完,她站起身,径直去了卫生间。
    丁植珈。
    该死又不该写那篇文章的丁植珈,她一边走一边愤然地想。
    怪物一个,不就因为是记者而见多识广吗,但也没必要白纸黑字地给写出来呀。
    她一脚踢开卫生间的门,仿佛,那门是部主任的脑袋。
    难道,丁植珈在用他的笔,向世人暗示着某种人生际遇和必然的关联。
    是他自己的?
    还是别人的?
    有没有自己的成分呢?
    她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拍洒了一些冷水,她实在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和自己有过一夜情的男人会写这么一篇不伦不类的文章,而且,凭着她所听到的那些内容,好像已经关联到了自己。
    丈夫夜不归宿时自己的公然背叛。
    她使劲地擦了擦脸,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色确实有着无法掩饰的惶恐,她有些黯然神伤,曾几何时,极其注重外表的自己何时如此的狼狈和尴尬,但此时此刻,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这才发现,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一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再怎么善于伪装,这会儿,也成不了演员。
    她决定,找丁植珈,虽然和丁植珈分手时根本就没想过今生还要见面,但丁植珈的那篇文章,让她面对自己的人生抑或是她自己的生活产生了强烈的质疑以及根本说不清的欲望,那欲望和质疑,在她的生命中,将成为一种抉择,是一种全新的抉择。
    她决定面对,尽管她不知道那抉择会将她带到哪,但她知道,她必须面对,尽管当初的自己固执得有些盲目,但眼下的决定,也不见得就是一种盲从。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释然了。
    在这决定成为了一种决心之后。

    四

    回到休息室,部主任已经不念文章了,扩音器里,传出了王菲的那首《只爱陌生人》,大家早就各就各位的根本没在意她的归来,或许,类似于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拥有吧。
    她淡然地笑了笑,静静地坐到自己的位置,听着那首并不陌生的歌曲竟然发现歌声也可以代替心声,因为,那首歌,仿佛是在为她的秘密而唱。

    我爱上一道疤痕/
    我爱上一盏灯/
    我爱倾听转动的秒针/
    不爱其他传闻……

    她看到,那张报纸,在部主任的桌角上,像一堆被弃的垃圾,她即刻站起身,有意地向窗台走去,并在路过之时,顺然地将报纸拿到手里,她决定,找到丁植珈。

    五

    她记下了责编的电话,然后,在一种突然静止的时空里,已经完成了同丁植珈所进行的某种约定似的有一种大功告成般的冲动,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幸运,因为,在如此快捷又便利的讯息时代里,找人,再也不是大海捞针般地困难。
    她开始想象,和丁植珈的未来些许,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丁植珈也很兴奋地将电话打来,然后,开始他们之间已经默契的倾心交谈。
    谈各自的情感,开诚布公又毫不避讳,彼此真诚的交流里,更多的是信任和欣赏,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的事呢。
    阳光斜斜地照射到她的身上,像搜寻秘密的侦探,又像懒于付出的倦客,从她的手臂慢慢地游移到她的肩膀,再一点一点地越过她的颈项,带着一丝可以感觉到的暖意,让她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而那张有着丁植珈名字的报纸,在她的视线中,不断地模糊成跳跃且躲闪的灰色光影,那光影,无论怎么看,都像那夜永远忘不掉也洗刷不掉的曾经。
    她看到,那故事,如涨潮的海水,卷土重来且气势恢宏,在这个有着朗咏声和歌声的中午,一如以往的某些时刻,钝刀割肉般地将她内心不为人知的旧事变得血汗淋淋,不断升涌起来的羞愧和隐隐的自责,让她猛然发觉,如果说这世上的好女人已经越来越活得心里不平衡,那么,坏女人同样也活得无法洒脱和自在。
    一样都是没有好日子过,可问题是,她始终搞不懂自己是好女人还是坏女人,因为,曾经的好,并没让她得到实质性的善意回报,而曾经的不好,又没让她痛不欲生到不安和难耐,而所谓的自责或自省不过是昙花一现般地并没给她的生命留下什么恶劣的印记,相反,倒是那不一样的感觉和体验,让她知道,她还活着。
    管它是好还是坏。
    她猛地抓起那张报纸,定定地看着丁植珈的名字,不怕任何也不想避讳任何地一任自己的思绪放纵又纵情地回忆起那个有关缠绵悱恻又光怪陆离的夜晚。
    他们说过的话。
    他们做过的事。
    她仿佛看到,丁植珈迈着坚定的步子,微笑着向她走来。
    她相信,纵然时间可以摧毁一切,时间也同样可以给予一切。
    她决定耐心等待,直到那个丁植珈出现。
 楼主| 发表于 2015-1-1 21:28: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夜遇之逅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1 21:32 编辑

夜遇之逅.jpg
 楼主| 发表于 2015-1-1 21:37: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来想把第二章发了,但是发到第六至十小节时前面的要编审通过,后面的直接上传了,怕顺序颠倒了,只好把后面上传的文字改成图片了,等前面的编审通过再来发文。
 楼主| 发表于 2015-1-1 22:01: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3 10:12 编辑



    丁植珈并没按照她的预期想象那样给她打来电话,这不免让她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如坐针毯的状态里度日如年,她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给责编打去的那个电话。
    “喂!我是丁植珈的老朋友,因为弄丢了他的电话号码,只好麻烦您给转告一声,让他在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我的电话号码是……”她尽力压制着自己的紧张情绪,并尽最大努力地将自己的语言给舒缓到最随意也是最自然的状态。
    “好的,好的,没问题。”责编的态度比她还客气。
    舞文弄墨的人就是不一样,放下电话时,她的心情很舒畅,看着眼前繁花一片的忍冬花,香气怡然又妩媚多姿的在风中摇曳,她才惊异地发觉,自己打电话时,因为怕别人发现,而在不知不觉间,最大限度地弯着腰身,将头和上半身,深深地埋进绿篱的空隙之间。
    实在是傻得可以。
    她不得不这样评价自己。
    因为,如此这般的鬼鬼祟祟,首先发现自己的即便不是自己的声音,也绝对是自己的身影。
    她正了正惶恐不安的神色,以最快的速度返身回到公司大楼,可是,当她快要走到电梯门口时却停下了,她不想坐电梯而想走楼梯。
    楼梯里肃静,楼梯里可以消耗更多让她无法消散的思维,在楼梯里,她可以拥有更多用来独立思考的时间和空间。决心一下,她即刻踏上平时不是因为停电绝对不会走也是最懒得走的上楼路线,瞬间,那通往办公大厅的楼梯,寂静绵长的仿佛没有止境一般,一级连着一级,像没有尽头的路途又像人去楼空的旋回框架,想着瞬间便可以将自己送到二十三层的电梯,她更希望自己永远生存在楼梯这远离喧嚣和嘈杂的狭长空间里。
    她想起了那个因为攀爬巴黎的蒙帕纳斯大厦而一返回地面就被警察带走的阿兰•罗伯特,那个时候,她还不能完全理解蜘蛛侠的怪癖,但当她一层一层地徒步向上再向上时,她才发现,简单而繁复的攀爬中也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满足和惬意,自然生成的快感,和独自一人的自娱自乐,让她觉得,一个人,纵便对感情的欲壑永远难填地无法知足也不能真正地满足,那也是人性里的必然,没什么了不得的,很正常,反过来,她倒觉得,从前那般只图省事的心态倒是不正常的表现。

    七

    整整一个下午,在烦躁的等待中眼睁睁地过去了,她无心做任何事情,也无法做好任何事,不是精神不集中就是心力不够,她唯一能做也愿意做的就是不停地翻看手机,怕漏掉不经意间打来的电话,怕因为丁植珈不便打电话而非常有可能发送过来的短信信息,可是,电话在电量充足,信号也完好的状态下,始终没有任何响动,仿佛,她和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联系。
    她开始不停地回忆自己在说出那些电话号码时,每一个数字是否说得清晰,是否交代得准确。
    绝对准确无误也正确没错,难道,是那位责编说话不算数,不太可能,责编没必要跟自己这个陌生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就是因为丁植珈没把自己的事当回事。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特意强调一下自己对丁植珈的回话很期待也很急切,可是,那种状态下,自己又怎么能很好地自我表现呢,她做不到。
    一定是因为自己没有留下姓名才无法引起丁植珈的重视的,可即便留下姓名又能怎样,丁植珈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她突然有些绝望,怪怨自己的当初,为什么要铁了心的坚持日后不相往来,她又开始怪怨自己给责编打电话时没能把问题说得更严重一些,就说老朋友已经危在旦夕并在生命弥留之际想要听听他说话的声音,她敢保证,如果自己那样说了,那个期盼的电话早就接到了。
    只是,一切都不随己愿地付水东流了,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周遭,大伙正忙着做下班前的准备,以往,这个时候,自己也是急急的,仿佛一秒都不想多停留地和大伙一样,可今天,她觉得,自己注定要面对的是一个熬不过去的夜晚,因为,根据经验,但凡一个人在准备打一个未知的电话时,必定不会选择下班、晚饭时间或在夜里,这说明,这个未知的夜晚,完全有可能像下午那样空等一场。
    她突然想约谁去喝酒,可是,约谁才好呢,她这才发现,在公司里,自己竟没有一个可以托付心事的人。
    这算不算是一种悲哀呢。
    她决定不回家了,满大街闲逛,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回家。

    八

    去哪好呢?
    当她逛了三个鞋城四个时装店外加两个女饰精品店后才发现,平日里一直喜欢赏看的那些物件,这个时候竟然没有一丝吸引力,甚至,有很多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令人厌烦的赘物,难看又丑陋,居然还等着被买、被拥有。
    这世界真是荒唐得可笑。
    她看了一眼一直被攥在手里的手机,任何时候,哪怕是来自手心儿里的任何响动,都可以让她的神情紧张到窒息,可非常遗憾的是,她的手机从没响过,她一次又一次地验看,像下午那样,一切都无法等到结果般地让她心凉如冰,想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就这样销声匿迹在没有任何指望的生活里,这是比任何悲伤和难过都难以忍受的折磨,这是一种看不到却可以时时感受得到的心理酷刑。
    她的神经慢慢地麻木起来,放任或不得不放任的心态让她暂时得到了心理上的放松和缓解,从前,因为丈夫的冷落而让她孤单,即便身在闹市,也无法感受周遭的喧嚣和噪杂,脑子里不停闪现的不是丈夫在哪、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就是丈夫在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但现在不同了,现在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这个人,尽管她还不是完全了解,但这个人,总和她丈夫交替着出现在她的脑子里,甚至,有些时候,会独占鳌头地成为上风,这让她难以置信的同时,又坚信,这就是属于她的现实,是她不能不面对的现实,是她不得不认可的现实。
    她离不开那个人,即便是一种影像,而这个时候,那个人仿佛躲到了某一角落,盘踞着、蛰伏着。
    她的伤心和难过达到了极限,尽管她明明知道这肯定是暂时的、是完全可以改变的,也是完全有可能在下一个时刻里能够得到天翻地覆般的更改,可她就是无法忍受,也无法承受,她这才深深地体会到,想一个人,念一个人,直到有可能是爱上一个人,是多么痛苦又艰难的过程。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尽管曾经有着她认为是那么好的一个开端。
    她好像了解了情感的真谛,已知的欢乐总是那么短暂,转瞬即逝不说,还无法获得再生的机缘,而大多时间是在不得不等待中无奈无可地度过,在等待中,她的丈夫逃逸了,或是被她驱逐了,而这个时候,只有丁植珈,被她锁定在思念中,在眼花缭乱也是熟视无睹的木然里,清晰着无比清晰的身影和面容。

    九

    她去了音像社,她突然想起了那些丢失的大头贴,或许,就丢在那个音像社里,因为,她明明记得丁植珈付款时她的手里还拿着。
    “小师傅,大约在一个多月前,在后半夜,在你这里交钱时我可能将照片放到这里了。”她一边用手指着柜台的台面,一边因为怕自己的记忆有问题而尽量将“可能”两字说的很重,但“可能”之后的那些话,则轻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服务生听了,用她并不陌生的疑惑神态看着她,或叫审视着她,她的心开始不安起来,是极度的不安,因为,她想起了在服务生面前丁植珈说过的那句话:“她是我老婆。”
    她开始后悔,她认为此时此刻的自己,不是疯掉了就是真的患了脑瘫。
    “——张姐!”突然,她听到了服务生放着长音的喊叫声,是冲着他身后的那扇门。
    随着一声应答,她看到一个中年女子从那扇门里钻出来。
    “什么事?”中年女子问。
    “她问照片的事。”服务生用手指了指她。
    她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那女人不是当事者,但从服务生的神态里,可以感受到,那中年女人知道事情的某些细节,但很快,她就镇定了自己,因为,她发现,那女子看了她几眼后竟用很是躲闪但又有些游移不定的眼神细细地打量起她,她恢复了以往常态中的自己,孤傲又清高地面对周遭,不以为然也不可能在意任何,不就是对自己很珍贵对别人一点价值都没有的大头贴吗?没什么,丢就丢,一切都可以重来。
    “哦!是这么回事,你瞧,这时间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些照片!”随着那女人有些歉意地将柜台上的抽屉慢慢拉开,一个花纸口袋被那女人拿在手里,凭直觉,她知道,失而复得或物归原主,马上就有可能成为一种现实,果然,中年女人的话和动作证实了她的判断。
    “实在不好意思,有一天家里孩子来玩,把这照片!”她分明看到已经被那女子从纸袋里抽出的照片上,她的一只手搭在丁植珈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拥搂着丁植珈的脖子,满脸的笑容和幸福的惬意如午后的阳光般灿烂。
    “有几张被撕坏了!”她根本没把中年女子的话放在心上,她想起来了,是自己在接服务生递过来的光盘时,顺手将照片给放到了柜台上。
    瞬间,当时一跑出音像社便追到丁植珈后的所有情景都随着那些照片如电影回放镜头般地在她的脑海里快速地一闪而过。
    “可真有你的,撒谎大王。”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也有你的,撒谎王后。”她听到了丁植珈的声音。
    “你就不怕遇到熟人?”她仿佛看到丁植珈的幻影就在她的眼前。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她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坚定、无法理喻却又合情合理。
    她笑了。
    还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高兴和庆幸的事呢,照片上,已经变得不再陌生的丁植珈,浓浓重重的眉宇之间,透露着那天夜里并没被她完全发现的刚毅和爽朗,她相信,即便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也完全可以想见到白日里的丁植珈是怎样的一个人,厚重又白皙的耳垂,在粉红色的边框背影处,显得异常亲切自然,冷眼看过,仿佛还旋回着可以给她温情的温度。
    她用手轻轻地拂了拂丁植珈的面颊,有些无法确信就是这样一张帅气又俊朗的脸,给了自己可以照亮未来日子的浪漫情缘,她不知道也无法确定,她的今生,如果没有那夜所发生的故事,还会不会是从前那般的更无法正视也无法承受地难耐。
    所谓的沧桑和日渐衰老不都是日复一日的愁烦所凝沉出来的吗?
    够了,够了,只这一张照片就足够了!
    走出音像社很远,她还在不停地自言自语,她觉得,她需要的,或许就是可以清晰地了然的丁植珈,虽然仅仅是一张照片,想自己的一生,曾经和这样一个男人在一起,共同度过,虽然仅仅是一夜之间,又有什么呢,纵然时光短暂,也不是问题,关键是,她需要丁植珈,就像第一次见到丁植珈时那样,在她的身边,甚至是心贴着心。
    “未来的某一天,这光盘就会变成我,陪着你,在寂寞的夜里让你不再孤单。”仿佛,她手里的照片变成了丁植珈送给她的那张光盘。
    如果自己的一生从开始到结束是一株自然生长着的植物,她敢说,缺少了和丁植珈之间所发生的那些事,再完整,也是无花之果,虽然无花果并非没有花期,但那根本无法看到的花,谁又能认可它的开放,缺乏可以让生命完美起来的花开花落,谁又能说,盛现美艳的花期里,即便不能恒久,也是可歌可泣的成长与成熟。
    那才是一种可以直接了然的成就。
    尤其是情感,虚茫的东西,她太熟悉也太恐惧,甚至,连触摸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她站住了,因为,在她的右前方,就是她和丁植珈住过的那家旅馆。
    仿佛隐私被曝光一般,她有了一种必须逃离的冲动,但随即她便站住了,因为,那记忆中闪着光芒的门脸,虽然和她眼前见到的略有不同,但有关那一夜的温情,却是任白昼怎样的如梭更替都是无法改变的。
    她明白了,一个人之所以会感到孤单和寂寞,是因为心无所依的凄惶,而人心所需的,不过是一个可以安然倚靠的胸怀,哪怕那胸怀不能永远地归属于自己,但哪怕只有那么一瞬可以倚靠,就足够受用。
    她毅然地往旅馆的方向走去,目不转睛地盯视那些当时并没有注意到的巴西木,那些并不适宜栽种在廊下的植物,高矮错落地在青灰色的砖墙下,反衬着青绿和碧翠,投在地上的那些阴影,如同长着翅膀的天使,在傍晚的清风中,不停地摇曳,仿佛不停地飞走又飞回。
    她想起了那个有着花白卷发的老头,想起了那个记录着丁植珈名字和丁植珈身份证号码的登记簿,她还想起了自己面对丁植珈时的那些坚定和毅然决然,纵然怎样都是活着,想着他念着他又有什么不可。
    她转身离开了,她更愿意自己在一种孤单和孤独的状态下,无法自控地想着丁植珈,这样,总比没什么可想要好得多。
    她笑着算是自嘲了自己一回。

    顺着她和丁植珈走过的那条路,一种异样的心态,几乎是不差分毫地旧地重游,一阵风或是一个行人,都可以或多或少地将似曾相识的过往曾经带给她,让她在亲切又自然的状态里,完好地感受当初的某些情节和余韵,一次次地清晰,再一次次地碎不成形,而残留在空气中的,仿佛只有那夜的温润和安然。
    她为自己买了一条透明的丝巾,或严格意义上的丝带,稀稀落落的几许镂空花心里,镶饰着蝉翼一样的细碎花片,用手轻轻一碰,那些花片便不停地晃动起来。
    就系这个去见丁植珈好了,虽没什么意义,但她喜欢,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喜欢还重要还珍贵的,没有,绝对没有,尤其是心情。

    十

    “下班去金日月酒家!想去的请报名!”第二天,快要下班的时候,部主任突然兴致极高地开始了多年不变的老一套。
    她第一个将手举起来,但这次不是拒绝而是报名。
    “好,一位,又有一位,已经有三位了!”她看到,部主任的脸上洋溢着春风般的温和笑容,一回头,才发现,原来,报名的都是女同事。
    她笑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和别人的报名,更是因为丁植珈,因为,就在部主任要说话之前,她刚刚挂掉丁植珈打来的电话。
    丁植珈说他去了新疆,接到责编电话时正赶上做采访,而且,回到住所后,因为要赶稿子,就一直拖着没打,丁植珈说,他给她买了一件礼物。
    “你一定会喜欢的,因为我喜欢!”丁植珈自信又自得的语气在无以言表的热情里,在余音缭绕的回味里,变成一种豪迈和激情。
    这让她开心无比又心存感激。
    两个人都可以喜欢的东西,寄情于双方都会认可的物件,将隐秘的情感小心翼翼地珍藏其间,她兴奋得只说感激和感谢,全然忘记了丁植珈还在说着什么,过后,她只记得丁植珈说他很快就会找时间来看她,这还了得,这说明他们又有了可以见面的机会。
    她想起了头一天买到的那条丝巾。
    感觉抑或是直觉,应该是这世上最不可理喻又不得不让人惊叹的天然能力。

    她当然要同意并赞同部主任的邀请,这是求之不得的机缘也是部主任最最可人的壮举,她甚至觉得部主任从未如此地善解人意又心怀大度,可是,即便她已经坐到金日月酒家的酒桌前,惊魂未定的感觉还如病魔缠身般地让她不能完全自在,她失去了自由,是整个身心的自由。
    丁植珈还没打电话时就已经买了礼物,这是确定无疑的,可他丁植珈怎么会知道找他的老朋友就是自己,还有,不先通过电话证实一下对方是谁就唐突地买了礼物,她觉得丁植珈这个人,或许值得怀疑,或许真的不可信,可她明明记得丁植珈在电话里问过她那张盘听着怎么样?难不成他还给别人也买了光盘?
    不会的,那晚,他也在状态之中,难过且沮丧,不是一般的难过也不是一般的沮丧。
    这样一想,她立刻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疑虑,见部主任已经点完菜,正站在几位女子的正对面,以一副随时准备高声演讲的姿态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她想笑,但还没等笑出来,部主任就打开了话匣子。
    “各位女同胞女战友请注意,凭我个人的经验和所有的人生阅历,我再一次提醒并强调你们,要正确地使用男人!”她听了,懵怔得有些不知所以,但见其它的同事并不引以为然的淡漠着。
    这是怎么回事?
    她感到紧张且不安,尽管她和部主任在一起吃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但她感觉,部主任并没什么异常,而其他人也一样。
    “准备鼓掌,上次你没参加,主任在酒盒里得到了一个女人法宝!”小倪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她。
    “女人法宝?”她的疑惑还没完全消除,就听部主任高声朗咏道:“有才华男人要用来当顾问,长得帅的男人可以做情人,挣钱多的自然是相公,顾家的必然要做老公,靠得住的当知己,智商高的当娃他爸。”还没等部主任说完,她竟自顾自地笑起来,难为部主任,总是喜欢稀奇古怪的歪门邪道,想必发明这个法宝的人,也是阅历人生所有之后才得出的结论吧。
    只是,再一细品,倒真不是那么回事了。
    “真有他的,什么都敢说。”她冲着小倪嗔笑了一下。
    “这就是生活的真相,你不可不知,也不能不信,但知道也就知道了,信也就信了,可不能真的去做啊!”随着部主任的话音刚落,她听到小倪突然喊道:“等有一天我们学坏了,你可是罪魁祸首。”
    部主任听了,连忙厉声正色道:“此话差矣,你等女人之辈,难道不懂三从四德?”
    小倪一听,连连摆手道:“你可别再清规戒律了,随便说、随便说、随便乱说吧。”部主任见了,大笑两声之后,带头将自己的酒给喝了。
    她见了,也急忙端起酒杯,但她不是为了配合部主任,而是要庆贺自己,一来,是因为终于接到了丁植珈的电话,而让自己的心情无比激动,二来,也是为了那件还没有看到但确实是在期待着的礼物,第三,是为了还不能预期但肯定能够成行的那场私会。
    跟丁植珈的私会。
    她发现,一个人的欲望,一旦被点燃起来,确实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眼下的情形是,她正被这种欲念燃烧着。
    “来,我敬大伙一杯!”她并没有喝下那杯酒,而是突然站起身来,也不管大伙看没看她,也不计较大伙是否在关注她或是响应她,只一举杯之间,就将自己的酒给喝到一滴不剩。
    “真有你的!——鼓掌!”部主任见了,也跟着一口喝掉自己刚倒进杯子里的酒,之后,她就听到噼噼啪啪地有人开始鼓掌。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心里嘀咕了一句,看着部主任的同时,又看了看小倪,她觉得眼前的每个人都如同怪兽一般。
    “我再敬各位女士一杯,今后,希望你们个个三围魔鬼化、家务甩手化、爱情持久化、购物疯狂化、老公奴隶化!哈哈!”部主任又开始了他的胡言乱语。
    真是病得不轻,她有些后悔,她觉得自己正蜗居在乌合之众里,被搅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别那么复杂,取笑逗乐的事,不说不笑不热闹。”小倪发现了她的态度,用手肘使劲儿地碰了碰她,她这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在端着酒杯,只等她把酒杯拿起来好一饮而尽。
    她有些无奈,但又不得不应和,但她刚要喝酒的瞬间,手机响了。
    “喝酒的时候不许接电话!”部主任大声地嚷嚷起来,她刚要说你讲不讲理,部主任即刻改变了态度地说道:“快接、快接,别影响了家庭团结!”
    她想说就你这样的领导,上帝怎么一打盹而把你给安排错了,但还没等把话说出来即刻倒抽了一口凉气。
    电话是丁植珈打来的。
    她即刻丢下酒杯。
    离开酒桌。
    跑到酒店的大门外。
    “喂,是我!”她不知道丁植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再打来电话,难不成他来了,不可能啊。
    “我后天中午到你那,是路过,只能跟你见个面,顺便把礼物带给你,在什么地方见面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丁植珈说话的语气很匆促,仿佛,还有什么急事要去做。
    她一边点头一边无所适从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合上电话,她发现自己还在不停地说着,好的、好的。
    可笑且不可思议,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鬼鬼祟祟的一个人,她发现身边有个男士也在打电话,只是,那男士比她从容洒脱多了,后背靠在墙上,一只脚搭在树干上,煲粥熬汤的语气温和且无所顾忌。
    她迅速逃离了,这时,被任何一人发现,都是罪过。

    回到饭桌,她魂魄已经出窍般地如坐针毯,她不知道和丁植珈见面的那一瞬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是尴尬得不知所措,还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坦然自若,她突然反悔地怪怨起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丁植珈因为有事不能见面,毕竟,应承了那样的电话,无疑就是将她最初的那些打算给一举摧毁到完全彻底,甚至,还要在另一条危险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地驶出很远,她真的不知道,在那样的路上,一旦走出去是否还能照着原路走回来。
    她想是不可能的。
    那是最起码的常识。
    她端起酒杯,这才发现,因为自己的离开,那个不得不暂停的喝酒倡议早就重打鼓另开张了。
    “来,我把你们的酒杯都给满上,然后,真诚地向你们各位赔罪!”她的话刚一落音,就听部主任大叫一声“很好!”然后,一阵热烈而持久的掌声又响了起来。
    都疯了!
    她看着大伙,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然后,在放下杯子的那一刻,一个几乎是铁定了的评价即刻扑面而来。
    坏女人!
    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坏女人。
    喝酒、不回家、和陌生男人来往。
    这无疑就是堕落的开始,或已经成为了一种过程。
    她想起了跟丁植珈相爱过多年但到头来却冷落了丁植珈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那个女人的此时此刻在做着什么或是在想着什么呢。
    她和丁植珈的关系到达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呢?
    她端起了酒杯,突然对部主任说:“你不要总是女同胞女战友的,你再说说你们男同胞、男战友!”
    说过之后她才发觉自己的话似乎存在着无可挽回的口误,只有部主任一个男人,怎么让他说男同胞和男战友。
    “这个嘛,很容易,把女人法宝前的性别改一下就完全可以了。”部主任说完,即刻正儿八经地高声说道:“各位没在我身边的那些男同胞和男战友们,凭我的个人经验和我所有的人生阅历,我再一次真诚地提醒你们,要正确地使用女人。”
    她又一次听到了经久不息的哄笑声,是在她已经醉意朦胧之间,但即便是这样,她也开始厌烦起部主任的机敏和所谓的灵活。
    她决定,主动报名和部主任出来喝酒,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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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 22: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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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心情很乱,乱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空寥和落寞,一个人,形单影只,有无数可以想念的事情,又没有头绪地不知道该怎样开始和结束,同时,她觉得,月光从未如此地温润过,夜色也从未凉如流水般地让人看了心疼又心痛,尽管初秋的夜景无论怎样看上去都有一丝冷然俱寂的感觉,但那渐渐熟悉起来并已经熟知的景象中,可以看到细丝般的月色汨汨地投射到树干和树影间的灵动,让她感到了自身的渺小,小到只是一脉小虫,心情抑或是情感,再怎样的惊心动魄,也会被突如其来的缠裹,小到微不足道。
    丁植珈。
    夜色中,她觉得,自己整个生命都被笼罩在这个可以幻化出所有缘念和意向的名字中。

    十二

    后天中午,就是明天中午,也就是他们相识了整整四十二天后的中午,坐在办公桌前,她几乎是无数次地拆散了这个意念上的关联组合,并一次次地将之再拼接完整,像搭摆一堆永远都无法立稳的积木,无奈却也不无乐趣。
    她请了假,去了商厦,她要为那条透明丝巾配一条裙子,每在试衣间里试穿一条新裙子,她都要在穿衣镜前仔细地描摹并想象出丁植珈看到自己时的第一感觉,如那夜一样,或超出那夜很多,甚或,根本就不如那夜,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一条宽腰带的紫色长裙,一串并不显眼的碎花,奶白色的,从裙子的底摆,向上一路飘摇,了无痕迹又清晰可现。
    这裙子好,无论从外形和颜色上,都更接近于那天夜里她所穿着的睡衣。
    她又买了唇膏和手袋,虽然她不缺少这些,但她想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丁植珈的面前,尽管她知道,只要她不穿那件睡衣,什么样的打扮都是崭新的,但在内心里,她对他们的见面充满了好奇和无以言表的悸动。
    一个外表依然陌生,但在内心里早就被认可并已经无法离开的生命,她这样地评价着丁植珈的存在。

    十三

    丁植珈终于打来了电话。
    是一个让她失望的电话。
    丁植珈说他只能做一小会儿的停留,因为,他只能借吃饭的间隙跑出来把礼物送给她,丁植珈怕她听不懂,还特意强调说把礼物交给她以后,他就得立刻归队,这不明显地在向她表明,他们之间,或许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她突然想拒绝,但又有些不舍,因为,她知道,这一次见面,将是他们今后和未来关系的纽带,尽管她不知道那今后和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也没有寄予过高的期望,但她还是觉得,这样的见面,尽管细如游丝,日后也会变成一座桥梁。
    “就在我们去过的那家音像社旁边,有一棵银杏树,我就在那等你。”丁植珈的话听上去非常温和,但感觉上,却绝对是不可悖逆的命令。
    男人怎么都这样。
    坐在出租车上,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地无聊过,被动地为了一个人和一件区区礼物,匆忙的几乎飞一般地从公司大楼蹿到大街上,再心急火燎地还没等出租车站稳,就恨不得一头栽进出租车里,仿佛自己要做和在做着的分明是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
    “师傅,麻烦你快点开,我有急事!”一向主张安全第一的她,竟鬼使神差般地告诉司机。
    司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说:“瞅你上车的那个样就知道你有急事。”
    听了司机的话,她倒泄了元气般地希望车子不要开得过快,想自己这是何苦,仅仅为了见一个陌生男人和那个或许不会喜欢的礼物。
    可是,这也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陌生人,她看了一眼车窗外,风呼啸着与季节并不相符的声音,带着她矛盾不安的心情,不知身在何处地云里雾里,她这才发现,匆忙之间,竟忘记了换衣服。
    她的失望几近于绝望了,甚至,她想让司机将车子往回开,反正也是陌生人,虽然知道名字,但这世上,知道名字的人多了,可是,她仅仅将这想法停留在脑际,而整个人,则像一个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般地呆默在出租车里。
    她想起了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还有那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就在那张床上,或是从那些照片开始,或是更早些时候,喝酒的时候,离家的时候,她说不清了,反正,她穿越了那条叫做“道德”的防线。
    一面是无法把持也不想把持的婚姻,一面是日思夜想但完全还是个陌生人的人,而一个人,一旦介入这种状态,难以自拔或无力自拔,不是最终的结果也是必然的结局。
    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却像只身穿越了整个地球一般,路途漫漫又前程无望。
    远远的,她终于看到了丁植珈,在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下,站在初秋的微风里,一袭黑色的衣裤,很干练也很高贵的样子,走近了,她又看见,银红色的内衣领处,隐隐若现着她熟知的那种热情。
    抑或是激情。
    她的脸红了起来。
    她无法相信,刚刚还是剪影一样站立在视线中的男人,竟然曾经与自己有着缠绵纠葛的肌肤之亲,他们几乎心灵相通,虽然不过在短暂的时间里,但她仿佛又一次看到,那个穿着睡衣的自己,在夏夜的微凉中,散漫着所剩无几的姿色,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带着不可预知的惶惑,将一种诡异的美丽,永久地镶嵌在记忆的深处。
    她的心狂跳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前行,还是应该停下来,她这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一样东西,紧紧的,像曾经抱着她的身体那般,这让她更加惶惑不安。
    “送给你的。”在认出是她的那一瞬,他快速地迎向她并将手里的东西交给她。
    她木然的不知是该接到手里还是应该断然拒绝。
    “去新疆采访时特意给你带的枕头,薰衣草的,之所以买它,是因为它的浪漫花语。”她定定地看着他,听着他并不流畅自然的语言,她不知道一个薰衣草的枕头还会有什么浪漫花语,但她完全可以想见,日后的自己,在睡意朦胧之时,枕着千里之外就已经开始的那份祝福,梦着或不梦着,都可以体会到他的体味、他的意念和他深深的情意。
    这就足够了。
    她看了看那个枕头又看了看他。
    “是等待爱情。”她听到他在说,很小的声音。
    她的心又是一阵发怵般地紧张,这样的话,电视剧里经常能够听到,但通过另一个人说给自己,她还是第一次。
    她发现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好听,很柔和又吐字清晰,她这才发觉,那个让她很留恋实际上是属于仓皇逃命的夜晚,还真没有注意到他说话的声音,尽管他说过很多话。
    “那天,你穿的睡衣上,就是跟薰衣草一样的花。”他说,这让她有些吃惊,但见他并不着急的神态,并不是电话里说的那样急迫,她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她真的不知道,他的记忆里还有她,而且,他还在记挂着她,曾几何时,她觉得,对他来说,自己不过是个匆匆过客,在那样一个特定的时刻里,以一种特定的身份出现,然后,再以一种特定的情形离开。
    她的眼眶湿润了。
    “所以,你就买了这个枕头。”她紧紧地抱着那个枕头,仿佛,那是自己全部身心所幻化出的又一个灵魂。
    “是的,人在夜里会比白天脆弱,尤其是那些悲伤,会被无限地扩大,所以,我就买了这个,送你一个,我自己留一个!”说完,他又即刻补充一句:“你就把它当成是我好了。”
    她的脸又红起来,因为,她紧紧抱着的枕头,正在她的胸怀之间,像个孩子或是宝物。
    她挪动了一下自己的手,但依然紧紧地抓着那个枕头,她分明可以很好地扩展他没有说出的另一半话,那就是,当然,我也把留下的那个枕头当成你。
    她的心狂跳起来,她觉得,她和他,仿佛认识了一辈子似的,她发现,他不说话的时候,神情爽朗的有如一个刚刚长成的英俊少年,意气风发中,不失天真和稚气,她终于知道什么是“爱情”了,看不见也摸不到,但却可以时时刻刻地感受到,在自己的生命中,无法割舍又天然自带般地根深蒂固。
    那是忘我中的另一个人。
    魂绕梦牵时,爱情是隔岸闪亮的一盏明灯,心无所依时,爱情又是可以随时栖身的温暖家园。
    她觉得自己成了诗人。
    但旋即,她又产生了疑问,他想问丁植珈,你的枕头是你自己用还是和你妻子一起用,而送我的这个,因为是一对,你又怎好从家里给拿出来,可是她没有问,她不敢再像那天夜里那样,总是问一些很唐突又显得极其幼稚的问题。
    这样的疑问,她宁可日后独自一人时没完没了地思考或是思索,也不希望从他的嘴里立刻得到一个她并不想要的答案。
    “我和我妻子分开住了。”他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
    “但你不用介意,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说。
    她看着他,竟不可思议地产生了一股微微的酸意,她倒希望自己是和他的事有关的那个人。
    “是你妻子发现了她?”她不得不想起那个女人,当初,就是那个女人,让他来到这座城市。
    “并不完全是,你看到的那篇文章就是答案。”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嗫嚅,她看到,他低沉的头,像他无法张扬放任的心情。
    “跟你分手后,我提前回去了一天,结果——!”他不再说了,但她仿佛已经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
    红杏出墙。
    他的妻子也如自己背叛丈夫那样地背叛了他们的婚姻,在那天夜里,或许在更早些时候,她抱着那个枕头,忽然觉得,人这一生,仿佛,从一开始就是在一种等待中,满怀着期待,再一次次地经历失望,直到最后不得不面对那些不得已的绝望,再重新选择,虽然,人在那种境遇里无可避免地挥霍着看似漫长实则根本就很短暂的生命时光,但实际上,无论怎样的重新开始,也无论是怎样的崭新过程,都是旧瓶装新酒。
    看似新奇,不过是老一套。
    只是我们最初不知,最后也不知而已。
    她对他们的未来又如最初想到的那样,充满了恐惧。
    她想告诉他,从那个夜晚之后,她就时不时地跟丈夫分开睡,分开的原因有很多,但很重要的一点是,分开后,她可以完好又安静地想着他,她需要那样的活着方式,但她没有说,她想,她之所以会找他,已经说明了一切。

    十四

    她准备和丈夫长久地分居,不仅仅是因为她得到了丁植珈送的那个薰香枕头,而是她无法忘记,自己那晚整夜不归的结果,仿佛成就并成全了丈夫更不归家的全部理由和借口,肆无忌惮且为所欲为,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毕竟,没有了彼此的心心相印,即便每时每刻都死守在一起,也不过是远隔千山万水般的陌生与疏离。
    她觉得,这世界上只要有这个枕头和那张光盘就是完全可以成为她很好地生活下去的全部理由,那是一个很美也很静谧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一点都不孤单,一点也不寂寞,但是,她又想错也判断错了,因为,当她终于明白,专注一个人、一个影像、一种幻觉,是多么的空洞,虽然只有肉体而没有精神的关系,是野蛮的,也是不道德的,但只有精神而没有肉体的关系同样也是不可取的。
    她这才发觉,最初跟丁植珈在一起时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又是怎样一个虽然已经挽回但却是多么可怕的决定。
    幸好,他们又彼此拥有了对方,只是不知道这种拥有会维持多久,她想起了丁植珈的妻子和那个已经跟他分手的女人。
    她摸了摸枕头,感觉心有所属,但还是空洞无物地仿若一切承诺都是一张空头支票,枕着那个仿佛带着丁植珈体温的枕头,在隐隐传来的香气中,虽然可以体会他胸肩的伟岸、他肌肤的温度、他脚踝和双腿的健壮,但曼妙惟肖的至真感觉,还是触摸不到的让她只好将所有的希冀都托付给梦境。
    她再一次地希望自己,就如那夜之后的那天,一直沉浸在睡梦中,那种感觉好,那种感觉让她无法了然外界地一头扑倒在床上,不顾及任何也不可能顾及任何地跌入睡梦之中。
    一湖碧水,天水相接,只有她和他。

    她记得,跟丁植珈分手后的第二天,她几乎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夕阳已在西天做秀,只冷眼看一下,就会有一种置身高原的感觉,隐隐传来的米饭香气,让她明了了是丈夫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声音,想起那个跟自己分手还没超过一天,但根本不知身在何方的男人,她突然感到鼻子酸酸的,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是个永远都无法被赦免的罪人。
    但是,在罪恶面前,她又不肯真正地认罪。
    “你在哪呆了一宿?”吃饭的时候,丈夫和颜悦色地问她,但“一宿”两个字却说得格外真切,凭她对丈夫的了解,她知道,丈夫是动用了所有的耐力和心机才做到如此容忍实则根本就是不原谅的举动。
    她明白,丈夫真正关心的并不是她究竟在哪过了一夜,而是关心她真正的想法。
    “虽然想知道我在哪过了一宿是你的事,但想不想告诉你却是我的事。”这时,她全然忘记了婚姻中的责任和义务,甚至,她觉得,她明明知道婚姻的责任和义务,也必须背道而驰。
    因为,她想起了刚刚过去的那个生日。
    她觉得,丈夫应该先跟她提及有关生日的事,她敢保证,如果丈夫肯跟她说一句有关她生日如何如何的话,她就会永远不再想起那个陌生男人,甚至,那男人给她买的光盘,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给丢弃掉。
    可是,丈夫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在看着她。
    她第一次觉得,面对婚姻,她拥有了一种天然自带的逆反心理。
    她所有的温柔和顺从,仿佛,就是从那一夜开始,都烟消云散地再也寻找不着。
    相反,丈夫,却偶尔体现出少有的热情和激情,这让她着实厌恶,虽然,她并没想与那个发生了一夜情的男人有什么续生再造的尘缘,但仅仅是那草芽一般的初始,就足可以让她受用一生,只是她真的没有想到,和丈夫之间,再也无法达成和谐,尽管她试着努力过,但无济于事,她也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一天,她会主动地去寻找,不是为了续接那个故事,而是一种本能的驱使。
    是人性里的必然。
    她原谅了自己。

    十五

    她不愿意再想丁植珈了,不是因为她忘记了丁植珈,而是想丁植珈本身实在是一件可以将她折磨到体无完肤的坏差事。
    逛街的时候,每看到一样东西,她都会自然而然地想到与他的关联之处,走路的时候,她也会自然而然地想起跟他在一起时的情景,甚至,不由自主地走上那条他们共同走过的路上时,她还会发散性地想象出他和那个伤害过他的女人在这座城市中曾经怎样的印下过情感的足迹。
    她不得不逃离,因为,那是个没有止境也不可能有止境的常态已经绝对改变了她的生活,做饭的时候,她会想到他,想他喜欢吃什么,最喜欢吃什么,她觉得再见面的时候,有必要好好地问问他的最爱。
    她有些惧怕又有些庆幸。
    她惧怕如此想念一个人,不仅会白头发还会加快衰老的速度,但她又管束不了自己,她无法不想他,仿佛这世上只有一件事,就是想他。
    她彻底知道并了然了感情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抓握不着,又无法随意丢弃,走哪带到哪,不是身外之物,也无法成为身外之物。
    她失望了,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丁植珈。
    买了一个光盘,留下一个影子,送出一个枕头,就让另一个人,日思夜想地天天牵挂,什么东西!
    该死!
    她一脚将路边的石子踢出很远。
    她觉得,出于对自己的仁慈和人道,必须忘掉那个影子一样的男人,可是,那决定,竟然像影子一样的不切实也不可靠,甚至根本就是靠不住,因为,不过是一转身或一眨眼之间,她心里想的脑子里记的依然是那个人。
    那个叫丁植珈的人。
    怎么可以如此固执。
    怎么可以只为他一个人活。
    她发现了心灵脆弱的真正所在,有意或是有情,竟是那样执地不肯迁就也不肯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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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 22:03: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3 10:10 编辑

    十六

    她开始看她的书,但不再看莎士比亚了,而是一本又一本的言情小说,只要是可以让她的精神得到解脱的文字,她都如获至宝并百看不厌,但看来看去,她发现,所谓言情大多是在言性,而整个过程,不过是一个并不怎么样的女人,竟被好几个很不错的男人不知缘由地追来追去,而一个不帅也不完美的男人,又不知被多少个女人不可思议地暗恋或者纠缠。
    这文字的世界里,也神魂颠倒了,她觉得没有意思,不过是文化快餐中的垃圾而已,她不相信那样的故事,也不信服那样的心态或叫态度。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而她,也不喜欢那些小说里所描述的所谓故事,她相信也确信,审美会变异,但这真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她更喜欢生只为一个人,死也只为一个人的纯情或干脆叫做殉情,可那样的故事,没人写,大概写了也没人相信。
    可她确确实实地是在为一个人而失魂落魄到了极限。

    怎么会是这样呢,一个并不惊险也并不怪异的故事,甚至笼统地观望一下,竟没有一处可歌可泣的地方,可为什么要将之定性为神圣到高不可攀的情欲天堂。
    都是一塌糊涂的无智之举,可问题是明明知道如此这般,却又偏偏放不下也扔不下地愿意保留也情甘受用。
    脑子灌水了,或不是灌的水而是迷魂汤。

    十七

    她开始上网,聊天,找跟自己一样的女人,她需要倾述,需要跟陌生人进行倾述,但是,网上的女人跟生活中的女人不太一样,生活中的女人会千方百计地打探你的个人隐私,然后,满世界地去张扬、去传播,而网上的女人,根本不关心女人的心事,仿佛,知道了你是女人之后,倒有一丝厌烦,甚至表现出不理不睬的冷漠。
    她摇身一变,将自己的性别和头像改为男性,但那些女人又来了问题,要求跟她视频,她说“他”不喜欢露脸,对方听了则掉头就走,并从此泥牛入海般地再也寻她不着。
    她有些失望,她失望这世上连说真话和实话的地方都没有,她想到了丁植珈,丁植珈总不能不理自己吧。
    虽然距他送自己枕头不过是一星期的时间。
    可是,又能怎样呢,给他打电话,问他忙还是不忙,他愿意倾听还是不愿意倾听,但即便是他不忙,他也愿意倾听,自己又说些什么呢,说对他的思念,说对他和自己的关系就这样不暧不昧的心烦意乱,而他听了这些会怎样,像说薰衣草的浪漫花语那样,说些她爱听也喜欢听的温情话语,但那又能怎样呢,只有精神而没有肉体的关系是空洞的。
    她怕自己越陷越深。
    最初,和丈夫相识时,不也是彼此爱慕又相知的吗,到头来,却近在咫尺地天各一方、远隔千里。
    她不相信,诺大的网络,就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安然倾述的人,还好,她终于遇到了,是一位叫雅风的人,但不是女的,而是男的,是一个年长她十三岁的大学教授,无疑,这是一棵可以用来救命的稻草。
    因为,雅风说,这世上最难的,莫过于让自己的心事变成故事。
    她说出了她的经历,是在他们已经达成共识后的突然显身现形之后,因为,男教授并没有拒绝一个男人跟他说心事,这让她很感激,但她不想欺骗。
    我不是男的而是女的,之所以要改变性别,是因为我更愿意跟女人说,只可惜,女人并不怜惜女人。
    教授听了,不但没被吓着,反而说她很聪明。
    这世界,谁还愿意静下心来,拿出时间和耐力去认真地倾听别人讲故事呢,因为,自己的故事都搞不清哪是开始、哪是过程、哪是结束。
    教授就是教授,教授的话就是耐人寻味也有说服力,她谅解了那些不想听她心音的女人。
    浪费了您宝贵的时间,我实在是过意不去,但我真的是高兴的不得了。
    她这样对教授说的时候,没忘了给教授发送一杯热茶的图标,毕竟,她和教授没用视频,既便教授知道她是女人又怎样,这世界上的女人多了,更重要的是,她说出了她的故事,她的困惑以及她的疑虑,她释怀了,也释然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说是浪费时间呢,我在倾听的时候,对自己的事也不再困惑和疑惑了。教授的话让她惊异得无法自控,难道,教授那般学识的人,也有自己都无法
    解开的情感谜题。
    果然,教授说,他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女孩儿,是他的学生,那学生天资聪慧得万里挑一,是非常难得也不可能多得的人才,教授说,他想推荐那个学生留校和他共度余生,又怕从此毁了自己已经道宽路顺的人生,但如果不这样,眼见着毕业日期的一天天临近,他几乎夜夜不能寐地寝食难安。
    简直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她可以感知到教授的苦痛,尽管还隔着一层网络,但情感世界的真实,是没有距离的区别和差异的。
    放过了那个学生就永远地错过了幸福,是我的幸福,教授说。
    可你们还是师生关系啊!她说。
    但谁又能说师生的关系会等同于爱情的关系呢。
    教授快速地打过来的一行幼体小字,并伴随着一个叹息的头像,让她知道并明了,人生之难,就在于无法把持自身的情障,无论是谁。
    一边想缠绕,一边却想挣脱,一边想着出世之法的浩然之道,另一边却是自相矛盾的无法调和,不知情为何物地日日追寻,得到和拥有的,却不想珍惜也不会珍惜。
    那你怎么办?她有些同情教授,就像同情自己一样。
    我也不知道!她仿佛看到了教授烦躁不安又苦痛不堪的样子,这世上,谁又能真正地安慰谁呢。
    她不想再述说了也不再想探寻了,她觉得,述说的结果和探寻的结局仿佛还不如不说,因为,所有情感被倾泻出去后的那块虚空是那般的巨大无比,那是任何其它都无法填补的空白和缺口。
    她谎称自己有事并说了句自己的梦得自己圆便再也不上QQ了,她觉得这世界,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什么样的空间都是不可靠也是不可信服的。
    因为,寻寻觅觅本身,就是一种沉醉,而太多的人,都身处这种状态之中而无力改变,丈夫的有家不归和变本加厉,部主任的有口无心及无意间触及的冷嘲热讽,父亲和母亲的刨根问底儿、疑虑忡忡。
    她厌倦了,也厌烦了,她希望,那个夜晚永远都只停留在那个月高风轻的记忆中,将她所有见不得人的故事都定格为恒久不变的美好。
    那是唯一可以感动于她并让她可以为之感动的故事。

    十八

    她开始在一种依赖的日子中过生活,如行尸走肉,却又充实且匆忙,吃过晚饭,要一遍又一遍地听那张光盘,听了一曲又一曲,在一曲又一曲或悠扬、或奔放中体味她所有的细腻情感,其中,有一首《夜凉如水》的小提琴协奏曲,让她产生共鸣的同时还生发出一种幻觉,在不断绽放心灵火花的沉迷中,暂时忘记所有,并一次又一次地想起所有,有认识丁植珈的过程、有继续寻找丁植珈的心情,更有丁植珈实实在在地站在她面前的一颦一笑,哪怕是一个不经意间的微小表情,也可以深深印刻在她虚幻的感觉中。
    不真实却是惟一可以实施的方式。
    “你能不能换点别的音乐?”有一天,丈夫突然推门进来,没吓她一跳,倒让她有些吃惊,什么时候,丈夫关注过她的喜好?
    她没言语,而是继续听她的《夜凉如水》,如果今生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引起丈夫的注意,她愿意,她一百个愿意。
    她定定地看着丈夫,发现丈夫的脸和丁植珈比起来,要黑一些、圆一些。
    “你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地听,闹不闹心?”丈夫的声音终于惹怒了她,她想冲丈夫说,我不听这个还有什么可听的?但她只是轻轻地向丈夫扬了扬手,然后,很轻松也很随意地嘟哝了一句:“闹不闹心是你的事,爱不爱听是我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希望你好自为之。”
    丈夫走了,什么都没说,这让她感到惬意的同时又感到非常难过,她惬意的是,自己终于可以如此轻松地和丈夫说话了,曾几何时,自己不是愤怒中烧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就是丈夫看怪物似的看着她身心俱焚还不抱歉也不同情的神态。
    善解人意。
    她曾专门为这个成语进行过很多次的细致探究,词典里的,辞海里的,无论怎样的解释,在她可以认同,但却在无法彻底地认知的情形下,总是搞不明白,体谅人和体贴人确实需要换位思考,不能一味地一厢情愿,但在他们实际的婚姻关系中,换位思考,简直就是个无法跨越的门槛。
    她不再听那音乐,她抱着那个熏香枕头一次又一次地发呆,无论夜有多深,有多静,她就是无法在天马行空的幻想中结束她所有的想望,偶尔,丈夫仿佛没有任何芥蒂地跑过来,跟她亲热,她不拒绝,也没有反应,仿佛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白开水般的木讷且呆然。
    你怎么像个木头。
    丈夫开始抱怨。
    我是木头,可你又跟肌肉男有什么区别。
    黑暗中,她把这句回答完全消化在自己的身体里。
    很快,丈夫离开了,她抓回被丈夫扔出老远的熏香枕头,准备一夜不睡地胡思乱想,想丁植珈和自己做爱时的主动和激越,想自己根本就不是木头却更像精灵的那份娇嗔,想彼此缠绵之时的活力和耐力,是怎样在一种完好又完美的状态里得到最完整也是最完全的体现和表达。
    这是世上最好的生存方式,在静谧之中,听着分针和秒针交错时的滴答作响,将思绪送到遥不可及的地方,那里,有丁植珈或忙碌、或思考、或伏案、或沉睡的种种她并不熟悉,但却完全可以想见的各种情形,甚至,有几次,她还可以在那样一种境遇之下,轻轻地走到丁植珈的身边,看他翕动的肩膀和眼眸在没有任何察觉的状态下,被她簇拥入怀。
    可是,在仿佛渐渐天明的懵懂之中,她又被这样的过程耗损得体无完肤,无聊之极,她恨自己,明天,一定给他打电话。
    想象的,永远都是空洞的。
    她不愿意再以此来空耗时间。
    可是,到了第二天,她又不得不放弃地希望在一种等待中,让一切顺其自然。
    就当一切都未发生过吧,她开始关注自己的家,将所有的角落都进行重新整理,该擦洗的、该摆放的、该收存的,都用尽心思并尽最大努力,可到头来,窗明几净、满室生辉的结果,是让她更加心空到不安。
    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尽管那是离自己最近也的最贴身的生活,但她突然发觉,那生活里只有她自己。
    一个人的生活,像困兽一般。
    虽然有丁植珈的影子,也有丈夫的影子。
    她觉得她要疯掉了。
    她实在是无力想象也无能等待了。

    十九

    丁植珈终于打来了电话,是在他离开后的第八天,这八天,在她,仿佛是八年甚或是八十年,如果一个人的情感确实无法与生命完全脱离,那么,她相信,人有灵魂,或叫魂灵。

    我爱上一道疤痕/
    我爱上一盏灯/
    我爱倾听转动的秒针/
    不爱其他传闻……

    听着那首专门为丁植珈设定的手机铃声,她觉得,她的关注或干脆就叫爱,越来越精细越来越狭隘得只够一个人拥有。

    二十

    丁植珈在电话里说他已经下了火车,之所以没能事先告诉她,是因为行程上的临时变动。
    那一瞬,她想到了那个弃他而去的女人,她突然要像那个女人那样,谎称自己忙而无法脱离,就此与丁植珈天各一方地再不往来。
    可她做不到。
    “我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怯怯的,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我在听!”她觉得,她可以回答丁植珈的只有这一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真人现形更让人心悸和兴奋的。
    放下电话,她才完全反应过来,那个已经深深地根植于她生命中的男人,与她近在咫尺了。
    她请了假,以最快的迅速跑回家,换上那条丝巾、那条紫色的裙子和那个包,当然没有忘记用了那支新买的但一直都没有用过的唇膏。

 楼主| 发表于 2015-1-1 22:03: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3 10:10 编辑

    二十一

    他们终于见面了,是她们相识后的第三次见面,但感觉上却像是第三十次甚或是三百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般地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一样。
    “我们先找个地方再说好吗?”刚一见面,丁植珈就显得有些匆促地对他说。
    “好啊!”这时,丁植珈说出什么样的话,在她听来,都是美妙也是动听的。她环顾了一眼周遭,乱糟糟的人群、乱糟糟的建筑、乱糟糟的一切,丁植珈
    说的没错,她看着他,觉得他就是自己的化身。
    “这次我说了算,领你去哪你就得跟到哪!”她用命令的语气跟丁植珈说,她觉得,这次的见面,严格意义上讲应该是第二次。
    她想很好地重复一下第一次的曾经过往,只是不同的那次是在夜里,而这次是在白天,那次是丁植珈领着她,这次,她却要争取主动。
    丁植珈微微地笑了笑,没言语,应该是由衷的默许。
    “有一家餐饮一体的酒店,在火车站的那边。”她用手指了指与那天夜里他们行进路线相反的方向。
    她想补充说那家的顶楼是客房,但她没说,她不是不好意思说,而是觉得自己所说的那个“一体”已经涵盖了她所要表达的意思。
    他说他没想到她能如此待他,她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她想到在那样的夜里,自己身无分文,却过得很快乐。
    她更愿意用一种感激的方式回报给他,尽管,她的用意和做法绝不是回报也不可能是回报。
    “我在快下车的时候接到了她的电话。”丁植珈说。
    她站住了,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过于敏感,他所说的她绝不是他的妻子,而是那个曾经拒绝了他的女人。
    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是在他的眼里。
    她的心,立刻凉凉的。
    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成为一只被惊飞的野鹤,再也无法回还般地飞走了便永远地飞走了。
    仅仅是因为一句话。
    不寒而栗一定是这样来的,她看了看四周,一切如故,只是自己的心,猝然之间变得异常冰冷。
    “她说她想和我谈谈。”他的声音很轻,像说一段久远的旧事,不愿提及又不得不提及的无奈,倒让她产生了同情和怜悯。
    她可以理解,一个女人的优柔寡断以及迟迟疑疑是在怎样一种艰于抉择中冲破重重阻力之后才可以得到的结果,但问题是已经世事变迁的今非昔比了,如今的他,更应该属于她,不仅在形式上,也在心志上,毕竟,她们度过了那样一段必定是刻骨铭心的时光。
    她想起了他们一同喝红酒的那家酒店,也想起了照大头贴的那家格子间,还有那家音像社,更有那家旅馆。
    当然,她还想起了那位在QQ上认识的雅风教授,或许,这个时候的他还站在自己的人生十字路口上,面对无法左右的抉择而艰于活着。
    她想起了小倪对她说过的话:女人选男人就如同选商品,好与坏全凭自己的把握,但你不要把男人当成自己的倚靠,更不能当成救命稻草,如果你把他当成了你生命的全部,你这辈子就只好上半夜守寡下半夜守尸了。
    小倪说的没错,从前的自己,把丈夫当成生命的全部,到头来,就是小倪所说的那种结果,但现在呢,她看着丁植珈,在想,是不是应该把他当成自己的全部。
    “那你——!”她只说了两个字就把嘴给闭上了,她想说那你为什么不去约她而跟我见面,她还想说,你跟她谈好了,我不会嫉妒也无所谓,但她说不出来,她知道他不是她生命的全部,将来或许是,或许不是,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现在却绝对不是,虽然她早已经把他当成了她生命的全部,但那不过是意义上的,而不是实质上的。
    “我也是自私的。”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跟他见面,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而此时此刻,她又无力去更改这个错误。
    “我也一样!”他笑了。
    她也笑了,她知道也明白他所说的自私和她所说的自私都是一样的,自私的面对自己的情感世界,不愿意在那样的世界里成为一个心里一片苍茫的空心人,尽管受过伤害,也清楚将来或许还会受到类似的伤害,但内心里的执着,却让自己在无法停止的渴求中,固执到几近于任性。
    她看了他一眼,黄白色的棉麻T恤,很宽松也很随意,不用特意,只稍一打眼儿,就可以看出他的干练和爽朗,这样的男人,或是这样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不是自己的心也该是自己的身心。
    怎么可以将这样的男人轻易让人呢。
    绝不!
    她笑起来,看着满天的灿烂阳光,在祥和中,洋溢着让人感动的温暖,她突然觉得,那个女人之所以要约丁植珈谈谈,定然是因为某种可以说得出来的悔意,都是女人,根本就懂得并知晓彼此共通的微妙心理,不过是用一种矜持来进行某种并不一定可行的考验而已罢了,她太了解女人的小把戏了,只是现如今的男人,早已经不得你任何一点点的考验。
    男人有事业,女人也舍得时间,但男人永远不愿意停下他们的脚步,而女人却在等待中日渐衰老,这样的情形,即便是那男人不变心,女人也该是自惭形秽地自觉不如。
    而他,之所以要将这样一个隐情毫不保留地告诉自己,说明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见那个女人,因为,那晚,决定躺在长椅上过夜的痛楚,尽管他没有向她述说得过多,但情感上的伤害,是无法用日后的补救来弥补的。
    尤其是心灵上的创伤,无药可医。

    二十二

    “去看看画展怎么样?”她发现,在一个礼堂的西北角,有一个并不醒目的招牌。
    “在哪?”他的视线或是他的注意力跟随着她,很急切,她看到,他发现了那个招牌后非常高兴地点着头。
    “槟榔画展。”有意思,她被这个主题给吸引住了,或许是因为有他在场的缘故。
    “是的,这世上有十分之一的人有嚼槟榔的习惯,还有一部青春电影叫《槟榔》!”他说。
    她看着他,听着他的话,想起了那夜,他给她讲哈姆莱特,给她讲红酒的来由和特点,领她进音像社,送她光盘,或许,在自己未知的人生里,任何微不足道的事情都可以在他的博学识广中被寄予无限的希望,她很感激,既感激他的千里迢迢而来,又感激命运在那样的时刻里让她认识了他。
    “其实,我小的时候喜爱过画画,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竟再也不画了。”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迈上那个只有三级的石台阶,然后,突然转回身,心情很好地向她伸出一只手,她看到,自己涂着淡蓝色斜块和碎点的手指甲,在阳光下,在她和他之间,像初生的玉笋上闪闪亮亮的星斑,还没璀璨几下,就被他一股脑地攥到了手心儿里。
    她的脸颊又一次地羞红起来,她敢保证,此时此刻,即便是他领着她再次去旅馆开房间她也不会拒绝。
    怎么会拒绝这样的男人呢。
    她跟在他的身后,这样想着时,感觉自己好像一只随时准备归巢的小鸟,倚靠着他、跟随着他,小心翼翼又欢快无比。
    “你瞧!”刚一走进展厅,他就在一副长三米宽也足有两米的油画前站住了,纵横交错的油彩,惊艳着所有的大小色块,远观和近瞧,都可以辨清画面所要表达的真实意义,色彩纷呈之间,你的心不得不为之动容,挥毫着色的大手笔、司空见惯的景物与人群,好像只有用这样的形式才能让人知晓生命所能承受的美和不美。
    “你瞧!”他捏了捏她的手,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她看到,一副挨着一副的画幅尽头,在另一个门廊的右侧,写着几个正统而严谨的黑体字。
    人体画展。
    她抓了抓他的手,显得有些紧张,甚至有些难为情,因为,已经可以从门口处窥到的那幅画上,一个女人的身体轮廓,已经清晰地了然在他们的眼前。
    虽然只能看见上半身,但看不到的那些完全可以想见得到。
    她拽了拽他的衣角,既不是表示他们应该离开也不是暗示他们可以进去,她觉得,看到那几个字及那幅画时,内心里徒然而起的羞怯,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或者,仅仅是在他的面前。
    这让她艰于喘息。
    他们沿着那个门走了进去,只星星落落的几个人,没有一点生息,更没有一点声响,她看到,不同的画幅、不同的境遇、不同的女人、装点着根本就是同一个世界。
    波涛汹涌的水流中,安然沉睡的窈窕淑女、沙漠绿洲中女人优美的曲线和神态、夜色下虽然看不清但完全可以感受到的女人胴体,无一不让她的灵魂在生命这一震慑人心的博大和沉雄中不得不叹服、不得不感叹。
    她不敢再轻视慢待自己的生命,更不敢再给它过多的压力以至于让它千疮百孔,她希望它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是鲜活的、灵动的,有意义也有价值。
    她看了看他,发现他也在一种全然忘我的境界中思索着,这让她再一次地明了,所谓生命的真正渴求,不过是简单的爱和被爱,爱花、爱草、爱世界、爱生命,爱男人也爱女人,在爱和被爱中,理解并了解生命的本源。
    而一个人,也只有拥有了这样的意念和生活,才不会孤单也不可能孤单。
    “你瞧这幅画!”丁植珈小声地对她说并使劲地抓握了一下她的手,她这才发现,更壮观的场景或叫画面,带着原始的野性,已经张扬横陈在他们的面前。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地平线上,在微微泛白的晨光里,如一对可以自生自灭的精灵,安然地沉静着,那男人托着那女人的身体,坚持并刚强着他所有的力量和能量。
    她被震撼了,是深深的震撼,何时何地,想过人生会如此度过,虽然可能只有一瞬,但哪一个女人不是在这样一种心态中祈盼着、渴求着,被重视、被呵护、被另一个生命托于掌心之上,像初生的太阳,又像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
    她发现,她的手,被丁植珈紧紧地攥握着,动弹不得也挣脱不了。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真的希望,属于自己的整个世界或是完整的生命就在这样的时刻里永远定格为一种恒久,不再变化也不可能变化地在平和中漾溢着无法遏止的脉动,激越中,保持一次又一次任由无限超越的祈盼。
    她终于明白了海伦为什么会离开英勇擅战的斯巴达王,而甘愿跟随那个小白脸男人——帕里斯。
    其实,女人需要的并不多。
    她看了丁植珈一眼,发现丁植珈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二十三

    “走吧”她拉了拉他的手。
    他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几乎肩并着肩地走出“槟榔画廊”,顺着湖塘区的弯路,拐了两个直弯,来到她所说的那家酒店。
    “先去喝酒!”她对他说。
    他站下了,他要很好地环顾一下她为他所做的选择,大厅左侧,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圆形桌,雪白的桌布显得肃然而庄重,右侧,那排被相互隔开的红色绒帘,在快节奏的串烧舞曲中被规整为比较独特的景观。
    浑然天成又自成一体。
    她们被服务生带到了三楼东侧的“淡月厅”,窄窄的长桌四周,摆放着四把精致小巧的竹椅,这与画廊中的大气和空旷成为了鲜明的对比,她模仿着第一次跟丁植珈喝酒时丁植珈的神态向服务生要了一瓶红酒,在不经意间,将他们最初相识的那个微小细节,完好而小心地给复制出来。
    他笑了,说她真逗。
    她听了,不但没笑,反而从心里漾起一股无名的酸楚。
    一个女人,但凡生活幸福,又怎会如此,这仿佛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可是,她的心情,又仿佛被一种快乐包围着。
    “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非常喜欢红酒。”她停顿下来,看了看他又继续说道:“但这种喜欢,必须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她觉得,他们之间的一切,仿佛都是从那第一瓶红酒开始,带着不可思议的酒香和颜色,将一种陌生的心境和生疏的生活展示给她,抛扔给她,让她纵然是拿得起,也终归是放不下。
    她太了解自己了。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略有所思又完全是意料之中的态度。
    “跟你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时,我都绝对不喝这种酒,这是我为自己定下的规矩!”她有意将“规矩”两字说的很重,并继续做了一句补充:“红酒!是只属于我和你在一起时的酒。”
    那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一种誓言,铮铮贞定的声响,意想不到地震撼着她自己都没有预知到的境地,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信念,只是她没有想到,在情感的天空里,也会有这样的价值存在,只为一个人,虽微不足道,却心甘情愿。
    “谢谢你!”他将她刚刚倒满酒的酒杯,轻轻地端握在手里,然后,定定地看着她,再然后,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见了,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试图要模仿他的样子也喝得一滴不剩,可是,她看到,他突然站起身来试图阻止她。
    “你不要这样喝!”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让我随你一起喝吧,只这一杯!”她把自己的酒给喝了,因为,他并没有阻止她,但喝过之后她才想起,红酒是要先品味的。
    而他也全然忘记了这一必要的细节。
    她不禁笑起来,曾几何时,她不止一次地看见别人在酒桌上尽情畅饮,但她从未想过,那种近乎于壮烈的热情里,会有着那么多的理性之源,痛快又不失凛冽的豪情里,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爽,迅速幻化成一股股热流,遍布周身的每一个角落,像洋溢着亲缘的情感,让她感动并有所感恩,她突然觉得,不怪人类始终无法摆脱“动物”两字的束缚,这本真的冲动里,虽然带着一种野性的无拘无束,但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人性里最直真也是最简单、最朴素的美才可以体会得到、感悟得到。
    原生态的生命,天然自带的本能和冲动,竟然跨越千年也不能改变,带着一种盲从和必然,跟随着伺机而行的感觉,出其不意又自然天成在生命的某一时刻,在人人认可的非固定模式里,司空见惯又绝对意外。
    她觉得,她又回到了那天夜里的状态。

    二十四

    “知道妻子、情人和红颜知己的区别吧!”他说或是他在问,在她感到有些醉意朦胧的时候。
    她摇了摇头,她当然不知道。
    她放下酒杯,安静地看着他,想着他提出的问题,不停地思索着像他这样的男人,一定是历练过人生的许许多多后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她无法回答。
    她将视线转移到了窗外,那里,有林立拥挤在一起的楼群,花花绿绿的广告交错混杂地点缀其间,像满体招摇的风尘女子,艳丽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沧桑,她竟然有了一种心疼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渐渐清晰明了的思路仿佛正时时刻刻地面临着被他看透、看穿的窘迫。
    “妻子是男人无法逃离的约束,女人在那种约束里占有着男人、支配着男人,使得男人不能随意和其他女性交往,也正因为如此,男人才希望得到解脱,男人希望在跃跃欲试的叛逆中走出一条可行的路。”她笑了,她笑他的坦诚和他说话时的坦然,完全与己无关的样子,仿佛,他是个清教徒。
    “真有你的!”她嗔怪他。
    “情人却是一种补偿,补偿男人从妻子那里得到过但无法永远得到的激情,那是跟妻子分享同一个男人的女人,那种女人,让男人身心疲惫却又难以割舍。”他喝了一大口的酒,仿佛,这一次,才说到了他心里。
    “而红颜知己则是男人心灵上的真正需要,她既可以很好地塑造男人也是最懂得男人的女人,男人肯把所有的秘密都说与她听,并在她那里,得到指点迷津般的点拨。”说完之后,他将两只手放到桌边,只做一件事,就是看她。
    她懵了,面对他,她不知道自己属于后两者中的哪一种。
    “其实,男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的既不是妻子也不是情人,而是红颜知己。”他喝下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像完成了一个终生的夙愿,这让她感到庆幸的同时又觉得有一种哀痛在内心深处慢慢地升涌起来。
    她真的不了解男人。
    她想到了丈夫,或许,在很多时候自己做的并不好,但自己又总是在埋怨和抱怨之中强调着,坚持着。她端起了酒杯,她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既不是因为自己的现状也不是因为原来的境遇,她遗憾于自己为什么才知道这些。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丁植珈最后的那句话已经很明了地说明,这世间,任凭哪一个女人使出浑身解数,又怎能完美地完成一个男人所有的需求和需要呢。
    对丈夫!
    对丁植珈!
    她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但又感到很欣然愉悦,因为,她看到,丁植珈的两只手,正慢慢地平展到桌子的中央,她踌躇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沿着桌子的一角,慢慢地向丁植珈的双手顺过去,她的眼眶湿润了,她分明看到了游丝般不易被抓握的小小连接点,此时此刻,正像一座刚刚被架起的桥梁,将她心中的那道裂缝,给完好地粘合起来。
    她忘记了自己,和平时一样,心里眼里只剩下了丁植珈。

    二十五

    如果说,那个拒绝了丁植珈的女人是他曾经的情人或红颜知己,那么,她希望自己能尽所能地来填充或是填补,尽管她的能力也十分有限。
    她想起了那个心甘自愿地跟从于丁植珈走进的房间,曾经,她将那个地方看得有些龌龊,尽管,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懊悔,但她知道,那是本质上的失误或根本就是无法更改的错误。
    是面对她和丁植珈的婚姻时。
    “跟我走吧,什么都别说也不要问,那天夜里我属于过你,但今天的白天你注定要属于我!”她醉了,没有醉到一塌糊涂,但她敢保证,常态下的自己,这样的话,任她再有胆量也是断然说不出口的。
    尤其是说给丁植珈。
    她看到,丁植珈默许般地眨了眨眼睛,她知道,那是他
给予她的最好的回答。
夜遇之逅.jpg
 楼主| 发表于 2015-1-1 22:04: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3 10:10 编辑

    二十六

    他跟着她走进了电梯,偌大的世界在两扇突然关合到一起的门里,成就了他们已经沸腾并奔涌不止的情感,她依偎到他的身边,有些讨厌他所说的情人、红颜知己之类,顺从或是跟从,仿佛从来就是情感天地里最美丽的晴空,这让她在那样的境遇里,看到了他们彼此的心,有如天使的翅膀,在一飞进电梯的那一刻,幻化成可以翕动翱翔且能获得自由的灵魂。
    那灵魂,让她的整个身心都不再孤单,而孤单本身,在这个时候,也出神入化为一种美妙。
    她想,孤单,没什么不好,一个人,不孤单,就不会极力地想着挣脱,不孤单,就不会日日丰润自己的想象,不是因为曾经的孤单,她和丁植珈就不会由此而彼此珍惜并感动着、快乐着,那是让生活可以美好起来的一块块基石,她为自己的评判而感到欣慰。
    她看了丁植珈一眼,静默的神态里,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心思。
    他吻了她,是寂然中的一种冲动,她知道,他唇舌之间滞留的是她和他都求之不得的祈盼。
    她没有推却,尽管她知道他们的秘密会被隐藏在某处的摄像头给完好地记录下来。
    只有精神而没有肉体的关系是空洞的,她坚信。

    二十七

    打开那扇对开的红木门,她的身体即刻被丁植珈风一般地缠搂在怀里,她极力地挣脱了,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而是在他们打开门的那一瞬,她看到了墙上的那幅巨幅挂画。
    画面上,一位白衣女子,安静地仰躺在古色的竹筏上,风袂飘漾的衣裙,在清水的涤荡中仿佛洗尽了人间铅华般地洁净、素然,玫瑰的花瓣散落在水中,红光点点地廖若星辰,弯臂俯身的男子在那女子的身旁,浑然享受着一种感觉,要吻将吻实际还没有吻到的瞬间,通过一种非固定的模式,完完全全地展示给了他们。
    “看来,我们今天和画有缘!”她只说了这一句话便不再说了,因为,她的语言,在他随之而来的拥缠中,变成了一种温和及乖巧,像画中的女子那样,睡莲初绽般地将生命中所有的依从本能都展漾到青白和宝蓝所汇聚的色彩世界中。
    情孚意合,又暗自生香。
    她想起了那夜从一开始到最后的所有情景,终其两人的世界里,心智和理性,都在那样的时刻里无师自通地达成共识。
    情愿难违,又情真意切。
    她定睛沉幽地看他,觉得他俊朗的脸上,因为喝了酒而显得微红,好奇和惊异,对他全部的彻底了然,在一种随之而来的意念中,张扬得几乎体无完肤又被撕扯得彻彻底底,孤注一掷和济河焚舟的冲动让她已然没有了体悟规则的本能更失却了理性的标准,像第一次那样随遇而安地乖觉且显得盲从。
    她明白了,纵便是人类文明再怎样的发展与发达,最原始的动物本能依然毫不变更地沿袭着、传承着、续接着,在自己的身体里,在丁植珈的身体里,在更多人的身体里,不做任何变异地只坚守最初的质朴。
    实实在在又无法摆脱,她看到,她的丝巾,被丁植珈轻轻地扔到床上,像她的灵魂,又像她的躯壳,更像一个张扬着翅膀随时准备飞走的生命。
    她解开了他的衣扣,从第一颗到第二颗,她梦中无数次地想望过的他的胸怀,在她的眼前,一点一点地,直到完全成为一种真实。
    她看到自己的手,顺着他的脖颈,慢慢地到达他的心口,停留,没有一点声响,却将她自己震撼到无法自持。
    她将她的脸,轻轻地贴上去,她想听到他的心音,虽然简单到不可能改变的重复和单调,但那是她曾无数次祈盼中的生命迹象,那种声音会将一种力量毫不保留地传递给她。
    “我又属于你了。”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是的!”她听到了他的回应。
    她终于可以在他的面前说句自己想说的话了,日思夜想的,无数次重复的,虽然无法天长地久,谁又能说这感觉不会一路跟随到生命的最后时刻。
    她得到了来自于他体内无法自控也自控不了的蓬勃生机,是一种遏止不了的她曾经体验过的力量,只是那力量在一瞬间便转化为一种可以感知的能量,快速并顽强地注入到她的身体里,是本能的驱使,也是一个男人作用于一个女人身体的全部爱意,她这才明了,所谓情感中最完美的世界,既可以在这种近乎粗野的本能中发扬,又可以在近乎理智的乖致中得到根本就是意想不到的和谐。
    当然,她可以无视它、漠然它,假如她愿意糊弄自己。

    二十八

    “那天夜里,我们为什么没有交换电话?”她问,她觉得自己有意思,不想甚至是坚决不想的意念里,到头来却是主动打破。
    “因为我们太过于成熟冷静了,结果,到头来,后悔吃亏的还是自己。”他的话让她异常吃惊,她不知道他的回答里,是否也包含着和她一样的经历和经验。
    “有一次,我想过来,和以前一样地睡在火车站的长椅上。”她笑了,她笑他一个堂堂男子,也要说这样天真且幼稚的话。
    “撒谎大王!”她嗔怪。
    她想起了那些失而复得的大头贴,想着自己的狼狈和自己的庆幸,想着在自己生活的这座城市里,又多了许多可以被记忆的情感,她觉得,真正的投入和倾情,也是上天的虐弄和嘲讽,不仅仅对她,也是对他,因为,他们迟早要分开。
    也必须分开。
    他没有言语,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将她裸露的身体用被子给完全盖住,像尘封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更像结束一次凯旋而归的冒险旅行。

    二十九

    火车又一次带着仿佛不能停歇的长鸣快速地驶进火车站,然后,带着他一路呼啸着越驶越远,她站在风中,想着喜欢的他就这样将她的心给完全带走或根本没有带走,心绪茫然到几乎支离破碎。
    她的心被掏空了,那个他和她都曾坐过的长椅在傍晚的余晖中如她投在站台上的身影,惆怅又寂寥。
    从前的自己不也是如此的虚空吗,没有前行的方向,也不知道前行的方向在哪,但那种虚空,是让她发慌又发怵的虚空,那种虚空,无法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任何事情都打不起精神来,所有的专注和敏感都倾入到来无踪去也无影的丈夫身上,甚至,很多时候,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嫁给丈夫的。
    现在好了,现在,这世上有了一种新的寄托和倚靠,尽管这寄托和倚靠会随之变得缥缈模糊,但她不在乎,她甚至有些喜欢这海市蜃楼般的虚无,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不留印记,却真真正正地来过。

    三十

    她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她想起了第一次与丁植珈分别后的自己,就是沿着这条路往家走的,那时,她只穿了一件睡衣,身上没有任何饰物,手里抓着那张丁植珈送给她的CD光盘,像个落魄之人,虽心胸已经在那样一种境遇中豁达明朗,却不失惊慌失措般地六神无主,但这次不同,这次,她的外表光鲜亮丽,她的内心也明镜如水,从容和坦然,像每一个装点这世间的女人一样,成为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想着在这座城市里,那个止不定什么时候才可以再次看见,或干脆就此消失的丁植珈,可以用另外一种形式跟从于自己,或在脑际,或在心里,甚或在她那条已经收藏起来再也不舍得穿一回的睡衣上,蛰伏、潜藏、逾恒,既是一种气息,又是一缕心脉,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如花开,又如潮涌,跟着四季的脚步,随着轻风细雨,在一种永恒不变的情怀里,或思念,或想念。

    三十一

    一旦开始,便没有结束。

    打开家门的那一瞬,她的脑海里,涌出这样一个已经被确定了的意念,很坚定也很坚决。
    是的。

    一旦开始,就没有结束。

    她看到,空空荡荡的家里,毫无生气更没有生机,只有她不为人知的心思,在寂寥中回旋、不停地回旋。
   
夜遇之逅.jpg
 楼主| 发表于 2015-1-1 22:05: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自救本色




自救本色.jpg
 楼主| 发表于 2015-1-2 05:37: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醉玉如雪 于 2015-1-6 06:57 编辑

第三章 自救本色

   一

    这是一个偷情的时代,也是一个偷性的时代。

    当她无意间在网上见到这句话并对自己和丁植珈的关系进行一次客观的判断后,便彻底地失眠了。
    尽管她觉得自己很无辜,也不为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感到内疚,但她内心深处那无法抵挡的恐惧却时时刻刻地嚣扰着她。

    二

    丁植珈又打来了电话,是在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在想着下班后买什么晚上吃什么而心里确实没有想着丁植珈的那一刻。
    “你能过来吗?”丁植珈的声音很小,怯怯的,不像他已经认知并认可的那个男人。
    她看了周遭一眼,觉得丁植珈的语气很反常。
    过来,过哪?
    她又看了周遭一眼,并于短暂的懵懂之间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等等,我再给你打过去!”她挂断了电话,并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办公室。

    “——过哪去?”躲到走廊拐角处的隔间,她已经明确地知晓了丁植珈所说的过去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放心,她要确认一下,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而是有些不相信丁植珈这个几乎是来有影去却无踪的人。
    “她出门了,今晚不在家,我想让你过来。”丁植珈的声音更小了,这非常意外的要求让她无法做出抉择,生活在不同的城市,又相隔那么远的路途,尤其是眼下这当不当正不正的下班时间。
    她即刻想到了那个因为拒绝了丁植珈而让她和丁植珈意外相识的女人,但她不能像那个女人那样拒绝丁植珈,她不怕丁植珈受到伤害,而是她自己做不到,因为,她想丁植珈几乎想在每时每刻里,尽管她不得不理智地将他们之间的离奇经历归结为与众外遇没什么区别的寻常故事,但谁又能说红杏出墙本身不是生命的本能而是一种完全意义上的身体背叛。
    也许,人类的灵魂需要红杏出墙,而且,不应该拒绝这样的需要,因为,红杏出墙的关键在于最终还要回来。
    她想起了劳伦斯的小说。

    “你这就去火车站,再有半个多小时火车就进站了,晚上九点到,我在东门口等你!”丁植珈的声音依然很小,但每说出的一个字都让她觉得不可违背,像被动谈判的一方所开出的那种无法拒绝的条件。
    “——等我!”她态度坚决地说完便跑回办公室。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向丁植珈低头还是在向自己的情感屈服,她只觉得答应完丁植珈,自己的心脏就开始狂跳不止,她明了自己这个决定做出后随之而来将发生的那一切,在另一座城市,在即将到来的夜晚,与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私会,用那个男人所给予的力量,填充弥补自己生命中的缺憾和不足。
    还有什么比他们的故事可以续接下去更有诱惑力呢。
    没有,绝对没有。

    她来不及告诉丈夫一声更来不及跟部主任请个假便风一样地赶到火车站。
    从前她认为无法自控地跟丁植珈见面是因为自己疯了,但这一时刻里,她知道,自己是真疯了。

    还好,她抢在了时间的前面。

    三

    冒险,她并不陌生,小说里写的,生活中已经发生过的,她自己一次又一次假想出来的。
    决定嫁给丈夫时,她认为丈夫是她的真命天子,但几年不到的时过境迁却让她懂得,那种决定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冒险,因为,丈夫并不是她所要找的那个人,他们之间产生了无法还原的距离,再没有从前的甜言蜜语及脉脉温情,也没有了任何可以交流和沟通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哪怕对方的某种行为根本就是犯了原则的大忌,也让彼此变得无动于衷且毫不关心,她不再关注丈夫的言行,也不再希冀他们情感的死灰复燃,尽管丈夫对她的夜不归宿也会计较,但计较过后所表现出来的无所谓,却将她的自尊伤到了极致。

    那个她和丁植珈都坐过的长椅,空无一人,阳光寂然地洒落着,像他们最初的故事,在她不动声色的凝视中渐渐模糊起来,难以辨认之间让她不再相信记忆,因为,就连不远处的那棵枯树也显出几分蓬勃的朝气。
    一切都在变。
    不只是世间万物,更有人的情感。
    她扫视了一眼周遭,很多人都如她一样,在近乎木然的状态下,等待着或是期待着,让火车的长鸣声,惊醒灵魂深处的某些神经,然后,让自己的全部身心,到达某处,投身于那些即将发生的故事。
    是不是人人都如自己一样呢。
    不知不觉间,将自己的婚姻给舞弄到兵临城下般的危机四伏,在一座人烟稀少的围城里,彳亍着孤单的身影,而真正的心思,早就逾越到了千里之外。
    她有些后悔,后悔不应该不经过大脑的思考就决定,这不同于那夜的离家出走,那种心态和状态是死是活对自己都不重要,那是对生活无望时才能出现的一种麻木,尽管那种麻木很危险,但那是她的生命本身在准备返回非生命状态时所产生的必然力量,那力量,让她不在乎任何,也不惧怕任何。
    可是,眼下。
    火车来了。
    她会在那列火车的承载之下,像懵懂无知的勇士只身进入那个不该她进入的家庭,她简直不敢相信,往日最瞧不起也是最深恶痛绝的有关于违反道德的行径,到头来,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她彻底地不认识自己了。

    四

    很快,她的身边坐满了人,看着似曾相识但实际上根本就是不认识的陌生面孔,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没见到丁植珈之前,好好地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智,也包括自己的神智。
    她想起了弗洛伊德的“本我”原则。
    她终于在这一刻通晓了“本我”原则中为了避免痛苦而求快乐却全然不理会道德的行为是多么不可理喻又是多么可以理解了,原来,人的自私,不只体现出对物欲的忠诚,更体现在对情感的玷污甚至是背叛,但有一点她始终弄不明白,那本该是轻易不被当事者所觉察出来的无意识,在她,却十分的了然清楚且明白,可尽管如此,却依然不思悔改。
    难到,弗洛伊德真的过时了?
    她闭上眼睛,她不想看到任何人。
    但只一瞬,她便拿起电话。
    她要给丁植珈打电话,她知道丁植珈接不到这个电话也可以断定她在火车上,但她不过是想听听丁植珈说话的声音。
    “我不只是想告诉你火车要开了,我更想听你说话的声音!”清如烟尘的字字句句,在她听来,哪怕受到任何来自外界的一点干扰,都会遭到本质上的破坏。
    幸好,她说得肆无忌惮。
    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或是爱上一个人竟会这样。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仿佛都没听见似的面无表情,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平衡,她看了一眼窗外,心想,也对,谁会对别人的情感关注到真正关心呢。

    火车慢慢开动了,不再繁茂的枝叶,在火车突然加快速度的那一刻,泛着点点的青黄,像余情未了的一次伤情,带着遗憾,与车内分辨不清是汗液还是腐物的滞气以及人气扭结纠缠在一起,成为乌烟瘴气般的污浊。而傍晚的余晖再不是盛夏时的那般满体红透,随意挥洒的淡然已经让人明了,凉意正不可避免地悄然来临,而天边那些条状的红晕,像水面不断闪现的波光,带着细细的逸韵,在快速闪逝的模糊中飞逝为一条条晶亮的河流。
    想这人世间是如此的让人无法忍受又不得不盲目乐观地生存其间,带着永远都泯灭不了的期待和盼望,如投胎奔生时的那种天然自带的本能。
    她倒不知这是一种幸还是一种悲哀了。

    火车越开越快,丁植珈好像忙着什么,又好像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她将电话紧紧地贴到自己的耳朵上,然后,依然无所顾忌地说道:“那你就说一句我想听的话吧!”
    “我在等你!”终于,她听清了丁植珈的话,亲切中带着她熟识的坦诚,还有她完全可以感知到的暧昧,但不知为什么,她宁愿刚刚听到的不是这一句而是别的什么。
    她又不明白自己了,这不就是自己所要听到的吗,怎么听完之后心里反倒空空如也,难道自己还有什么更深更远更多更繁复的需求吗?
    她打开了手机,她准备给丁植珈发信息。
    我喜欢你!
    打出这四个字后她快速地按了发射键,她觉得,这四个字,要比丁植珈说给自己的那四个字好很多。
    可是,丁植珈没有回信息。
    或许丁植珈放下电话后又忙别的去了,或许是因为火车的飞速行驶影响了丁植珈手机的正常接收,更或许是宿命使然让丁植珈注定接不到她这个短信,反正,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反倒希望丁植珈没有收到,丁植珈没有收到,就说明丁植珈不知道她喜欢他,丁植珈没有收到短信,就不可能用傲然的姿态来对待她,只是,她有些不相信自己和丁植珈之间的情孚意合怎么不但不被自己看成是可鄙和可耻,相反,倒在公然的背叛中得到了有如洗礼般的复活感觉。
    甚至是生命获得重生后的一种知觉。
    都是骗子!
    随意答应一个男人的请求,但实际上根本不是请求而是要求,问题是明明知道一切付诸行动后所能出现的种种后果和结果,却偏偏不想后果也不计较结果地甘心情愿踏上这条不归路,她觉得弗洛伊德还应该为她这样的人寻找一个更有效的解脱途径或是可以就此摆脱的方式和方法。
    或在“本我”中蛰伏,或在“超我”中得到答案,或根本就在“自我”中一意孤行到不管不顾,没事的时候,她会在这三种不同的人格结构中变来变去,让自己的灵魂如浮光掠影般地飘忽不定,但大多数的结果是既无法将自己确定在某一个点上也无法大度地顾及到他人,那么,丈夫呢?丈夫难道不是这样的人?而眼前的人、身边的人,以及那些芸芸众生不是这样吗?
    她有些痛恨自己的当初怎么就那么轻信了婚姻的万能,明明知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却幼稚的以为拥有了婚姻就拥有了一切。
    原来,婚姻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好在,这世上还有丁植珈。
    一想到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在用不了太长的时间后,就会站在自己的面前,像一位长者、一个伴侣、一个至亲,更是一个爱人,她的脸徒然间变得燥热起来,仿佛,在这样的时刻里,唯一可做的事就是想丁植珈,详详细细地将他们最初的相识到后来的相知,不漏掉任何地回想一遍,同时,无论那个过程已经怎样地带着一成不变的模式让她熟得不能再熟,她依然可以感受到一种无可附加的美妙,仿佛,一切美好都沉积在那样一个过程里。

    五

    车到站了,但不是她要到达的站台,看着有人下车有人在上车,她只好闲极无聊地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通讯记录中的名字,是丁植珈的名字,像倒挂着的四棱金钟,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的心,温暖在渐渐暗黑下来的秋夜里,或许,社会学家想的和做的都没错,约束永远无法等同于制度,尽管有太多的人将婚姻生活中淡然消失的爱情捕风捉影为亲情也无可厚非,都是认知上的错误,但凡聪明一点的人就应该知道亲情的定义绝对有别于爱情的定义。
    亲情是不能等同于爱情的。
    她固执着自己的思路。
    完全是自欺欺人的借口,是不攻自破的谎言,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个时候,她曾寄希望于有朝一日,和丈夫之间,被天长日久的情感所维系,最终,所有的情感都嬗变成爱情,她相信,在那种谎言里,受害受骗的不是别人,只能是自己。
    谁难受谁知道。
    她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
    她不是不认可婚姻的严肃性,也不是要以此来进行什么情感对抗,她只是有些不理解,婚姻的初衷是以希望男女双方将最初的情感维系到海枯石烂,可实际情况却让她不得不承认,那初衷或叫愿望,是多么可笑且幼稚得极不成熟,那不符合人的自然天性,因为,人性里有太多的复杂性和不可变更性,有些弱点,不仅根深蒂固,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改变。
    比如自私。
    可社会和道德呢?又总是不愿意由着人的性子来,难怪《博弈圣经》里说:文化进程里恩怨游戏的终结就是文明。
    人的灵魂不一直是在高贵和低贱中摸爬滚打的吗?她站起了身子,她实在是受不了,因为,她的腿麻了,她的脚木了,她的神智在她不停地思索中渐渐地趋于激越甚至是不羁了。
    她想改变自己,尽管她知道,那是徒劳。

    窗外,一连声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和着已经启动的车轮声,像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细节,把她早就熟知的生活,再次呈现给她,只是,周遭,依然是陌生的人和陌生的面孔,不一样的人生际遇,在同样的人生感受中演变着不一样的人生故事,实际上却是书写着同一样的生命历程。

    夜色,将窗外上的景象和车内的沉寂,快速地在她沉默的凝视中交错成一幅幅不可能规则完整的画面,破烂不堪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序列组合,跳跃着、奔腾着,一会儿成为聚合到一起的一张网,一会儿又散漫的不能很好地目及,她想起了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那句俗语,如果自己后悔,完全可以逃离,在未知的任何时候,不走出站台,或干脆在中途的任何一站下车,可是,必定要在东门口等待自己的丁植珈怎么办,虽然打一个电话过去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自己的承诺怎么办,她这才发现,承诺本身,也可以成为心理上的重负。
    不怪男人的某些承诺无法实现,如果决定选择婚姻的那一刻,就可以明了自己的选择带来的不一定都是幸福而完全有可能是一场灾难,那么,人们还会不会毅然决然地决定,包括自己,也包括丈夫,更包括丁植珈。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或许,这个时候,丁植珈正在家里六神无主地做着某种准备或是一边看表一边思虑着、焦躁着,或许,丁植珈早就守在车站的某一域,独自一人,或品着咖啡或享用着红酒,期望着她的到来,也同样惧怕着她的到来,她不知道,如果人生里所有的恐惧和犹疑都无法成行,这世界的历史是否需要重新改写。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她真正地不安起来,仿佛,在突如其来的道德灾难里自己被吞噬了、被湮没了,也被蚀化了,因为,她在穿越地域和时空去另一个城市和丁植珈见面本身,就是一条不崎岖但却十分危险的路途。
    尽管她会顺着那条路完好无损地回来。
    但那再也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回归了。
    那是离经叛道。
    更是倒行逆施。
    希特勒说:我们的斗争只可能有两种结果,要么敌人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要么我们踏着敌人的尸体过去。
    她觉得,她在踏着自己的尸体过去。
    在车轮之下。
    在无尽无止的思索中。
自救本色.jpg
 楼主| 发表于 2015-1-3 10:55: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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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3 10:55: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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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3 11:01:3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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