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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简媛

《空巢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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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5 10:46: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4-12-30 20:32 编辑

                              
                                    (八)

    胡静考上了的是首都师范大学音乐系。白宁特意从单位请了三天假,送胡静的路上用了一天一夜的时候,到大学后,火急火燎办理各项入学手续花了半天的时间,下午还得赶晚上的火车回西城。
    “静,你刚来这,要多长几个心眼,学习为主,生活也不要亏了自己。想家里了,就给我写信。”从学校赶往火车站的路上,白宁絮絮叨叨说了一路。胡静没有听进去多少,心里总在想,要对父亲说点什么临别赠言呢?
    “回去吧。你刚来,不熟悉环境,别走丢了。”白宁说。
    看着越走越远的白宁,胡静终于还是追了上去。
    “爸,你回家住吧,妈太可怜了。”
     白宁望着胡静眼里的忧虑,没有说什么,摇了摇手走了。
    回到租住的小屋,高低床上的被子还是胡静走时叠的,床底下摆着的两双皮鞋,也是胡静走前打理过的,高三时用过的资料,堆在墙角都有一米多高了,明天记得叫路口拾荒的大爷过来拉走,往日拥挤的房子,此刻显得有些空荡,白宁的心里挺不是滋味。
    “爸,你回家住吧,妈太可怜了。”白宁想起胡静的叮嘱,这样纠结了几天,心想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给胡丫这婆娘一次机会也无妨。
    小屋的东西,该送人的也送人了,白宁拧着自己简单的行礼回家了。
    “死到外面算了,还知道回来啊。”胡丫正准备出去打牌,见白宁回来了,心得异常高兴,赶紧打电话给牌友说不去了,可回头刚张嘴,又跑调了。
   “你就当我死了吧!”白宁冷笑着说出的每一个字如重锤般砸得胡丫的心很痛。
   “你是巴不我先死吧!”胡丫气得把准备递给白宁的水杯重重地摔在桌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胡丫还以为自己可以施展点本领,自个儿在卧室里又换床单,又洒香水。谁知白宁根本没有理睬她,直接睡客房去了。
    胡丫像只负气青蛙,一晚上气鼓气胀,不得安宁,半夜听到白宁起身上厕所,她又悄悄起来,把卧室门打开。以为白宁会趁此主动过来,结果还是盼了一场空。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5 11:03: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4-12-30 20:40 编辑

                                    第四章
                          


                                    (一)

    白宁清早就起床出去了。胡丫折腾了一夜,早上倒是睡沉了。醒来后,上外面粉店胡乱吃了两口米粉,就上麻将馆去了。
    “胡姐姐,白官人回来了,盯紧些,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麻友莲妹爱八卦,胡丫刚进麻将馆,她就想打听点事非出来。
    “唉,只怕早飞了。”胡丫一副霜打的茄子——蔫了。
    “怎么,白官人昨晚没有碰你啊!”阿红是麻将馆的老板娘,自打把胡丫栓在自己的麻将馆后,她为了稳住这个财神爷,还陆续发展了铁杆麻友莲妹和李灿,这四个人天天泡在一起,一边打麻将一边聊衣服,聊男人,一向口无遮掩。
    “我倒贴,都不行了呢?”胡丫撇着嘴说。
    “桃姐姐,你也真是的,说什么也不能说‘不行’啊”。莲妹似笑非笑地说。
    “不行就不行啊,这字典里都有的字,我还不能说说啊!”
    “真不行啊!”阿红故意压低声音说。
    “白官人才四十一,你才三十八,怎么就不行了呢?花心思了没?”李灿一向认为自己驯夫有术。
    李灿亮出自己的驯夫术后,阿红莲妹也不甘示弱,各自晒起了驯夫术。这一晒啊,胡丫才知道,十八般武艺,自己没有一样是清白的,即便早些年略为通晓一点的床上功夫,那也是最原生态的,如今也是久疏战阵。
    听李灿的,胡丫去内衣店买了情趣内衣,卧室的灯换成了粉红色,连某种唤起士气的保健品也买回了家,醒目地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都老夫老妻了,还用得着卖肉。”白宁下午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胡丫像原始森林里的野人般穿着豹纹内衣,他的情趣没有唤起,坏脾气倒是唤起来了,“想好好过,就别折腾。”
    “我折腾了,我就折腾了,你是我男人,我一不偷二不抢,我怎么就不能折腾我自己家的男人了。”胡丫一把扯下身上的内衣,颤抖着早已松跨的双乳扑向白宁。
    “神经病!”白宁一把推开了胡素桃。
    胡丫一个踉跄,没有站稳,额头碰到墙角上,血渗了出来,伤势不是很严重,但到底是见血了,白宁心里一慌,走过去想表示点什么。
    “滚!”胡丫颤抖着不再诱人的身体咆哮着。
    白宁心中尚存的一丝愧疚,立马被这咆哮声淹没了,他二话没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前干瘦如麻杆的胡丫早就勾不起白宁任何的欲望了。
    自打白宁为了让女儿能顺利考上大学,不得已在外面租房子住后。胡丫像个木偶般不分昼夜,把日子消耗在阿红的麻将馆里。一年下来,她就把自己熬成了瞎眼的“干柿子饼”了。白宁虽然勉强搬回了家,可胡静自打读大学后,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家早已不是家了,成了战场。
    人们常说女人是水做的,这水啊,不管是壮丽的瀑布、还是汹涌的波涛、潺潺的小河、叮咚的泉水,只要是在适合的地方,一定都很美,可你一定要把汹涌的波涛放到小河去就不行了,不仅不行,还会变得恐怖。
    胡丫正处如狼似虎的年龄,白宁将她打入冷宫,她不发疯才怪呢?可她又能去哪里呢?她已经习惯了像个木偶般机械地往返于两点一线——家和阿红的麻将馆。
    “胡姐姐,你们家老白又不回家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麻将桌上,李灿一张嘴就刺到了胡丫的痛处。
    “这老不要脸的,不知死哪去?”胡丫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早就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了!
    “我的傻姐姐,你这屁股倒是厚实,还有心思坐在这玩‘二五八’”。莲妹其实还是挺同情胡丫的。
    “我不在这,还能干什么?”
    “去找老白啊。”
    “找他,我贱啊!”
    “你啊,也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如今这世道,先别说那些争着抢着想当小三的,连倒贴的女人都多了去了。你家老白要模样有模样,要品位有品位,再瞧瞧你自己,凭啥子在这起高调,你以为你还敌得过那些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老白要真被哪个小姑娘勾去了,我看你哭都没地方。”莲妹着急地说。
    白宁是什么货色,胡丫最有好发言权。当初自己就是因为长得漂亮才迷住了白宁的魂。听莲妹这么一说,她一下子慌了神,一颗心呯呯直跳,屁股也坐不住了。
    “我今天右眼皮老跳。”胡丫越发慌乱起来。
    “左跳财,右跳灾,你还不赶快去老白那看看去。”李灿又在一旁煽风点火。
    胡丫的当真感觉心里如火烧般灼痛,丢下众姐妹,慌里慌张地向白宁的单位跑去了。
    “哟,这女人今天怎么这么上心了,”胡丫前脚刚离门,阿红又开始嚼舌根了,“你们是晓得的,她老公早就搬出去住了,我看她十有八九是白跑了。
    “唉,她也不容易,一个外乡人,老公对她又不上心,还有啥盼头。”莲妹同情地说。
    几个麻坛姐妹一边打麻将,一边翻动嘴皮,口水溅了一桌子。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5 11:19:15 | 显示全部楼层
沧海之鱼 发表于 2014-11-25 10:45
底层人物的生活描写的很接地气。

现在,我一看到在风雨中谋生的底层人,我都会被他们所感动。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5 11:25:4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4-12-30 20:39 编辑

                                (二)

    真是巧了,惠民前脚刚进白宁的办公室,胡丫后脚就跟进来了。
    胡丫一路上走得慌慌张张的,还不小心踩翻了天桥上一个摆摊人的瓷瓶,若是换了以往,胡丫是绝对不会干这傻事的,因为西城城里的人都知道这挤在天桥人行道上卖瓷瓶的男人的不良用意,他不是想卖掉这个瓷瓶,他是想像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一样,等待下一个倒霉鬼的出现。胡丫成了今天的倒霉鬼,她暴躁的个性让她有决心和这个摆瓷瓶的人血拼到底,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咒骂着丢了一张十元的钞票在那个男人的身上——这可是两斤肉的价钱——就走了,如今的胡丫有钱花了,她无谓这点小钱。
    一进白宁的办公室,看见两人正谈笑风生,胡丫想起白宁在家时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加上刚才在路上的遭遇,一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她的心头。
    “她是谁,干嘛在你的办公室里?”胡丫嚣张地将她干瘦的手指向惠民,嘴角浓稠的白色泡沬,随着那急促的声音肆意地飞溅在惠民的脸上。
   “你好,是白夫人吧,我是白局长下属規划设计院的李惠民,来找他办事!”惠民不慌不忙地用手帕擦去飞溅在她鼻尖上的唾沬星子,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才向胡丫伸手示敬。
    “哼,只怕不只是来办事的吧?!”胡丫像看到嫌恶的东西般,猛地朝地上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沬。唾沫并没有朝着胡丫理想的路线落地,像是被诅咒了般,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白宁那白色的皮鞋上。
    白宁看着惠民,尴尬地摊了摊手。惠民示意他什么也不用解释,然后不卑不亢地走到白宁身旁那张用来招待来客的沙发上,非常优雅地坐下了。
    白宁也坐到他的领导椅上擦皮鞋去了,只剩下了胡丫立着两根细如麻杆的腿,无趣地站在那儿。
    胡丫本想把这刚刚燃起的火焰再挑高点,好让惠民下不了台,不料惠民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在这间布置雅致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优雅的女人和她的男人漠视她的存在,胡丫隐藏好心底的痛,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败下阵来,换了副讨好的表情走到白宁面前,扯着他的左臂说:“老白,下班了吧,咱们回家。”胡丫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多么需要白宁的庇护。
    白宁不想让两个女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唱对台戏,想顺着台阶下去算了。
    “白局长,今天我们可是有言在先的,说好了办完事,你请客招待我这发小的。”惠民早就听说白宁有个恶婆娘。今天亲眼目睹,所有对白宁的倾慕与同情,此刻都拧成了一股强大的回击力。
    惠民知道自己在挑衅胡丫。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来吧,胡丫,恶招,俗招,阴招,阳招,尽管使吧,今天我惠民舍命陪君子,上天入地,绝不轻意罢休。
    随着社会地位的提高,社交圈子的扩大,交往人群的层次也越来越高。无论是衣着,还是言谈举止,白宁的身上处处透着成熟男人的儒雅。这些惠民早看在了眼里。只有胡丫是傻子,不懂得与时俱进。虽说也在千变万化,可此变非彼变啊。
    自打她迷上打麻将后,早些年那一掐就能出水的皮肤慢慢被熬成了桔子皮,抺上粉后,脸上的皱子如一道道的深壑,扭曲地蔓延着。勾魂的大眼睛,被她糟塌成了一线天,人们在她眼里除了看见可怕的红血丝,还有那依然令人生厌的神色。就连那曾令白宁神魂颠倒的酥胸肥臀也早已不复存在了,不如意的岁月像一把无形的屠刀,削刮得胡丫形如稿枯。而这一切全是她没日没夜沉溺在麻将桌上的功劳。
    以前,胡丫还只在家里折腾白宁,现在的胡素桃大抵是提前步入更年期了。比以往更加容易多疑、烦心、暴躁。她稍一不安,就跑到白宁单位来查岗。出入白宁办公室送资料的女职员没让胡丫少挤兑,她们碍着白宁的面子,才不敢顶撞她。惠民就不同了,她看不贯胡丫这么刻薄白宁,这回正好把导火线给点着了。
    “惠民,你先回去。”白宁心里明白,若不是惠民当初恳求他退休的老公公出面活动一些老关系,他怎么可以由一个小干事,一路顺风,直到现在坐上这市规划局副局长的位置。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去伤害惠民。可白宁烦透了,他不想在这两个女人的你推我搡中倒向哪一边,只好用眼神恳求惠民说,“改天我再给你赔罪。”
    惠民看着白宁的眼睛,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回报白宁歉意的眼神后,走了。
    胡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想追出去刻薄惠民,白宁伸手一把抓住她,随便往房里一推,胡丫那瘦弱的身了如弱棉般摇晃着,差点摔倒在地。
    “蠢货,马上滚回家去。”白宁压低声音说,此刻他的脸都气绿了,双手握成的样子像是正在寻找击中的目标,眼里透着从来没有过的凶光。胡丫瞧白宁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打怵,嘴里嗫嚅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当天晚上白宁没有回家,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和衣蜷缩在那待客用的小沙发里,整晚他都在考虑自己如何从这团婚姻的纠葛中解脱出来。早就想过离婚!可之前一直怕影响胡静考大学,现在好了,胡静都快大学毕业了。白宁感觉拴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根缰绳终于可以解开了,他有一种想驰骋草原的冲动。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白宁推窗远眺,只见一轮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朝阳正从西城有名的青阳山上突地跳了出来。顿时,大地间霞光四射,流光溢彩。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新生的力量在心中升腾起来。
     一直以来,白宁坚守一个信念——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他甚至还幻想着趁胡静上大学的这四年里,好好修复一下他和胡丫之间的裂缝。可两人像踏上背道而驰的两列火车,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渐行渐远。



      
发表于 2014-11-25 17:47:2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样的。。。FENG儿加油!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5 19:52:45 | 显示全部楼层
轻歌一路 发表于 2014-11-25 17:47
好样的。。。FENG儿加油!

谢谢你亲自来给我点评!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5 19:57: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4-12-30 20:39 编辑

                           

                                        (三)

    熬到此刻——正是胡静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没有听从白宁的安排回西城师院上班,只身一人提着红色的手提箱,外加一大包书,带着希望与梦想,逃离白宁与胡丫那永无休止的争吵,来到了外省一所重点中学——江城一中。
    在胡静到来之前,一中并没有真正的专业音乐老师。一中的孩子们对这位新来的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充满了好奇。第一堂课似乎成了新闻发布会。
    “胡老师,你从哪儿来啊?”
    “胡老师,我们每周真的会有音乐课吗?”
    “胡老师,你会帮我们一起组织“元旦文艺汇演”吗?”
    胡静望着眼前这群充满朝气,渴望音乐却又略显羞涩的孩子。她有一种强烈的想带着这群孩子在音乐的殿堂里飞翔的愿望。
    “什么是音乐?”胡静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这行字。
    “音乐是心灵的声音。”
    “音乐就是给人的思想插上翅膀,去自由翱翔。”
    “音乐是让人的心灵得到美的滋润。”
    ……
    “同学讲得都挺好的,总的来说,音乐就是用有组织的乐音来表达人们思想情感、反映现实生活的一种艺术。它最基本的要素是节奏和旋律。分为声乐和器乐两大门类。”胡静娓娓道来,同学们都听入迷了。
    “老师,要不你给我们来一首吧?”
    “老师,来一个……”后排那个高个子男生,站起来鼓掌,其它同学也跟着鼓掌。
    “好的,我就唱一首属于你们的歌《我的未来不是梦》。”胡静有点紧张,毕竟这是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堂课。
    开始是胡静一个人唱,后来有一个同学小声地跟着哼唱,慢慢地更多的同学加入,再后来大家一起合唱了。
    “假如你们真的对唱歌有兴趣,我们可以成立业余合唱团。”胡静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她还不懂得有想法要先和领导汇报,取得同意再实施的职场规则。
    “胡老师万岁!”显然那个高个子男生是最上心的。
    下课后,高个子男生第一个冲到胡静的面前,说:“胡老师,组织业余合唱团这件事,当真吗?”
    “当真!”
    “收费吗?”男孩子说这话时脸红了。
    “免费!”胡静到底年轻,没有来得及去思考太多功利的因素。
    “胡老师,我是学校宣传部长昊林,我先帮你组织报名,好吗?”高个子男生非常兴奋。
    “好的,这个周末,我们组织第一次试唱。”
    “O——Ye!”昊林高兴得飞奔而去。
    胡静看着这些充满活力的背影,她的心也沸腾起来了。她此时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很适合做老师的,这些充满激情的年轻的生命,给她原本低沉的内心世界,注入了新鲜的血液。自打林枫死后,胡静几乎尘封了自己,这会儿她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孤单。
    胡静分来一中不久,办公室里的老同事一瞧她脸上的神态,都说她傲慢,瞧不起人。那种不主动和人搭讪的淡漠,刚好和办公室的张大炮——关于这个张大炮,之所以叫她张大炮,听办公室的老同志讲,一般人家听新闻不需要看报纸,不需要瞎打听,只要张大炮进了办公室,保管你什么新闻也不新了——形成了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
    相处久了,同事们发现胡静其实有一颗温暖的心。
    早上一进办室,那个主动烧开水的人一定是胡静,那个主动倒垃圾的人也一定是胡静。而张大炮除了那张嘴爱管闲事外,其它闲活她一律不爱管。哪怕进门踩到了办公室里的扫把,她也懒得弯腰捡拾一下。办公室的其它同事慢慢也看明白了,胡静冷的是外表,热的是心肠;张大炮,热的是嘴巴,冷漠的是灵魂。
    慢慢地,除了张大炮,办公室其它同事对胡静的评价都挺好的。
    可胡静依然没有形影相随的闺蜜。
    很快,20人的业余合唱团组织起来,全是学校的活跃分子。
    一中虽然不太重视音乐,但到底是省城一流的高中,为了配合上级领导的检查,学校硬件设施还挺不错的。有正规的舞蹈排练室,还有钢琴,虽然听人说这只是一个摆设而已,胡静决定就让合唱团在舞蹈排练室生根发芽。
   “你适合高音。”
    “很好,难得的中音区。”
    “你,低音区。”周末胡静带着这群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大孩子,在学校的排练室里,一个个试唱,以便分声部。
    同学们的眼睛里闪着亮光,这是一种在教室里看不到的亮光。胡静在组织孩子们合唱时看到了许多美好的东西。
    白宁和胡静通过几次电话,本想从女儿那寻求一些让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可胡静似乎对他们的关系根本不关心,读大学的四年里她几乎没有回过西城,大部分学费也是靠自己勤工俭学赚来的,白宁知道她是害怕回家。
    此刻白宁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他当天就托熟人找了一个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把自己的情况以及想解决的问题和律师谈好后,就全权委托律师去办理。他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再和胡丫去争吵了。等律师走后,白宁还是想给胡静打个电话,或许是想最后听听女儿的口气吧,打到她们学校,接电话的人回答说胡老师正在上课,等下课了通知她回电话过来。白宁守候在电话旁,一直等到华灯初上,也没有等到胡静的电话。
                     

                                  (四)

    “胡静,管教学的金副校长叫你去他办公室。”刚从会计那报销差旅费回来的音乐老师安老师捎来了口信。
    刚好胡静要去林校长办公室给白宁回电话,她想还是先去金副校长那,办完事再给白宁回电话也不迟。
    “小胡,你看看这些?”金副校长将一叠信件递到了胡静的面前。
打开一封,才发现竟然是说自己不务正业的家长投诉信,再看一封也是的,全是的。胡静心里觉得好委屈,怀不自禁地流起眼泪来。
    “你知道我们学校的压力吗?市一中顶着高考升学的压力,没有升学率,就没有生源。没有生源,你我都得喝西北风。”金副校长显然很生气,“你倒好,给我搞起了什么业余合唱团。这高考又不考大合唱。”
    “对不起,金校长,事先没有向您汇报,我也没有想到会给学校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只是想着学生喜欢,我也喜欢,一群喜欢的人在一起干着喜欢的事,仅此而已。”
   “可家长们不喜欢了,从现在开始解散合唱团。”金副校长大概是训学生训多了,领导的威严显露无遗。
    “啊!金校长,可不可以等我和那些学生先沟通一下,这样说散就散,我怕伤了他们的心。”胡静感觉自己被当头一棒。
    “胡老师,我也理解你的用心良苦的,可是我们不能毁了孩子们考大学的前程啊。”金副校长这才意识刚才一直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听他训话的不是闯祸的学生。
    “可是,这参与合唱就好比参与运动一样,对孩子们的学习是起正面引导作用的。”胡静还想争取。
    “不行,家长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金副校长根本不想再搭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好的!”在这间办公室里,胡静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话语权,咬咬牙走了。
     正值日落西山,胡静一个人惆怅地在学校操场跑道上走着,一圈又一圈,天越来越黑,心情也愈发沉重,第一次思念起家乡的父母来了。
    “留下买路钱。”昊林原本想逗胡静开心一下,谁知胡静太投入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哇哇”大叫,一看是自己的学生,也就释然了。
    “胡老师,合唱团真的要解散吗?”昊林不知从哪儿听到了这消息。
    “是的。”胡静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些孩子,说话的声音也弱弱的。
    “胡老师,要不上我家去排练。”
    “上你家,这么多人,怎么行啊,再说你们的父母不同意,我也不能因此影响你们升学考试啊!”
    “胡老师,我真的不希望合唱团解散。”昊林的声音有点哽咽。
    “别难受!”胡静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处,一下子觉得心里堵得慌。
    “胡老师,你周末来我家家访吧,这是我家的地址,一定来!”
    “我努力!”胡静看到昊林眼里那充满乞求的眼光,她的心颤动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一种力量给牵引住了。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去看看
                        

                                (五)

    白宁没有等到胡静的电话后,落莫地徘徊在街上,肚子饿了,随便找了间小餐馆,躲在角落喝起了闷酒,直到餐馆老板说要打烊了,他才不得已回家。家里只有两种情况,胡丫在就是山崩地裂,不在就永远都是死一般的沉寂。听声音,白宁知道胡丫不在家,他脸都没洗,反锁在书房里和衣躺下了。
    次日,律师给白宁打来电话,问他有没有什么改变,白宁果断地说,保持昨天谈话时的意见。
此刻的白宁急于想游出这片苦海,哪怕经历一千次一万次的失败,他都愿意不断地去为之努力。
    于是,律师就上他家找胡丫去了。
    “什么,离婚!等我死了再说。”当律师找到胡丫时,她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直接泼向了律师,幸亏白宁有提醒过律师,说胡丫性格暴躁,他从一进门就有所防备。此刻胡丫又像疯子般,骂骂咧咧,手舞足蹈,吓得律师落荒而逃。律师走后,胡丫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摔打家里的锅碗瓢盆,“不活了,这日子没法让人活了。”
    老张本是陪贵生来找单位老同事的儿子借考研的资料,刚好同事家住11楼,胡静家住12楼,贵生说想上来看看。敲门时,胡丫以为是律师又折回来了,没好气地说:“你让姓白的明天来这收尸吧。”
    “小胡,怎么了?”老张一听胡丫那话,心里大概明白了个八九分,他本想走了算了,可贵生不依,只好提高声调说,“小胡,我是你张叔。”
    “张叔,这日子没法过了,姓白的在外面有人了。”这高楼不比筒子楼,筒子楼里谁家摔个碗掉个盆,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胡丫正愁没个人来搭理她,这下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拉开门一把趴在老张身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嚎啕大哭了起来。老张怕贵生遭受“染污”,让他先下楼去,贵生见胡静不在家,也没有了先前的兴奋。
    “唉,都老夫老妻了,还闹什么闹啊。”早些年老张对胡丫还真有些想入非非。这些年一门心思陪贵生读书,加上类风湿病缠身,折腾得也早没了那些花花肠子了。
    老张抬起手本想拍拍胡丫的后背,胡素桃突然弯腰甩鼻涕,老张的手不小心触到胡丫那并不圆润的屁股,心里还真慌了一下,心想这都四十的人了,怎么这肉还这么紧实,心里不觉又留恋起当初那让人神魂颠倒的隔墙声响来。张叔的手突然不听使唤了,像着了魔似的在胡丫的屁股上游动起来。
    “张叔!”胡丫并没有哭得神志不清,很快感觉到了屁股上的异样。一声喝叫,拍掉下了张叔的手。
    “小胡,张叔这是心痛你啊,你莫把自己气伤了身子,那可不值啊。”老张讪笑着打了两声哈哈,赶紧找个台阶走人了。
    “这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胡丫一副气急败的样子,“姓白的,你这老不要脸的,这把年纪了还想和我离婚,也不想想女儿在单位怎么做人?”
                       

                              (六)

    胡静忘记了要给白宁回电话的事了。她费尽周折找到昊林家门前时,没想到是一幢豪华的大别墅,她简直怀疑自己找错了地主,可看看纸条上提供的地址,没错啊。
    “胡老师来了!”突然从大门里涌出好多孩子。
    “你们怎么都来了,咦,韩丽你不是要上英语培训课吗?”
    “小珊,你的托福考试怎么办?”
    “我们都安排好了。”大家异口同声,像是刚排练过。
    “胡老师,你看,这里还有钢琴呢?”当小珊拉着胡静的手走进昊林家的大厅时,她有一种步入华丽殿堂的感觉。
    “你家大人呢?”
    “不用担心这个啦,他家大人都在国外。”昊林捅了快嘴杨红一下,杨红伸了一下舌头,连忙捂住了嘴巴。
    “平时,谁和你一起生活。”
    “我奶奶,去年奶奶病逝了。”房间的空气有点沉重了。
    “那我们就唱起来吧。”胡静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矫情了。
    “music!”昊林到底只是个孩子,一下子就欢蹦了起来。
    “胡老师,我们语文课才学了一首诗,名字叫《致橡树》,我们大家都挺喜欢的,要不要听听。”休息的时候,昊林又出点子了。
    胡静想制止,她太熟悉这首诗了。昊林起了头,小珊跟了上来,韩丽也跟了上来,大家的声音都跟了上来。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不记得了。”昊林望望小珊,小珊望望韩丽,大家都有点傻眼子,卡壳了。
    “嘻嘻…… ”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坚贞就在这里: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胡静接着昊林刚才卡壳的地方往下吟诵。不由自主地,她轻轻地站了起来,望着远方,那远眺的视线里有林枫越来越清晰的样子。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昊林大声重复着,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那眼里的坚定与炽热,让人炫目。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的孩子们又都跟了上来。这里流淌着一种温暖而又激动人心的东西。
    “好呢,音乐起!”胡静似乎意识了到什么,马上挥起了指挥棒。大家一下子排好了整齐的队伍。
                       

                                  (七)

    晚上,白宁听从律师的劝告,回家想和胡丫好好谈谈。还没等白宁张口,胡素桃像找到了发泄口似的,把一肚子的怨气,泼脏水似地全砸在了白宁的脸上。要脸的,不要脸的,有遮的,没遮的,好比往死里抽白宁的耳光。
    白宁麻木了,依然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看自己带回来的报纸。而他的内心却在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要害怕,虽然坚持同胡丫离婚可能会导致自己身败名裂,可有什么比获得一份心灵的自由更让人幸福的呢?
    “想离婚,外面的狐狸精等不及了吧,我死也不会成全你们的!”白宁的冷漠更加刺激了胡丫,她完全失控了,像个疯子般摇晃着双手跳动在白宁的眼前,突然,她把她那又尖又硬的长指甲用力地戳向白宁。
    “啊!”白宁痛得大叫,眼前的胡丫语无伦次,动作僵硬,“你疯了。”他一摸脸上,划破了,鲜血渗了出来, 白宁愤怒地将拳头挥向了胡丫,“臭娘们,你不想活了。”等到胡丫捂着头逃到卧室去的时候,他迅速拿起自己的外衣,摔门而去。从门缝里挤出来的胡素桃的谩骂声,无力地瘫软在门口的臭水沟里。
    去哪儿,我能去哪儿?
    夜已深,四周漆黑,早已没有方向感的白宁已然辨不清方向。他在模糊中迈着沉重的步伐,茫然地向前走着。
    白宁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他突然很想把自己埋在一个无人的地窖里,无所顾忌地独自放声哭泣。
    街上并无行人,昏暗的灯光下只剩下他和影子。白宁不用担心碰见熟人后的尴尬,更不用自圆其说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老白,你怎么在这?”白宁没有想到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惠民家楼下。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赶巧遇上了惠民,她正从外面出差回来,手里大包小包提着许多袋子。
    白宁不想给惠民招来新的麻烦,想编个借口逃开。
    “家里出事了吧?”惠民心细,一下子就看到白宁脸上的伤痕,无须细问便什么都明白了,“走,上我家去,我给你涂点药水,消消炎。”
    “不了,我约了老蒋下棋!”白宁不想给丧偶不久的惠民带来新的伤害。
    “走吧,这时候老蒋正在家侍候自己的小外孙睡觉呢?”惠民知道白宁在撒谎。
    “怎么,怕我吃了你啊,”惠民伪装生气的样子,“看我一个人提这么多袋子,也不知道学学人家雷锋同志。”
    “瞧你这说的什么话。”白宁嗫吁着,赶紧向前帮惠民提袋子。
    此刻的白宁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般被惠民“捡”回了家。
    “白宁,别胡思乱想了,咱们今天一醉解千愁。”惠民从酒柜里取出珍藏了多年的茅台,意味深长地说,“咱们前几十年都是为别人活,后几十年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惠民,你多好,一个人自由,不像我,一回家就像进了疯人院?”几口酒下肚,白宁的话就多了。
    “好,我好吗?你看我坐在这房子里像不是像一个方方正正的‘囚’字啊。”惠民颤颤微微地站起来,一脚没有站稳,差点摔倒,幸亏白宁及时伸手托住了。
    “老白,你知道吗?那会儿上高中时,我就喜欢你,可你怎么就从来不用正眼瞧瞧我呢?”惠民顺势把一只手勾住了白宁的脖颈。一晃荡了,另一只手上端着的酒全洒在了白宁身上。
    “你醉了。”白宁想把惠民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拉开。
    “我没有醉,你醉了。”惠民反而用力抱紧了白宁。
    白宁望着眼前的惠民,心里感慨为什么同样身为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呢?胡丫若是喝醉了,不是泼妇就是悍妇。惠民就不同了,微醉之下变得愈发妩媚诱人。尤其是此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女人独特的香味,让白宁感觉到全身一阵久违的颤栗,小兄弟一扫往日疲软无力的阳萎状态,如小钢棒般,坚挺着顶在惠民隔着衣衫的皮肤上。
    “你是首长的女儿,高贵得像一只白天鹅,我哪敢碰你啊?”白宁的身体开始变得兴奋起来,他忘情地把下巴顶在惠民的头发摩挲。
    “后来听说你下乡了,就再也没有了一点音讯。”惠民生怕白宁跑了似的,双手像铁箍子似的把白宁箍得更紧了。
    “傻丫头!”白宁抚摸着惠民的秀发,两个人都醉了。
    第二天醒来时,白宁见自己躺在惠民的床上,有点尴尬,惠民抛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包容了一切。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期待……
    “白宁,我张嫂,方便聊几句吗?”自从老张回家和张嫂说起胡丫和白宁闹离婚的事,张嫂就一直想好好劝劝白宁。
    “张嫂好,没事,你说,我听着呢。”白宁好久没有和张嫂打交道,这猛的来通电话,还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于是,张嫂就先绕了一个大弯从胡静和贵生说起,然后再张口说:“老白,小胡那人吧,个性是差了点,可心肠不坏,你多担待些,千万别让孩子们在外面抬不起头来。”
    接完张嫂的电话,白宁心里也想了许久,回想送胡静到大学后,回家的路上胡静和他说的那番话:爸,回家住吧,妈太可怜了。白宁知道胡静归根结底还是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了这样的寻思,白宁昨日还依然很坚定的离婚念头突然有些摇晃了。
    刚好局里有个外出考察二十天的任务,白宁心想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自己冷静冷静。
                        

                               (八)

    胡静已经沉醉在合唱团的排练工作中,她忘记了在车祸中丧生的男友林枫,也忘记了白宁与胡素桃那永远休止的争吵,这些苦痛似乎都不再折磨她。一个新的胡静活过来了。所有的苦慢慢地被眼前的生活染成了浅浅的绿色——充满希望的绿色。
    每周一次的排练在昊林家里秘密进行着,胡静没有收取任何费用,却和学生们在一起收获了无穷多的快乐。
    “胡静,我这儿有一个国际快递,你看看!”金副校长的脸拉得比上次更长了。
    “国际快递?”胡静一团雾水,不安地打开信纸。
    “……贵校胡静老师,私自在我家组织合唱团……对我儿昊林的身心健康造成了许多负面的影响,我儿才十六岁,未成年,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胡静的身上,学习退步很大,请核实并阻止这一不正当的行为……”
    胡静感觉眼前一黑,她什么也看不清了,胸口像被一股浑浊的气流阻住了似的,喘气声变得粗重起来。
    “真没有想到你会干出这样的事来!”金副校长的声音很剌耳。可他根本无视胡静的表情,继续严厉地说,“这件事,你一定要对学校有一个书面的交待……”
    胡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金副校长办公室的。她茫然地走到了学校后山僻静的小山坡下,静静在坐在那儿,任凭泪水哗哗地流着。
    “幼稚!”眼前的一切都在嘲讽胡静,她想狠狠地抽自己一记耳光。
    “胡老师,你别哭了”昊林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把手帕递到胡静的面前。
    “没事,老师想一个人呆会儿。”胡静不想招来更多的流言蜚语。
    懂事的昊林忧伤地走了。
    已是寒冬季节,兴许是要下雪了,天空像披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似的,浑浊厚重,丝毫明亮也没有。眼前的雪松有点佝偻,不似春天那般挺立。学校里也不似以往那般沸腾了,孩子们都喜欢躲在教室里相互取暖。老师一上完课便都躲进了办公室或休息室,因为那里有温暖。
    胡静也想躲起来。
    天空真的飘起了雪花,大片大片的,落在胡静的头发上,眉毛上,嘴唇上。胡静没有去拍打这些雪花,她任雪花堆在她身上。
    她想,若是藏在雪下冬眠,是不是会温暖些。   
    思绪飞了。
    刚来一中的场景如放电影般浮现在胡静的眼前。
    “细妹子(方言,小姑娘的意思),欢迎你……”林校长一口本地方言,胡静当时都听不太懂,只知道害羞地跟着这位慈祥的老人向前走。
    “今天,你就睡我屋里,学校的新宿舍还没有完全竣工。”
    “啊,睡你们家?”胡静有点紧张。
    “傻姑娘,你们这次一起来的年轻老师可是我们今年引进的人才,现在学校房子紧张,所以才安排你们这批新来的教师在我们学校行政人员家里临时住一段时间,等房子一完工,保证你们每人一套!
    “新房有卫生间吗?”胡静从下车开始就有尿意了,可林校长自打接到她说过不停,她也就没好意思提上厕所的事了,这会憋得实在难受了,可她一直找不到林校长家卫生间的位置。
    “有的。”林校长指着背面的阳台说,“在那。”
    夫人常老师面相和善,让人容易亲近,“妹子,你先坐下喝茶,等一会在我家吃晚饭!”
    “谢谢!”胡静赶紧上北面阳台寻厕所去了,掀开布帘,里面漆黑一团,胡静看到门口吊着一根线,随手一拉,才看清里面的结构,胡静从这间没有窗户的小屋里出来时,感觉心里轻松多了。可她很快意识到一中校长家的住宿也就这条件,以后自己还不知道住在哪?
   “我们这地方目前是苦了一点,可是来了你们这批有梦想的年轻人,我还怕什么啊,以后你们给我们把学生带好,我帮你们把生活质量弄上去!”林校长大概是看出了胡静的心思,趁着喝兴拍着胸脯当即承诺起来。
    “你看看,喝点酒就变高音喇叭了。”常老师对着林校长娇嗔着。
    胡静倒觉得挺好的,这样的校长亲切,像父亲。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不知什么时候,常老师来到了胡静身旁。
    “常老师。”胡静就着雪花扑在常老师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常老师像母亲一亲抱着她,安慰她。
   “我没有……”胡静抽泣着说。
    “我相信你!”常老师说。
    胡静终于平息下来后。
    她让常老师先走,然后一个人绕着操场跑了三圈,感觉真的好多了。
    回走的路上,胡静想起自己的提包还在办公桌里。一看手表五点多了,心想办公室的人应该都走了吧。却忘记了今天是星期一,学校照贯例开周会。
    “看不出,这小胡还喜欢姐弟恋,听说和昊林小朋友都好上大半年了呢?”胡静刚要走到办公室门口,门里的声音像寒冬的冰,凝结了她心中仅剩的一点暖意,她打了一个寒颤,迅速缩回了抬起来的脚,像一只落水狗般慌乱地逃回了宿舍。
    流言蜚语,像洪流般席卷了胡静弱不禁风的身子。她如一朵突遇寒流的鲜花,瞬息蔫了。
   
                              

                                      (九)

    白宁自打那天和胡丫争吵逃出来后,加上他后来出差,已是二十多天没有回家了。
    胡丫麻将也不想去打了,她夜夜以泪洗面,一个人胡言乱语,最后说出的话竟然是:我好累,我不想再吵了。
    又一个清冷的早晨,胡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又疲软地瘫倒在床上,最后挣扎着从五斗柜的抽屉里找出一个小本子,从上面找到了胡静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静!”胡丫一喊出这个字,就像个孩子般“呜呜”哭了起来。
    平日里胡丫从不打电话给胡静,胡静打电话回家,她也极少接。今天突然打电话给胡静,还这么哭哭啼啼的,胡静料想家里一定是出大事了。
    听完胡丫断断续续的哭诉后,胡静才明白家里发生了什么,这其实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可真到了直面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心依然被刺痛了。她想马上赶到胡丫的身旁照顾她。
    眼下胡静也正处于极度悲伤之中,因为在学生昊林家里组建合唱团,被昊林的家长捅到了学校,现在学校的同事谈起她,有如十九世纪的欧洲人谈起斯皮纳龙格岛上的麻风病人般,惊恐不安。
    临近期末,音乐课全变成了文化课,胡静干脆向林校长请假回家去。
    “小胡,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也好好想想教师这一职业到底要带给学生什么。”这是林校长的临别赠言。
    对于胡静的为人,林校长还是有把握的,他非常欣赏胡静的才能,可是他也要考虑学校的声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不可以姑息。哪怕自己再偏爱胡静,也只能等风声退了之后,再作适当的安抚。
    接到胡丫的电话后,胡静把自己的事摞到了一边,她似乎从母亲这反常的话语中听出了异常。从她记事起,她就没见母亲示过弱,那么她今天这样的行为代表什么呢?不敢往下想,急匆匆地赶到火车站买票去了。
    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她悄然离开了学校。那晚,她坐在火车硬座上,一夜没有合眼,往日的酸甜苦辣,像电影般穿梭在自己的眼前,连一旁搭讪的年轻男人,她也懒得偏过头来表达基本的礼貌,依然把双眼投向窗外无尽的黑夜,一如她此刻人生的黑暗。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08:04: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4-12-14 12:04 编辑

                                第五章
                  
                                (一)
    “妈,你怎么了?”
    胡丫的左脸上有一块明显的瘀青,不用问,这一定是白宁的行为。
    “静,你要救救妈,妈有危险。”胡丫一反往日的骄横跋扈,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慌乱、恐惧,“你看村长又来找姚澡花了……”
    胡静用手揽住因为异常害怕而导致浑身发抖的胡丫。她竟然像个孩子般躲进了她的怀里,半天才敢露出脸来。她想起早两天看过的心理方面的书,书上说:一个人如果经常在家里大喊大叫,代表这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
   “ 妈,你吃早饭了没有?”胡静撑持胡丫坐到卧室的床上透过厚厚的棉衣,依然能明显地感觉到母亲身上瘦得只剩下骨头了,她心里闪过一丝恐慌。
    胡丫喃喃自语,呆坐床头,根本无视胡静的存在。
    胡静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完全变了,这种突然的变化,吓坏了。曾经对母亲的一切怨恨瞬间瓦解。她含着泪走进厨房。
    灶台上积起了厚厚的灰尘,往日吃剩的面条,像强力胶般死死地沾在铁锅上,洗碗槽里堆满了吃过的碗筷,蟑螂无所顾忌地穿梭在这里。
    一定是多日不曾开火了。
   胡静卷起袖子,迅速清洗了碗筷与铁锅,然后又在厨柜里找到了面条,第一次给胡素桃做了碗热汤面。
    胡丫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面条,竟然伸手就去抓。胡静心里一酸,拦住了她的手,把筷子放到她手里,不料她一把丢了筷子,又把手伸向了碗里。母亲这样的行为代表什么呢?她惊慌地想到了一个词——神经病。
    胡静帮胡丫擦去手上的面汤后,又一口一口地喂她吃完了这碗面。吃饱后,她说想睡了,她安抚她躺到床上睡着了,才躲进厕所,拔通了白宁的电话。
    “爸爸,你在哪儿?”胡静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生硬,是因为白宁打了胡丫吗?
    “静儿,你回来了?”白宁一看来电显示的是家里的坐机,心里有些惊喜,“我刚好出差回来,家里一切还好吧。”
    “爸,你快回来。”胡静的语气倒是很平静。
    “嗯,好的!”白宁听出了胡静语气中的情绪,出差在外的这二十天他也想了许多。想得越多,这离婚的念头反倒越来越淡薄。心想即便要离婚也要先和胡静谈谈,她已成年,应该可以接受一切可能的改变。
   白宁回到家时,胡丫正像个孩子般睡熟了。胡静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仔仔细细地告诉了白宁,他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她所期待的面部表情,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胡丫睡了一觉后情绪好些了。那天晚上三个人各怀心事,倒也相安无事地吃了一顿难得的晚餐。她知道这个家早已是疮痍满目,摇摇欲坠。快点嫁出去,她想或许那样可以改变家庭目前过于沉闷的气氛。
    “爸,妈好像有点不正常啊。”胡静到底是着急了。
    “歇停一下,也好啊。”白宁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估计他从一进门就压根没有正眼看过胡素桃一眼。
    “爸,你仔细看看妈的神态。”胡静生气地抢过白宁手中的报子。
    胡丫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不再关心白宁的事了。她也不关心胡静的事了,一个人呆坐在卧室窗口,痴痴地望着远方,口里念叨的全是发生在当年那个小山村里的事,胡静听不懂,可他是听得懂的。
    胡丫心底的苦,此时才清晰地浮出水面。
    当年,如花似玉的胡丫,跟着白宁回了城,本以为钓了个金龟婿,不料只有筒子楼里的破房一间,还家徒四壁。若是在农村,凭她的长相,她至少可以嫁个什么村长的儿子,好喝好吃地供着不说,还可以到处耍耍淫威。村长儿子嘛,夫贵妻荣,谁见了她都得点头哈腰的,这不正合她的个性吗?只可惜,嫁给他后就好比一脚踏进了沼泽地。虽然他后来也混到了一官半职,可她早就在他那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了。
    两个持有不同理想的人怀着对彼此的憎恨嫌弃着彼此。
    白宁感觉自己早已麻木的心突然柔软了,他轻轻地走到胡丫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摘下眼镜,双眼微闭,开始反省自己这几十年来的行为。她错了吗?我白宁又错在哪了?我爱她如花似玉的脸蛋,爱她高潮过后抽疯似的嚎叫,可我爱过她这个人吗?我没有,我就只爱她那些让男人亢奋的东西,其它的从来没有喜欢过,不,甚至是憎恨!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丝卑劣。这么多年来,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她的咒骂声淹没了似的,无暇剖析自我。直至今日,从她坐在窗口喃喃自语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才柔软下来,他有一种想把她揽入怀中的冲动。
    日子咋就过成这样了,他心里一阵难受的胸闷,突然很想躲在哪个无人的角落嚎啕大哭一场。
    “明天我带你妈去医院瞧瞧去。”白宁此刻同样想到了“天意难为”四个字,如同上次在惠民家想到的一样,他觉得自己无法再逃避,即便偶尔逃到惠民那儿,他也摆脱不了命运对他的安排。
看着眼前神情呆痴的胡丫,胡静也在心里反省。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自己一直在逃避。以为躲着,看不见,大家就会相安无事,白宁一直都是用这一招来对待胡素桃的,不知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起先以为只有胡丫最自私,现在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自私的呢?
    但愿别出什么意外。
    胡丫果然患病了,精神分裂病,医生说她目前还是发病的初期,先住院观察一个星期,之后可以开些药回家治疗。
    把胡丫送进病房安顿好后,胡静一个人又上医生站找到了母亲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妈能完全康复吗?”胡静着急地问医生。
    “当然能,不过这取决于你们家人的态度,这是病人能否康复的关键。”医生还主动把现在已完全康复的几个患者的情况讲给胡静听,“你妈家没有精神病史,这就好办多了,她这病主要自己想得太多了,受了刺激给憋出来。”
    胡静感觉是自己把母亲给逼成这样的,她一个人躲在医院的小公园里流了好久的眼泪。

发表于 2014-11-26 10:10: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字优美,欣赏中。
发表于 2014-11-26 12:48:22 | 显示全部楼层
提点不成熟的建议,第一章第四节,人物不用那么直白,应细腻含蓄些,因为这个故事描述的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农村。
发表于 2014-11-26 13:24:31 | 显示全部楼层
才女!收起来慢慢看。
发表于 2014-11-26 15:22:18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值得细细品味思考。期待更新。。。
发表于 2014-11-26 17:06:13 | 显示全部楼层
挺好的小说,赞一个。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17:14:59 | 显示全部楼层
xiangzi361 发表于 2014-11-26 10:10
文字优美,欣赏中。

谢谢您。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17:25:10 | 显示全部楼层
丫丫m825 发表于 2014-11-26 13:24
才女!收起来慢慢看。

呵呵,我会在成为才女的路上不断努力的。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17:26:04 | 显示全部楼层
melvin_zhang 发表于 2014-11-26 15:22
不错,值得细细品味思考。期待更新。。。

若是能让你想到些什么,我就知足了。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17:31:32 | 显示全部楼层
国史通览 发表于 2014-11-26 17:06
挺好的小说,赞一个。

谢谢国史老师的喜欢!有您的赞誉,我真的感到很荣幸!谢谢您关注,请多指教!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17:34:50 | 显示全部楼层
xiangzi361 发表于 2014-11-26 12:48
提点不成熟的建议,第一章第四节,人物不用那么直白,应细腻含蓄些,因为这个故事描述的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农 ...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再仔细斟酌一番。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17:36: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4-12-14 12:05 编辑

  
                                  (二)
    这个冬天,胡静在家呆得够久了。直至来年开学她才踏上了去江城的火车。虽然这是一个难得的暖冬,可胡静依然感觉有些寒意,一路上她都在想胡丫的事,直到火车驶进江城的时候,她才想到回家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觉又打了一个寒颤,就这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学校。
    “胡老师,有你的信。”开学第一天,传达室王大爷递给胡静一封信。
敬爱的胡老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母校,去了一个陌生的国家——美国。
    多年前我爸爸出国留学,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在国内,生活既累又苦,可是妈妈依然满怀希望,憧憬和爸爸团聚的日子。
    我上初中的时候,爸爸已经在美国干得很不错了,给我和妈妈在国内买了我现在居住的别墅,还给了妈妈很多钱,可我们就是看不见爸爸的身影。
    妈妈费尽周折,终于查到爸爸和一个美国洋妞结婚并生下了一儿一女,妈妈想挽回爸爸,只身前往美国,可是爸爸完全不要我们了,他说永远不想再回国了。
    妈妈也没有再回来,只是每月给我写信和寄生活费。幸好有奶奶相伴,我才没有成为“孤儿”。父母虽然给我留下了一大笔钱以及一栋宽阔的别墅,可是没有父母的房子还能算家吗?
    胡老师我没有想到我们的行为会招来这么多的流言蜚语。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在此我真诚地向您道歉。
    我走了。胡老师,我不会忘记你的。请相信,当我学有所成时,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的妈妈帮我在美国找好了学校,妈妈一个人在美国也很辛苦,我长大了,也应该去保护她了……
    胡老师,祝您幸福!
                                                         学生:昊林
                                                         2002年2月1 日
    信纸从手中滑落于地。
    胡静浑身无力,疲软极了。她伤心地瘫倒在宿舍的小床上,双手扯着床单,搓来搓去,却也化解不了心中的无奈与苦闷。
    这件事对胡静的打击很大,她感觉自己像一艘找不到航向的小船,在流言蜚语的波涛汹涌中时有被吞没的慌乱与无措。
    她急于想抓住点什么。痛苦的往事如魔咒般令她头痛欲裂。
   那是读大学时的一个周末,她和热恋中的男友林枫揣着自制的枫叶卡片准备去邻校探访好友。倘若自己不要吃马路对面的冰淇淋,倘若没有那个酒后驾车的男人,倘若没有那个横穿马路的小女孩,倘若林枫不去救那个站在斑马线上被疯狂开来的小车吓傻了的小女孩,自己会不会成为他的新娘呢?
    可爱她的林枫死了,一切的美好瞬间成了灰。
    如今父母的婚姻早已形同虚设,胡素桃现在又患了间歇性神经病,工作的热情也被现实的残酷压垮了。她感觉生活已然走进了一条死胡同,而她也在这样的无望中悄然死去。
   
                           
                                   (三)  
   “小胡,你近来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
    若是办公室的张大炮都看不下去了,说明情况的确有蛮严重了。
    “还好呢,谢谢张姐关心。”胡静强颜欢笑,学校的免费大喇叭,她可不想得罪。
    “小胡,不要和这女人走得太近啊, 要是你不小心有点什么隐私落到了她手里,过不几分钟,只怕学校下水沟里的老鼠都知道了。”来一中不久,好心的食堂师傅黄大妈就这样叮嘱过她。
    “我看气色不对,要不要上医院检查啊。”张大炮那点不怀好意的小心思谁都看得出来。
    “我好好的,干嘛上医院啊!”胡静到底是年轻气盛,丢给张大炮这句话扭头走了。
    “这妹子,我这是为她好啊,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只怕是早被别人播了种,都发芽了。”
    “莫乱讲啊,人家小胡清清白白的。”安老师感觉张大炮有点过份了。
     “难说,现在的年轻人!”张大炮翻着白眼说。
    胡静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真想冲进去对着张大炮大吼一声:“谁给了你这样随意污蔑他人的权力。”
    “别冲动!”不知何时林校长站到了胡静的身旁。
    “小胡,先喝杯茶,冷静冷静。”林校长劝胡静到他校长办公室坐一坐。
    在林校长办公室,胡静的眼泪流得更凶猛。她的胸脯一起一伏,似有巨大的委屈积压在那里,而林校长的关怀又像帮胡静找到了一个释放的口子,她有一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一抬头,看着林校长温和的笑容和充满力量的双眼时,胡静清醒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
    “人生总会有许多不如意,要学着从不快乐中走出来,向新的生活出发。”林校长像对自己孩子一样,轻言细语,如涓涓细流般,悄然将一股清泉引向了胡静苦涩的心田。
    那晚,胡静一夜未眠,林校长的话,一字一句,久久回荡在耳边。是的,自己的人生道路还有很长很久,如果继续这样消极下去,那么黯然失神的是自己的人生。
    次日天色微亮,胡静就起床了,来到学校的大操场,绕着跑道足足跑了十五圈,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化作了向前奔跑的力量。
    迎着霞光,胡静感觉自己既轻松,又快乐。
    “没有什么可怕的,自己清清白白做人,流言蜚语不攻自破。”林校长的话犹如一股新鲜的血液,击活了她身体里每一个沉醒的细胞。
    此时,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胡静似乎看到一个重新获得新生的灵魂,踏着晨曦,融入了她的身体。
    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她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大声呐喊!
   
发表于 2014-11-26 19:16:22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有意义的一部作品,透过您的作品,反思自己的婚姻。婚姻中只有两个人共同成长,才是完美的.期待更新中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19:40:53 | 显示全部楼层
花儿 发表于 2014-11-26 19:16
很有意义的一部作品,透过您的作品,反思自己的婚姻。婚姻中只有两个人共同成长,才是完美的.期待更新中

谢谢点评。婚姻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无论是《欲望都市》还是《绝望主妇》,虽然都从不同程度向人们展示了隐藏在人性中的欲望,可最后还是回归到一个话题:婚姻。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19:44:3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1-12 17:13 编辑

                                      (四)
   
    昊林走后,合唱团自然解散了。胡静压根不敢正眼瞧那些曾经参与合唱的其它孩子,她偶尔触及到那些眼神,发现那些曾经燃烧在孩子们眼里的亮光完全熄灭了,她感觉是自己的无能扼杀了她们对艺术的憧憬。
    可此刻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来为他们争取些什么,准确地说是没有多余的心思折腾了。她得为自己,为母亲打算些什么了。
    自打胡丫患上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后,胡静开始留意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雄蝴蝶们,她想尽快寻求一段平静的婚姻生活。也好让父母舒心些。同时她花钱更节俭些了,虽然白宁交待她不用操心钱的事,可她还是逐月往家里寄钱。
    今天是学校发工资的日子,胡静像以往每个月一样,领到工资后,把自己的生活费,零用钱留出来,其它都寄给了白宁。
    胡静刚从邮局寄钱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口的路,两记重拳先后落在她双肩上,拍得她眼冒金花。
    “胡静,你怎么在这?”胡静还没有回过神来了,右肩又遭暗算,“胡静,你不认得我了?”
    “你谁啊?”胡静恼火了,根本不想看清眼前的矮男是张三还是李四,扭身就走。不,准确地说她是在逃跑,那神态像是遇上歹徒般慌乱。
     “你跑什么啊,”王国庆读高中那会就喜欢胡静了,可胡静整天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他哪敢向她表白啊。后来读大学的时候给胡静写过几封信也全都石沉大海了。王国庆追赶胡静的同时,还故意模仿快乐大嘴韩乔生的语气说,“我是王国庆,上高中那会,那个特别喜欢踢足球,可家里穷,买不起球鞋,只好赤脚上阵,因此同学们给我取名‘赤脚大仙’,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停!”胡静摸了摸发酸的双肩,作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说,“王国庆,你啥时候改学泰拳了?”
    “没有啊。”王国庆暗自琢磨:她为什么这样说我,是说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后来才突然想到胡静是在责怪他刚才用力过猛。
    “你怎么在这,出差吗? ”胡静见他那副窘态,忍不住笑了。
     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王国庆赶紧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情况作了现场汇报:王国庆,男,现年25岁,工作单位:江城路桥总公司,职务:工程师,婚姻状况:未婚。
    胡静被王国庆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胡静,你现在在哪儿上班?”王国庆本想接着问:找男朋友了吗?转念又想这样太唐突了,搞不好会吓跑人家。
    胡静看了看眼前的王国庆,早已不是高中时那个又黑又瘦的小男孩了。虽然不是浓眉大眼,好在小眼有神,尤其是笑起来阳光灿烂的样子令她颇有好感。
    眼下正是树木吐绿,花儿含苞的季节,路旁的迎春花已开出了星星点点的黄花,含着微笑,它们用自己的灿烂迎接一个又一个春天的到来。
    胡静看着这条被迎春花点缀的小路,突然有了想在这条路上走一走的欲望,或许是想沐着春阳晒掉沉积在身上的浊气。他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率先踏开了步子。好久没有和一个年轻的男人在春阳下并排走路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就像试飞的小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飞向那未知的蓝天。王国庆简直就是一本百科全书,她得知胡静是音乐老师后,马上就找到了话题,先是从第一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聊到眼下正热播的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后来又聊到了中国加入“WTO”的问题,以及目前备受媒体关注的“杨新海血腥杀人”事件。聊到这,他假装奇怪地问“咦,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你男朋友呢?”
    胡静正准备回答,王国庆又故作紧张地说:“你知道杨新海作案对像是哪些人吗?”他见她脸上开始浮现出些许的紧张了,又接着说,“就是你们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而且是先奸后杀”
    “王国庆!”胡静生气地大喝一声,转身快步向公交车站走去。
    “没事,有我王国庆在,你怕什么啊。”王国庆赖着自己是胡静的同学,追着她上了公交车,直到把她送到学校门口,才想着办公室桌上还有一大堆图纸等着他去审核,心想这下回去施工经理又会找他麻烦了。
                                       

                                 (五)

    功夫不负有心人。次年的初夏,王国庆终于从胡静这儿争取到了可以上门拜访她父母的机会。去之前,她给他打预防针说,她有一个濒临破碎的家,一个患间歇性神经病的母亲,一个清高自傲的父亲。他才不管那些,他爱定了她,哪怕前面是火焰山,他也会去找铁扇公主借那芭蕉扇。
    “爸,我妈近来身体状况如何。”快要放暑假了,胡静担心胡丫的身体状况会冰冻王国庆满腔的热情,甚至逼退他准备跨进婚姻大门的双脚。
    “好多了,你妈服药半年了,这一阵很稳定,我们刚才还在楼下的小公园散步,才回来。”白宁的声音很平和,胡静相信他说的是事实。
    “那个,爸,过两天我回来,”胡静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一同回来的还有我的同学。”
    “同学?”白宁想到了胡静在大学谈的男朋友,“是林枫吧。”
    “爸!”胡静一直没有把林枫遭遇车祸身亡的事告诉父亲,这会儿更是不想多说,“瞧你这记性,我不是和你说过叫王国庆吗?”
    “就是上次你提到过的那小伙子,”白宁的语气明显兴奋了许多,“叫什么来着。”
    “王国庆。”
    “对,瞧我这记性。”
    胡静带王国庆回来的当天,胡丫像上市场挑选牲口的老把式般,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上下打量。眼前的小伙子,肩膀够厚实,眼神够诚实,手脚够勤快,嘴巴够甜蜜,左一个叔,又一个姨,叫得胡丫眼神活泛了,说话也利索了。胡静从小到大就没见她称心如意过,这会总算是看见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王国庆本想在拜访过胡静父母后,直接带她回老家拜访他的双亲,可胡静说还没有作好心里准备,他不好勉强,只好作罢。
    “国庆,家里准备明年开春后就开始挖地基。”王国庆刚一进屋,张淑英就和他谈起家里建房子的事。
    “妈,还差多少钱?”王国庆知道张淑英提这事一定是还差钱。
    “材料倒是都准备好了,只是现在不比往年,往年村里人建房子只要吆喝一声,大家都会过来帮忙,现在村里的青壮年男子都上外地打工去了,留下来的都是些老人、孩子和带崽的女人,可就是这样,请他们干活也得付工钱了。”
    “妈,不要着急,过了年,我按月往家里寄钱。”
    “你也得留些钱娶老婆了。”张淑英叹了一口气说。
    “妈,这事你不要为我操心,你儿子这么能干,追我的女人排长队呢,你就等着抱孙子吧。”王国庆把胡静的事又咽下去了。
    “真不要娘操心。”张淑英眼睛一亮。
    “真不要。"
    王国庆从老家返回江城后,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在这之前,两人约会的时候还只敢去人多的地方,好像只有把自己置身于广大人们的监督之下,才能说明自己有多纯洁。现在王国庆有意挑人少光线暗的僻静角落去,因为只有在黑夜中才能耍些小动作。尤其是夏日炎热的夜晚,两个人都穿得不多,贴近了时,他感觉自己不满足于这些小动作了,他需要一次更猛烈的“爆破”。
    王国庆琢磨着怎么才能和胡静在身体接触上有进一步的发展呢?有了这心思,他连上班都开始走神了,单位的同事戏称他坠入情网了。正好胡静打电话来说,她晚上想去江城公园逛逛,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两人来到公园后,胡静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把他迷得浑身发烧般难受,到了没人的地方,他实在按捺不住了,稍稍用劲拉了一把她,她没站稳,正好倚在了他的胸前。
    懵懂的胡静竟然对王国庆说:“你身上带什么东西了,怎么这么硬梆梆的啊?”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啊?”他的眼神里跳跃着火苗,可脸上依然是不动声色的表情。
    “什么啊,拿出来我看看。”她傻得可爱的好奇心逗得他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你自己掏啊!”王国庆把胡静的手轻轻地拖到了那硬梆梆的东西上,她才恍然大悟。羞得直擂他的胸口,擂着擂着,两个人的身体都发生了柔软的变化,呼吸也粗重起来,不由自主地抱在了一起。他迅速把自己厚实的嘴巴贴在了她的小嘴上。
    他的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游离起来,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在那个公园的草地上,他实现了他梦想的猛烈的“爆破”。
    时间飞速,一晃两年过去了。凭着几十年的阅人经验,白宁觉得王国庆这孩子诚实、可靠,而且聪明,足以让胡静托付终身。唯一让他担心的一点就是王国庆的工作流动性太大,这日子真要过起来,胡静少不了有苦头吃。
    “工作流动性大,有什么关系,只要人好,能赚钱。女儿都奔三了,横挑鼻子竖挑眼,还挑就挑没了。”胡丫一论起胡静的婚姻大事,不呆也不痴了,“就今年年底,一定结婚,还不结只怕我也没福气为她们操办婚事了。”
  胡丫的主治医生交待过白宁,凡事尽量多顺着她,只要不刺激她,几乎不会犯病。能刺激的胡丫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白宁,一个是胡静。能刺激到胡丫的事也只有两件,一件是白宁是否在外面有女人,另一件是胡静的婚姻大事。白宁不希望胡丫为胡静的事操心过重,加重病情,趁着她现在不犯病,赶紧向女儿发出了最后通碟:“年底把婚事办了。”
  胡静早就看出来了,王国庆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像——待人真诚,有责任感、事业上前途光明,虽谈不上是蓝筹股,至少也是一只相当坚挺的潜力股。她见识过那些曾经如蝴蝶般围绕在她身旁的男人,从来没有哪一个像眼前这个男人那样掏心掏肺爱着她。自打读大学时深爱的男人林枫死后,她不再奢望爱情,她只想和一个实心对她好的男人过着宁静的生活。
    婚期确定了。
    白宁这才发现这商量婚事的人里似乎缺少什么角色似的。想了半天,才猛然醒悟,他自始自终都没有见过王国庆的双亲。
    “静儿,有一件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白宁当晚就给胡静打去了电话,“你了解王国庆的家庭情况吗?他怎么从来都不和我们谈论他的家人,再说这结婚又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爸,王国庆说了,结婚的时候一起见,他们家父母平时农活多,没空进城,我娘这样也不方便去乡下。”
    胡静不敢告诉白宁,是因为她害怕结婚前两个家庭的见面,那样太危险了,倘若王国庆的父母不满意她的父母,是不是她又得重新去寻找新的结婚对像。她只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结婚对像,在她眼中他已经是最好的了。她知道他是爱她的,因此也是可以接纳她有一个患有间歇性神经病的母亲,可他的父母未必可以接受一个患有间歇性神经病的亲家,这太危险了,所以她总是以各种理由躲避他提出的让双方父母婚前见面的建议。她像诱导一个懵懂的孩子般说服他,让双亲在结婚典礼上相见,她甚至做到了让他觉得这样的安排显得异常神圣。
    白宁似乎懂得了胡静的用心良苦,他没有多问,只是提醒她一定要安抚好王国庆和他的父母,别到了25日那天闹情绪,弄得来喝喜酒的亲朋戚友尴尬。
    王国庆之所以采纳胡静提出的只在城里举办一场婚礼的建议,是因为囊中的确羞涩。这些年,家里为了供他上大学,早已没有一点积蓄。参加工作那年,张淑英就把他每月五百多元的工资做了安排,除去伙食费,日常生活杂费两百元,其它三百元分文不少都得寄回家攒着建新房。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不会抽烟,后来学会了抽烟,可这烟钱张淑没有给他计划,后来他学灵泛点了,工地上的小包工头孝敬他一些烟酒时,他不再像原来那样拒之不收。有时一个月收下来的烟抽都抽不完,他就把这些剩余的烟送到烟酒回收店去,换些零花钱。日子总归是好过些,可手里依然没有积蓄,即便有积蓄也全变成了自家那栋红砖房上的砖瓦了。张淑英说有了这栋红砖房她妹王国平找对像好找些。他知道家里压根没有考虑他娶媳妇的事,好像他一考上大学,就好比踏上了一条铺着金子的大道,大家只等着他背着箩筐往家里送金子。
    幸运的是胡静的父亲完全沉浸在为爱女操办婚宴的兴奋之中,压根没有考虑这婚宴应该由王国庆来承担。
                        
                               (六)
    12月21日了,婚礼那天的喜字也剪好了,白宁见王国庆还是没有提及自己的父母,他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他想亲自问问王国庆,可又不想当着胡静的面。刚好家里的盐用完了,他要胡静上门口的杂货铺买去。王国庆本想跟着去,白宁赶紧对他使了个眼色,等胡静走了,他赶紧问:“国庆,你父母哪天上西城来?”
    “爸,我今天晚上和胡静商量一下,过两天就回乡里去接我爹娘。”王国庆显得很轻松的样子说,“我爹娘早就说过一切由我自己作主。”
    “这件事,我们也欠考虑了,连你父母的面都没有过着,就自作主张张罗婚礼。”白宁心里还是有些顾虑,“国庆,你父母赞成这门婚事吧?”
    “非常赞成。”王国庆说这话时仿佛看见了他的父亲王坚深,端着一杯家乡米酒骄傲地对村里人说,“这辈子我有两件事值得骄傲,一是我当村长几十年没被乡村们说过闲话,二是我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儿子。”“儿子是你一个人培养的。”母亲张淑英应该会立刻反驳他。王国庆想到这些就想笑。他决定23日那天回老家把父母以及至亲接到城里来见证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那你回家一定要好好说,千万不要让胡静为难啊。”白宁心里还是觉得这事有些不妥。正想让王国庆给他家里打通电话,不料胡静回来了,说是忘记带钱了。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故意抱着白宁撒娇说:“爸,你不要私设刑堂噢。”“你瞧瞧, 女儿外向,还没出嫁就向着国庆了 。”
    晚上睡觉的时候,胡丫没有像以往一样格外提醒王国庆睡哪间房,他便心知肚明了,胡静去睡觉的时候,他自然地跟去了。
    “你干嘛跟进来啊?”胡静偷儈瞄了一眼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胡丫,悄悄对王国庆说。“你不知道这是你娘有意这样安排的吗?”“你胡说。”胡静涨红着脸说,“你觉得是我妈设陷阱害你吗?”“陷阱在这。”王国庆一把抱起胡静,两个人嘻笑着扭作了一团。
    两个人云雨过后,王国庆的眼皮有些打架了,他想着明天回老家的事,赶紧搂住胡静说:“静,后天我们回老家一趟,把我爹娘,舅、姨,叔,他们接过来。”
    “国庆,我累了,明天再说吧。”胡静一听要回王国庆老家,她就莫名其妙地害怕。
    “人家是丑媳妇不敢见公婆,你这么漂亮,你回我们乡下,我们那里的人一定会把你当仙女,先不说各家各户奉送各种仙果给你用膳。光那羡慕的眼神就够你享用的。”王国庆天生能摆乎,偏偏胡静又吃这一套,一下就缴械投降了。
    “要带什么东西回去吗?”胡静也不想这婚还没有结,就把老家人全得罪了。
    “不用了,你回去就是最好的礼物。不过你一定要切记:回老家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情、听到任何言语,切莫动怒。”
    “为什么?”胡静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王国庆,原来设置陷阱的是你。”
    王国庆不想让她追根究底,他“嘿嘿”笑了两声,赶紧返身关了灯,抱着她亲了起来。胡静还想抵抗,可小身子骨早被他给降服了。
    第二天,王国庆还睡得香,胡静先起床了,她刚走出卧室,白宁就把她叫到他的小书房说:“静,这里是一千元钱,你和国庆吃完早饭后去趟商场,给王国庆父母买些补品。”
    “爸,我有钱。”胡静不想再花父母的钱。
    “还没有出嫁,就分得这么清楚了。”见白宁这样说,胡静反倒不好意思了。
   “去叫国庆起床吧,我这早餐准备得差不多,你们吃完了就上商场去。”白宁把钱塞到胡静的手里就上厨房去了。胡静看着父亲那日趋老态的背影,突然想到他带着自已在天桥下卖西瓜的情景,想到他在租来的小房里陪她挑灯夜读的情景,逼近的婚期让她有一种突然的空虚感,心里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向了眼眶。
    吃完早饭,两人就上商场去了。赶到商场门口时,王国庆看到门口有磁卡机,他让胡静先进去。胡静不依,他只好如实说想给家里打通电话。胡静见他不用家里的电话,知道他有事不想当着她的面说,心里觉得委屈,却又不好多说。只好先进去了。
    王国庆把电话打到村长家里,要他代为转达。村长给王国庆家送来口信时,王坚深正蹲在堂屋前的晒谷坪里吃早饭。听完口信,他原本有些偏长的脸拉成了名符其实的马脸。清官难断空务事,村长赶紧说有事开溜了。
    村长来时张淑英正在茅厕,外面的对话声惹得她连裤带都没有系好就出来了。“谁来了?”“村长说咱国庆刚才来电话说明天回来接咱们去城里喝他的结婚喜酒。”王坚深吞下一大口的面条,想以此压抑内心的失落,不料哽得差点背过气去。
    “什么?国庆明天来接我们进城,还说什么没有?你这要说不说的,想急死我啊。”张淑英赶紧倒了一碗水递给王坚深。他喝了口水,才抹着胸口接着说,“国庆还说,不回老家办喜酒了,想进城喝喜酒的亲戚都可以一起去。”
    “什么,在城里办酒?这眼里还有我们这当爹妈的没,我不去。”张淑英一听说王国庆不回老家办婚宴,气得当即就把手中装满面条的碗重重地掷到了桌上,飞溅的面汤,如同她胸口升腾起的火焰般张牙舞爪着飞向四面八方。
    “的确不像话!”王坚深也决绝不同意王国庆在城里搞节约,自己好歹也是村里的村长,怎么说也得在乡亲们面前体体面面地为儿子办场婚宴。
    第二天,王国庆刚一进门,就觉得家里气氛不对,赶紧把胡静买的礼物先掏出来,一一摆在饭桌上,他知道王坚深吃软不吃硬,赶紧讨好地对他说:“爹,这是你儿媳妇给你买的新皮鞋。”
    “你是娶妻还是嫁人啊?”张淑英一把拦住了王坚深伸出来的手。他悻悻离去。
    胡静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了。她向王国庆投去求助的眼神,可她很快从他那夫奈的眼神中领悟到,此刻他也帮不了她。
    “妈,你过来。”王国庆讨好地把手搭在张淑英的肩上。
    “你别来这一套,我看你就是一只花喜鹊,有了媳妇不要娘 。”张淑英恼怒地摔掉王国庆的手,她压根没打算给王国庆台阶下。王国庆没办法了,只好咬着她的耳朵说,“妈,儿子结婚以后每个月多给你寄一百元钱回家,行吗?”这话总算说到张淑英心坎上去了。她半信半疑地看着王国庆,还想顺着把这句话落实一下。王国庆赶紧小声说,“妈,这话不能让胡静听见。”张淑英这才跟着他进了一旁的小柴房。
    “妈,我实话跟你说,你儿子这辈子的幸福就掌握在你和爹的手里了,你们若是强挺着不去城里,那么儿子我也就没有幸福可言了。”王国庆趁着这会儿没有外人,像个小孩般向张淑英撒起娇来。
    “这事怎么都赖在我们身上了。”张淑英迅速和王坚深统一了战线。
    “妈,你听我说,是这么个理,你看吧,我这辈子只爱胡静这姑娘,现在儿子手里没多少钱,你们有钱吗?”
    “我们可没有钱。”张淑英一听到钱字,眼珠子都急得想往外跳,她压根就没有能力为儿子出钱办酒宴。
    “对,你们没有钱,我知道,可是儿子的钱也不多,只办得起一场酒宴。胡静这姑娘想在城里办,你们想在乡里办,你说我怎么办?若依了胡静,我这辈子幸福就有了;若依了你们,我这辈子幸福就打折了。你是我亲娘,你不帮我谁帮啊,娘。”王国庆还嗲上了。
    “作孽,傻儿子,这还没有结婚,就让你媳妇骑头上,我看你以后吃苦的日子还长着呢,不信,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张淑英从见胡静的第一眼就不喜欢她,瞧她那细如柳枝的腰,以及那又窄又小的臀围,完全不是她所期待的样子。
    “娘,儿子不苦。”王国庆见张淑英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了,赶紧找王坚深去了。
    “爹,我娘的工作通了,就等你这家长大人兼大队书记定夺了。”王国庆知道王坚深好这一口,赶紧给他戴上领导的桂冠。
    “我们就这样上去喝喜酒,一分钱的力也没出,不太好吧?”王坚深觉得眼前这个媳妇正是他心中理想的样子,只是碍于张淑英一脸苦大仇深样子,他也只能在心里暗自欢喜。
    “爹,那些你都不用操心,只管放心去喝你儿子的喜酒就是了。”王国庆知道他爹已经同意去西城了,又赶紧把自己眼下最着急的事说了出来:“爹,你帮我去镇上联系一辆大客车,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我家接人,顺道请我舅,我姨他们,叫他们今晚就住到我家来,明天一起搭车进城。这边的叔伯我去请好了,只要车子坐得了,去多少人都行。”
    “国庆他娘,明天我穿什么衣去?”王坚深从镇上回来后,心里已是满心欢喜。一路上人们不断夸他家媳妇俊俏,还说他家儿子有本事,不用父母操一点心就把媳妇给带回家。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生气是件很愚蠢的事。
    “又不是你结婚,穿什么都行。”
    自打胡静一进她家的门,张淑英心里别扭得很。尤其是王坚深走后,王国庆当着张淑英的面一味地讨好胡静,嫉妒的火焰燃烧得她心脏痛,她真想冲上去摔王国庆两嘴巴。张淑英想不明白,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怎么这么轻意就被眼前这个娇艳的女人连汤带水一锅端走了,留给她的只有那不曾留下余温的冷灶。
    “我看咱儿媳妇给咱俩买回来的新衣服就挺好的。”王坚深没有看出张淑英脸上的端倪。
    “好什么好,几件破衣服就把你给收买了,贱骨头。”张淑英故意大吼一声。
    “我贱。我穿。总比穿着一身破烂进城遭人白眼强。”王坚深说完这句话有意当着张淑英的面试穿胡静帮他买回来的新皮鞋,新衣服。张淑英堵气地走到外面,又不甘心,刚好窗户烂了一角的玻璃,她偷偷瞄了几眼,果真有模有样,弄得她为这穿与不穿的问题纠结了一个晚上。
不愿意也好,愿意也罢。第二天张淑英与王坚深还是穿上胡静买回来的新衣裳新皮鞋进城了。     至少在他们王家村,用贴着大红喜字的大客车接亲戚进城喝喜酒还是头一回。围观的村民把她家院前的小路都给堵了,他们将羡慕的眼神投射在张淑英身上,她突然觉得自己风光无限,之前的怨气荡然无存,她昨晚临睡前把原本准备为王国庆办婚宴的钱重新作了安排。这一划算她觉得自己赚大了,一种因为捡到便宜而暗自欢喜的神色呈现在她的脸上。
    尤其是当王国庆把喜糖撒向院前晒谷坪里围观的人群时,他们如觅食的麻雀般迅速聚拢过来,她更是得意极了。         
   

                        

                            (七)
     车子一开进西城,王国庆就接到白宁的电话,说是在西城大酒店帮他们开好了客房,要他把父母及其它亲戚都带到那儿去。王国庆接完电话后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原本白宁把酒宴订在西城大酒店,他就有些不安了。
    张淑英刚走进西城大酒店的大厅,就好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那照得出人影子的大厅在板比她家的瓷碗还要亮堂,慌得她赶紧脱下了鞋子,几个乡里来的亲戚也慌得赶紧脱了鞋。白宁和胡丫迎上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张淑英那踩在地板上的脚,以及那从破袜子里钻出来的脚趾。胡丫当时惊得把嘴张成了大写的“O”。王坚深刚才试图制止张淑英,可她反而横着眼说他不懂规矩。恰巧王坚深又撞见了胡丫眼里的那抹嫌恶的神色,他赶紧拉住王国庆,指着张淑英的脚给他看,王国庆这才发现这些令他难堪的局面。
    “丢人现眼。”胡丫故意穿着发亮的黑色小牛皮鞋骄傲地从张淑英面前走过。好几个亲戚一听这话早慌里慌张地穿上了鞋。“你骂谁?”张淑英不知道婚宴是亲家出的钱,更不知道这酒店也是亲家招待她们的,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她儿子张罗的,才这样不管不顾拼了命地冲到胡丫面前拦住她。胡丫其实可绕过去,谁知道她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想从张淑英腿上跨过去,不料张淑英把脚一抬,害得胡丫摔了一个狗啃屎,当即就起不来了。王国庆赶紧跑过去,想扶起她,她用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淑英,那样子像是要吃了她似的。胡静瞧着胡丫这样子,有些不对劲,白宁心里慌了,凭他的经验,胡丫要犯病了,他要胡静帮他一起扶起胡丫。王国庆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去门口拦的士。
    幸亏婚宴是明天,大厅除了看热闹的陌生人,也只有王国庆这边的亲戚。白宁和胡丫离去后。    胡静本来还想陪着王国庆把客人安顿好,结果张淑英还在为刚才的事唠叨,胡静气得当即拂袖而去。王国庆跑上去叫了她两声,想去追她。张淑英厉声喝道:“国庆,别让人家看不起咱。”其实张淑英已经知道自己理亏了,可她的嘴就像中了风般不停地抽搐着。王国庆用略带讽刺的语气对她说:“娘,人家若是瞧不起咱,又怎么舍得把女儿嫁给我呢,当然是你本事大,生了我这么有用的儿子啊。”可惜张淑英听不出这话里的讽刺。她的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当即就把鞋穿了,还说让王国庆呆会就给他去买双胡丫刚才那一模一样的皮鞋。
    胡静从大厅跑出来,见王国庆并没有追她出来,心里更是失落。鬼神差使般,她习惯性地走到了贵生家门口。张嫂一开门见是胡静,本是满心欢喜。可一想起早些老张闲得无聊,琢磨起贵生来,他利用自己年轻时候学到的开锁技术,套开了贵生的书桌,两人偷看了贵生的日记。张嫂这才明白,贵生去A国读研前,她托熟人给贵生介绍的姑娘,他不是嫌这个高了,就是嫌那个矮;不是嫌这个太壮,就是嫌那个太弱,原来他压根就看不上任何别的姑娘,他的魂早被胡静勾走了。
    这会儿张嫂像突然中邪了般阴阳怪气地说:“还真是巧了,我们贵生早些天写信回来说25号回,还说一起回来的有他的一个女同学。说是同学,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搞到肚子大了就知道要结婚了。”张嫂说这话时,意味深长地看了胡静一眼,扬起眉毛接着说,“一点多的飞机,还说带了好多行礼,要我们去机场接他们。”张嫂这会儿故意在胡静前面编造这些说词,呆会儿她走了,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胡静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她告别后逃也似地走了。老张训斥张嫂说:“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事,你拦得住吗?再说贵生自己像个瓮坛子似的,一声不吭,人家胡静又不是孙悟空,哪里晓得他的心思。”“只是可怜了我家贵生,这孩子心重,我怕他受不了这打击。”张嫂长叹了一口气说。
    “受不了也得受。”老张说得太急了,随后就是一阵可怕的咳嗽,好像要把他的胸膛撕裂似的,他咳得满脸通红,喘气都很困难了。等到这咳嗽终于停下来了,他又恼怒地说,“贵生这兔崽子也该回来了。”对死亡的恐惧盘踞在他的心头,他害怕地想:白宁家这次的喜宴只怕是他最后一次和邻居们再相聚了。
    结婚那天,胡静没有看见发小贵生,有些失落,可事情着实太多了,她顾不过来了。再后来,幸福或不幸福的事堆满了胡静的心,压根没空去寻思他人了。  
    人或许都是这样的吧,长大了就得离开曾经的巢,再飞向另外一个属于自己的巢。   

   



发表于 2014-11-26 21:07:35 | 显示全部楼层
生活的真实写照。顶顶顶
发表于 2014-11-26 21:16:33 | 显示全部楼层
人物刻画很细腻 到位。支持原创!!!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22:12:39 | 显示全部楼层
张艳 发表于 2014-11-26 21:07
生活的真实写照。顶顶顶

谢谢关注。站在圈内,却又似跳出圈外。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6 22:12:55 | 显示全部楼层
LeonZhang 发表于 2014-11-26 21:16
人物刻画很细腻 到位。支持原创!!!

谢谢关注!
 楼主| 发表于 2014-11-28 15:13: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1-13 20:15 编辑


                           第六章
                     
                           (一)


   婚假休完了,王国庆沉浸在新婚的蜜罐里,他压根不想回到那荒无人烟的四川甘孜工地上班。
    “老婆,怎么办呢?明天是最后一天假了。”王国庆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小孩扯着胡静的手摇晃着。
    “你可以调回总部吗?”胡静其实也不想他回工地。可是看他整天无所事事地晃荡在一中各办公室里,她又觉得他好讨嫌。
    “目前来看,不太可能。”王国庆垂头丧气地说。
    后来王国庆又以生病为理由向单位请了几天假。这几天他过得既堕落又惶恐。胡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没有同他商量,一个人跑去火车站帮他买了去成都的火车票。王国庆极这才极不情愿地踏上了从江城开往成都的火车。
    王国庆回到工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完全没有从新婚的两情相悦中走出来,他在度日如年的煎熬中日渐消瘦。单位的同事都说他是得了相思病。甘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空中飞过的鸟都是雄性的,即便天天煲电话粥也解决不了王国庆身体的渴望。同事们用来安慰身体的每夜必播的某些碟片,正撞击着集体宿舍里老少单身汉们的身体,几个自制力弱些的早跑到室外,趁着夜色解决了身体的需求。王国庆突然很厌恶这一切,他觉得集体宿舍的空气都是猥琐的。
    这样折腾着过了一个月。
    王国庆终于看到了一丝回江城的希望。路桥公司总部技术部需要增加一名工程师编写技术规范。王国庆先是把适合条件的两个同事约到外面,编造谎言说他母亲患了重病,现在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己的孙子出世。两同事原本也不是很想回去,家里老婆没有工作,孩子正上中学,都等着他们赚钱回去养家。在工地上苦是苦点,可收入不错,现在见王国庆这么一说,赶紧顺水推舟说绝对不向公司写申请书。
    王国庆是唯一一个向公司总部写申请书的人。
    公司一开始说只有40岁以上的人才可以写申请,可那两个适合条件的四十岁以上的人压根就没写向领导写申请,现在王国庆又把那编造好的谎言在领导面前重复了一遍。领导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哪经得起王国庆这样煽情的请求,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公司刚做出决定,王国庆赶紧打电话把情况细说给胡静听。
    “你这样诅咒你娘不好吧。”胡静嘴上这么说,心里甚是感动。
    “你放心,我都想好了,回江城会途经峨眉山,到时我爬上金顶跪在十面普贤面前请求佛祖宽恕,求他不要将我的无心之过降罪于我的母亲。”王国庆不像是在调侃。胡静信了他。
     回到江城上班的头几天,胡静好几个晚上都躲在王国庆的怀里边哭边笑,弄得王国庆不知道她是忧还是喜。“你这傻子,当然是高兴啊,我这叫喜极而泣!”胡静见王国庆那么着急,更乐了。
     好日子没过几天,胡静就发觉王国庆身上需要她改造的地方太多了。
    “王先生,你买豆豉了吗?”胡静一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般类似于豆豉的气味。
    “没有啊。”今天公司没什么事,他早早下班回家了,这会儿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足球联赛,手指间的烟灰被他不经意地弹得天花乱坠。
    胡静的目光聚集在那双散落在沙发旁的男式袜子上,她立马明白家里的臭豆豉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侧目又看见茶几上散落着烟尘的邋遢样子,心里立马飙升一股无名火。“王国庆,你怎么老是死性不改。”她冲到他的面前,用两根指头捏起地上的脏袜子丢到洗手间的地板上,又气冲冲地清理茶几上的烟灰。王国庆正沉浸在精彩的球赛中,压根没有听出胡静口气里的气焰,更没有理会她脸上难看的表情。
    “老婆你怎么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和我说话。”晚上睡觉的时候。王国庆才发现胡静有些异常。
    “没什么,希望你以后记得把脏袜子丢进洗手间,烟灰弹进烟灰缸。”胡静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就用被子裹紧自己,不再理他。
    王国庆想抱住胡静亲热一番,他强行拿开裹在她身上的被子,从后面抱住她,可她猛烈地挣脱掉他的手说:“睡吧,我上了一天的课,累了。”胡静这淡淡的语气把他心底的热情给僵住了。他不死心,同样的动作又来了一遍,拒绝来得更猛烈了。
    他这才知道她是真生气了。
    王国庆过惯了工地上自由散漫的日子,哪里受得了胡静这一是一,二是二的禁锢。他开始回忆工地上无人管束、没人叨唠的好时光。
    胡静显然想治治他的坏习惯。王国庆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他开始觉得他的生活有些偏离了自己期待的幸福。他没有想以往一样去讨好胡静,两人进入了婚后第一场冷战。
    正在王国庆发愁如何解冻这场冷战的时候。一辆宝马七系的豪车有意将他挤到了路边的阴沟里,惊得王国庆差点从他新买的交通工具——摩托车上摔下来。“TM的。”王国庆正愁无处发泄,他挥舞着拳头准备和车主决斗,发现车上走下来的人竟然是他的小学同学王贸
    随后下来的是一个顶着一头玉米须的小妞,那张扬的头发,伊然一只波斯猫。王国庆一看就知道这波斯猫不是原配。
    “哥们,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王贸一脸嘻皮笑脸弄得王国庆哭笑不得。
    “你小子,欺侮咱们工人阶级没钱噢。”王国庆扶起倒在沟里的摩托车时,迅速在脑海里寻找有关王贸的痕迹,结果他能想到是那个初中没读完就上南城打工去了的小混混的样子。
    “哥们,你瞧瞧你这住的是什么房子。”王贸跟着王国庆回到他的小单元房里没坐两分钟就呆不住了,他裂着他那满口粘着牙屎的黄牙说,“我公司现在急需要你这样搞工程出身的人才,上次回老家招人听你爹说你是搞工程的,我才千辛万苦寻到你,眼下正是赚钱的大好时机,你若跟了我过去,我保你明年可以从这小破房里搬入豪宅。”
    “咱是有老婆的人了,不能到处瞎跑了。”王国庆一想到路桥公司不景气的现状还真有些动心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不行我就找别人了。”王贸还想说点什么,胡静回来了。王国庆赶紧暗示王贸快些离开。王贸一见胡静那貌若天仙的样子,一下呆住了。碍于王贸带了一只“波斯猫”,况且王国庆很快捕捉到了王贸眼中的某些邪念,他没有把王贸介绍给胡静。而是故意无视胡静那一脸惊愕,把王贸推到了楼下。
    “兄弟,我等你。”王贸开着他的宝马七系疾驰而去。
    王国庆上楼后依然伪装冷战的样子,没有搭理她。胡静这会儿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为什么想问王国庆,可她拉不下脸来主动开口,憋屈得难受,于是一个人在房里摔得东西“呯呯啪啪”。
    王国庆没有搭理胡静,他在琢磨王贸说的那句话:你若跟了我过去,我保你明年可以从这小破房里搬入豪宅。王国庆作梦都想买房,尤其前两天他早上出门时,看见隔壁丧夫多年的刘老师那恶心的眼神时,他就知道先天夜里他和胡静的动作“超标”了。刘老师一定恶心胡静去了,要不次夜他怎么求欢,胡静都不依呢,看来这问题大得很。王国庆真怕自己在这样的压抑中提前衰老了,他娘还指望他帮家里传宗接代呢。
    他在心里谋划着怎么和胡静开口说王贸找他的事。这样熬了一天,王国庆上花店买了一束百合主动投降求和。胡静倒是有问那天那个男人是谁,王国庆觉得时机不对,他没有将王贸找他动机的告诉胡静。
 楼主| 发表于 2014-11-30 10:54: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1-13 20:39 编辑

                            (二)


    不知从哪一天起,王国庆成了胡静单位同事心中不可缺少的“麻友”。今天王国庆刚吃过晚饭,胡静单位的同事就叫他过去打麻将。他看了一眼胡静,似乎在说:老婆我把决定权交给你。胡静不好意思在同事面前让王国庆丢面子,只好勉强让他去了。她知道自己答应与不答应对自己都没有好处,至少答应了还能从同事口中落得个通情达理的好评。
    胡静一边刷碗,一边在心里抱怨世道的不公平。为什么他王国庆去打麻将还这么理直气壮,而我像老妈子一样留在家里洗碗,洗他昨天换下的臭袜子,反而只能忍气吞声。她感觉她被他利用了。怀着这样的情绪做完手上的事后,她洗了澡,连一向爱看的电视剧也不想看就躺床上去了。
    “老婆,你怎么就睡了。”王国庆今晚赢了钱,回来的时候有些兴奋,刚好隔壁的刘老师下午碰到他时,用略带讽刺的口气说她今晚看她老娘去,不回来。一想到这,他的身体立即有了异常强烈的反应。胡静并没有睡着,她自打上床身体就在闹腾。不知从哪天起,她已经习惯在生理期后第二天和王国庆干些什么。可自打他成为一中“麻坛”的新秀后,他就夜夜这样不管不顾去楼下总务主任家打麻将去了。胡静想得越多,心里越失落,她甚至觉得王国庆根本就不爱她。
    胡静心理装着情绪,她把双腿交叉夹紧着缩作一团,任由王国庆的双手游离在她僵硬的后背上。胡静原本就是生气王国庆没有留在家里陪她。可此刻她犟着不想让他得势。王国庆的身体正膨胀得难受,他求饶说:“好老婆,你就忍心憋坏你老公的身体吗?”胡静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想搭理他。王国庆难受得哼哼起来,胡静最后没能抵制住他。正当王国庆如耕牛般在胡静身上发作时,胡静突然把他推下身子问:“刘老师在家吗?”
    “不在家!”王国庆又赶紧爬上了胡静的身上。或许是放松了,她索性放任了自己,两人很快就进入了佳景。
    “幸亏刘老师不在家。”完事后,胡静庆幸地说。
    “老婆,咱们这单元房隔音真是太差了。”王国庆感觉自己开口说那事的机会来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胡静困了。
    “我有办法,就看你支持我吗?”王国庆想到了王贸那天对他的嘱托。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明天再说吧。”胡静嘟嚷了一声,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胡静说快过年了,要王国庆陪他去商场逛逛。到了商场,胡静倒是看上了几件衣服,王国庆也觉得好看,他怂恿胡静试穿一下。两人都觉得不错,胡静悄悄看了一眼吊牌上的标价,慌得她赶紧脱下身上的衣服,王国庆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扯着他逃也似地走了。
    促销员忙乎大半天,以为钓到大鱼了,结果是个没钱的主,她马上拉下一脸侍候人的媚笑,换成诅咒的表情,冲着他俩的背影嚷嚷道:“没钱,你去上江街(江城最差的一条街)啊,那里几块钱一件的衣服多的是!”
    王国庆虽说出身贫寒,但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想折过去回敬那促销员几句。“你嫌我们还不够丢人现眼。”胡静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了。
    一路上,胡静一句话也没有说,王国庆更是不敢开口。两人无趣地回到家。他索性说:“老婆,明年去那商场,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你就吹吧。”胡静白了他一眼说。
    “我没吹!”
    “真没吹!?”胡静突然想到了那晚王国庆在她耳边说的话,她在心里琢磨:王国庆有什么事瞒着我。对,一定是的。她不打算再追问下去,赶紧叉开话题说,“先解决温饱问题,其它的晚上再说。”
    女人的直觉就像灵媒,胡静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王国庆原本就不是一个安份守纪过小日子的男人,他不算高大的躯体里藏匿着极大的野心。自打他回到江城后,受国内经济危机的影响,路桥公司的经营状况也是每况愈下,这种萧条的局面让他备受煎熬,这种煎熬远胜于他在工地上思念胡静时带给身体的折磨,再加上这段时间胡静对他的诸多抱怨,更是让他无地自容,他有一种想逃离的感觉。
    王贸的到来只是更坚定了他的决定。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和好后的两人像往常一样,王国庆靠在床上看电视,胡静靠在王国庆身上看她喜欢的小说。
    王国庆再也憋不下去了,他把胡静轻轻搂了过来说:“老婆,想和你说点事。”
    “什么事,这么严肃!”王国庆依然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可胡静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
    “老婆,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房子好住吗?”
    “抛开不隔音这一缺点,目前还勉强能住,可若是咱们的宝宝来到这个世界上了,这小房就略显拥挤了。”胡静像嗅到什么异味似的,警觉地望着王国庆。
    “就是啊,我很想让你和咱们的宝宝住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而不是住在这样的小房子里啊。”
    “国庆同志,这理想是好,可我们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才行!”胡静亲了亲王国庆,“今天,这么有理想,给你一个鼓励奖!”
    “我这倒是有一个妙方,”王国庆故作散漫的样子说,“就看老婆大人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事,说来听听!”胡静果然中招了,王国庆喜上眉梢,暗自得意。
    “我小学同学王贸,在南城那边搞房地产,赚了不少钱,早两天他找到我,说公司正缺搞工程出身的人,他想让我过去帮忙!”今天在商场遭受的白眼,直接击跨了王国庆死心踏地守在胡静身旁的决心。他在回家的路上就下定了决心。
    王国庆要去南方,丢下我胡静一人独守空房,天地不容啊!胡静强压心头的震惊,扫一下王国庆期待的眼神,心想:难怪这几天总觉得他怪怪的,原来早就设计好了。
    不行,绝对不行,胡静哼哼着,对着王国庆冷笑。
    “老婆,你哼什么啊,小人我也只是上奏一本啊,你老佛爷是准还是不准啊?”王国庆讨好地帮胡静捏着小腿。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内阁大臣们好好合议。今天就先退朝吧,老佛爷我累了,小庆子,扶我入寝宫!”胡静放下书本,关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给了王国庆一个冷背脊。
    即便冷战也改变不了结局。
    胡静那一晚几乎没有合眼,她想到筒子楼,想到那些成长的伤疤,想到了林枫。刚刚温暖些的身子,又要直面两地分居,她好比赖在冬天温暖的被窝里不愿出来的小懒虫,心里有一百个甚至一千个不情愿。可是王国庆早已是搭在弦上的箭,只差她一声令下。
    一大早王国庆就醒来了,他悄悄地翻过身来,看着眼前的胡静,脸色苍白,眼皮浮肿,绕着眼睑四围是明显的黑色,他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谁料胡静早醒了,她一把推开他的手说:“老公,你要出去,我没有意见,但有一条,你得答应我,其它我都不重要,就这一条你得答应我。不答应什么也干不了。”
    “十条也行,老婆大人。”王国庆猜她为这事折腾了一夜。
    “每个月必须回来一次。”胡静读大学时选修过《婚姻中的性学》这门课程,那时候她就知晓夫妻生活就好比肚子饿了要吃饭,人困了要睡觉一样理所当然。
    “这一条有点难度啊,老婆,我若是去得远,来回一趟不容易啊。”王国庆哭丧着脸说。
    “这一条不答应,我干啥事都没劲!”胡静的手不由自主地滑到了王国庆的肚子上,“你问问它,一天不吃饭,是不是会饿得慌。”
    “行,我答应你!”王国庆生怕胡静再生气,赶紧崭钉截铁地答应了。
    “别不知轻重,你拿什么兑现啊?”胡静觉得王国庆在忽悠自己。
    “我拿命来兑现总可以吧,我的老婆大人。”王国庆一下子被胡静的可爱劲给迷住了,他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三)


    第二天,王国庆就上路桥公司办辞职手续去了。走到那栋曾经令无数人折腰的公司大楼前,他心底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数只麻雀正嚣张地将鸟粪撒落在公司的铁栅栏门上。此时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门可罗雀”。曾经那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辉煌与气派全不见了,就连挂在门口的那几盏大红灯笼,此刻也在寒风中发出老妪般的哀鸣。这种情况并非只存在于路桥公司,国内许多大企业都不同程度地呈现出它的萧条。路桥公司领导已经制定裁员方案,他们鼓励部分员工走出去,自寻发展。
    王国庆没费多少口舌,就把自己的回头路给切断了。
    这几天王国庆沉浸在去南城的准备当中,他忘记了再过几天就是他和胡静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了。正是全国人民喜迎新年的时候。街上张灯结彩,采购年华的行人密如织锦。
    自打王国庆从路桥公司办了辞职手续后,胡静干啥事都心不在焉。早两天白宁打电话给胡静,交待她回西城过年时捎些上次带回家的火焙鱼,说胡丫爱吃。
    胡静记得去年带回家的火焙鱼就是在每日下班回家时必经的这条巷子里买的。往日寂静的小巷,此刻也变得热闹非凡。远远望去,只见人头攒动,杂乱无章。走近了再细细一瞧,货摊上摆有刀、剪、杂货。有卖茶水的,有看相算命的。有卖年画、对联的,卖年糕的。还有卖小鱼小虾的。更有聪明的小贩,挨着巷口的大树,把各色新衣挂在树枝上,随便吆喝一声,大姑娘、小伙子们就抢着过来试新衣,一下子把巷口挤得水泄不通。她没有叫王国庆陪她来,因为她感觉王国庆俨然一个整装待发的战士般激动无比,他压根没心思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胡静走进巷子,更是被小巷里杂乱无章的情景吓住了,本想下次再来,可一眼刚好瞧见前头有卖火焙鱼的,感觉就是去年卖火焙鱼的大叔,她不想错过,只好勉强从人缝里挤过去。结果火焙鱼没买着,钱包反倒被混杂在人群中的小偷给扒走了,钱包里有今天刚从学校出纳那领到的年终奖。
    胡静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嚎啕大哭。她无视过往人群的品头论足。王国庆要去南城的事一直压在她的胸口,她要伪装坚强的样子配合王国庆想大干一场的决心。今天,她的钱包丢了,她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胡静像突然找到发泄的理由似的,在这人山从海中嚎啕大哭。
    胡静哭累了,落莫地回到家里。王国庆瞧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要走了,难过成这样。刚想安慰两句,谁料胡静一进门就抱住他,呜咽着说:“我的钱包被偷了。”
    “损失大吗?”
    “包里有我还没来得及花一分钱的年终奖。”
    “唉,过年了,你怎么敢带那么多钱去街上呢?”王国庆似乎在责备她不想事
    “我哪知道街上那么多人啊。”胡静觉得自己更委屈。
    王国庆口袋里也没有多少钱了,昨天买好去南城的火车票后,已是所剩无几。
    “没事的,以后你再也不用去那买东西了,咱们去江城最大的商场买。”王国庆想起随同王贸一起来的那只“波斯猫”身上穿的旗袍,他想那旗袍倘若穿在他家胡静身上,一定美若天仙。会有这一天的。王国庆像是在提醒自己,这次去南城只能赢不能输。
    王国庆本想过了年再去南城,可王贸天天打电话催他赶紧过去,加上胡静的钱被偷了,这个年也不太好过。王国庆决定立刻出发,这样胡静也好回她父母家过年。
    明天就要出发了,胡静因为难受压根不情愿和王国庆说话,王国庆一是伤离别,二是盼征途,他怕说错了话惹胡静不开心也不敢多说话。无意间,王国庆发现出发的日子刚好是他和胡静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那不行,胡静多日前就念叨这一天,王国庆若是定在这一天出发,胡静肯定会抱怨他一辈子。他赶紧去火车站把票改签了。推后一天出发,随后去商场买了一瓶红酒,上花店买了一束火红的玫瑰。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胡静端起王国庆倒好的红酒,望着窗外飞舞的雪花,离别的忧伤已是爬上了心头。南来北往,此刻都是归乡人,而她的爱人却要在这临近年关的时候远离故土。
    此刻的胡静,心慌意乱,她不由得猛喝了几口红酒,王国庆劝她喝慢些,她不依,反倒喝得更猛烈了。王国庆知道她心里不好过,想劝慰她几句,电话响了,是张淑英打来的,问他今年回去过年吗?王国庆这才想起他还没有将他要去南城的事告诉老家。王国庆不想在这个时候解释,匆匆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他放下电话回头一看,只见胡静倒在沙发上一边哭一边骂他。他心里一酸,
赶紧跑过去把胡静搂在怀里,拍着胸脯说:“老婆,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王国庆绝不迈出家门半步。”
    话刚出口,他又后悔了。胡静若是真地说出了那个“不”字,他不是又得以失信的名义再伤妻子一次。
    两个人各怀心事,又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缠绵话。王国庆真醉了,他喝完杯里最后一口酒,嘟囔着直接压在胡静身上,想来个激情告别,不料没有神气几下,劲就提不上来了,身体耷拉着倒在了一旁。
   “老婆,今天只能算热身了,明天早上让它好好地侍侯你啊,你不要……”王国庆话没说完就鼾声如雷了。
                              

                                                                                     (四)


    王国庆买的是早上六点的火车票,清晨出门的时候,天空下着雪,冰冷的空气扎得人脸发痛。     送王国庆去火车站的路上,胡静一路无语。到了站台,天色依然是昏沉的黑。雪停了,伴着雪色,依稀可以看清行人留在站台雪地上的那一行足印,估计是晨起的站台工作人员留下的。避开那一行足印,王国庆领着胡静踩在厚厚的没有一丝痕迹的雪地上,两手相牵,默然无语,只有踩在雪地上“吱吱”的声音飘荡在空中。站台上的灯很昏暗,胡静看不清王国庆脸上的表情,只感觉他牵自已的手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潮湿。
    怕误了点,王国庆昨晚喝酒前就把闹铃调好了。胡静一夜无眠,几次想起身关了那闹铃,可终究还是没有。
    火车来了,胡静的心突然跳得飞快。她感觉自己的指甲都快要掐进王国庆的手心里去了。王国庆飞快地把她揽入怀里,亲了亲她那被冻得发痛的脸颊。等到列车员最后一次催促王国庆上车时。 还没等胡静的哭声从嗓子里流出来,王国庆早已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追着缓缓前行的火车。
    火车越来越快,雪太深了,她感觉有千万斤东西压在她的脚上,怎么也跑不快。隐隐约约,看见从火车头那端的车窗,伸出来一只手,使劲在空中挥舞着,她认得那是王国庆的手。




发表于 2014-11-30 21:36:03 | 显示全部楼层
简媛怎么弄了个男人头像?还把许多帖子编辑成了无字帖,大有武则天的风格。

文字引人入胜,刻画鲜活,有生活,好文必须顶!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 07:35:54 | 显示全部楼层
穿越千年 发表于 2014-11-30 21:36
简媛怎么弄了个男人头像?还把许多帖子编辑成了无字帖,大有武则天的风格。

文字引人入胜,刻画鲜活,有 ...

谢谢穿越老师的关注。因为是新手,有些莽撞,因此导致了一些空贴,现在却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删除这些空贴。
发表于 2014-12-1 07:50:15 | 显示全部楼层
简媛 发表于 2014-12-1 07:35
谢谢穿越老师的关注。因为是新手,有些莽撞,因此导致了一些空贴,现在却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删除这些空贴。 ...

过去的事,虽然莽撞,虽然幼稚,但那就是真实的生活,何必刻意去修饰、去删改。

现在的我看十年前的我,真的是非常的无知。十年后的我看现在的我,真的是非常的无知。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 07:52:03 | 显示全部楼层
穿越千年 发表于 2014-12-1 07:50
过去的事,虽然莽撞,虽然幼稚,但那就是真实的生活,何必刻意去修饰、去删改。

现在的我看十年前的我 ...

呵呵,富有哲理,令我回味无穷。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 07:56: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4-12-28 16:30 编辑

                                  第七章
                             
                                  (一)
    王国庆走了,怀揣梦想,告别娇妻,踏上了他去南城掘金的征途。
    胡静打小就觉得自己很孤独,因为父母关系不好,她从来不敢和班上的同学走得很近。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疏远了她,还送她一个外号——冰雪公主。来单位后,又无端惹出那么多招人口舌的事,如今王国庆也走了,她感觉自己孤独得就像深海里的比目鱼。
    为了掩饰自己的孤独,她上班就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教学工作中。下班后,她偷偷在一家咖啡厅兼职弹钢琴。教育局明文规定在职教师不能在外面兼职,胡静为了不让熟人认出自己,每次在咖啡厅弹钢琴时都会化上浓妆,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冒险,可是她觉得快乐。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在享受这份冒险的刺激。为了挑战这份极限,她甚至还担任了一家健身俱乐部的舞蹈老师,在她看来,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不想给自己留下一分钟单独喘息的时间。
    可到底是有了肌肤相亲的夫妻,表像的充实欺骗不了身体的需求。
    短暂的轻松过后,胡静很快尝到两地分居的痛苦。她如一朵暴晒在烈日下的初放的花朵,水份迅速流失,面相很快憔悴下来。
    “静妹子,今天上我家来吃晚饭,如何?”常老师站在自家阳台上择菜,刚好看见胡静去食堂吃饭,赶紧招呼她。
    “常老师,等会儿要上林校长办公室等王国庆的电话。”胡静像霜打的笳子,焉不拉几。
    常老师瞧着胡静那萎靡不振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婆子,你无缘无故叹什么气?”林校长一推门刚好听见了常老师的叹息声。“唉,这小胡的日子不好过啊。”安常老师早些年在另一座城市教书,和林校长两地分居了五年。胡静现在苦什么,为什么苦,常老师不用问都知道是咋回事。她想到自己和林校长两地分居那五年,自己不知吃了多少苦,闹了多少情绪,两人还差点离了婚。
    “是啊,这小胡是个好姑娘,工作上从没有一句怨言。”林校长接过常老师递给他的水杯喝了一口,接着说,“我昨天去局里开会,从文件精神来看,这音乐老师以后可有得风头出了。”
    “咋整?”常老师一般不喜欢过问林校长的事,一听这话关系到胡静,也就多问了两句,“说说看。”
    “要刮素质教育台风了,先从这‘音体美’抓起。”林校长不打算细说,他感觉自己还没有进入状态,可明天下午的全校例会又该怎么传达这个精神呢。
    食堂今天的菜不合胡静的胃口,她随便扒了两口就回宿舍了。今天是星期六,平时胡静在咖啡厅弹钢琴的时间是从八点半弹到十点半,咖啡厅的主管昨天有交待她,说今天有贵宾在这里订了生日宴,要她提前半小时去。胡静在心里盘算着,现在是六点半,梳妆打扮二十分钟,接电话二十分钟,坐公交车赶到咖啡厅大致要四十分钟,胡静特意选了这家离一中最远的咖啡厅。结果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也没有等到王国庆的电话。现在已是七点半了,胡静着急了,在校门口好不容易才拦了辆的士,她催着司机火烧火燎地赶往新西路的咖啡厅。刚走到咖啡厅门口,她就听到了钢琴伴奏《生日快乐》,走进去时发现一个比她更年轻的女孩子坐在那个平时属于她的钢琴弹奏位上。
    “你今天来晚了,幸好这位女士救了场,这是你这个月的佣金,从明天起你就不要来了。”咖啡厅主管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像打发叫化子一样轻意将她扫地出门了。
    胡静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走。还没来得走出咖啡厅,眼泪就流了出来。她觉得今天这一切都是王国庆造成的。不远处刚好有磁卡机,她赶紧拔通了王国庆留给她的电话。回应她的除了几声“您拔打的电话无人接通”,还有令人烦躁的盲音。胡静此刻终于尝到了“无处诉说”的痛苦。     她茫然地行走在江城的大街小巷走上,为什么要走,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想停下来,似乎在这样的行色匆匆中尚能感觉自己并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孤独的女人。后来实在走累了,她才拖着疲倦的双腿回到了宿舍。
    “胡老师,你有针线盒没?”一位已婚的男同事来找胡静借东西。
    “有,你等一下啊。”
    胡静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昨天在上楼梯时偷看她裙摆的那个猥琐男人,她本想说睡了,可她就像一个天生患有匹诺曹的病人般,一说谎就难受。于是胡静只好起身开门递送。
    不料男同事端着一碗削好的梨径直往里屋边走边说:“胡老师,你平时上课用嗓多,要多吃梨。”胡静觉着纳闷,这人怎么突然发善心了。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男同事走到里屋。
    趁胡静接过装梨的碗放到书桌的时机,男同事一脚踢关里屋的门,返身一双手如铁箍般抱住她说:“哥盯你好久了,别人看不出,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想男人了,让哥我好好帮帮你。”一张臭嘴迅速贴在了胡静的嘴上。
    胡静吓坏了,她挣扎着身子扭到床边,她记得床头柜上的针线盒里有一把剪刀,刚好男同事的手机响了,分了他的神,她一脚踢开他,反身抓起剪刀像疯子般挥舞着说:“你不要乱来。”男同事没料到平时看着温婉的胡静,反应竟如此刚烈,心里一慌,来不及躲闪,剪刀正好扎在他手臂上,痛得骂娘喊天,落荒而逃。
    “给脸不要脸,要不是老子看你平时一双媚眼四处放电,我才懒得上你的门呢。”出门时还不忘扣一屎盆子在胡静的头上。
偷鸡不成蚀把米。
    男同事那晚上的叫嚣,惊醒了全校同事。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声音,大家被这朝九晚五,锅碗瓢盖的日子磨得早没了棱角,今天好不容易逮到这样一个看稀奇的机会,谁又肯放弃呢。性子急躁一点的,甚至穿着三角裤衩就跑了出来。幸好是周末,学生们全回家了。学校上至领导,下至食堂清洁工,都疯了般涌至胡静住的那栋楼下,七嘴八舌,议论到深夜才一一回房入睡。
    第二天一早,胡静上学校食堂吃早饭,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那个搔扰她的男同事正蹲在食堂门旁的凳子上眉飞色舞,口水肆意地飞溅开来,白色的沫子得意地落在围观的同事脸上,以及那端在手里的面汤上,吃面的人竟然毫无恶心之意。
    原本一见胡静就笑脸相迎的同事,这会儿也立场模糊了,全都伪装吃面的样子把脸埋进碗里。
那个男同事一见胡静,立马像疯了般把刚吃到嘴里的面条全吐了出,一边用脚擂瘫在地上的面,一边骂:“以为你是上等货,我们食堂师傅才花高价把你们买回来,你瞧,一口嚼下去还碜牙,我让你脏我的嘴,呸呸……”
    明显的指桑骂槐。在场的其它人都跟着起哄。
    胡静怔在那满脸绯红,进退不是。刚好林校长来了,食堂里才瞬间安静下来,可私底下还是挤眉弄眼,瞧她的眼神就像瞧一堆臭狗屎般,多了几分嫌弃。
    那夜,胡静委屈得哭了一整夜。
    本想把这事咽在肚里,烂了算了。谁料,男同事见好事没有得逞,心有不甘,竟然变本加厉,茶余饭后肆意诽谤胡静,甚至拿她晚归的事抵毁她人尽可夫。
    一次两次,胡静忍了。次数多了,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 10:29: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4-12-29 17:45 编辑

                                 (二)
    “老公,你回来!”胡静嚎啕大哭,慌里慌张地拔通了王国庆的电话。
    “老婆,发生什么事了?”王国庆一听胡静的哭声,心里直发慌。
    从胡静磕磕碰碰的哭泣中,王国庆总算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哪个男人受得了这样的耻辱。他想立即找到那个男人,直接了断他的命根子。可此刻他只能咬着牙压低声音说:“我就回来,老子回来就宰了他。”
    王国庆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丢下手中的活,没有敲门就闯进了王贸的办公室,王贸的波斯猫小情人正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怎么到处都是男盗女娼?王国庆厌恶地剜了那女人一眼说:“我一会儿再过来。”王贸反倒轻松地说:“不用出去,都是自家人。”“让她回避一下。”王国庆可没有将这个波斯猫女人当自家人。
    “室贝,你去楼下买两杯咖啡上来。”波斯猫女人扭着水蛇腰不情愿地走了。经过王国庆身旁时她还故意发出了两声挑衅的猫叫。
    “说吧,瞧你一副天蹋下来的样子。”王贸听王国庆说了实情后,竟然气愤地说,“奶奶的,他竟然敢欺侮我兄弟的女人。”说这话时他的眼前浮现出了胡静的样子,他赶紧吞下瞬时分泌得比较旺盛的口水接着说,“哥给你四天时间,这些现金你先用着。”
    王国庆接过王贸递过来的钱塞进兜里,连包都没提,就直奔火车站去了。他一路上心神不宁,火急火燎地赶到江城后,他又顺手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把菜刀。
    “王八羔子,我王国庆的女人你也敢碰,你不想活了吧。”王国庆刚踏进一中的校门,就操持着“磨刀霍霍宰牛羊”的架势,嚷嚷着说要宰了那个男教师。虽然最后的一点理性让他还记得把刀藏在包里,可他这要吃人的架势早就吓坏了学校保卫科科长,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不要命地狂奔着找林校长去了。
    杀人要偿命啊,你不成心想让我当寡妇吗?
    王国庆这架势,同样吓坏了胡静。她连忙托人去给那个男同事报信,要他赶紧躲起来。到底是怕了,男同事悄悄地从学校后门溜走了。
    王国庆其实心里早谋划好了,他要的就是这虚张声势的效果。
    林校长刚好去上海出差了,当保卫科长小心翼翼地将他请到方副校长面前后,他依然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方副校长早被他这样子吓得魂飞魄散了,他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打胡静的主意。领导们没有做通他的思想工作,反倒被他闹得下不了台。他态度坚决地表明立场:这事是私了还是公了。私了,学校内部解决;公了,他直接上访市教育局。
    方副校长已经不下了台了,只好打电话向林校长请示。林校长的意见很明显:让那男教师负起所有责任,但他希望这事不要闹得满城风雨。方副校长集合一中其它领导商量,结果是私了。私了也有私了的解决方案。林校长亲自打电话将处理方案告诉王国庆,方案大致是将男老师调到了一中的初中部(一中是完全中学,可初中部和高中部不在同一校区),扣一年的资金,外加向胡静赔礼道歉。
    王国庆这才作罢。
    这件事,多少带点英雄气概。后来,他时不时拿这件事出来吹嘘,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爱胡静罢了。
    男同事觉得自己也没有脸面在高中部呆下去了,没有再生事端,悄悄地搬家走人了。
    事情总算平息下来了。
    王国庆走后,已婚的男同事们都像防毒药般,离胡静远了;已婚的女同事们再也不像从前一样,见着她就亲热地叫着“静美人”了。
    “苍蝇还是比较喜欢叮有缝的鸡蛋!”这是张大炮后来给胡静下的结论。
    同事们自然地把胡静归为有缝的鸡蛋。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从此,再也没有同事敢打胡静的坏主意了。
    安全倒是安全了,可她心底并不快乐。原本性格就孤傲的她,变得更安静了,一种难言的孤苦如茧般裹紧了她。
    胡静感觉自己成了笼中的小鸟。这只笼看上去是无形的,却从心底拴紧了她。上次那份工作丢了后,她好一阵都不愿意再上什么咖啡厅弹钢琴。现在她突然很想把自己再次置身于这样热闹而又自我的场景,凭着她可人的长相和娴熟的琴技,很快她又在一家高级会所谋到了兼职弹钢琴的工作,周一到周五的工作时间是每天的八点到十点,周末的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到十一点。
    王国庆回南城后,信写得更勤快,电话也隔三差五地打到学校来。学校是五点下班,胡静约好王国庆一、三、五晚上的七点打电话过来。一中糟糕的通讯条件令胡静很头痛。现在学校只有四部电话,一部在传达室,一部在保卫科,一部在林校长办公室,一部在林校长家里。林校长住在一栋一单元202,胡静住在二栋三单元303,站在阳台上还是能招呼到对方。常老师以往从不在公开场合大喊大叫,现在为了叫胡静接电话,她不得不扯着脖子站在阳台上大声呼唤。同事们都笑是胡静改变了常老师的淑女形象。她老觉得自己给常老师添了大麻烦,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只好趁逢年过节的时候,从西城带些当地的特产送给常老师,常老师本不想接这些东西,只是拂不开她的情义,也就接了。胡静心里多少也安心些了。
    近来学校倒是安装了几部磁卡机,可都是公共设备,往往胡静接电话的时候,后面不是排着学生就是排着老师。胡静哪还张得开口和王国庆说体已话啊。
    后来,在常老师的怂恿下,林校长特意给胡静配了一片办公室的钥匙,说是让她和王国庆约好时间,多聊几句。方便是真方便了,可没多久,她就觉得自己闯祸了。
    当下学校正在扩建办公楼,现成的办公楼着实有些不够用了,林校长为了节约资金,让方副校长与他合用一间办分室。
    那晚,胡静还是像往常一样算好时间,上校长办公室等王国庆的电话。刚把钥匙插进林校长办公室门上的锁孔,发现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她意外地看到方副校长和刚调来一中不久的教物理的小方老师。这两人也太大意了,连门都没来得及关好,就抱作一团。
    她吓得落荒而逃。跑到楼下,突然想起钥匙还插在门上。不能留下把柄,她寻思还得折回去取钥匙。刚上楼,就看见小方慌慌张张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随后又和方副校长撞个正着。她猜想可能是自己刚才离开时没有把门关好,被风吹响了。
    两人准是吓坏了。胡静觉得自己闯大祸了。
    方副校长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说:“胡老师,你几时干起了侦察工作?”她立马觉得尴尬的不是他们,而是自己,赶紧从门上抽出钥匙,慌慌张张地跑了。
    第二天一进办公室,她就盼着张大炮进来。张大炮一进来,她就盼着她开口,张大炮一开口,她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连续三天,她一直都以最高的警惕,关注张大炮。
    直到从张大炮的嘴里再也没有听到半点她关心的类似于方副校长和小方老师的桃色新闻,学校食堂里也没有人议论这件事,她的心才算是踏实下来了。
    估计林校长也不知道这事,否则是不可能在胡静还给他办公室钥匙时,还劝她不要担心,晚上去办公室接接电话,这能招来多大的非议啊。她实在没招了,索性说:自己下周装电话。
    “你自己装电话,那要好几千元啊?”林校长觉得这不值。
    值与不值,得看人看事。
    胡静在学校财务室支了下个月的工资,加上平时的积蓄咬咬牙装了部电话。她成了当时一中为数不多的拥有私人电话的“贵族”。
    有了电话后,胡静还是觉得不开心,她想着学校食堂里的王师傅与他那洗碗的婆娘都能天天搂在一起睡觉,心里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可若是和过去后宫打入冷宫的妃子比起来,她的命还是好多了,少则三个月,多至五个月,她还是能被宠幸一回。
    可这蜻蜓点水般的甘露远远不够滋润胡静,她活生生由一个汁水饱涨的新鲜柿子熬成了干柿子饼。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 08:56: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4-12-3 17:22 编辑

感谢原创团给我的一切支持。
 楼主| 发表于 2014-12-3 09:01: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1-15 08:31 编辑

     (三)
    王国庆上次回江城时,只字末提自己刚去南城的经历。他唯一的渴求就是能得到胡静的理解。
    回想那日他踏上南城的土地时,已是夜色渐沉,但见眼前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空气里传递的都是人群涌至的喧闹声,他感觉自己进入了梦幻般的繁华都市。城市的夜,何等迷人,就连闪烁的霓虹灯,都在诉说着这个城市的繁华。他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被这座城市裹夹着钞票味的空气所窒息了,无数憧憬如海螫蜃楼般瞬间浮现在他的眼前。
    可如今,憧憬就好像那美丽的泡沫,弹指即破。
    王贸表面上是搞房地产开发的大老板,暗地里玩的是放高利贷的勾当。起初王国庆并不了解这些真相,如今知道王贸主要靠操作一些违规的放贷来发财,他有些无法安置的惶恐。王国庆不是胆小的鼠辈,可他也没想把自己的胆量放在这行当上,他有属于自己的野心。南城正处于高速发展的阶段,到处都是施工现场,王国庆向往这样的施工场地,他觉得自己只有到那里才能大施拳脚。王贸没有看出王国庆的异心,而是神秘地对他说:“你只要老老实实跟着我干,不出一年,我包你开上大奔。”
    小富靠勤,大富靠命。王国庆的直觉告诉他必须离开王贸,尽管王贸再三挽留,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他。王国庆从王贸那出来后,直接奔人才市场,他突然发现,在这人才多如牛毛的南城,他并没有任何优势。几天下来,口袋里的钞票已是所剩无已。站在街上,看着光鲜亮丽的行人,他突然很想回家,可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他掏出身上最后的一百元钱,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胡静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付完打电话的钱后,剩下的钱让他面临一个尴尬的选择,要么吃中饭不吃晚饭,要么吃晚饭不吃中饭,这样他今晚还可以去找个落脚的地方睡一觉。他选择了不吃中饭吃晚饭,因为他害怕在饥饿与疲倦中睡去。
    次日,王国庆撕下他清高的面具,加入了招手工(在路边等待工头招手的人)队伍。刚好一建筑工头上来招小工,他已经没有资本挑肥捡瘦了,工头一来,他就抢先上去报名,工头一看他穿得还算体面,觉着不像干体力活的人。
    “大哥,我打小就干农活,瞧我这胳膊够壮吧。”王国庆赶紧卷起衣袖露出还算壮实的胳膊。工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冷漠地问:“你是哪儿的?”
    “我是江城的。”王国庆小心翼翼地说。
    “江城的?”工头这才把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大哥也是江城人吧,我叫王国庆……”眼前的男人显然比自己小,可王国庆还是讨好地尊称他为哥。
    毛兴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态度明显比刚才好多了,他问:“看你样子不像是干苦力活的,碰到什么麻烦了吗?”
    王国庆不打算和盘托出,随口说:“唉,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毛兴早就看出了王国庆的窘迫,有意叉开了话题。他好心地告诉他,南城遍地是黄金,只要胆够大,指不定哪天就发了。毛兴的话像一缕佛光,投射进了王国庆此刻有些暗沉的心。
    因为老乡这个身份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一触即发的热乎劲儿。毛兴告诉王国庆,在南城老乡是一种非同寻常的关系。全国各地涌来南城打工的人多了去了,为了寻求保护,大家自觉地成立了老乡会。而毛兴就是湖南老乡会的副会长。王国庆顿时觉得自己遇到贵人了。等到达工地之后,他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在毛兴的照顾下,王国庆被安排给一名老管道工打下手。姑且有人管吃管住了。王国庆白天在工地上干活,夜里就上南广场看招聘广告。
    这是南城最热的季节,王国庆走在没有一丝风的夜晚,天气很闷热,整座城市就像一个蒸笼,他想起在江城,夏天不等天黑,他和胡静就躲在空调房里享受销魂的好时光。此刻他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热血沸腾,难以自控。但他不敢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因为此刻的他无法伪装成很舒服的语气和那个舒服地躺在空调房里向他发哆的娇妻聊天。自打上次他回一中表演了“杀鸡给猴看”的好戏之后,他深信一中没人再敢打胡静的让意了。前天刚给她打过电话,从她说话的语气可以判断出她近来过得还算顺畅。
    前面的百货大楼有免费的空调,王国庆没有进去,因为他心中仍燃烧着一团火焰,希望今晚有个好运气。
    这种好运气怎么才能发生呢,王国庆已是第十次趁着夜色来专门张贴招聘广告的南广场了。这些天来,他每天早晨一起来就开始祈祷今天有个好运气。尽管有几次碰到过一些待遇比现在好的工作,可每次都因为自己犹豫而让这些机会被那些比自己更着急的人抢走了。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下次一旦看见合意的,立马出手。
    今晚的运气不好,晚上回来时,他看见自己睡铺上被子铺好了,衣服也洗过了。不用问都知道是毛兴帮他做的。在这陌生的城市,还能收获一份这样的兄弟情,王国庆刚才还失意万分的心情,这会好受多了。
    为了不辜负毛兴对自己的一番情意,王国庆更想跳出来。心想这泥巴工倒底是搅拌不出金子来的,只要自己找到了一个更大更好的平台,毛兴的日子自然会好过些。因此只要一得闲,他就会到外面去转转。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话一点也不假。就在王国庆干活这工地门口贴着某监理公司要招一名土建监理。幸好一年前自己抽空考了一个监理工程师证,他很快谋到了这份差事。
    土建监理这份差事,虽然费力不讨好,一不留神,不是得罪开发商,就是得罪施工方,好比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可对于一个刚才还在工地上干着泥水工的男人而言,这可是一个从蓝领到白领的飞跃啊。
    王国庆兴奋得立马拔通了家里的电话,他想告诉胡静她找到新的工作了,话刚到嘴边,才想起自己从来都没有提及从王贸那出来的事,赶紧把含在嘴里的话又吞了回去。他突然想到早两天一施工单位请他吃饭时,塞给了他一个红包。王国庆赶紧说:“老婆,明天我给你寄些钱回来,你上商场买件自己喜欢的裙子。”胡静似乎对这个不感兴趣,她一个劲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王国庆无法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好胡乱编些谎言安抚胡静。
    “这都快五个月没回家了,你还要不要人家活啊。”胡静终于忍不住了,对着电话发飙。
    “活,当然活,咱一定要活得有声有色。”胡静知道他又贫上了,刚好她急着赶去咖啡厅弹钢琴,借着火气一把挂了电话。
    “老婆,我过几天就回来。”电话里只有“嘀嘀……”的盲音,他感觉自己又往“一个月回去一次的承诺”上撒了一把新土,等到这层土变成旧土后,他能回去吗?唉,懒得想了。王国庆很快陶醉在如鱼得水的生活中。他想到毛兴说的那句话:南城遍地是黄金,只要胆够大,指不定哪天就发了。王国庆刚好逮到一个绝好的机会,一个姓陈的房地产老板在和他吃饭时说,他的楼盘快要交房了,工地的进度跟不上,还想找一支百来号人的施工队伍。王国庆接着陈老板的话说:“我若能招来精兵强将,你把活给我干,行吗?”“你若是三天内能帮我组织一支百团大军,我就把活给你干!”王国庆连夜找到毛兴,和他商量组织施工队伍的事,毛兴刚听到一点眉头就兴奋地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一个干大事的人。”王国庆催促他马上联系江城过来的老乡,那晚他们两人从城东跑到城西,又从城西跑到城北,连续三天马不停蹄,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凑到了108人。活到手后,王国庆果断地辞掉了监理的工作,索性当起了包工头。
    原先约好每天晚上七点给胡静打电话,王国庆一当上包工头就忙得忘记了这个约定,突然想起后,再慌里慌张往家里打电话又没人接通。一个星期下来,他和胡静没有通上一次电话。胡静这边先慌了,她赶紧找出王国庆原先留给她的电话,接电话的人告诉她,王国庆已经离开那里了。胡静心里慌得更历害了,她又赶紧打电话给兼职弹钢琴的会所说请假三天。
    她决定守株待兔。
    夜里九点的时候,电话响了,原本胡静这会在会所弹钢琴。“你死哪里去了!”胡静一看来电显示是南城那边打来的,开口就发飙。王国庆晚上喝了不少酒,喊了一声老婆,我想你,就呕了起来,胡静拽着电话线边哭边喊:“你怎么了?”“没事,老婆。”王国庆呕完又接着说,“老婆,上次我寄给你的钱收到没?”“收到了”“去买部手机吧,这样我好联系你。”说完又呕了。胡静再喊就只能听到“嘀嘀”的盲音了……
   
 楼主| 发表于 2014-12-4 09:08: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1-15 08:35 编辑

    (四)
    胡静一夜都没有睡好,王国庆的呕吐声一直缠绕在她的梦里。凌晨三点多她又莫名其妙地惊醒。无法再等待,她立即给王国庆打电话,没人接。她在浅睡里扑腾至天亮,再打还是没人接。王国庆下半夜就被召唤到工地上去了。胡静煎熬至第四节课,没吃午饭她就请假上街买手机去了。魂牵梦绕的滋味粉碎了她曾经习惯的被动。
    王国庆给她回电话时,已是傍晚时分,他说因为凌晨就上了工地,恰好手机又没电了,所以拖到现在。胡静忘记了刚才还在骂他无心无肺,不等他说完马上哭着问:“你没事吧?”“没事,老婆。”王国庆靠在床上,支撑他几乎要倒下的身体。“我今天买手机了。”“好。”“我等一下发条短信给你啊。”“嗯”“老公……”王国庆已然睡着了,电话从手里滑至枕边,任凭胡静的声音在空气里发出令人焦心的呼唤。
    幸好暑假要来了。
    胡静数了一下她用红笔在挂历上画的正字,整整160天。她压抑住心底升腾起的兴奋,然后赶紧给王国庆打电话说:“老公,还过两天学校放暑假了。”
    “老婆,我马上帮你订机票。”王国庆上单活一干完,那房地产老板立马就给他结了账,还把他介绍给了其它房地产老板,王国庆很快接到了他的第二单活。王国庆这才从毛兴说的“南城遍地是黄金,只要胆够大,指不定哪天就发了”这句话中品出一点味道来。他想让口袋里的钱好好为胡静服务。
    “不用坐飞机,我坐火车过来。”胡静还不知道王国庆已是包工头。
    放下电话,王国庆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从冬眠中苏醒过来似的,突然有了强烈的渴求。在这种渴求的支配下,他迅速在工地旁边租了一间小房,这小房只够放下一张床和一张小桌,为了让房间看起来温馨些,王国庆特意进城买了一些粉色的墙纸,把墙上那些难看的污迹全都遮住了,窗户也擦得干干净净的,还挂上了小碎花的窗帘,他知道胡静爱美,特意在小房门口挂了一面镜子,临时爱巢诞生了。
    胡静来的头天,他又进城买了床上用品和胡静来这里用的洗漱用具,一切都准备好了。
    大约是晚上七点,胡静坐从西城的火车来了。王国庆的工地离火车站挺远的,为了不误点,他下午就搭工地上的顺风车到了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洗浴中心,就是那种两百元有吃有喝还可以过夜的。王国庆划算了一下,如果单独去开房睡觉和吃饭一定比这花钱多,关键是这样还可以把自已满身的尘土给泡走,在这样温度适宜的温水浴中,他透过缭绕的水蒸气仿佛看见胡静正向他走来,带着这样的美梦,他在浴池里睡着了。
    接到胡静的时候,王国庆感觉自己有点小紧张,心想这破房子能留住胡静吗?胡静出乎意料地兴奋,她在这个陌生的荒郊里感觉到一种超然的解脱。那晚,她如一个从某种禁锢中解放出来的女人,用饱含激情奔放的身体,迎合并驾驭着王国庆的渴求,很快两人都在对方的身体上享受到了销魂的一夜。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胡静又变得小心翼翼了,晚上睡觉时甚至把身子裹在床单里不让王国庆碰她。好问歹问她才道出原委,原来是租房隔壁住着的单身汉说了些难听的下流话。胡静几时受过这样的羞辱,她揪着王国庆的耳朵说:“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你住在这,我明天就回江城;二是你赶紧找地方搬家,我留下来。”
    王国庆每天不要胡静做一点事,连内裤都亲手给她洗,只想将她当娘娘供着,哪舍得她走啊,赶紧顺着她说:“那简单,我们明天就搬。”心里却愁死了。
    王国庆第二天上工地时,为这搬家的事愁得干活都没心思。若是住宾馆,这方圆十里都没有,再说王国庆又没车,时间上也折腾不起。若是改租别处,这一带出租的房子都是这条件,随便搬哪里都是鱼龙混杂,保不准下次隔壁住着的还是个杀人犯,王国庆不敢往下设想。
    他随口在工地上管饭的师傅面前唠叨了一声,不料师傅附在他耳上给他支招说:“王总,工地上新建的空房那么多,你随便找一间隐蔽点的,保你海阔天空。”
    果然高人在人间。王国庆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即就从工友那借来推车,准备搬家,说是家,其实也就一临时住处。胡静起先死活不依,说自己是人民教师,若是被业主发现了,他俩不就成了贼。王国庆说:“老婆,这是在工地,不是在江城一中,没人把你当高尚的人民教师。再说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到了咱们这工地上,你就入乡随俗好了。”胡静一看这荒郊野岭的,心想也没什么好挑的,只好依了他。最后还是附加了一条要求:“国庆,咱们等天黑再搬,行吗?”
    “行,我的老婆大人。”王国庆知道胡静好面子。
    小日子暂且安生了。
   
 楼主| 发表于 2014-12-5 22:10: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1-15 08:36 编辑

    (五)
    今天,王国庆一进家门,胡静就像只蜜蜂般在他耳边嗡嗡讲过不停,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今天陈老板在他耳边说的话:位居全国榜首的大型国企——蓝集团,现在外包的业务量很大,不过蓝集团只接受正规公司。小王,我看你活儿干得漂亮,我才告诉你这消息的。王国庆知道陈老板说的是真心话,他早就明白自己若想在建筑领域可持续发展,就得拥有自己的公司。
    “王国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胡静大吼一声才把王国庆从个人世界里拉扯回来。“老婆,你说,你说。”他讨好地一把揽住胡静。“我明天回江城。”“为什么?咋了?我哪得罪你了?”“你没得罪我,是你得罪别人了,今天有人来赶我们走了。”“不会的,你安心住,吃过晚饭后我就给这里的陈老板打电话。”胡静将信将疑地盯着王国庆。王国庆当着她的面给陈老板打去电话。几句话就将问题解决了。
    吃过晚饭后,王国庆提议上市里看电影去。胡静早就憋坏了,当即举双手赞成。看完电影后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王国庆看着身旁已有睡意的胡静,突然很想让她在南城五星极酒店里享受一夜。于是揽紧她朝离电影院不远的南国大酒店走去,开房时,服务员说只剩下一套豪华套房了,一看那1008元一晚的标价,胡静不干了。她捏着王国庆的裤管往后扯。“先生,您还要房间吗?”服务员冰冷的客气里夹杂着明显的不屑,胡静的手不听使唤地松开了王国庆的裤管。她只好眼争争地看着自己近一个月的工资变成了王国庆手中的房卡。上电梯的时候,胡静怪王国庆太浪费,王国庆说:“你瞧服务员那眼神,摆明了瞧不起人,我哪舍得让你受这气。”这话落胡静心里很舒服。进房后两个人先是被户内奢华的摆设给吸引了,片刻像是约好了般同时扑向了那张能在上面打滚的大床。王国庆把他一直苦于无法施展的技艺全都施展了一回,两人伊然新婚般缠绵到凌晨方才惬意地睡去。
    从荒郊野岭走进星极酒店,胡静感觉自己好比从贫民窟走进了富人区。王国庆就是要让胡静领悟到金钱的魅力,他才好开口向胡静提及自己想开公司的事。
    次日起床后,两人又贪恋到不得不退房后才离开。“老婆,咱们开个公司如何?”回到家后,王国庆趁着胡静还沉浸在金钱带给她的享当中。
    “开公司,哪来那么多钱啊?”胡静并没有在享受中失去理智。
    “这个你不用急,你只告诉我你支持我吗?”王国庆盯着胡静的双眸问。
    “我支持不支持能有什么用,我又没有钱。”胡静一脸茫然。
    “老婆,开公司后咱们就可以赚大钱,赚了大钱,我让你来南城后天天住五星级酒店。”王国庆像是在向胡静承诺着。胡静一想昨夜的情景,也动心了。
    有了胡静的支持,王国庆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此刻他手里的钱不算多,只能找中介公司帮忙操作,很快王国庆就成了南城达达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
    自打王国庆从中介手里接过营业执照,他便感觉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不同于以往的人,他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整了整衣服,有意把胸脯挺得更高些,他突然想到了家乡的父母,那两张布满皱纹的脸,若是听说他们的儿子有了自己的公司,还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正当王国庆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往老家打电话的时候,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挂倒了刚才还哼着小曲摇摇晃晃走在王国庆前面的男人。路人很快围拢了过来,王国庆也下意识地跑了过去。“快报警。”一旁大爷指着王国庆的手机说。王国庆一边打110一边打量这个躺在路上的男人,越看越面熟,他突然想起这个男人就是他大学的同门师兄雷舸。
    撞雷舸的人早已逃得没了踪影。王国庆赶紧又拔打了120,等到救护车来的时候,他俨然以伤者亲属的身份跟着上医院去了。王国庆此刻并不知道,雷舸已是蓝集团工程部主任。
    雷舸住院后,他单位来了不少同事探视他,王国庆这才知道他一不小心遇到了达达建筑公司的第一个贵人——蓝集团工程部主任。而达达建筑公司目前的业务主要来源于蓝集团。这种身份的改变,使得王国庆的内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正好雷舸的家人一直没有出现。雷舸伤得不轻,他需要一名贴心的护工,王国庆没有问为什么没见他的家人过来照顾他,而是主动给雷舸请了一名专职护工照顾他。
    住院第五天的时候,雷舸告诉王国庆,他的妻子跟别的男人跑了。王国庆这才明白他那天为何如此失意。
    王国庆想趁着这机会巴结雷舸。但凡有点空,他不再是回家陪胡静,而是上医院陪雷舸去了。胡静极为生气,尤其是晚上,把她一个人丢在那荒郊野岭,她简直想拂袖而去。王国庆其实也不想失去他和妻子难得的销魂时光,去当雷舸的心理顾问兼“三陪”先生。可雷舸是蓝集团的工程部主任,安抚好他就等于把达达建筑公司的钱袋子装满了一半。王国庆深诣其中的玄关,他无法放弃眼前垂手可得的机会,只好暂时冷落妻子,以及来自妻子完美肉体的诱惑。
    雷舸出院前,他已经称王国庆为“王老弟”,而王国庆也自然地称呼他为“雷舸”。
    出院后,王国庆伊然成了雷舸的跟屁虫。
    后来雷舸说想去四川峨眉山,指明要王国庆陪他去。王国庆想都没想就一口应允了。
    “老婆,过两天我要陪雷舸去一趟峨眉山,你和我一起去吧。”王国庆说这话时心里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他似乎想到了雷舸看到胡静时那贪婪的眼神。不去最好,王国庆突然相到雷舸的妻子就是被人拐跑的。
    “我去干嘛,去监督你是不是同性恋啊。”胡静调侃说。
    “那你怎么办?”王国庆意外胡静这次怎么不生气。
    “暑假只有十天了,我想回西城去陪陪我的父母。”胡静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王国庆只好让胡静先回西城了。
    他安排好公司的事后,就陪雷舸去四川峨眉山了,陪他在十面普贤菩萨前供奉了三盏佛灯,分别用来求婚姻、名位、健康。王国庆也供奉了两盏:一盏求财;一盏求全家平安。雷舸为了表达他的诚心,决定沿着普贤菩萨前面的千层阶梯,一层一层跪拜上来,再点灯。王国庆因为刚好左脚膝盖痛,不方便陪同下跪,只好在山顶等雷舸。等得实在无聊,就去看那成千上万的供奉灯上的署名。结果看到一盏署名为牛见国的灯,王国庆再往细里看,署名人的单位落款是蓝集团。为何供奉?王国庆再往细里看,供了两盏灯,一盏求学业,另一盏求仕途。求学业的灯是为他儿子牛亮供奉的,求仕途的灯是为牛见国自己供奉的。
    后来回南城的路上,王国庆有意无意聊到了牛副总裁的儿子牛亮。雷舸告诉他,牛亮现在是牛副总裁的心头大患,谁若是能帮他搞定这现世“牛魔王”,一定会被牛副总裁当普贤大佛一样供起。
    他感觉这次在普贤菩萨面前奉灯是神的指引。因为菩萨马上帮他指引了一条康庄大道。
    自打从峨眉山回来后,王国庆和雷舸的关系上升到只要雷舸一个眼神他就能领会的境界。这时候,他才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血与金钱没有白花。明显地,他在蓝集团揽工程的时候顺利多了。
    王国庆心中有更大的谋划,他想和牛副总裁有点不一般的关系,于是他暗暗跟踪了牛亮一个星期,基本摸清了牛亮的底细,又亲自帮牛亮制订了一套生活与学习计划,然后用信件的形式寄给了牛副总裁。这一招只有王国庆才想得出来。牛副总裁估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竟然主动联系王国庆约他面谈。
    和牛副总裁面谈过后,王国庆迅速在心中谋划好了自己未来的蓝图,凭他的机灵与胆量他知道属于自己的好时光要来了。
    可也意味着自己得在这边呆得更长久。一想到妻子那娇艳的面容和那些销魂的时光,他心里有些隐隐地恐慌,可对金钱的欲望如洪潮般迅速席卷了这些漂浮的小心思。
    为了安抚胡静。王国庆压抑住想把刚到手的第一桶金投资股票市场的冲动,悄悄委托原来公司的一个老哥们,在江城某高档楼盘买了套花园洋房,离胡静上班的地方不算远。因为是一次性付款,买这洋房的时候还打了个9折。王国庆索性把这打折剩下的钱打到了同事的卡上,说是帮了大忙,辛苦了,接下来的装修还得继续帮忙。同事说这钱他不要。还说如果他真心想感谢他,就帮他把儿子搞到一中入学。
    王国庆想都没想就一口就应允了同事,好像这学校是他家胡静说了算。结果王国庆打电话和胡静说起答应帮同事儿子搞进一中读书的事时,她开口就批评他不负责任。
    后来听王国庆说同事的儿子有声乐特长,参加江城市独唱大赛得过一等奖,更让她心动的是这孩子一直坚持学舞蹈,已经过了专业十二级。她知道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才松口说先见见这孩子再说吧。
    九月初从西城回到江城一中的时候,胡静约这孩子见面,发现他音色很好,身材也不错,果然是块搞艺术的料。胡静抓住学校想狠抓素质教育的心理,在林校长办公室费了一个下午的口舌,才把这孩子特招了。
    同事也没有让王国庆失望,尽心尽力地帮他张罗着把房子装修好了。
    大家都在为自己的事业忙着。王国庆也好,胡静也好,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忙碌着。心灵的孤独,身体的躁热,都裹在这美丽的憧憬里了。
   
   
 楼主| 发表于 2014-12-6 09:42: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简媛 于 2015-1-15 08:38 编辑

    (六)
    又到九月开学季,今天是学校开教师大会的日子,按照学校往年的惯例,每年大会后都要到外面的酒店聚餐。这年学校又分来了好多年轻的老师,李岚就是新分来的美术老师。刚好学校又把李岚安排住在胡静的隔壁,两人一见如故,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胡老师,你这是怎么了?”李岚刚推开酒店洗手间的门,就看见胡静正趴在洗手间台面上吐得一塌糊涂,她赶紧走过去扶住她。
    “谢谢你,可能是今天的菜太油腻,反胃。”胡静正好呕得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现在有李岚撑持她,感觉好多了。
    “静妹子,我看你昨天也呕了,这情况不太像吃坏了胃,你还是上医院去检查一下比较靠谱。”常老师刚好也进来上洗手间,看见胡静这样子,她想到了自己当年怀孕的情景,心里早已明白原委。
    “那会是什么情况?”李岚到底还是个末婚姑娘,虽然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相好。
    “你明天上午陪她去省妇幼妇产科检查一下,我看静妹子这情况只怕是有身孕了。”常老师趁胡静又呕吐的档儿,悄悄靠在李岚耳边嘀咕了几句。
    “噢!”李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想起多年前,寄居在她家的诺纤姐——她母亲的学生——就把她家呕得臭气薰天。瞧胡静现在这样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刚才常老师悄悄和你说什么。”胡静见常老师走了,抬头问李岚。
    “林夫人有令,明天上医院落实情况。”李岚忽闪忽闪地对她晃动着那刷得有些过长的睫毛。
    胡静盯着李岚那暧昧的笑,仍然有些摸不着头脑,李岚有意扮作挺着大肚子赶路的形象,她才想醒悟。回到家再仔细一算,自己的生理期都过了十多天了,‘大姨妈’(月经)还没有来。这两天也在纳闷,怎么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呢?此刻的胡静又惊又喜,她想立刻把这消息告诉王国庆,刚按下电话号码,王国庆打电话过来了,胡静的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恐慌,她忍了忍没有把这心思告诉王国庆。
    次日胡静也没有叫李岚陪她,一个人悄悄去了江城市妇幼保健院。
    “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连自己有四十多天身孕了,都不知道来医院检查呢?”妇产科医生的指责,胡静压根就没有听进去,她着急地系裤子,想着赶紧出去打电话给王国庆报喜。
    “老公,你快点回来,我有了。”胡静一走出检查室就立即给王国庆打电话。
    “有什么了?”
    “就是你要当爸爸了。”
    “真的假的!”王国庆心里还想着下午约了人谈合同的事。
    “你要是不想要孩子,我现在就回医生那预约流产的时间。”胡静见王国庆并没有露出她所预期的兴奋,失望夹杂着气愤。她气得一把挂了电话。
    胡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王国庆又打过来了,胡静正在后悔自己刚才挂得太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好老婆,别,千万别。来,亲一个。明天我就回来。我马上订明天的机票……”王国庆啰啰嗦嗦说了一长串,胡静这才舒坦些了。
    放下电话,王国庆赶紧订机票,临走前又召集公司几个管理人员开小会,主要是安排后续几天的工作。他本想再给自己的父母打个电话报喜,可又觉得有些太过心急了,干脆等自己回江城再说吧。
    回江城的路上,王国庆心里像灌了蜜糖般幸福。他回想暑假他和胡静在那间没有装修的空房里玩过的各种各样的“肉搏战”,他推算这颗种子到底是哪一次播下的。这种没有结果却又让他乐此不疲的游戏让他兴奋不已,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惹得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还以为碰上神经病了。王国庆下车前对那个一路替他担忧的女人说:大姐,我老婆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瞬间释然。
    王国庆刚进家门,就丢给胡静一个世界级难题:“老婆,你想要谁来照顾你啊。”这可是他一路上都没有想出答案来的问题。
    “谁都不用来照顾我,我叫食堂的师父每天给我开个小灶,他们也乐得赚点外块。平时上医院检查我找同事陪我就行了。”胡静想起在王国庆老家看到的那块挂在洗衣脸盆上的毛巾,不仅又脏又破,更恶心的是上面粘满了苍蝇。她的胃立刻起了反应,又呕上了。
    “这怎么行啊,你反应这么大,没有个亲人在身边我可不放心。”可是请谁呢,王国庆还真是犯愁啊。
    “怎么,我现在由平妃升为贵夫人了。”胡静见王国庆那一副紧张的样子,故意逗他。
    “让我娘来照顾你吧。她老人家要是知道自己要当奶奶了,还不把你当神供着啊。”王国庆试探着问。
    “唉,你想的我都想过了,你娘也好,我娘也好,现在来都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
    “你想想看,我娘呢,病情刚稳定,估计等坐月子的时候可以过来帮我们一把;你娘呢,家里农活要干,还有你爹关节痛,也要人照顾,要她来还不挤兑我娇气啊。”
    “再怎么着身边也得有个亲人啊。”
    “没事。这段时间,我们学校没有大型合唱比赛任务,我也不用操心排练的事,每天上完课我就一心照顾好肚中的宝贝,王总,你看如何啊?”胡静其实是不想张淑英来,才有意把所有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要不帮你请个保姆。”王国庆把烧开的水倒进洗脚盆,又兑了一些冷水,这才蹲在胡静脚下,帮她脱下袜子,把她的双脚小心地放入脚盆。
    “不用,现在真不用。”胡静扶弄着王国庆的头顶,突然惊呼,“老公,你有白头发了。”
    “我以我头上长金子了呢。”王国庆假装揶揄胡静。
    “你掉钱眼里去了。”胡静就势用力拔下他头顶上那根最醒目的白头发。
    王国庆虽然痛得哇哇大叫,可他感觉自己真被胡静说中了。就在刚才,他还在想后天是他和牛亮约定一起爬南城蓝吊山的日子。
    自打上次和牛副总裁面谈过后,他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奉献给了牛亮。你别说,这活干久了还上瘾,王国庆感觉自己还真和牛亮处出感情来了,牛亮大概是在两种极端的生活中刺激得太久了,一种是因为他是牛副总裁的儿子而想着法子想巴结讨好他的人,一种是因为他成绩差而瞧不起他的人。王国庆属于第一种人,可他想得更远,所以钓鱼的线也放得足够长。或许就是王国庆这样貌似无欲的行为感动了牛亮,他慢慢地不再逃课,慢慢开始认真地去听课,慢慢地开始学会认真的思考问题……
    牛副总裁实现了最初面谈时对王国庆的承诺:只要他能帮牛亮引上正路,他就给他工程项目。
    王国庆是个聪明人,他没有因为攀到了牛副总裁这根高枝,就把雷舸这条路给断了。他有自己的思维模式,在他的商业王国里,牛副总裁和雷舸都是他的优质资源。他打小就喜欢看三国,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有利用价值的关系,管他脚踏几条船。
    王国庆感觉胡静的手正在抚摸他的头顶,他突然很想奖励她些什么。
    “老婆,想不想住新房?”
    “你赚到大钱了!?”胡静像吃了兴奋剂般托起王国庆的头,审视他的双眼,琢磨他说这句话的真假。
    “其实几个月前我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的青木小区买了一套房子,这是房子的钥匙,明天我带你上那看看去。”王国庆以为胡静会高兴得亲他几口。不料胡静并没有表现出王国庆期待的喜悦,反而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说:“什么啊,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瞒着我。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你别用那样的眼光看我,”王国庆没想到胡静是这表情,他委屈地掐了掐她的脸颊说,“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胡静其实并不想真正指责王国庆,她只是觉得购房是家庭大事,他这样一个人作出决定,显然忽略了她作为家庭人员应有的权力。她甚至觉得王国庆原来那些唯她是从的行为都是装出来的,他最自然地把他赚来的钱干了他以为正确的事。而这显然不利于家庭的和谐。胡静这样没有来由地想了一个晚上,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放弃所有思绪。
    第二天一大早王国庆就起床了,他心里早就划算好了时间,先送胡静到青木小区参观了属于他们的已经装修好的花园洋房。胡静一走进花园洋房就被这里的一切吸引住,初秋的阳光依然那么热烈,照得每一间房子都是通亮的,落地的窗帘是带有蕾丝的浅紫色,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让她有一种滑入舞池的感觉。坐在餐厅精美镂空的高背椅上,胡静瞬间抛弃了之前因为王国庆的隐瞒而带给自己的不快乐,趁工人不注意的时候,她悄悄地挨到他身边说:“老公,感谢你。”王国庆看着洋溢在胡静眼里的那抹幸福,他有一种满足感。胡静看懂了王国庆眼里的渴求,回想昨晚因为自己的执意,使得两人一夜无语,此刻她想用行动告诉他,她原谅了她,于是自然地将自己投进了王国庆的怀里,拥紧了他。
    打的士回学校的路上胡静问王国庆:“中午在家吃饭吗?”“我十一点四十的飞机,可能十点半就得往机场赶。”王国庆有些愧意地说。胡静心里舍不得他走,嘴里却说:“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我们娘俩的。”王国庆把她的手抓在手心里安慰她说:“一有空我就回来。”胡静觉得这句话太空了,可是看他那一脸内疚的样子,她笑了笑啥也没有说了。
    回到学校后,还不到九点,胡静之前已经打电话请过假,王国庆目送她进办公室后,就上林校长办公室去了,他知道林校长爱聊天,从南城回来的路上就备好了上等的茶叶。王国庆在南城见多识广,林校长也乐得和他聊学校的发展,聊学校改造校舍遇到的资金困难。当然也聊到了胡静为学校作出的贡献,以及她的艰辛。
    王国庆着急要赶十一点四十分的飞机,他已经是第三次故意低头看手表了。林校长故意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你是想让给胡静减少工作量,你放心,我会考虑的。”这话一说出口,王国庆知道自己今天的目地实现了,赶紧道谢匆匆离去。
   
发表于 2014-12-6 16:09:58 | 显示全部楼层
终于有点时间,一口气看完。有关人生和婚姻思考的一本小说,没有大悲大喜,却也津津有味。作者很会讲故事,行文也很流畅。时间跨越三代人,三个女人的不同人生和婚姻,喜欢阅读这种时代跨越感的小说。个人阅读时,一是林枫,似乎比较突兀;二是,在读到胡静筹备婚礼那一节,感觉过于琐碎,出戏了。从出版角度:小说中的性爱描写部分,可以更含蓄一些;其他故事、文字方面基本符合出版要求,写得很真实、很生活。总体来说,很像一部小说《年轮》的意境。从这部小说中,估计很多读者都能找到生活中熟悉的情节,并唤起小小的共鸣和思考。早该加精推荐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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