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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替孝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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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11 17:02: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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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字数: 240000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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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版权: 不完整版权
出版方式: 正常稿酬出版 
内容简介: 写城里一个女大学生(林雨)“我”在寒假期间为赚学费去农村做保姆,全文站在“我”的角度,以“我”在农村任职期间的所见(现在)所闻(过去)去描写主人公夏斌从童年到中学,从进城奋斗到回归老家的整个心历路程。
雇佣“我”的是一个在城里有着可观收入的某保险公司的高管(夏斌),夏斌是个出生农村有着远大理想的人,小时候两个哥哥经常欺负他,高中毕业后他和懦弱保守的农村妻子(苏好)结婚,他们生了三个女儿(夏丁,夏当,夏娃),后来迫于母亲的压力和自身的原因,夏斌和苏好离婚,之后他去了外省某城市,苏好不知去向。
夏斌在那个城市认识了现在的妻子高漫(两人没有感情,他们出于各自的利益才结婚),两人生下儿子夏杰,夏杰三岁时被带到乡下和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生活在一起,他们的爷爷奶奶和伯父都不关心他们,使得四个留守孩子自生自灭濒临堕落。
夏斌把我带到乡下,我开始我的职业保姆生活,他在家住了一段时间就回城去了,回城后他的大女儿夏丁和二女儿夏当由于没有父亲的严管又开始旧病复发,两姐妹以报复性的行为来惩罚食言而去的爸爸,她们变得比以前更放纵了,这期间夏斌家里不断发生事故,先是丁丁和人私奔,当当失踪,后来二哥又抢了父母的钱,没多久他父亲的旧病开始复发。
我打电话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夏斌,他很担心,一再请求妻子准许把三个女儿带到身边和他在一起,可是妻子坚决不同意,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不久,夏斌父亲突然脑溢血去世,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立刻辞职回来了。
办完父亲的丧事后,夏斌开始走村窜寨寻找两个女儿,在他外出找人期间,家里来了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现在的妻子高漫,她第一次来了乡下;另一个到来的正是十年前不知去向的苏好,在外磨砺了十年,此时的苏好已经变成了一个坚强勇敢的女人,当她得知两个女儿失踪的消息后,她也出门寻找女儿去了。
在警察的帮助下,丁丁当当总算平安地回到了家里,苏好这次回来的目的是带走三个女儿,当他们一家团聚在一起时,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两个妻子还是站在了夏斌面前,这时的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回城还是留下来?是选择和高漫一起维持现状还是和苏好从新来过?
作者自荐: 一,女大学生的另类打工记。在自己居住城市打工的女大学生有木有?有!在自己居住城市打暑假工的女大学生有木有?有!在自己居住城市打寒假工的女大学生有木有?也有!然而,从自己居住城市不远千里去到农村去打寒假工的女大学生是决无仅有的,这是一种精神。
二,现代版《红与黑》。文中男主人公夏斌取之于《红与黑》中的男主人公于连,又胜之于于连,如果说于连的人生经历是一条直线的话,那么夏斌的经历就显得比之迂回婉转了,他先后建立了两个家庭,而实际上只有一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庭,后来他放弃自己奋斗获得的一切从城市那个“小”家回到农村这个“大”家,开始承担起父亲和丈夫的责任,这不仅是他良心的回归,还是道德的回归,也是人性的回归。
三,从另一个侧面关注留守儿童。总听到身边的亲戚朋友们说:在农村,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孩子是没有多大出息的,男的成混混,女的没眼光,我不知道你信不信这些,反正我是信了,其实很多父母都是信的,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要把孩子留在家?尤其是女孩,为什么他们只带儿子而不把女儿一起带到外省打工的地方去读书上学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
四,剖析了人们重男轻女思想的根源。这种思想几乎像基因一样遗传给了很多人,让他们无法免疫,尤其是农村男人,甚至城里很多饱学诗书的学者也无法对之免疫,究其原因还是在于他们对孩子教育上的认识不足,其实,不管是男是女,小时候你是怎样教育他,长大后他也会怎样回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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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作品目录: 一:找工作(完,快放假了,我需要找一份工作。)
二:雇主(完,我第一次见到我的雇主夏斌。)
三:回乡下(完,夏斌把我带到乡下老家,我的工作就是去照顾他一家老小。)
四:奇怪的一家人(完,我发现他们一家人都很奇怪。)
五:童年(完,我听说夏斌小时候的悲惨经历。)
六:寻找丁当(完,夏斌的两个女儿几天没回家,他出去寻找。)
七:中学(完,我听说夏斌中学时的经历。)
八:住院(完,夏斌父亲生病住院。)
九:结婚(完,我听说夏斌没能上大学外出打工,被骗后回来相亲结婚。)
十:选择(完,夏斌父亲出院,吴晓没得到男友的消息,痛哭。)
十一:回城(完,父亲出院后,夏斌在家人的阻难下毅然回城。)
十二:三个姑娘(完,爸爸回城后三个女儿表现出不同的行为来。)
十三:七年之痒(完,我听说夏斌和前妻苏好生活了七年,后离婚。)
十四:逃家出走(完,吴晓逃家出走,不久夏文从天津回来。)
十五:奋斗(完,我听说夏斌去到城里,在奋斗过程中经历了两个女人,后来认识高漫并和她结婚。)
十六:事故(完,家里发生各种事情,两个老人被二儿子打,丁当失踪。)
十七:逝(完,爷爷脑出血病故。)
十八:丧(完,夏妈妈为公公办理丧事。)
十九:回归(完,我和娃娃给夏爷爷守灵,夏斌和吴晓回来。)
二十:再寻丁当(未完,父亲下葬后夏斌再寻丁当,高漫和苏好回来,不期而遇。)
二十一:选择与离去(未完,夏斌选择和苏好在老家,高漫离去。)
二十二:离别(未完,我回城里老家。)
备注: 全文24万字左右,已完成21万。
本帖最后由 沧海之鱼 于 2014-5-27 15:26 编辑

       响应上头领导的号召,把文发到这里来,想了几个名字,《选择与离去《心底的呼唤》《倦鸟》《替孝保姆》不知道哪个好,大家说点意见。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17:04: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沧海之鱼 于 2014-5-27 15:48 编辑

  一找工作
  夏天宜早起,冬天好睡觉,趁今天周末,昨晚我把手机闹钟关掉了,打算今天早上睡到自然醒。
  我正在做一个梦,梦中有狰狞的魔鬼和拿着石锄的小矮人,我带领着小矮人们在森林里和魔鬼战斗,在我们即将取得胜利之际,森林上空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刹时间,我被那阵铃声刺得无所遁形,身体开始萎靡下去,战斗突然中止,魔鬼趁机逃去。
  我从梦中醒来,耳边响着Vitas那穿云裂石的海豚音,原来是来自现实的声音在作怪——有人来电,我下意识地摸索着手机,万分吃力地睁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李娜。
  顿时,我的睡意消失了大半,心中恼怒这该死的电话,如果她晚打来几分种,魔鬼铁定被我打入地狱,想到这我就气得不得了,心里直埋怨她这个电话来得不合适宜。
  李娜是我大学同学,我们不仅在同一个系,还在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彼此视对方为知己,有时我们共用一个饭碗,一双筷子,偶尔也一起共享一个男朋友。
  从高中到大学,我们形影相随,出双入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同性恋;在学习中,我们互相赶超,视彼此为对手;在生活中,我们是闺中密友,无话不谈,彼此间几乎没有秘密。
  我和李娜都是那种争强好胜的女孩,对同一件事我们有着同样的看法和态度,万事求全责备,极尽完美,因此我们的性格十分相投,从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然而,尽管我们在生活中亲密无间,好得就像亲姐妹,可是我对她并不是完全透明的;尽管我们的性格十分相似,可是我知道,我们仍旧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两种人,她是大家闺秀,而我只是小家姑娘而已,碧玉与我相距甚远。
  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好比饲养在同一个鱼缸里的金鱼和乌龟,虽然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浴缸里,但我们绝不是同类,比如现在,在这冷气逼人的天气里,宿舍里没有安装暖气,晚上睡在这里冷得就像龟缩在冰块里的兔子,昨晚她就自个儿回家享受她的“温暖之夜”去了,我这么说她并没有嫉妒的意思,只是有点羡慕而已!
  李娜家住在城里一个高档小区,她是家中的独生女,妈妈是市里解放军医院的外科主治医师,爸爸是保险公司的区域主管,父母两人的月薪加起来就是几万,医师加上保险就铸造了她这个天生优越的千金小姐。她家距离学校不是很远,不管是上高中还是大学,她从来没有走读过,每学期她都和同学们一起住校,真是委屈她了,据她的说法是,要和大家一起同甘共苦,体验生活,并多认识一些朋友。
  我相信李娜说的是真的,可她并不是个安分守纪的寄读生,每年冬天一到周末她就把我们扔在学校挨冻受冷,自个儿回到父母为她准备好的温柔乡去了,我这么说确实有点嫉妒她的意思,我嫉妒的是,她有个温柔乡,而我却没有。
  因为她毁弃诺言不愿和我们留在宿舍做“缩龟”一族,室友们嬉称她为“两栖动物”。其实,我家也住在这个城市,但那并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家,我始终认为那不过是寄人篱下,傍人门户罢了。
  在我孩提的时候,父亲就英年早逝了,无能而年轻的母亲把我扔下一走了之,从此变得杳无音讯,至今未归,好心的叔叔和婶婶义薄云天,他们把我捡来和他们的儿子一起养大成人。
  他们从来没有对我说起过我的身世,或许他们认为那是无须坦白的,我就是他们的女儿,这是毋庸置疑的。从来我也没有向他们问起过我的身世,我认为这也是无须过问的,我就是他们的女儿,即便不是亲生的。
  我模糊的记得,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太阳把我的眼睛刺得睁不开,那天,父亲闭着眼离我去了,母亲也睁着眼睛离我去了,我哇哇地哭啊,叫啊,我哭叫并不是因为父亲离我而去的缘故,也不是因为母亲离我而去的缘故,那时年幼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悲伤。
  她把我稚嫩的身体推到白花花的太阳下,含泪离去,我在学步车里挣扎着,始终走不到一片阴凉的地方去,是恶毒的太阳把我的眼睛刺痛了。那时候我分不清爸爸的离去和妈妈的离去到底是不是同样的含义,至今也分不清。
  后来不知哭了多久,有个女人过来把我抱起来,我躺在那个女人的怀里,她第一次把那香甜的乳头含在我嘴里,我又尝到了久违的奶香,从此,我有了一个一个家。
  后来我开始叫那个女人妈妈,叫另一个男人爸爸,还把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叫作弟弟。我懂事得早,到后来有一天,我偶然得知原来我现在的妈妈并不是我亲妈妈,而是婶婶,爸爸也不是我的亲爸爸,而是我那已经死了十年的亲爸爸的弟弟。
  我发现了这个秘密,但我并没有因此改变对他们的称呼,只是从那以后,我感觉自己再也不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了。
  这么多年来,叔叔婶婶待我如亲生父母一样,他们对我就像他们的亲生儿子林笑一样视如己出,他们并没有因为林笑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对他偏爱一些,我得到的爱并没有比林笑少多少,小时候只要是叔叔婶婶给林笑买了什么礼物,少不了也有我的一份。我和林笑一起吃婶婶的奶长大,后来我们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中学,现在也一起上大学,只是在不同的系而已。
  如果我心中没有那个秘密,我会像李娜一样做个伟大的“两栖动物”,每天活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可是我做不到,虽然叔叔婶婶平时对我好过亲生女儿,可是因为那个秘密的缘故,我总觉得他们像是在伪装什么,尽管我在他们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我欺骗不了内心的真实感情。
  我总觉得我和他们之间有一层无法消除的隔膜,无论怎样,我总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知道我这么想是心中有鬼,可我怎么也消除不了这种无休止的想法,无论我怎么努力,就是不能像以前那样融入到他们的家庭中去,潜意识里,我不想和他们在一起,或许这就是我选择住校的原因吧。
  再过一个月学校就要放寒假了,前不久我叫李娜帮我留意打听一下,看能不能帮我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所谓“称心如意”包括两层意思,一是薪水要达到我的要求标准,当然,越高越好,高高益善;二是工作尽量轻松一些,上限是别叫我去做苦力,下线是别叫我去做小姐。
  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我不打算就此完成学业,而是准备继续考研深造,那需要一笔数目不小的费用,我不想增加叔叔的压力,历来都是这样。
  在这四年的大学里,我虽说不上是自食其力,也可以说是自力更生,从来我就没有伸手向他们要过生活费零花钱什么的。当然,大的开销我无能为力,毕竟我只是个学生,叔叔为我支付每个学期的学费,对此,我心存感激,那些钱我都记在了本子里,将来我工作后再还他。
  原本叔叔的家庭就不是很宽裕,婶婶是个长年的家庭主妇,叔叔在外面跑点生意,我们上高中时,叔叔找的钱勉强还能维系家庭的开支和我和林笑的学费,自从我们一起上了大学以后,家里除去各项开支,我和林笑的学费就变得捉襟见肘了,为了不至于在其他方面给叔叔增加压力,一有时间我就去勤工俭学,也因为那层隔膜的关系,我拒绝了他每月给我的费用,每年假期里,我去打工挣足那个学期的生活费,三年来从未间断。
  因为明年就要考研的缘故,这个寒假的打工任务比往年艰巨了许多,我嘱咐李娜尽量帮我找那些能在一两个月赚四五千的工作,当时她听了我的话就坏笑着怂恿我去做特殊服务,她说如今市场上这种工作供不应求,像我这种人见人爱的姑娘去做那种工作别说四五千,四五万都有可能。
  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把她的嘴巴撕成八瓣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17:08: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沧海之鱼 于 2013-10-20 22:28 编辑

  我一直期盼着李娜的好消息,她说她已经启动父母的关系网,还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说不出一个星期就会有结果,今天是她保证期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就接到她的电话,我压根就没想到工作的事,看到屏幕上显示她的名字,我不情不愿按下了接听键,手机还没放到耳边就听到她的大嗓门破空传来:“林雨,起床了没有?”
  “还早呢!”我没好气地回答。
  “快起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用命令的口吻,平时我们郑重其事谈论事情或是天快塌下来的时候,她总是以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我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好消息?非要起来才说?”
  “天大的好消息!”
  “别卖关子了,我不吃你这一套的!”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你赶紧起来准备大餐,我要吃你的大餐了!”
  我立刻反应过来,心想难道她帮我找到工作了?之前我们打赌,要是她能帮我把工作的事情搞定我就请她吃KFC,反之,要是我在她之前就找到了工作,她就请我吃法国爆威尔。
  我在被窝里翻了一个身,兴奋地问道:“是什么工作?多少钱一个月?”
  “看你那市侩样,开口闭口就是钱的,多俗气!”
  “什么俗气,你是千金大小姐,我当然比不过你贵气,别吊我胃口了,快告诉我是做什么的,我能不能胜任?”
  李娜在电话中一改刚才的口气,变得有些含糊不清,她说:“其实那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是我爸在他们公司跟一个同事打听来的,我爸说那个叔叔要找一个保姆,而且……”
  一听到“保姆”两个字我就打断了她的话,泄气地问道:“什么?你给我找了个保姆?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李娜在电话中无辜地说道:“你激动个啥呀,以前你又不是没干过保姆!”
  她这话让我听起来感觉怪怪的,一下把我的心思子引到别的某些事情上去了。她的声音继续响在耳边:“这次的保姆不是一般的保姆,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干得了。”
  我奇怪地问道:“不是一般的保姆,难道还是非同一般的保姆?”
  李娜道:“聪明!‘替孝保姆’知道吗?”
  我感到大惑不解,赶紧问:“什么叫‘替孝保姆’?那是什么工作?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她在电话里得意地笑道:“天啦!“替孝保姆’都不知道,你被OUT了!”
  “我的好小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那是什么工作,如果只是保姆那点工资,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不会了,我听我爸说了关于那工作的一些情况,总结下来那意思就是叫你去做一个孝顺的保姆。”
  “孝顺的保姆?”
  我越听越感到奇怪起来,孝顺的儿子,孝顺的女儿我还听说过,可是孝顺的保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李娜在电话中老成地说:“看你大惊小怪的,我爸说那工作有临时和长期两种,月薪不低于三千,看你的表现拿钱,他说每个女大学生都可以做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做了。”
  “怎么听起来像小三似的!”我心里突然生起一道防卫。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爸让我通知你,叫你今天午饭时来我们家一躺,那个叔叔也会来,到时候见面了,工作上的具体事宜你们慢慢谈,最后你能不能做,愿不愿做就看你自己了。”
  挂掉电话,快九点了,我已经毫无睡意,因为心头有事就起来了,宿舍里住有六个人,我和李娜是本市的,其他四个来自外省,昨晚只有三个睡在这里,有一个大概又去和情郎骈夜了,刚才我和李娜在电话中那番嚷嚷,那三个娘儿们都被我吵醒了,我问她们有没有听过“替孝保姆”这工作,她们都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个个都说没有。
  我只好把宿舍里大家共用的电脑打开来,结果找到的解释都是分散不全的,有“代替”、“替身”、“孝顺”、“孝子”、“保姆”这些词语的解释,就是没有完整的“替孝保姆”的解释。
  我和姑娘们道了别,外面看不到几个人,空气中呵气成霜,路上有水的地方都结了冰,此时我心里异常火热,有点兴奋,我在路边胡乱吃了点东西就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去李娜家的公交车。
  一路上,我左右寻思,到底那个“替孝保姆”是个什么样的工作呢?据我所知,保姆的最高工资也就是两千块左右,那还是高级保姆。
  大二那年,我在暑假里做了两个月的保姆,两个月才赚了三千块钱,可是那个什么保姆居然一个月就有三千块,这么高的工资简直有悖常理。
  想到这不同寻常的地方,我只感到疑惑重重,同时心里也多了份防备。在车上不知坐了多久,我又想起李娜在电话中把那人称为叔叔,也就是说,我的老板是个年轻男人,另外,他是李娜爸爸的同事,她爸爸一月就有几万块的工资收入,那人的工资也应该不低于这个数目吧,这样看来,一个刚做父亲不久的年轻男人,他用高于一般薪水两倍的工资来请一个保姆,为什么他会付那么大的代价来请一个像我这样的大学生呢?
  得到这样的启示,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绞尽脑汁想出了两种可能去解释他的离谱行为,第一是他们夫妻两人都是上班族,无暇照顾孩子,而且有可能他们的孩子是双胞胎;第二种可能是那个年轻男人已经和他妻子离婚,而且孩子跟了他,或许他是由于工作的原因抽不开身顾及孩子,只得用高薪聘请一个尽心尽责的保姆来照顾。
  除去这两种可能,出于一个女人本能的思维反应,我又敏感谨慎地想到了第三种可能,就是他心怀不跪,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企图,或许他没有和妻子离婚,但不知什么原因他妻子不在身边,孩子却在身边,他只是想出轨寻求刺激罢了,找个女人来慰藉寂寞之夜,于是就背着妻子对外以保姆的名义“聘请”一个年轻女人来照顾孩子,实际上是想和这个女人日久生情,或者更坏,他要想长期留住这个女人,然后渐渐赢得她的信任和芳心,最后让她晋升为自己的小三或者别的,要想成功,最好的办法就是,高薪。
  想到这第三点,我不禁为自己心思缜密感到暗自得意起来,同时心里的防备也更紧了。
  尽管我把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过了,可是一直到下车的时候,我心中还是存在着挥之不去的疑惑,那一切子虚乌有的镜花水月都是我根据“保姆”和“高薪”凭空想出来的,纵使我想象力再丰富,“替孝”一词却把我这个幻想家变成了傻子,我绞尽脑汁,收肠刮肚,甚至挖空心思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和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唯一肯定的一点就是,那必定与孝顺有关,把它和后面的“保姆”联系起来就是李娜的原话:孝顺的保姆,这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嘛。再把它和“高薪”联系起来,得到的结果就是:高薪水的孝顺保姆,这更离奇了;如果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去顾名思义,那就是:代替孝顺的保姆,这个解释简直叫人匪夷所思了。
  半小时后车到站了,下了车还要走一段才到李娜家的金水湾小区,路上我顺便去附近的水果行买了些水果,去到李娜家小区门口时,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叫她下来接我,之前我去过她家无数次了,每次去都得劳驾她老人家亲自下来接我,都怪那些保安太尽责了,不管你来过多少次,就算你有幸被他认识,只要你家不是住在这个小区,你永远都只是他们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发表于 2012-11-11 17: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名字就挺好,直接,也可以引发读者好奇心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17:10: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沧海之鱼 于 2013-10-20 22:32 编辑

  不一会李娜就下来了,一见面她就不知是责怪还是奇怪地问我怎么来得这么早,我一看表,还不到九点,这么早就来打扰她,对她这个事事高枕无忧的大小姐来说确实有点早了。
  我也没感到不自在,挺胸阔步地和她一起上楼去了。路上我问她父母大人在家没有,她说她说妈妈今天出诊加班去了,晚上才回来,爸爸开会去了,中午回来,我说那你是一个人在家咯?她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去到屋里我才醒悟过来,原来刚才在下面的时候李娜是责怪我来得太早了,因为我在客厅里遇到了一个人——李娜的第三任男朋友,我的弟弟林笑。看到他这么早就在这里,我有些吃惊,不禁怀疑他昨晚是不是在这里过的夜,一看到他出现在这里,原本我这颗火热激昂的心像是突然被浇了水似的,凉了下去。
  我和林笑也是有隔膜的,归根结底的原因就是他不是我亲弟弟,我承认这隔膜是我自己单方面加上去的,一直以来我对他就很少说话,平时在学校我们很少见面,偶尔见到了也是他主动和我打招呼,后来他鬼使神差地和李娜好上后,有时候不巧碰上他俩时,我不得不看在李娜的份上主动上去和他们打招呼,这样的不巧让我感觉就像吃堑上当一样,一次一次的痛恨,就一次一次的积累了避开的经验,于是后来这样的“不巧”就变得越来越“巧”了。
  要是不道破,别人根本看不出我们是姐弟,正如那句话所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我觉得这句话不仅能指两个人能长久保持良好如初的友好关系,还可以指两个人到老了他们的关系还像最初认识时一样毫无进展。
  我和林笑的关系就是第二个意思,到现在了也毫无进展。我在我们之间主观地施了一层东西,可是这层东西只对我一个人起作用,林笑似乎看不见它的存在,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看不见还是眼睛有色盲,从小到大,我好象真是他亲姐姐似的,小时候他每天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的叫,叫的我耳朵起茧,现在长大了,姐姐他倒是很少叫了,对我那份关怀备至的体贴和热心却有增无减,这叫我承受不起,只能逃避。
  我有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想不到今天会在这里遇到他,这都怪李娜先前没有告诉我,也怪我来得太早了。林笑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见到是我他就站起身来,脸上起了一阵羞愧的红晕,大概是怕我窥破了他的秘密吧,其实李娜早就告诉我了,她也知道我和林笑是姐弟,却不知道我们是堂姐弟,这点就连林笑也不知道。
  林笑变得自然一些后跟我打招呼:“姐!是你啊,我以为是谁呢!”
  看他吃惊的样子,我猜想刚才李娜接我电话的时候肯定没告诉他我的到来。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趁李娜去厨房拿刀的空当,林笑问我:“你怎么好久没回家了,爸妈叫你经常回家,别老是呆在学校。”
  我轻声地“哦”了一声,算是回答。他又羞涩地告诉我说李娜是他女朋友,像是汇报工作似的,我又“哦”了一声,然后他征求我的意见:“你和娜娜最好了,你说我和她怎么样?我们会有未来吗?”
  我口是心非地回答:“你们挺好的!不过,如果以后你们真在一起了,你的压力一定不小。”
  林笑像是吞下一块铅似的说:“这我知道!”
  大伙开始做饭,为了不至于在他们面前做个夹三,我提议去外面买菜,回来后我掌厨,他俩帮我打下手,不一会,一桌丰盛的菜肴就弄好了,我和林笑端菜到桌上去,李娜在窗户边第二十八次拨打他老爸的电话,她回过头来对我和林笑说:“快搬凳子,他们到楼下了!”
  这句提示让我听来就像跑步前裁判说的那句“预备”一样,我开始做好了“起跑”的准备,心里不免有点紧张起来,想象着“起跑”那一刻,我会见到怎样一个陌生老板。
  不一会他们来了,门是裁判,门铃声是“预备”,开门声是“起跑”,我和林笑像两个臣子一样必恭必敬的候在门口,李娜则像公主似的娇跳着跑去开门,她的“阿玛”来了,我的“阿玛”也来了。
  那人跟在李娜她爸身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被擂倒了,他长得像个天人,高得没天理,壮得像头熊,看上去没有一米八也有一米九,简直让人高不可攀,他长着一双柔韧的眼睛,一个坚韧的下巴,还有一张刚毅的面孔,他看上去就像李娜她爸一样高大强壮,如果穿上军服,肯定是从队伍退役来的大兵哥哥,年龄大概在35岁左右,他全身西装革履,大花的领带看上去尤为浓重,脚上的皮鞋擦得油光发亮,头上没油,头发是看上去比较精神的短碎。
  一看到这人我立刻想起前不久在电视上看到的某个药品广告里出现的产品代言人,不过药品和保险似乎没多大关系,我却不能把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和月薪几万的那种人对应起来,于是不免有些吃惊和疑惑。
  两个人走进门来,李娜赶紧先声夺人的叫那人一声叔叔好,我和林笑也鹦鹉学舌地叫他一声叔叔好,又异口同声地叫旁边李娜她爸伯父好。
  打完招呼后,李娜开始把我介绍给那个天人,她把我拉到他面前,自豪地说:“夏叔叔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她叫林雨,是我的同学兼死党,她就是你要找的人,人家可是秀外慧中的女孩子,什么都很能干的。”这样把我介绍给那人后,她把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小雨,就是这个‘奥特曼’了。”
  介绍完后,李娜把我们赶到餐桌旁,大家开始吃起饭来,席间那人像派出所来的一样问我这问我那,就连一个星期我要花多少钱这样的问题都问了出来,就差没问我有没有男朋友了,我知道他是想对我做个入微细致的了解,看我是不是他心目中合格的人选,由此我也看出他煞有介事的诚意了,于是我也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把从大一到现在所经历的打工事迹和自己的兴趣爱好都告诉了他。
  最后他把碗放在桌上,右手拿着筷子,一边摇晃着筷子一边郑重其事地对我说:“小娜昨天告诉我说你是个能吃苦的孩子,刚才听你说做过那么多工作,我就更相信了,我托她爸帮我找个适合的熟人,真是有缘,这么快找到了你。今天我把你约到小娜家里来,就是为了在她爸面前做个保证,我知道你和小娜是最好的朋友,你也知道我和她爸爸是多年的同事。我找认识的人,就是为了大家都放心,到时候好办事,所以,请你相信我的诚意。我希望你到我家后能尽心尽责对待工作,虽然那里的条件和环境会差一些,我向你保证,如果你在那里出了什么事,我会全全对你负责。”
  说到这里,他重又拿起桌上的碗,开始扒饭,我却整个愕在那里,懵了!心里陡然有种如临战场的恐惧,他的话说得这么严重,让我越听越感到莫名其妙,最后竟有些心惊胆战起来,到底那是个什么样的工作?说得这样耸人听闻我都被吓着了。
  天人扒了几口饭,又开始摇头晃脑地说:“我把我家里的大概情况跟你说一下,我有四个孩子,其中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16岁,叫夏丁,上初三,二女儿夏当14岁,和丁丁在一个班,三女儿夏娃12岁,上初一,小儿子快5岁了,叫夏杰,还没上学,四个孩子都没有和我住在城里,他们和爷爷奶奶住在千里之外的乡下,那里是贵州省平坝县的一个片区,你的工作就是去那和他们住在一块,一是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二是负责他们的功课辅导,另外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除了照顾我的四个孩子外,还要去服侍他们的爷爷奶奶,你曾经在城里做过保姆,在乡下也是大同小异的事情,具体怎么做我就不说了,反正就是生活中点点滴滴的芝麻小事,重活他们不会叫你去做的,基本上也没什么重活,最多也就是叫你去挑点水,我想这个你应该不是问题吧,这也是我要求你能吃苦耐劳的原因,你先考虑一下,如果觉得能去那里做得下来,我们就继续谈,如果不能,我另外找人。”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扒起饭来,听了他的话,我惊愕于国家计划生育出现如此严重罅漏的同时,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开那么高的工资来请这样一个保姆了,原来是叫我去乡下,而且让我应付的不只是四个孩子,还有两个老人;另外也知道那“替孝保姆”该怎么解释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17:11: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沧海之鱼 于 2013-10-20 22:34 编辑

  想到先前我对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禁有些惭愧起来,下一秒,想起我将扮演上有老下有下小的角色,我感觉自己像他老婆一样,不仅要做母亲照顾“我们的”孩子,还要做媳妇照顾“我们的”父母,只不过是出点钱让我代替他去完成孝顺父母的儿子责任,以及照顾孩子的媳妇责任罢了。
  我在心里掂量着,这个工作我能胜任吗?之前我倒是扮演过母亲和媳妇的角色,家教也做过两个月,可是那是在城里啊,在城里什么不方便?吃的有农贸市场,穿的有超市,住的有几室几厅的楼房,走的有公交车,可是在农村乡下,吃的我去哪里弄?穿的在哪里买?住的是不是像《老知青》里的茅草屋?走的呢?另外,还叫我去挑水,在哪里挑?要挑多远?难道那里没有自来水吗?天啦!我真不知道在那个落后的地方我能不能活得下来,就别说叫我去服侍和照顾他的两老四小六个人了。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当初的现在,我简直就是在杞人忧天,这都怪我出生在城里孤陋寡闻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农村是怎么生活,以至于不知道那里的情况。
  我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饭,脑子里想着小九九,到底要不要去试试?要是不去的话,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高工资的活了,要是去了,在那里我没有朋友,而且那些苦我吃得了吗?
  挣扎着,犹豫着,最后,我豁出去了,不就是乡下吗?往上数三代我爸爸的爸爸也是农村的呢,而且在城里我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活我没干过,孤独算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不就是在孤独中走过来的吗?我不相信换个环境我就不是原来的我了,人家三毛都能够在撒哈拉住上一年多,那么艰苦的地方她都呆了那么久,为什么我就不能在乡下呆两个月呢?那里又不是沙漠,就算是沙漠,我还想去试试呢,何况我是为了钱才去的,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那么诱人的工资呢?不过,为了把我的损失降到最低,我还得和他讨价还价一番。
  想到这里,我停下碗筷,对天人说道:“我去!不过你的工资可不可以再高一些,我保证让你父母过得舒舒服服,而且让你四个孩子全得满分。”
  天人听了我的话,放下筷子哈哈笑起来,道:“那三个姑娘的鸭蛋成绩,我就不指望你让她们得满分了,能让她们每科及格我就阿弥陀佛了,这样吧,之前我打算给你的工资是三千,现在我给你三千五,就像你说的那样,要让两老过得舒舒服服,而且尽力照顾好我的四个孩子,尤其是我那个最小的儿子。”
  我满口应承下来,开始在心里想着还有那些需要问他,不一会他又对我说:“对了,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我回答说:“还有半个月!”
  他说:“我留个电话给你,到时候你一放假就打电话给我,我请几天假把你带到乡下去。”
  我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为了不至于耽搁半个月的工资,我不想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学校里,考试的问题就叫李娜帮我搞定好了,于是我对他说:“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动身,我在学校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不过有一点我得告诉你,因为明年三月份学校就要开学,所以我至多只能在乡下呆三个月就要赶回来。”
  天人说道:“可以,到时候我再找人,不过如果你有认识别的朋友,最好是大学毕业在家待业的,我希望你能介绍几个给我,或者你把这个工作告诉她们,让她们来接替你的工作,做长期专职的,那样我就少些折腾了。”
  我说:“你放心吧,我会把你的情况告诉我的同学们的,明年她们就毕业了,我相信会有不少人来接替我的工作的,还有,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老家在哪里?那里有没有网吧酒吧和图书馆之类的。”
  听了我这句话,除了我和李娜外,所有人都笑得喷饭了,我呐呐地看着他们,心里老大的一个包,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天人笑得前仰后合,忍不住道:“看来你还真没去过乡下,我的家乡在Y省X县,坐落于贫穷落后的深山老林里,一个叫麦翁的小山村,在地图上你是找不到这个小山村的,那里没有网吧,没有酒吧,更没有图书馆,这些东西只有坐两小时的车到县城去才能找到,不过以前我在县城里读书那会是没有图书馆的,不知道现在有了没有,我们那里只有一条河,这条河可以在中国地图上找到,叫麦翁河。另外我要告诉你一些情况,你带手机去那里只能当时钟闹铃和MP3用,因为那里几乎没有信号,还有你们女孩子在城里穿的什么高跟鞋,裙子什么的最好都别带去,那里的女孩子都不穿这些东西,两双运动鞋,两套换洗的衣服就够了。”
  这顿饭吃完的时候,我和天人的事情也谈妥了。回到学校,那三个娘们不见了踪影,大概又各自寻欢去了吧,我打开电脑开始寻找贵州的电子地图来,在地图上,我仔细搜索了半天,终于看到两个蝇头大小的“平坝县”,在平坝县附近,我费了好半天工夫总算找到那条叫做麦翁的河,那是条弯弯曲曲小河,在地图上看上去就像一条长有细足的蚯蚓,我又在“蚯蚓”四周仔细寻找着被命名为“麦翁”的实心一点,可是这一点我把电子图放到最大始终没有找到。
  当我在电脑上看一条关于农村新型医疗合作保险的介绍时,突然手机响起,是李娜她爸打来电话,他问我去那里能不能坚持做下来,说要是做逃兵的话现在就赶紧投降,不必勉强,毕竟那是人地生疏的农村,而且我又是一个没见过真章的女孩子。
  我猜不透他爸是怎样的心思,如果他那番话是为我着想,那么我不领情!如果他是为他的同事着想,我承认我中了他的欲擒故纵计,我在电话中说伯父你放心吧,谢谢你的关心,已经答应的事情我不会反悔的,我相信我不会做逃兵的,要是我逃回来了,你们就用子弹把我逼回去。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17:11: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沧海之鱼 于 2013-10-20 22:36 编辑

  晚上我回了一躺家,一是为了去拿以前在家穿的那双贝贝拉布鞋,二是为了和叔叔婶婶道别,林笑早就把我这次出行告诉了他们,一回去他们就缠着我问个不休,说我怎么不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就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说舍不得让我去农村吃苦受累,家里又不是缺钱了。林笑在一边附和说就是啊姐,现在学校也还没放假,你要赚钱也不能把考试耽搁了啊,要是以后补考还不是又要花钱,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一向独来独往惯了,要说征求意见也只是和李娜讨论一下,我决定的事情谁也阻拦不了。
  关于吃苦受累,我已经下定决心去承受了,如今这社会,干什么不苦?只是对不同的人来说,存在着苦在身和苦在心的区别罢了,我相信对不同的劳动者来说,劳力者的一滴汗水绝对等于劳心者的一番智慧,我不是劳心者,我也不想做永远的劳力者,但我有劳心者的智慧和头脑,也有劳力者的勤劳和质朴。关于科目考试的问题,这件事情我会嘱咐李娜帮我完成,我们已经“狼狈为奸”成功过几次了,这次我相信她一定会帮我搞定。
  最后,我义正严词地拒绝了他们的挽留,在叔叔婶婶的一片怒骂声中,我拿了点东西就逃也似的走出了家,在回学校的路上,李娜打来电话,叫我今晚去她家陪她最后一宿。
  第二天是星期天,一大早我还躺在客厅沙发上,隐约听到楼下传来嘟嘟的汽笛声,不一会李娜走进客厅来叫我赶紧起床,她说人家接亲的都来了,你还在睡,于是我赶紧起床,三分钟洗刷完毕,在李娜一家三口的簇拥和帮助下,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楼去了,此刻如果人再多一些,那场景还真有些像娘家嫁姑娘呢。
  我们乘电梯下楼来,轿车停在小区外面路边上,来“接亲”的不只昨天那个大个子棕熊叔叔,还有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小姐,远远看去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大个子叔叔去后面打开车门,那个身上闪着金光的小姐犹豫着像是有些胆怯地走出车门来。
  我看到,那小姐钻出车门的时,突然大个子叔叔唰的一下矮了一大截,像是被那小姐的珠光宝气刺得萎缩了一样,她把身体斜靠在轿车上,单脚着地,另一只脚提起来,然后把高跟鞋上那长长的像锥子似的后跟搁在小车踏板上,金鸡独立似的站在那里,那姿势摆得像个光彩照人的车模,而她脸上阴暗的表情看上去又像个上头来的领导——傲慢而鄙夷地视察着我们的忙碌。
  我把行李往车上放的时候,惊然发现,原来她不是小姐,而是一个满身散发着法国欧来雅香水的贵太太,透过现象看本质,透过脂粉看年龄,从她脸上的信息看来,经验告诉我,她应该在三十岁以上,不知道她和大个子是什么关系。
  因为我对香水敏感的缘故,一闻到那股刺鼻的味儿我就不自禁接连打了三个老大的喷嚏,这三个喷嚏是有威力的,第一个把贵太太那只抬起的脚打得掉了下来,第二个把她打得怨声载道地钻进了车,第三个把她打得叫了一声天。
  李娜爸妈在一边帮我把东西放在车上,她拉着我走到一边,依依不舍地叮嘱我说:“小雨,你放心去吧,考试的事情我保证完成任务,你去乡下了要听话,人家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叫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要养得白白胖胖的知道吗,记得每天给我发一条信息,回来把你在那里发生的趣事告诉我,如果不习惯在那里生活就早点回来,别把老命都拼进去了,钱是赚不完的,你还年轻,记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我被她的话气得不行,没见过这样的“娘”,我正要发作回她几句,她又比我快了一嘴。
  “小雨,我今年春天亲手栽了一盆风信子,现在赶上用场了,你把它带到乡下去吧,我妈说如果你在那里水土不服的话,就拿出来闻一闻它带去的城市泥土气息,这样你就不会感到不适了,你来看,现在还有绽开的花朵呢,带去你一定要照顾好哦,别弄坏了,好不容易才长到这么大的,估计你来的时候花都开好了,妈,把我的风信子拿过来一下,别压坏了。”
  我本想揶揄她一番,哪知竟被她另一番的良苦用心感动得稀呢哗啦了,我接过李娜妈妈给我的黑色塑料带,打开来,里面是一盒袖珍盆景,那团东西看上去比男人的拳头大一些,里面有一蓬颈叶,颈叶中闪烁着一朵洁白的小花。
  我和李娜一家拥抱惜别,快上车的时候,林笑匆匆赶到,他手提着两包东西,来到我身边,他气喘吁吁的小声对我说:“姐,你一个女孩子去那边要千万小心,如果真的不行就赶紧回来,记得常给我发信息,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就打我电话,我会立刻赶过去。这一包是我和爸爸为你准备的行李,这些东西或许到农村去会对你有帮助,这一包是妈妈昨晚亲自为你做的你最喜欢吃的麻辣白薯片,你拿好,在路上别压碎了。”
  刚才和李娜他们一家三口拥抱惜别的时候,我还忍不住的湿了眼睛,现在林笑来了,他带来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立刻风干了我的眼睛,没见过出一躺门还带什么零食的,要是我喜欢吃饺子,看他们怎么为我带面包馅。
  原本惆怅的心情被林笑的到来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逃离世俗的迫切心情。我打发似的接过林手里的两包东西,并象征性地敷衍他几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爸爸妈妈,要听他们的话,什么事别让他们生气了,我三个月就会回来的,还有你要好好和李娜在一起,别让她生气了,什么事哄着她一些,她并不像外表那么坚强,另外你们也别老粘在一起,明年就毕业了,多参加一些社会活动,工作的事情也该提上议程了,现在你们还没工作,记得不该做的事情绝不要去做,不该发生的事情也绝不要它发生,以免后悔无药,你懂的。”
  上车后,大个子叔叔带着我和“金粉世家”里出来的那个贵太太向城市蓝天机场开去,我不知道那个粉太太是不是要和我们一起去乡下,一路上他们两人在前面说着我听不懂的鸟语,大个子时不时地转过头来问我一句,贵妇人却一句也没搭理我,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来到机场,我和大个子叔叔把所有东西从车上拿下来打进两个大旅行包里,搞定一切后他叫我在这边看着包等他一会,他拉着那女人去到一边,两个人在那里嘀咕了一阵,还拥抱了好半天,最后两个人来到我身边,女人用箭一般的目光盯着我,命令似的威吓我说:“你去到那地方一定要把我家小杰照顾得好好的,知道吗?要是过年的时候我去看到我儿子少了一根头发小心我扣你工资。”
  说完她转身钻进车里,大个子叔叔和她作最后的道别:“小漫,路上开车小心点。”
  女人在车里含情脉脉地看着外面的大个子,叮嘱说:“夏斌,记得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还有,在乡下没什么事早点回来,别耽搁太久了,公司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我在震惊和疑惑中看着她启动车,一溜烟离开了机场,过了半晌我才回过神来,心想,她准是大个子叔叔的老婆,现在她走了,那就不会和我们一起去乡下了,想到这我不禁为这次出行的路上感到宽心了许多。
  
发表于 2012-11-11 17:51: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
发表于 2012-11-11 18:5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建议不要发文中人物这部分,人物是靠作品去认识,不要靠介绍。删掉,直接上正文,要节约读者阅读的精力。
 发帖自动排版工具可以借用。
发表于 2012-11-11 19:51:59 | 显示全部楼层
对,捞干的来!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21:09:11 | 显示全部楼层
老莫 发表于 2012-11-11 17:51
期待

斑竹建议我别发文中人物简介,现在我把人物简介置换成文章内容了,有时间看看。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21: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初夏 发表于 2012-11-11 19:51
对,捞干的来!

斑竹建议我别发文中人物简介,现在我把人物简介置换成文章内容了,有时间看看。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22:45: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沧海之鱼 于 2014-5-27 15:53 编辑

  第二章 回乡下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也是我第一次去乡下,飞机第二天到达省城龙洞堡机场,下机后我们又马不停蹄地乘上了回家的客车,在我原来的预想中,下车应该就是家了吧,如果不是直接到家门口,起码离家门口也不是很远吧,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在客车上,我们没有说一句话,夏斌坐在前面,我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客车向前飞驰,他眼睛直视着前方,脸上的神情归心似箭,而我则欣赏着一路上的风景,心里是喜悦,更多的是好奇,我想象着下午到家后他们一家老小出来迎接我们时那欢乐的场景,会有多高兴啊。
  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客车,我们在一个叫平坝的小县城下了车,夏斌告诉我说以前他在这里上过高中,下车后他叫了一辆三轮车,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是像个陀螺似的跟着他上了车,这时候如果他把我拉去卖了我肯定还朦在鼓里帮他数钱,不过现在我已没心思去想后路了。
  在三轮车上,夏斌告诉我说以前他上了三个高中,高一高二在风林中学,高三在马场中学,高四在平坝中学,就是这里,我问他为什么上了三个高中,他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下了三轮车夏斌领着我朝一条路走进去,这条路两旁是古红色的围墙,墙壁上有的地方已经斑驳剥落,没掉的上面有些张牙舞爪的小人和动物,更多的胀话,都是用粉笔画写上去的,往里走我渐渐发现这里像是一所学校,果然,当我们走到一个小卖部门口的时候,看到前面有扇双开的大铁门,铁门左边挂着一块白色木版,上面写着:平坝县第一高级中学。
  我想这就是夏斌说他上高四的那个学校了吧,看起来好破旧,我在铁门边瞅着里面的学校和操场,教学楼看上去已经很陈旧了,还挺矮,只有四层,篮球场只有两个,此时球场上没有一个人。我在小卖部门口看着行李,夏斌去到门卫室窗户边,他像是在和里面的人说话,不一会他过来告诉我说:“还是像以前一样,十二点放学。”
  我看了看表,现在十一点半,便问他:“这就是你上高四的那个学校吧!”
  夏斌回答说:“是啊,都十多年了,以前我们上学那会食堂很小,宿舍也很小,房顶还是用瓦盖的,一到春天外面下大雨,宿舍里就下小雨,现在好多了,前几年修建了两栋宿舍楼,还扩建的食堂和操场,现在的学生比我们那会享福多了。”
  他跟我说了一大堆以前在学校的事情,听的我不胜其烦起来,最后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夏斌说:“等放学后我看看我那个侄女,听娃娃说这姑娘成绩不错,我带她去买点学习资料什么的,上次我回来她才上小学呢,几年不见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了,还认不认得我。”
  我们开始在外面等,十二点准时听到里面响起下课铃声,夏斌赶紧走到门校口去,门卫出来打开铁门,没一会三五成群的学生们就走了出来,安静的操场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女孩子们大多背着书包,她们谈笑风生,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着年轻和单纯,男孩子们有的手里抱着几本书,大多空着手,个子高一点的看上去像流氓,这场景让我想起了我的高中时代,那孤独而沉重的三年,像个围城似的,现在想起来那三年应该是我至今最快乐的三年了吧。
  我们站在路边上,同学们从眼前走过,夏斌扬起头在流动的人群中张望着,我听到他用本地话朝里边叫着:“小颖,小颖。”
  他的方言我听得似懂非懂,学校门口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哎!”
  接着夏斌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我面前,她们背着书包,一个高子一些,一个矮一些,两个女孩子都是青春绽放的笑脸,我不知道哪个是他侄女。
  高个子女孩站在夏斌面前喜出望外的样子,她用方言说:“斌叔,你回来了!我哥有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夏斌:“你哥没回来,我们刚下车,还没到家呢,我先来看看你。”
  姑娘问:“你回家我哥知不知道?他好久没给我写信了,也不知道他和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夏斌说:“他在那边过的还好,回家前我去找过他,他给你买了这个,知道这是什么吗?”
  夏斌从衣服里拿出一个东西出来,小姑娘接在手里,惊喜道:“哇!MP3,谢谢斌叔!”
  夏斌:“谢你哥才对,是他给你买的,几年不见你长高了,我都快认不出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姑娘羞涩地说:“斌叔我没变啦!”
  夏斌:“我听丁当娃娃说你成绩很好,是不是真的?”
  姑娘自信地说:“一般啦,反正今年高考南大是跑不掉的。”
  夏斌问:“南方大学?”
  姑娘说:“是呀!我最想上的就是南方大学了!”
  夏斌:“到时候你若考上了南大我送你一部手机。”
  姑娘惊喜道:“真的?”
  夏斌保证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姑娘期待地说:“那你就等着看好了,到时候我要三星的。”
  夏斌附和道:“没问题!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牌子的我都送给你,对了小颖,丁当他们在家听不听爷爷奶奶的话?”
  姑娘沉下脸来,叹了口气,说:“娃娃还听话些,她哪都不跑,放学回去就陪小杰在家,丁丁当当两个人放学后常跟人家到处跑,上个月我从大十字一家台球室门口走过时,晃眼看到她们和几个男生在里面打台球,我一走进去她们就从后门溜了,这两个姑娘家里没一个管的了,你回去问问爷爷奶奶就知道了,这次回来斌叔你真的要好好管管她们了,不然以后谁也管不了啦!”
  听了姑娘的报告,夏斌在一边小声责骂着两个女儿,我一直站在他侧面,那姑娘有些精灵古怪,她大概看出了我的来头,就没来由的冲着我喊了一句:“高嫂,你可回来了,以前小杰每天都哭着要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斌打断了:“小颖别乱叫,她不是高嫂,你嫂子没和我们一起来,这个姐姐是我特地从城里请来照顾丁当和小杰他们的,放假了你可以去我家和娃娃她们一起,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可以问她,人家可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呢!”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22:45: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沧海之鱼 于 2014-5-27 16:00 编辑

  很显然,姑娘那句话里隐藏了许多有关夏斌过去的信息,那些信息是我后来从别人口里了解到的。
  我们带两个姑娘去吃午饭,个子矮的是她同学,吃了午饭又带她们去书店买了些学习资料,因为下午还有课,两个姑娘从书店出来就回学校了,然后夏斌带我去附近一家超市买了些糖果,买了糖果又去菜市场买了些蔬菜,从菜市场出来,夏斌又拉着我上了一辆三轮车,我想,无论如何,下一站就是家了吧。
  可是我又错了,他把我带到了一个陌生人家里,是他高中同学,叫苏洧,住在平坝尧南,那人长得和夏斌一样魁梧,虽然没有夏斌高,但是看上去也到了他的眼眉处,两人在相貌上也有几分相似,都是高鼻梁,窄脸庞,尖下巴,咋一看还以为他们是两兄弟呢。
  我耐着性子陪他们在家坐了两个小时,多年不见,他们畅谈阔饮,我被冷落在一边,那时候我真感觉自己像只囚鸟,简直是在受罪,受罪不说还被他同学误会,那人以为我是夏斌的老婆,说夏斌娶了我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真是他的福分,我在旁边听了真受不了,有一刻真想一走了之。
  像是看一场无聊透顶的电影似的,我坚持坐到他们散场,等我们起身时已是傍晚五点,外面的天光变得暗淡下来,我们从他同学家出来,夏斌又拉我上了一三轮车,此刻,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始质问他:“我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回家?你家还有多远?天都快黑了!”
  夏斌的回答让我无比泄气,他说:“别担心,我们这就回去啦,到家还远着呢,不过在天黑之前应该可以到家。”
  十几分钟后,我们在县里一个小站下了车,夏斌说这是北门车站,接着我们拖着行李又上了一辆中巴车,司机说我们来的真巧,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我看到它的终点是一个叫九甲的地方。
  天渐渐暗了下去,车窗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冷风从前面窗缝中灌到车里来,耳边只听到车低下轰轰的引擎声,此刻我相信我是怀着愤怒和恐惧的心情坐在车上的,这种愤怒和恐惧随着汽车不断前进而与时俱增,在这人地生疏的异地他乡,我能感到安心吗?此时我已毫无后路,夏斌是我唯一的靠山,我忍不住会想万一他是个坏人,我不是任他宰割了么?
  而夏斌像是在故意挑战我的忍耐极限似的,如果不是这样,他就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丝毫体察不到我此时的心情,好吧!我在心里自我安慰,粗心大意总比坏人强多了,于是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这次下车还不到家,就算遇到阎王,我也会马上转身回我的老家去,哼!
  从城市到乡下,从便捷到坎坷,从喧哗到宁静,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回家之旅。
  客车在满是泥浆的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到九甲时已经快七点了,冬天的晚上来得早,下车时外面已经变得朦胧不清,还有雾,我看到远处四周黑压压的一片,有几处灯光从远处照来,因为雾气重的缘故,那那些灯光看上去闪烁着黄色的晕圈,我抬头往上看,头顶是朦胧的一片天光,于是我知道那黑压压的一片如果不是高山就是树林,远处那些灯光应该是从人家屋里照出来的。
  我正惊讶于眼前这片模糊光景的时候,夏斌叫我背上东西赶紧走,不然晚了路上看不清,容易摔交,我喜不自禁的问他:“你家是不是就住那里?”
  我用手指了指远出亮着灯光的地方,他说不是,那儿是中所,等会我们还要从那里经过,听了他的话我感到一阵沮丧和懊悔,心里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心中的恐惧占据了恼怒,我失去了转身回老家的勇气,此时,我甚至不敢大声责问他,生怕他突然翻脸一走了之把我扔在这里,我只得把恐惧和气愤化为可怜的乞求:“你家在哪里?到底还有多远?”
  夏斌似乎听出了我声音中的恐惧和可怜,他赶紧赔笑安慰我说:“快了,快了,别担心,再走一个小时就到家了,喏,看到前面起雾的地方了吗?那里就是麦翁河,沿着那条河往下走就到家了。”
  还要走一个小时!居然还要走一个小时!老天爷!我快疯了!
  夏斌背上行李继续上路,我怀着仇恨的心情提着包裹跟在后面,真想把他杀了,我们在一条小路上穿过那片灯光,尽头是一条大路,接着我们又踏上了大路,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泥路,是我至今见过走过的最不堪的路,它的宽度不足四米,路上全是石头和泥浆,两边是被货车压出来的车辙,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两条深深的轮沟,我不知道这样的泥路在晴天走起来是这样的场景,会不是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像这样的雨天我是领教够了,轮沟里全是水洼和泥浆,简直让人无从下足,下足后还得小心翼翼,像是摸着石子过河似的。
  夏斌走在前,步履如风,我一步三滑的跟在他后面,如履薄冰,途中摔了三交,第四交要不是他及时拉住我已经滚到下面河里去了,后来他干脆把我身上的东西全拿过去,说没见过走路像我这样的,他说以前他们上初中的时候,不管天晴下雨,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天天走这条路。
  “我们那时候早上去学校,中午放学后回家吃饭,吃了又回学校,下午放学再回来,几公里路程每天要走四躺,一点都不觉得累哩。”
  我没心情也没心思去管他一天要走几躺,这时我只想赶快到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吃完八十斤奶酪,吞下九十个鸡蛋,喝完一百瓶牛奶,最后倒头一觉睡到天亮,谁也别想把我叫醒。
  现在,虽然我身上没有了包袱,可是我再不敢走那么快了,在我再三的央求下,夏斌终于给了我一只搀扶的胳膊,在疲惫和饥饿的唆使下,我已经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了,当我们经过一个悬崖路,走完第十八个弯时,最后终于到家了,那时已是晚上八点,到家后我才发现身上全是泥浆,尤其是裤子上,脚上那双鞋已经被黄泥染得不成样,当时我心中难过得要命,真可惜了我这双六十八的奔尘运动鞋。
  眼前是一栋双层楼的小平房,房前有一棵黑糊糊的大树,后来才知道是樱桃树,外面漆黑一片,小平房的一楼没有亮灯,只有二楼一间屋子里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依稀听到里面响着声音,我们站在楼下,夏斌仰起头来朝楼上用家乡话叫:“丁丁,当当,娃娃,把外面的灯打开,我回来了。”
  我以为房间里的孩子们听到夏斌的声音会一窝蜂的涌出来,然后兴高采烈地叫着爸爸,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出呼我的意料,夏斌一说话楼上的灯就突然熄了,而且还没有了任何动静,夏斌看到孩子们没出来,开始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怎么回事?孩子们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
  他又对着楼上用同样的话叫了两遍,过了一会,楼上有了动静,先是房间里亮起了灯,片刻后,我听到上面响起开门声,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走了出来,看上去像个小姑娘,她悄悄靠在阳台护栏上,露出半个脑袋朝楼下看了看,夏斌看到有人出来,赶紧叫道:“娃娃,是我呀,我回来了,快把外面的灯打开。”
  可是阳台上的小姑娘毫无动静,她盯着楼下的我们,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夏斌看到楼上的人毫无动静,他提高嗓门又叫了一遍,两遍,到第三遍的时候我才隐约看到小姑娘有了动静,她迟疑着向楼梯口走去,然后举起手来像是在楼梯口的墙壁上摁了一下,这时,楼下一片大亮,我就是在这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个泥人的。
  在灯光的照明下,我和夏斌拿着包裹从楼梯间上二楼,果然是个眉目清秀小姑娘,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样子,她的眉宇间隐约透露出一种坚毅的神色,我以为她会飞快的跑下来扑到爸爸怀里,或是帮我们拿点东西,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我的预料,她像个神一样站在楼梯口堵着不让我们上去,我在震惊和疑惑中看到她脸上有些惶恐和不安,又有些期待。
  “你们是谁?”
  小姑娘似乎还没有认出爸爸来,夏斌急忙向小姑娘表明自己的身份:“娃娃,我是爸爸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小姑娘有些不信:“你是我爸爸?”
  夏斌疑惑地回答:“娃娃,我真是爸爸啊,你不认得我了?”
  小姑娘试探地问:“你真是我爸爸?”
  夏斌一脸茫然的样子,他突然紧紧抓住小姑娘的双臂,摇撼着说:“娃娃你是怎么了?我真是爸爸啊!”
  小姑娘坚决道:“你若是我爸爸,他叫什么名字?”
  此时,不只是夏斌,连我都开始惊怪起来了,夏斌不停的解释:“娃娃你怎么不认得我了,我真是你爸爸啊!”
  小姑娘仍旧不买他的账:“如果你真是我爸爸,你应该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夏斌解释半天也无可奈何,最后只得回答:“我是夏斌,夏斌是我,是你货真价实的爸爸!”
  听了夏斌的回答,小姑娘脸上的惶恐消失了,只是不安多了份期待,看来,“夏斌”真是她爸爸呢!我以为现在她能让我们上去了,可是,这个谨慎的小姑娘似乎还不放心,刚才夏斌只是过了“爸爸”这一关,接下来还要过“妈妈”这一关,她继续让夏斌回答自己设置的验证码:“那么,你说,我妈妈叫什么名字?”
  此刻夏斌简直变成了丈二和尚,让人摸不着头脑,他脸上的疑惑已经变成了惶恐,说话都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他像是乞求似的叫道:“娃娃你……你怎么了?难道你不认得我了吗?别吓我!我真的是你爸爸啊!”
  此刻小姑娘脸上的不安变得有些舒缓了,但她毫不退让,仍旧说:“我爸爸是叫夏斌不错,虽然你答对了,但如果你真是我爸爸,你一定知道我妈妈叫什么名字,说不出我妈妈的名字,就算你是‘夏斌’,你也不是我爸爸。”
  听了小姑娘的话我都惊呆了,而夏斌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似的,他犹豫着,像是在沉思,我隐约看到一种愧疚的东西出现在他脸上,接着他殃殃地说:“你妈妈叫苏好!”
  空气沉默了,夜色沉默了,在这沉默的片刻里,我看到小姑娘眼眶里噙满了泪水,那迅速凝结的力量仿佛将要决堤,没人知道汹涌澎湃的山洪正冲击着她心里最后的防线!
  突然,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夏斌急忙把她抱在怀里,小姑娘在爸爸怀里哭了起来,她哭了很久,平静下来后她抽泣着说:“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小杰现在不要妈妈了,也不要爸爸了,他现在谁也不记得了,爸爸你回来还走吗?要是又走的话小杰还会像上次一样又哭又闹的。”
  不知什么时候夏斌眼里也出现了泪花,他抱着女儿,无限怜爱的样子,他用心地说:“我不走了,以后我永远在家陪你们。”
  父女俩温存起来,亲热了一会,小姑娘对爸爸说:“我好想妈妈,她现在在哪里?她有好几年没有来看我们了,今年过年她会不会来看我们?”
  夏斌说:“你妈在很远的地方,今年她会回来看你们的,一定会的,我发誓,我保证,她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22:46: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沧海之鱼 于 2013-10-20 22:48 编辑

     不知什么时候,我看到有个小男孩鬼魅般的出现在走廊上,他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刚才小姑娘哭泣时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像个小木头人似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动于衷,我想他准是小姑娘刚才说的“小杰”了,小木头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爸爸就站眼前,更没意识到爸爸的到来是件开心的事情,多年不见,或许他早已忘却爸爸妈妈的存在,曾经的哭闹已经在时间的冲刷下归于平静,那么谁的到来和离去又与他何干呢?他只是个还不记事的孩子而已。
  夏斌发现了后面那个小男孩,他放下女儿走过去,蹲下身子试着叫他:“小杰,小杰,还记得我吗?我是爸爸,快叫爸爸。”
  小男孩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把眼前的人盯得紧紧的,像个陌生人似的,他的双眼滴溜溜转着,像是在极力搜索“爸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是看来他一无所获,什么也没想起来,夏斌看着儿子对自己这么漠然,他急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些糖果出来:“小杰,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牛皮糖,拿去!”
  可是小男孩并没有接过夏斌递来的东西,不但如此,爸爸这一举动惹来的后果是小男孩突然转身朝屋里跑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得死死的,我听到他在里面哭了,还大声叫着:“三姐他们是谁,我好怕!叫他们走开,走开!哇……哇……”
  小姑娘急忙上去拍门:“小杰,别害怕,是爸爸回来了,还有妈妈,妈妈也回来了,你快开门啊,妈妈在外面,你快出来看看妈妈。”
  这个可恶的小姑娘,她的话像是子弹一样击中了我,我居然成了小男孩的妈妈,真不知道是她故意这样叫还是别有用心,我急忙用用眼神向夏斌表示我的诧异和不满,他似乎读出了我眼中的意思,急忙上前对我说:“小雨,帮帮忙,帮帮忙,他只是个孩子而已。”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只是个孩子而已,曾经,一颗糖就是他的一片天,现在,他忘记了那颗糖,却还记得那片天。
  娃娃这一说果然凑效,小男孩停止了哭泣,他把门打一个缝,把小脑袋从门缝里露出来,夏斌急忙给我一把糖,同时示意我上去,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去了,第一次演戏心里砰砰跳过不停,我蹲在门口看着小男孩,使劲装出一副妈妈的口吻对他说:“小杰,我是妈妈,不记得我了吗?给你糖糖吃,很甜的,你吃一颗嘛,真的很甜的,你看我吃给你看,好甜啊。”
  我没有把他吓哭,这让我感到欣慰,可是他也对我的表演无动于衷,只是盯着我的脸看,要把我的脑袋看穿似的,他像是要从我的脸上找出一鳞半爪与他记忆中吻合的东西来。
  此刻他不哭我倒想哭了,只急得我五内具焚,正当我感到黔驴技穷的时候,眼前这个小导演给了我一个鼓励的举动,他突然把我手上的糖果一把抓去,然后跑开了,我的第一次出演宣布成功。
  大家开门走进屋子,里面又是一番让我眼花缭乱的景象,有个床,很小,没有蚊帐,没有柱子,大小刚好可以睡得下两个小人,上面的被子乱糟糟的,地下有个黑糊糊的铁锅,像是炒菜用的,锅口翻过来扑在地上,就躺在那个小床的床头。
  床尾有两条长板凳,板凳上盖有一张木版,像是建筑工地上用的竹跳板,上面凌乱地堆满了衣服,全是孩子们穿的,在这张简易的桌子旁边,我看到有张稍高一点的桌子,像是架钢琴,我走近一看,果然是钢琴,钢琴上有些长短不一的竹筒,大多有母指般粗细,我随便拿起几根看了看,有的上面有六个孔,有的有七个孔,我知道六孔的是笛,七孔的是箫。
  放下竹筒,我在钢琴的琴键上摁了几个键,房间里顿时响起几个古老而沉重的音符来,这些音符听上去就像魔鬼睡觉时的磨牙声,与寂静的寒夜听得格格不入,我赶紧停止手上的动作。
  钢琴上面同样堆满了孩子们穿的衣服,前面墙上有个窗户,上面没有窗帘,只有几件小衣服,它们象征性的挡在窗户上,上面用根绳子拉着,显然那么小的衣服不能全部挡住整个窗户,下面已经明显露出了几根钢筋来,有一扇窗户的玻璃破成了一个窟窿,不知道哪个手巧的姑娘用一本书挡在那个黑风呼啸的地方。在靠床的那面墙壁上,我看到几张照片,走近一看,全是明星艺术照,都是我从没有听过的明星。
  在一个角落我看到一张小照片,上面有三个姑娘,其中一个正是刚才那个小姑娘,她应该就是夏娃吧,另外两个姑娘稍微比她高些,她们一定就是丁丁和当当了,没看到小杰在上面,三个女孩子腼腆地微笑着,各自伸出右手比画着自己的手势。
  我在继续审视房间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夏斌和女儿的说话声:“她们去了哪里?”
  娃娃回答说:“爸我真不知道,她们经常逃课和同学到处去玩,大姐去找男生谈恋爱,二姐去网吧玩游戏,找人打台球,老师管不了她们,爷爷奶奶也管不了她们,谁也管不了她们,上次大姐回来的时候是星期三,二姐回来的时候是星期四,她们一回来都去给爷爷奶奶要钱,没要到她们又去向大伯娘要,不知道要没动要到,第二天他们又走了,到今天还没回来。”
  夏斌生气地说:“这两个死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回来看我不打断她们的腿。”
  我在门边听着他们说话,感觉脚板底下凉飕飕的,鞋子可能进了水,此刻在寒冷和饥饿的驱使下,我已经没心情去理睬这样一间简陋不堪的房间了,也没心思去听他们说话了,于是我打开门过去问夏斌:“有没有换的鞋子,我鞋子进水了。”
  夏斌看我这么狼狈,他对娃娃说:“你去把你大姐的拖鞋找来,我去烧点水给这个姐姐洗脚。”
  两个人起身离去,我坐在他们原来的位置,刚才那个小男孩就坐在我对面,他正吃着刚才从我手里抓去的糖果,还直直地看着我。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22:47: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沧海之鱼 于 2013-10-20 22:49 编辑

  这是一个火炉,烧煤炭的,有个七字形的排烟管伸到屋外去,这个房间比隔壁那个房间大一些,中间有根绳,绳的一端有块布,屋角有张床,比刚才我看到的那张稍微大些,我看到床上整齐地铺着一张被子和一张毛毯,床旁边有张桌子,桌上放有一些课本,还有个书包。
  在另一面墙壁下,摆放着一袋一袋的东西,摞得老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旁边是一个看上去像是橱柜的东西,整个房间里除了一些杂乱的我没见过的东西外,什么也没有,没有想象中的沙发,大床,暖气,甚至连饮水机电磁炉这些基本的东西也没有。
  我正为自己的悲惨命运感叹不已的时候,对面那个小鬼突然没来由地叫了我一声:“妈妈!”
  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的顶撞他:“小鬼,你叫谁妈妈?谁是你妈妈?”
  这话我没说出口,我立刻想起他是我的小导演,我在他面前扮演的是一个妈妈的角色,如果这个角色我演得蹩脚了他就会行使他的哭闹权利把我辞掉,我想,或许这个角色将伴随我到离开那天为止。
  “我还要!”小男孩伸出小手来。
  我赶紧伸手到口袋里,幸好买糖的时候我放了一些在口袋里,我抓出一把糖果出来,逗他说:“叫妈妈,不叫不给!”
  小家伙居然不假思索地就叫了:“妈妈!”
  这倒叫我有些吃惊呢,不过我像是已经进入角色,有了心理准备,他这句“妈妈”不但没有引起我的反感,反尔让我听得十分享受,甚至还有些感动起来,有一刻我竟忍不住想,将来有天我也要生一个像他这么可爱的儿子来,正当我沉溺于这种遥远的幻想中时,娃娃开门走过来,她手上拿着一双毛线拖鞋,走过来对我说:“姐姐,这是我大姐的拖鞋,你看合不合脚。”
  我接过鞋子:“谢谢你!娃娃!”
  我脱下鞋子,里面果真进水了,污水把我的白色袜子染成了黄色,那是我起身前花十块钱买的,还不到几天就这样被糟践了,最痛心是脚上这双‘奔尘’运动鞋,全是泥浆,惨不忍睹,我忍不住难过起来,像是最心爱的人受了委屈一样,都怪这该死的雨天,该死了路途。
  虽然我嘴上什么也没说,不过我相信我是把想说的话都表露在脸上了,娃娃坐在小男孩旁边,我脱鞋子的时候她紧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像是在看什么希奇古怪,我被她那直勾勾的双眼看得不自在起来,她大概出了我此时的心思,我正要发作,她突然问我:“姐姐,你累不累?你的袜子都染胀了,我找一双给你,也是我大姐的,我的太小你了你穿不上。”
  她没问我有没有换的就又跑开了,不一会就找来了一双干净的袜子,白色的,上面有些小女孩喜欢的图形,她这一举动把我想说的一切都堵回去了,我接过她手中的袜子,心里一阵羞愧,我问她爸爸打水怎么还没来,娃娃说:“家里的水已经用完了,爸爸打着电筒去河里挑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没多远。”
  听了娃娃的话,我一阵吃惊,他们用水还要去河里挑?难道农村真没有自来水?是了!是了!我心里不由感叹,城市和乡下的差距竟是这么大,在城里一切都是那么便捷,吃穿住行,还有玩乐,有时候只要你有钱,什么东西都可以包送到家,正如那句广告词:城市让生活更美好,怪不得第三产业在新中国的今天发展得如此迅速,尤其是大城市,原来人们有钱就变得懒了。
  可是这个结论我却不能放到夏斌身上去,从乡下到城市,他完成了人生最艰难的一次跳跃,他有城里人拥有的智慧和整洁,如今从城市到乡下,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他的腿还能走满是泥浆的山路,他的肩还能挑两担水,他的身上依旧保留着乡下人具有的勤劳和质朴,不得不说,他是个有追求有理想并为之奋斗的人,我想象得到,当他第一次离开家门去到遥远的大城市时,他是多么渴望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城里人啊,如今看来,他成功了。
  关于夏斌的过去我不了解,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和想象,接下来我想起他那个贵太太来,我的思路从那个女人身上得到了启发,沿着那个女人,我想,或许夏斌是因为靠她才在城里站稳脚跟的吧,如果真是这样,他不正像《红与黑》中那个于连吗?书中的于连有小白脸的嫌疑,我向来讨厌那种人,夏斌诚然也有这样的嫌疑,可是,在我主观意识里,如果不给我一个可靠的证据去证明,没有一个这样的事实,我就很难把他想象成那种人,我相信我的判断,所以我觉得那个漂亮的女人不应该是他成功的原因,而是他多年不泄努力的收获,就凭他那双无所不往的脚,那双勤劳的手,还有他那颗金子般的孝心,他就值得拥有那样一个美丽的妻子。
  我又陷入了这种遥远的幻想中去,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夏斌的声音:“娃娃,把外面的灯打开,拿水壶下来。”
  娃娃起身离去,不一会提着一壶水和她爸爸一起上来,烧水的时候父女俩坐在火炉边谈话,夏斌把儿子抱在腿上,他问娃娃爷爷奶奶为什么不下来和他们住在一起,娃娃说:“爷爷奶奶不稀罕住我家的房子。”
  我在一边听他们说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水烧温后娃娃去拿洗脚盆过来,我想洗个热水澡,就问夏斌:“在哪里洗澡?”
  夏斌回答说:“没有洗澡的地方,要洗就把水烧开,然后倒在大盆里,冲点冷水,自己洗,或是叫娃娃帮你洗,如果不怕冷的话。”
  听他这么说,我洗澡的欲望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洗完脚后我感觉肚子有点饿,就问他:“有没有什么吃的?”
  夏斌又问娃娃:“还有没有菜饭?”
  娃娃说:“我们好久没吃饭了。”
  夏斌吃惊道:“不吃饭你们吃什么?”
  娃娃说:“奶奶不给米,只给一点钱,我们都是吃面!”
  夏斌奇怪地问:“奶奶为什么不给你们米?”
  娃娃:“不是奶奶不给我们米,是大伯不让奶奶给,大伯说米不是你种出来的,所以不给。”
  夏斌听了这句话后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放下儿子对娃娃说:“娃娃,你去煮碗面给姐姐吃,我去一躺大伯家。”
  娃娃拉住爸爸的手,问:“你是不是去找大伯打架?”
  夏斌笑着说:“别乱说,我去看看他们,还有爷爷奶奶,我给他们买了些东西现在送过去。”
  夏斌走后,娃娃给我煮了一碗面,虽然没有多少油水,我却吃得很香,期间娃娃问我:“你是来帮我们洗衣服的?”
  我说:“不只是洗衣服,还有其他,比如做家务,还有做菜做饭是什么都做。”
  娃娃问:“我爸说你是大学生?”
  我说:“是啊,以后进了大学你也是大学生了!”
  娃娃叹息着说:“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进入大学!”
  我鼓励她说:“只要你好好学习,将来高考取得好成绩就可以上大学的。”
  吃完面娃娃帮我放下碗,然后我们坐在火炉边烤火,我看到她脸上有点不自然的样子,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刚才我以为你是我后妈,所以才叫小杰叫你妈妈的。”
  我听得心里一惊,她的话里包含了许多内容,心想难道之前我看到的那个贵夫人是娃娃的后妈?也就是夏斌的第二个妻子?还有,难道娃娃从来没有见过那个贵后妈?是了,是了,我突然想起小姑娘刚才和爸爸相认时说的话来,她说她想妈妈,原来她说的是亲妈,并不是那个后妈。
  之后我和娃娃谈了许多,从中了解了一些有关她爸爸的事情,那个贵妇人果然是娃娃没见过一面的后妈,小姑娘也不知道那个后妈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姓高,小杰是夏斌和她生的,丁丁当当娃娃三姐妹是和前妻苏好生的,最后娃娃还去把她妈妈苏好的照片拿来给我看,我问她妈妈去哪里了,娃娃叹息说:“我也不知道,妈妈有多年没来看我们了,爸爸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今晚我和两个孩子一起睡,就在这间屋子里,娃娃和小杰睡一边,我睡一边,以前我从不和人睡觉,不过现在此一地彼一地,环境所迫我只能和他们挤一张床了,我和娃娃一直聊天到十点,睡着的时候他爸爸还没有回来。
  
 楼主| 发表于 2012-11-11 22:48: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 奇怪的一家人

  第二天一早,我被房间蟋蟋的声音吵醒来,睁开眼看到天已经亮了,小杰还在我的脚边睡得正沉,不知什么时候娃娃已经起来,我看到夏斌正在火炉边烧火,整个房间全是烟,这是个通间,既是伙房,又是卧房,中间隔块布就是墙。
  我想起床了,可是因为房间里有个大男人的缘故,即便我身上穿有一层厚厚的保暖内衣裤,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当着他穿衣服,我在床上寻思着,瞅着他离开房间的空挡,我迅速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然后走到火炉边去,穿鞋子的时候夏斌提着一桶煤块进来,他看到我已经起来,说你起了,怎么不多睡一会,我说睡不着了。
  这其实是谎话,我在心里说你烧火搞的那么响,还把房间整得乌烟瘴气的,我不被熏起来才怪。然后我问他:“娃娃去哪里了?”
  夏斌说:“她今天还要上课,明天周末你们可以在一起,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叫她,唉,她虽然是最小的,可比丁丁当当听话多了。”
  然后他接着说:“等会吃点东西我带你去她爷爷奶奶家,没多远,就在后面,去见一下他们,不然他们不认识你会把你吓跑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耸人听闻,我问他今天有什么事,夏斌说:“我去对门找一下丁丁和当当,听娃娃说在对门她们有几个同班同学,我去找找看在不在别人家。”
  我问他今天早上是不是又要吃面,他说不,吃饭,我说哪有米,他说昨晚他买了一袋回来,我心里疑惑,问他在哪里买的,他说在他大哥家买的。
  我们开始做饭,菜是昨天在平坝买的,吃饭的时候我把小杰叫了起来,吃完饭后我们带着小杰又去了他爷爷奶奶家,在后面几百米远的半山腰上,我和夏斌带着小杰去到他爷爷奶奶家门口,在那里刚好可以看到夏斌家的房顶,上面蓄满了水。
  夏斌爸妈住的是一间破旧的老屋,这座老屋前面墙壁中间只有一道很窄的木门,墙壁是用大大小小的岩石一块一快砌成的,岩石与岩石间的缝隙横是一条条直线,竖是杂乱无章的裂痕,有的缝隙里长出一些绿色植物来,我叫不出那些植物的名称,那些杂乱的岩石缝隙突然让我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老人来,那老人额头上脸上苍老的皱纹和这些岩石缝隙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这个房子的房顶不是平的,而是中间高两边低的倾斜屋顶,屋顶也是用石头盖的,我看到那种石头比较宽,比较薄,我问夏斌那是什么石头,他说那叫石板,可以拿来盖房,还可以拿来铺地,我在园坝里欣赏那些石头的时候,夏斌抱着儿子在门口敲门,一边敲一边叫爸妈,可是过了一会仍没人出来。
  我看到房顶上一股股青烟正从石板间冒出来,于是知道屋里一定有人,然后我开始疑惑,屋里的是人没听到敲门声还是故意不出来呢?
  夏斌一直敲门,过了很久里面终于有了反应,不是有人出来开门,而是里面终于有人说话了,我听到里面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滚回你的城里去,这里不是你的家。”
  我看到夏斌脸上一阵青红,他隔着门对里面的人说:“妈,你开门啦,这么多年了你是还不肯见我,小杰都快五岁了,你怎么还老想不开?”
  里面老妇人的声音:“我没你这个儿子,也没你那个媳妇,她嫌弃我们,我们更嫌弃她,你们生的孩子我们也不认,就是孙子我也不稀罕。”
  夏斌:“妈,当初是小漫不好,她不该那样对你们,我跟她商量好了,今年过年她会来看你们,到时候我们打算把小杰带到城里去上学。”
  里面老妇人的声音:“带走了永远不要回来,以后那几个姑娘就随她们自生自灭好了。”
  夏斌:“妈,不是这样的,如果丁当还想上学我就继续供她们上高中,如果她们不想上学我也把她们带到城里去,给她们找份工作,她们在我身边我会放心些。”
  接下来我听到里面说话的不是先前那个老妇人,而是一个老头子的声音:“小斌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那两个姑娘还要上学,你们相隔千里,天高皇帝远,我们又无能为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个丫头野惯了,谁都管不了,你就不担心以后她们去平坝上了高中只会变得更坏?就算你想把她们带到城里去,你那个贵媳妇会接受她们吗?她连我们都容不下,还会容得下两个调皮的姑娘?”
  夏斌沉默了一会,然后说:“爸,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里面老头怒斥道:“现在你知道问我该怎么办啦?早知今日,当初为什么要和苏好离婚?你后悔啦!”
  夏斌:“爸,我不离行吗?还不是妈拼死拼活叫我离的,现在离了你们为什么连我都不肯见一面了。”
  里面老头子气愤的声音:“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苏好离婚的真正原因?别拿你妈来做挡箭牌,她是个老顽固,你是个野心狼子,就是你们合伙起来把苏好撵走的。”
  这时候我听到里面两个老人拌起了嘴,因为声音比较小,我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里面吵了起来,夏斌赶紧对里面的人说:“爸妈你们别吵了,以前都是我不好,你们不开门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