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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集《留在处方签上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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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8-18 13:39: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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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字数: 133000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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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方式: 正常稿酬出版 
内容简介: 《留在处方签上的爱》是作者近十年书写的散文随笔,计十三万余字。分《过去的时光》、《远去的背影》、《留在处方签上的爱》、《人生的牵袢》和《沿途的风景》五个部分。
其中《过去的时光》含《芳姐和我的乡村》、《那些珍珠一样窜缀着我的童年》、《任婆婆留在我童年的影子》等等,主要书写作者的童年,《远去的背影》包括《端午》、《寄向何方》、《故乡的小池塘》等等 ,书写了作者的父母与亲情,《留在处方签上的爱》包括《美丽的职业美丽的职业装》、《我与丹波活佛的缘》、《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等等 ,书写作者职业生涯中令人感慨的片断,《人生的牵袢》包括《沉醉在梨乡》、《来自远方的布道》、《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等等,书写了给予作者温暖友情的朋友、同学以及相关的生活;《沿途的风景》包括《看海去》、《走进卓克基土司官寨》、《美丽的广安我们来了》等等,那是作者曾经走过的一些地方。
作者自荐: 文风朴实,文心沉静,思想意义积极向上,虽是随笔散文却也随笔不随,散文不散,字里行间满是传递爱心播洒温暖的正能量。在这个我们日益浮躁的社会,应该算算得上一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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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时光
                  In The Past
    童年的日子一天天水一样地流过,这几张黑白照片记录下来的日子不过是那些日子的一个小点儿,静静地沉在记忆深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与幽幽的清香,像珍珠一样窜缀着那些更为平常而远去的童年。
故   乡
                                                                        
最早,故乡在母亲给我讲的零零碎碎的故事里。
母亲说故乡是一个小镇,外公外婆和家里的人住在小镇那唯一一条长长的街道尽头,街面是不很规则的青石板路,因为天气潮湿,青石板总是湿漉漉的,石板间会长出许多青翠稀疏的小草来。街道两边是木石结构的平房,家境好一些的人家也有小楼,小楼上还有低倭的楼阁。外婆就是在阁楼里被廛了脚,学会了针线和刺绣。妈妈说外婆很美,方园十里八乡都有名气。我看母亲大而黑的眼睛,想象着外婆依稀美丽的身影。外公是一位很严厉也很有名气的裁缝,逢着赶场天,家里那间临街的辅子里就挤满了做衣服的人。母亲说大舅和三姨很小就跟着外公学着裁缝。我想到那些老电影,想象大舅和三姨小小的身影在辅子无声的晃动。
母亲说小镇被一条名叫落雁河的河包围着。母亲还说爷爷奶奶的家就在落雁河对岸。奶奶是得病去世的,爷爷没过多久也去世了。
落雁河,这本身就是一个多美的名字啊。母亲说落雁河两岸是大片的油菜地,每年三月油菜花开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油菜花浓烈的花香,蜜蜂和蝴蝶连成了片,外婆常带着母亲和姨妈到落雁河边玩耍。于是故乡在我心中总是三月飞花充满诗意的模样。记得我刚学会看地图的时候,我就无数次在地图上踏上过回故乡的路,想着自己披散着一头漂亮的秀发在三月飞花的油菜地里奔跑,让青春的身影在那一望无际的原野里释放对生活的激情。
但我却始终没有机会回到故乡,直到后来母亲去世。
母亲去世后我回到故乡,那时外婆已去世多年了,我在堂屋里看见了外婆的照片,在那张满是邹纹的脸上,我极力想寻找那个十里八乡都算得上美人已经很难了。外公也已老朽,时时拄着他那根竹杖在堂屋前晒太阳,每次我从外面回来,他只是抬起他那双有些沉重的眼睑,慈祥地对我一笑,那笑就象一道光芒照进了我的心,可瞬间就熄灭了,外公言语极少。大舅已另立门户。外公为三姨招了上门女婿,住在老屋。老屋不是很大,临街的辅面大概有二十多平米,每天早晨开门的时屋外的光线一下子洒进来,屋里就透亮了。门板又宽又大,门上钉着一把我从来也没见过的很古老的铜锁扣,因为摩挲的人太多而显得异常的光滑与锃亮。辅子里摆着几部缝纫机和一个大的裁剪板。三姨收了几个小徒弟,小徒弟们一个个眉清目秀,只是常常不知该做什么的他们呆立在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三姨或者三姨爹做衣服。那些小徒弟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对大舅和三姨的想象,只是色彩上他们要鲜明一些。
辅面后面是厨房和徒弟们住的房间,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子里种着两株芭蕉树和几棵美人蕉,美人蕉正开着淡黄的花。楼上有外公三姨表哥表姐们的房间,虽然开间都很小但每个房间里都透着一个不愁饭食家庭的闲适,这份闲适是我在山里的家所缺乏的。阁楼上已经成了杂物间,我想着外婆在这阁楼上的种种故事不觉在心里生出一种思古怀幽的情绪来。
落雁河河面很宽,水流也很平和缓慢,河面两旁长满了水草和浮萍,岸边是大片的油菜地,正是三月天,菜花开得浓烈,连空气也好象被染黄了,蜂儿蝶儿翩翩起舞。当然最美的要数落雁河的黄昏,沉静的、彤红的、温和甚至慈祥的太阳渐渐西下,风轻轻地吹拂着菜花的地边的芦苇,我突然有些动容,一种人与大自然和谐相处后的亲切油然在我心中回荡。或者这就是我常常希望的我青春的身影在无际的原野里释放对生活的热爱的另一种表现。
后来父亲退休后在什么地方养老成为我们家谈论的焦点,我和姐姐认为父亲应该在距省城不远的都江堰,可父亲却坚持要回到故乡去,父亲说故乡是一片森林,他只是森林中的一棵老树,只有回到故乡才能真正的落叶归根,我和姐姐都笑话父亲的迂腐。父亲终究还是回到故乡去了。因为父亲回到了故乡,我们也就常常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回故乡过年节,故乡的概念也渐渐在我心里由朦胧抽象而清析形象起来,或许父亲一定要回到故乡的真正目的何尝又不在于此呢?
父亲在小镇上修了退休房,父亲可能更愿意到乡下去,但乡下已经没了宅基地。不过斌大爷家在乡下,他与我表孃随时都可以去住。
斌大爷家房子周围是掩映的楠竹,屋前有一个小天井,天井以外是一汪水田,秋天的时候那清甜的稻香便随着夜风潜入屋内,让我们山里长大的孩子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屋后是一个小山包,我们家的祖辈安葬的地方,母亲的骨灰也葬在那里。故乡的人都有深信入土为安。
父亲患肺癌时,我们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倒是父亲显出了异常的镇静,父亲总能用他处之泰然的豁达对待疾病。父亲去世的那年春节我们大家都又回到了故乡,父亲看上去非常健康,如果不知情的人一定不知道父亲是一个身患绝症的人,他还同以往一样乐天知命,这一点我想我是做不到的。
正月初三那天父亲带着我们去了斌大爷家,然后到屋后的小山上给祖先们上坟供刀头放炮仗,因为女儿还小就没有到祖坟地去,父亲从后山回来后抱着只有六个月女儿走进了堂屋,父亲对毫不知事的女儿说:“来认认老祖们。”我在突然间明白了故乡不只是家乡故土不只是出生或长期居住过的地方更是一种怀念的情绪,一种不可能割舍的情结,它牢牢地系住了世世代代先祖和儿女们的心。
故   居
           
    每当夜色降临小镇宁静下来,我的心思就自然而然地回到故居。
    故居门前是一条不太宽的柏油路,路旁的柳树、杨树、槐树间杂着,为路面覆盖出断断续续的荫影,虽说有些暗淡但绝没有给人以怕人的气氛,或者刚下过雨,路面在街灯的映衬下格外光亮清洁,行人极少,偶尔一两个骑自行车的人迅速地撞进视野又迅速地消失在远处更深的夜幕里。
故居在小镇的东头,房屋的结构我已经记不太清楚,房前屋后都有个小小的院落。院子里种着北京杨。刚种下北京杨树时父亲说这北京杨品种好,易活又易长。真的,没几年功夫北京杨就长得很茁壮了。初夏夏时节,风尘未至,只要天气晴好,阳光照在杨树叶儿片上,微风一吹,远远看去树叶儿像一只只顽皮的银蝶,翩跹成满树银花。
由北京杨说去,那毕直的杆,毕直向上的枝柯,当然会让我想起《白杨礼赞》,继而是北方的农民,继而自然会想到我的父亲,一个有着同北方农民一样不屈性格的人。父亲常对我们说:“人能处处能,草能处处生。”我们在父亲这些话语中渐渐长大,到现在父亲虽然去世了,我们仍然不会在风雨中迷失自己。
    穿过小镇的梭磨河在我家门前弯了一个大回水坨,许多从上游冲下来的东西都会沉积在回水坨里。每次森工局放漂木后父母便命我们去捞水柴,天性爱水的孩子们便欢天喜地地来到河边,有时回水坨里会有一两只苹果,既便是被人咬过一两口,我和小妹也从不嫌弃,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津津有味,到是现在秋年四季市场上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苹果的时候,那滋味也远不如小时候吃捡来的苹果那么香甜可口。
我们家不算独户。我们家后院的后面还有一个小院落,院子的正南面是一座青砖砌成的一楼一底的小洋楼,院子也是用三合土砍得平平整整的,还有很精致的木质栏杆。小院的主人是父亲的上司,每天都有穿得干爽清洁,戴着鸭舌帽,总受穿中山装,中山装从来熨烫得笔挺。不论是兰色的还是浅灰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总是别着一只黑色钢笔,上下班时拎着一只黑色的手提包,不拘言笑。
他有一个儿子同我姐姐一般大小,但我们不常往来。
有一次,我姐姐穿了件新衣服,他对我姐姐说:“嘿,我还以为是哪个操妹呢!”可能是他见到操妹儿一样的姐姐心情特别好,破天荒地让我们去了他家玩。他家楼下有一个长长的巷道,有些阴湿,光线暗淡。他走在头里,推开一扇小木门后,我看到了他家的楼下是厨房与客厅,他从抽屉里把他父亲的照片搬出来给我们看,原来他父亲以前做过海军,那神情那气度那眼里透出的自信是不似常人可以企及,我就此得出结论,难怪他是管我父亲的官。
    故居座落在查北山脚下,山上的农民上上下下都会经我家门口过,于是有一些我们一般大小的同龄人就自然地成为了我们的朋友。我们总是一边吸啦着永远都没有擤干净的鼻涕一边在地上爬来爬去打弹子。当然我们也有文静的时候,有一次,我和我的朋友坐在山上路边一块大石头上闲聊。时值金秋,风来得干爽清凉,我们聊着聊着夜幕就降临了。夜幕四合的小镇在那时远不如现在繁华,但那并不多的窗口透出灯光依然会映在梭磨河水里,闪闪烁烁,明明灭灭的像是我们少年不识愁却要强作愁的心情。我们都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小城的夜啊……。
    母亲那时的工作就是看守吊桥,现在说来也许别人都不会相信。我们家朝着吊桥那方开了一个小窗口,窗前摆着一台缝纫机,那是我们家最值钱的家当。母亲一面打着缝纫机一面从小窗口眺望吊桥,如果有拖拉机要过吊桥母亲就跑步前去阻止,为此母亲不知同多少拖拉机手们有过争执,但这并不会影响母亲的心情。
    冬天天暗得早,我们也早早回家,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一边吃烤洋芋一边听母亲给我们讲故事,什么七仙女下凡、小沉香劈山救母,什么薛平贵征西、昭君出塞。母亲虽然没有文化故事却讲得有声有色,语气也是抑扬顿挫恰到好处。屋里的灯光固然很暗,但我们的小脸一直兴奋而又转注地盯着母亲,我们的眼睛在炉火的映衬下像夜空里的星星。
    我的童年是在故居度过的,后来查北村要修机耕道,我们家无条件地搬走了,那些北京杨也死于非命,我的童年也似乎结束了。
   
我 的 生 日
我出生在一个十分寻常甚至卑微的人家,我的出生也并没有给家里带来任何惊喜。在我以前已经有了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对于我的出生以及婴幼儿时期的成长的林林总总我没有任何记忆,想来有点跨越时空的异样感觉,要不是母亲说,我是文化大革命开始的那一年出生的,我出生的年份也会弄错。
我上学懂得了起码的逻辑常识的时候发现我们家户口本上有一个原则性的错误,那就是我的户口报错了。在我们家的户口本上我的出生时期是1964年10月18日,而姐姐的出生日期是1964年10月10日。第一我不可能比姐姐大,第二文化大革命开始于1966年,当我发现这个错误时我立即向母亲提了出来,母亲是文盲,但阿拉伯数字还是认得的,母亲拿着户口本做了一次比较细致的对比后对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然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带上户口本与我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那位民警有些干瘦,腰板稍稍有些弯曲,但从他有些弯曲的腰板我也能看出他对我与母亲的到来有些不快。母亲从包里拿出户口本嗫嚅着说,我家的户口本登记错了。民警听了母亲的话,从鼻子里轻轻地“嗤”了一声,把微微弯曲的腰板挺得直直地,伸过他有些发白而细长的手极不情愿地把户口本拿了过去,比母亲更为细致地研究了一下他们曾经填得好好的户口本,表情由不信任转为研究再转为认同。最后不得不对我母亲说,要更改户口,必需要你们单位出证明。母亲谦恭地接过户口本又拉着我的手到了那时叫镇革命委员会的地方,那是母亲的单位。母亲找到补叔叔为我们出具了的证明。拿到证明的我与母亲心情都十分舒畅,我感觉到胜利地春风正悄悄地吹进我心灵。当我们再次来到派出所时阳光刚好照在派出所那间还散发着红油漆味儿的木地板办公室,派出所的那位干瘦的警察终于也像母亲一样向我投来赞许的一笑,提笔把我的出生日期更改为1966年3月25日,盖上他们所里特有的章。我之所以要提及这件事,我想说明我不但出生在一个十分寻常甚至卑微的人家,我自己的出生也是十分寻常的,寻常得可以把户口本弄错。
我出生时我们家已经从大郎足沟的烧碳社搬到了小镇东边的房子里,房子的结构我记不住了,但我知道绝对不是青砖大瓦房,因为补叔叔的房子才是青砖大瓦房,他就住在我家的后院的后边,更靠近山脚的地方。他的房子上那些青砖的线缝是用白灰勾勒过后的,特别醒目,那是房主的尊贵。
我家正对河面开了一扇并不大的窗,斜对着那时整个小镇梭磨河上唯一的吊桥,只要站在窗口就能看见吊桥晃晃悠悠的样子,那是我小时候趴在窗户上天天复习的一道美丽风景。
我是在家里生的还是在医院生的我不清楚,等我想起并且想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世界时母亲去世已经接近三十年而父亲离开我们也已经七八年了。母亲生我时已经是经产妇,按最庸俗而直接的说法是生一个小人儿跟解一次大便拉一坨屎差不多,在家里生的可能性极大,谁会为解一次大便拉一坨屎而大费周折地到医院去?
姐姐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女孩儿,自然有些精贵,最要命的是姐姐早产。母亲生下姐姐后大家一看,粉嫩粉嫩的小人儿,眉眼不睁,有的说像一只大耗子,有的说像根洋萝卜。这样的小人儿怎么活?隔壁的李孃孃在后来常常提及姐姐出生的那些事,会绘声绘色地给我们比划姐姐刚生下来时小指头只好有麻绳大小,那天晚上李孃孃拿着一只蜡烛穿过有些风雨的院子时在心里默想如果这蜡烛在穿过了院子以后没有熄,姐姐就能养活,而蜡烛真的没有熄姐姐也真的养活了。而我的出生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像现在我跟别的女人没有任何不同一样。
与我姐姐相比,我一定是一个健康得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忽略不计,不会让父母过多操心的孩子。不管怎样,我出生了,来到了这个世界。我出生于1966年3月25日。
那些珍珠一样窜缀着童年的日子
周未收拾屋子,欲将家里所有的照片都集中放在书柜的一个大抽屉里,于是把从各个地方搜出的照片、影集放在了一起。一边收拾一边翻看,我那远去的童年的照片竟然只有四张。  
  愣愣地望着这仅有的四张照片,心里涌起一阵阵荒凉。我知道只有四张照片的主要原因是父亲曾经有过一次华佗焚书般的“壮举”焚烧了他的很多书籍,家里的一些照片也未能幸免于难。
  第一张,集体照,是我们家与补叔叔一家一起照的,那时我大概是五岁,对于照这张照片我并没有任何记忆,照片上妈妈爸爸还有我的哥哥海蔡胸前都戴着毛主席像章,爸爸妈妈看起来很年青。按现代审美标准爸爸应该是一个美男子,有一双细长而明亮的眼睛,有一个轮廓分明的鼻子,脸颊清瘦却几分儒雅几分坚定,最让我叹服的是即使在那样艰难的岁月里,他的面容也满含着一种对任何困难都不害怕的自信。这种自信我在哥哥们身上总也找不到,我想这也许是我的三个哥哥一个也不如父亲的真正原因所在。补叔叔是那张照片中唯一能称得上人物的人物,在镇上当着不大不小的官儿,胸前除了像章外还在中山装的上衣袋里别着一只钢笔。
  姐姐说,小时候我很馋,常常去补叔叔家去猴吃的,有一次补叔叔在家里煎煎饼,我一直守在补叔叔身边,看他怎样做。补叔叔煎好了几个,拿了一个在我面前扬了扬说:想吃吗?我不说话只伸出舌头舔舔嘴唇。于是补叔叔给了我一个,我三下两下就把它送进了肚子。补叔叔问:好吃吗?我说:好倒好吃咸了点儿。补叔叔说,嘿,你还会唱打油诗呢,奖励一个。这一次我就不那么狼吞虎咽了,我细细地嚼慢慢地咽。吃完了。补叔叔问:现在怎么样?我说:有盐有味吃了不打磕睡。补叔叔爽朗地笑出声来,一扫平时的严肃。一再说,真没想到,真聪明。现在想来如果那算是诗的话,就应该是我平身所做的第一首诗。我在补叔叔很放松的笑容与与爽朗的笑声中再次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煎饼跑掉了。补叔叔后来把这事儿说给我的父母听,说星儿就没那么聪明!
  照片上补叔叔坐在前排正中,我斜依在坐他右边的爸爸的面前,补叔叔的小儿子星儿依在补叔叔怀里。我的右侧脸颊突突地突出着,眼睛狠狠地盯着前面的镜头。姐姐说,你嘴里一定有颗苦巴糖才照成了这样。
  第二张,我童年时候唯一的一张单人照。上小学一年级时照的。
  上一年级了,我的世界就完全地变了,从来都是浑然不觉的我认识了许多小朋友,有钱的没钱的,漂亮的难看的,干净的肮脏的,在我小小的意识里没有区别,想同谁扎堆就同谁扎堆想同谁一起放声大笑就同谁一起放声大笑。有一天我发现有的同学老是说,我们幼儿园如何如何,我们幼儿园怎样怎样……一些同学就津津有味地听着,另外一些同学就开始出现了不屑的样子。我不能判定谁对谁错,依然同同学们在一起玩。突然有一天,同学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我们幼儿园”的,一派是从来没进过幼儿园的“野孩子”。我必须得进入“野孩子”那派。
  补叔叔的小儿子补星星跟我一个年级,他比我小一点,他上过幼儿园,自然跟“我们幼儿园”是一派的,我要同“我们幼儿园”的决裂必定要得跟补星星也决裂。为了表明我同“野孩子”是一条心并努力维护我野孩子们所有的尊严,我决定不再理会补星星。一天下午放学后,老师照例把我们送到小桥头,到了小桥头老师转身回学校,同学们也三三俩俩地散了。星儿走过来说,走,我们一起回家。那时我们两家住在一起,我本来很想跟他一起回去的,但一看到我们那派的头目,家住在砖瓦厂的王德林正拿鄙视叛徒的眼神看着我。我心一横,对星儿说,我才不跟你一起走呢!滚到你的“我们幼儿园”去吧。星儿脸一红扭头整了整斜挎在他肩上的漂亮的军用黄书包气冲冲地走了。
  等我回到家,妈妈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举着一根小条子恨恨地看着我说,说,为什么欺负星儿?
  我说,我没有。妈妈说,还没有,星儿就回来告状了。我一边在心里骂着星儿牙尖婆一边躲避着妈妈的小条子。妈妈并不是真要打我,吓唬吓唬而已。原来那天是星儿的生日,补叔叔不知从哪找来一部海欧照像机,星儿叫我一起回家是想让他爸爸也能给我照上一张照片儿。后来我们长大了说起这件事儿还让人忍俊不禁。妈妈给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到了补叔叔家里,星儿正在照像,于是我同星儿照了一张,我单独照了一张。
  我坐在一个很破旧的凳子上,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举着照像机的补叔叔,补叔叔说,笑。可我笑不起来。补叔叔耐着性子还让我笑,我还是笑不出来,似有万般无奈的补叔叔按下了快门。
  第三张,我八岁,是我和姐姐同爸爸妈妈照的,爸爸妈妈坐在中间,我和姐姐坐在两边,妈妈还是很瘦弱,大大的眼睛,微微地笑容,笑容里带着淡淡的苦涩。比起英俊而自信的爸爸来说,妈妈实在只能算一个平常女子。姐姐坐在爸爸身边,姐姐甜甜地笑。我坐在妈妈身边,我傻傻地笑。有一次我与姐姐复习着童年时曾指着这张照片说,你看你长得像妈妈却又没有妈妈的大眼睛,你看我长得像爸爸,漂亮。
  妈妈没有文化,虽然也在镇上工作,拿着一份国家开的工资,但在读过初中的爸爸面前只能是一个家庭主妇,每月开工资时连名字也不会写的妈妈只能让爸爸代签,家庭财务也一直由爸爸掌管着。姐姐说,你记不记得这照这张照片时候的情形?我说,不太记得了。姐姐说,其实那天上午爸爸同妈妈刚吵了架后不久,吵架的原因是那天是姐姐的生日,妈妈说要给姐姐去照一张单人像,爸爸说,不能去浪费那钱。妈妈生气了,说爸爸管着家里的财务,说不准在怎么乱花钱呢,并且非要爸爸对家里的财务开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爸爸是一个细心而节俭的人,从不乱花一分钱,家里钱的收支都一笔笔记着帐,爸爸把帐本拿出来一笔笔算给妈妈听,爸爸的帐竟然分毫不差,妈妈却心服口不服,小声地嘟囔着爸爸的诸多不是。爸爸却意外地对妈妈说,那就带着闺女照像去!妈妈不理爸爸,爸爸却涎着脸叫上妈妈,我和姐姐都笑了,而且笑得很欢,爸爸妈妈没有理由不在我们的笑声里彻底和解。
  第四张,我十三岁,我收藏的唯一一张全家福,爸爸妈妈,三个哥哥,姐姐,大嫂,还有小侄子,还有还没过门儿的二嫂。妈妈的病体那时已经很沉重了,非常瘦弱,温柔地笑着,爸爸脸上挂着的还是他那常有的自信的笑容。背景是小城的那座暂新的水泥拱桥,是爸爸他们修的。照片上哥哥姐姐都长大了,年青漂亮,尤其是二哥竟然高出爸爸半个头,一幅帅哥派头。我不明白,照片上的我怎么就那么傻傻的?
  记得那天放学回家有点晚,是老师让我们留下来说说最后一个六.一节怎么过的事。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这次一定要组织同学们去郊游,在那个大大的草坪上去。草坪边是桦树与松树杂生的林子,林子边有一条小溪。有水有草有花有树,林子里还有好多落在地上的深浅不一的松果,好看极了。我心里美美的。身上穿着蓝色青年装的三哥在广场前面截住了我,用带着略略责备的口吻说,怎么才回来?我斜乜了一眼三哥,整了整并不太零乱的衣服,不屑回答三哥的问话。我心想,哼,哥哥,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说话吗?你在跟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学生说话!我已经上初中二年级了!一个初中生的事儿能随便给哥哥说吗?三哥其实根本不想听我的事儿,极不耐烦地拉着我快步地走着,不一会儿到了新桥头,家里的人都在,一个个都穿得整整齐齐的,摄影师的三角架立在那里,我还没清醒过来就被安排在前排姐姐边蹲下了,从照片上看我穿的是那件领子上打了补丁的灰衣服,姐姐却穿着那件让我羡慕了好久的红底白色百合花的花衣服。我曾多次对姐姐说,妈妈就是偏爱你!但我以后一定会比你更好。
  摄影师说,大家注意,照了,卡嚓一下,我那傻傻的样子就照下来了。
四张照片没有一张我不是傻傻的,或许过去是傻傻的,现在依然是傻傻的。
  童年的日子一天天水一样地流过,这几张黑白照片记录下来的日子不过是那些日子的一个小点儿,静静地沉在记忆深处,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与幽幽的清香,像珍珠一样窜缀着那些更为平常而远去的童年。

  
任婆婆印在我童年里的影子
                     
从最早的故居搬到跟任婆婆住在一个院子里是1977年的事儿,因为那年我们的新邻居一个小小咪根儿的小女孩儿刚好两岁。
这个院子只有三家人,成为我出生以后的第二个家庭地址。院墙是石砌的,大概是公家砌的,单单靠我们中的任何一家都不能砌成那样高那样长的围墙。院子最东头住着一位单身老女人,很少跟人交往,就算我父母对她也知之甚少。她每天都穿着一件阴丹蓝斜襟布衫,带着一条带有花边的幺色围裙,头上包着白色头帕。说话的声音很大,带着浓浓的乡音。后来我才听别人说她来自茂县,现在想来应该是一个地道的羌族吧。她姓任,但不知是任还是仁,总之大人们当着她的面就叫她任婆婆背地里就叫她任何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叫这么一个名字,便去问大人,大人说是姓任的女子嫁给姓何的男人后女人的名字便成了任何氏。如果郑姓女子嫁给何姓男人就叫郑何氏(正合适)说完大人们便发出一阵欢愉的轻笑。这个老女人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迫于她粗大的声音我们都不敢跟她做对,人前人后都是叫她任婆婆的。
任婆婆在小城里的孩子们那里就不像在我们面前一样能得到应有的尊重。不知是谁也不知怎么回事,任婆婆有了一个绰号:坦克司令。那些小学生们,这中间有我的同学也有姐姐的同学,有时候也一定有我,在散学回家路过我们家小院东头时就运足气扯直的嗓子对着任婆婆那间屋子极有节奏地喊:坦克司令!虱子大王!坦克司令!虱子大王!这一喊引来的肯定是任婆婆劈头盖脸的臭骂,甚至也招来一些棍子。学生们见任婆婆气势汹汹的样子便一边四下散开一边不停地喊着极有节奏的号子,直到消散得无影无踪。
任婆婆从来也没抓住我叫她绰号的时候,在她眼里我一定是一个听话而懂礼貌的孩子。我现在也依稀想得起她大声武气地叫我二妹子的声音。
院子里的另一家人姓周,是一个小脸小个子男人,我们都叫他周伯伯。周伯伯跟我父母在一个单位工作,听说周伯伯剿过匪,我不相信那么一个小个子男人能跟一些战斗相关联。周家有一儿一女,女儿比儿子小了七八岁,那年我们搬进那个小院时,小女孩儿像大人一样对她母亲说别去挡着人家做事而成就了一个极经典的故事,这故事也被她家里的人和我家里的人津津乐道了好几个月才算结束。儿子跟我一个年级一个班里读书。
有一天我突然对四周的大山感兴趣了,就急急地带着一瓶墨水一枝毛笔和一张纸,我趴在小院那个公用洗衣台上,对着河对岸的大山作起画来。画着画着我的同学周从他家走了出来,站在我身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画。我心里有些紧张,生怕他会说出什么来,果然,他脸上浮一上丝绝对的嘲笑,说,想当画家?
周的成绩在班上一直很好,班主任老师一直很喜欢他。面对他的嘲笑我正不知说什么做什么时任婆婆从外面回来了,她把她幺色的围裙搂着,围裙里装着什么我不知道,她伸过头来看了看我正准备揉成团的画说,画的什么?山啊?画得好!对于任婆婆的夸奖我心里还是高兴,但在周面前不能显出高兴来,因为任婆婆是坦克司令!我觉得在周的面前由一个坦克司令来夸奖让我很失面子。我一把揉了我的画,丢下一句“不要你说”走了。
任婆婆说,这个二妹子,不识好歹!
我回过头来时任婆婆的身影刚好闪进她那间十分幽暗的屋子。我对着那任婆婆的背影轻轻地喊了一句:坦克司令虱子大王!当然她是听不见的。
任婆婆那间屋子我好像从来没去过,直到她去世后听大人说在屋子的石墙里找出很多五元的十元的钱才好奇地去过一次,那次我看见幽暗的屋子里有几个人在收拾着任婆婆遗留下来的东西,一只木箱放在靠在门框的墙根下,木箱里装着当时十分紧俏的妈妈要凭工资卷才能买回来的芙蓉牌肥皂。
有一次要开学的时候,我的作业还没做完。一天上午,班主任王老师提着一只黑色的人造革小提包挺着有些凸出的肚子从我们小院路过,她大概是要上街买菜吧,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就突然拐进了我们的小院。
王老师是位女老师,却极为严厉而且做事说话也极其雷厉风行,所以班上的同学们都叫她王大爷,这一绰号不仅没让她生气反而有些得意的样子。正在院里子酣玩着的我一下局促起来,我脸憋得通红后才小声地叫了一声王老师。
王老师说,作业做完了吗?
我说,做完了。
拿来我看看。
我说,你先坐,我这就去拿。
我没做完拿什么出来交差呢?我在屋子里磨蹭,我想一会儿王老师不耐烦了就放过我了。我无心找我的本子,却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这时任婆婆回来了,我赶紧冲出去,对任婆婆大声说,你去给我叫一下周吧!王老师来了。任婆婆用审问的目光盯了我一会儿走了。
任婆婆走了不久,周就从家里走了出来,他走出来的样子简直得意得像个将军。周对王老师说,王老师好。
王老师说,作业做完了吗?
周说,做完了。
在家里做什么?
看书。
王老师脸上漾起是一阵春风,王老师十分慈祥地说,去拿出来让我看看。
周转身回去拿作业,一会儿就来了,乘王老师给周检查作业时我蹓到院子东头那个洗衣台边,对着任婆婆的小屋小声地叫任婆婆,任婆婆一会儿就出来了,我对任婆婆说,我去陪我们的老师了,你一会儿一定来救我!你就跟王老师说我妈妈叫我去河边背柴就行了。说完并不等任婆婆答应下来又一蹓烟儿地跑到我家门前。
王老师还在给周检查作业,并不理会我,我想,她一走我就过关了。
王老师抬起头来,盯着我,那样子那眼神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低下了脑袋,眼睛的余光扫着院子的东头,我终于看见任婆婆走了出来,一边拍打着她幺色的围裙一边大着嗓门说,二妹子,你妈叫你去河边背柴。
我心里如释重负,看着王老师,王老师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说,去吧。我心里欢呼一声便背着背篓跑了。
我回来时王老师早就走了,我跑到任婆婆屋子前面叫,任婆婆,谢谢你救了我。任婆婆从她那间幽暗的屋子探出头来瞪着一双鱼一样的眼睛恶狠狠地对我说,以后不许这样了。
芳姐姐与我的乡村
芳姐姐是我的一个隔房堂姐,一直住在故乡的乡村里。以前是,现在也是。
对于乡村我没有很多刻骨铭心的记忆。对于乡村的认识也多是来自书本与母亲断断续续的叙述。因为书本与母亲的叙述总是把乡村中美好的诗意的一面呈现给我,让我对乡村的认识也就自然而然地变得美好而诗意。
乡村是什么呢?乡村该是竹影,是稻香,是蛙鸣吧?或许更多的时候是三月间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开放出的金黄,是七月流火的大热天里母亲举着的大蒲扇一起一落送来的一阵阵清凉……
第一次真正去乡村是三十多年前。九月。爷爷奶奶已经去世,父亲是独子,所以我所去的那个村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乡村,已经没有至亲的亲人了。不过父亲的几房叔伯兄弟以及由此而延伸的堂兄弟堂姐妹们对于我这个从山里来的小客人还是十分欢迎的。
父亲出生的那个小村子位于成都平原偏东方向的丘陵地带。跟父亲最亲的唐斌大爷带着我到老屋后小土坡的顶上,指着那些起起伏伏的丘陵对我说那是“山”,对那些只要鼓足劲一口气就能冲到坡顶“山”我不屑一顾,不知天高地厚地对大爷说,你可能没见过山!唐斌大爷对于我的不屑并不在意。站在坡顶上依然像一位伟人一样指点着远处的土坡与近处的竹林水田。一些瘦小的柏树与高大的油桐一排排生长在小土坡上,起伏,蜿蜒。间或就有一些人家住在“山”洼里,房前屋后都是竹林。大爷说,那是楠竹,竹中最为坚韧而实用的,你爷爷以前编过许多篾货到集上去卖。
勋大爷家住在另一个小土坡上。勋大爷跟父亲又隔了一房,勋大爷说,他爷爷与我父亲的爷爷是亲兄弟。勋大爷不爱说话,高个子,有哮喘病。那次回故乡正赶上勋大爷发哮喘病,常常缩在屋前那条石凳上埋着头尽力把呼吸调节得平稳一些,稍微有些缓和便拿话对我说:快去跟芳姐姐到竹林里摘花生吃。
芳姐姐是勋大爷的大女儿,有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或许就是这双大眼睛让芳姐姐脸上透着一般乡村人少有的灵气。勋大爷说完并不笑,又去调息呼吸。我故意拿寻问的目光去看站在一边的芳姐姐,芳姐姐早就笑着了一团。她一笑,那双大眼睛就弯成了一双新月亮,着实好看。
我哪会不知道花生长在土里,茄子挂在架上?勋大爷拿眼偷偷看我那傻样以为真的骗住了我,忍不住竟像小孩子一样嘎嘎地笑出了声儿。芳姐姐与我也笑着了一团。笑声中我又故意对勋大爷说,好,下午我就跟芳姐姐摘花生去!勋大爷笑声更响了,说,不去摘可吃不成!芳姐姐也像模像样地说,走,摘花生去。
芳姐姐长得不十分高大却十分茁壮,我一直觉得芳姐姐像一株经过阳光雨露润泽的麦苗,在有月光的晚上会散发出幽幽的麦香。
芳姐姐拿出二把小掘头两双箩筐,递给我一把小掘头一双箩筐,自己也拿着一把小掘头挑着一双箩筐对我说,走,跟我挖花生去。说完蹭蹭蹭就走在头里了。
花生地离勋大爷家不远,过两根田坎再过一丛楠竹林就到了。过田坎时芳姐姐回过头来说,路滑,注意。还没等她说完我已经滑到水田里去了,还糊了一身泥。芳姐姐又笑作了一团,一边笑一边说,城里的大小姐没走惯,惯了就好咯了。我说,我哪里住在城里,山窝窝里。
到了花生地,芳姐姐让我把箩筐放在地边,拿起手里的小掘头说,花生地一般都是沙地,好挖。我虽然知道花生长在地里,但却真的是头一次看见花生苗子。花生苗子不高,枝形与叶儿极像山里的黄豆苗。
芳姐姐从地边挖开了,我蹲在她旁边也挖开了。一掘头挖下去,再把苗连根拨起,一串白嫩嫩的花生就挖了出来,我扔下掘头开始吃起花生来,这么新鲜的花生可是头一回吃呢。淡甜而清香的汁水一下子就浸满了整个口腔,让我真正领略到了什么叫口齿生香。芳姐姐说,把根上缀着的花生摘下来后还要是土里刨刨,土里还多着呢。我对芳姐姐说,挖花生跟我们山里挖土豆是一样的。
芳姐姐说,可不一样,挖花生轻巧多了。
等到把那块花生地挖完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花生几乎是芳姐姐挖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帮衬。一会儿东一会儿西。芳姐姐一边挖花生一边问我一些关于山里的事,我就对她说,山里可好玩了,夏天一到山里到处就都是花儿,还是数不清的野果子,酸酸的,甜甜的。有一种野果了吃了就口唇会被染成紫红,擦也擦不掉,爸爸妈妈一看就知道我们又到山里玩疯了,保不准还会挨一顿打。芳姐姐停下了手中的小掘头看着远方,由衷地说,要是有机会到你们那里去玩就好了。
等我们把花生全部装进箩筐,竟然有满满四箩筐,芳姐姐说,你挑得动吗?我说,挑得动。
芳姐姐拿眼又审了审我说,可能不行。我先挑回去,你能挑多远挑多远,一会儿就来接你。
芳姐姐挑起花生蹭蹭蹭地走了,扁担在肩上一闪一闪地那样子比挑着空箩筐更好看。我学着她的样子故作轻松地去挑起担子。还好,挑了起来,走了几步便发现担子十分沉重,咬咬牙还是担着继续走,歪歪扭扭地走到竹林边时实在走不动了,芳姐姐早就没了踪影。我放下担子坐在扁担上歇了一会便不觉得有多累,又拭着挑一下,怎么也挑不起来,索性坐在担子上很随意地望着四周的风景等着芳姐姐来接。
竹林在晚风中婆娑着,发着沙沙的响声。竹林深处有些幽秘,隐约中传来鸟鸣,唧唧唧,啾啾啾……不时也会传来一两声极为响亮的犬吠。勋大爷家没养狗,勋大爷与芳姐姐都不喜欢狗,我一向也不喜欢狗。在山里父亲曾养过一条叫阿黄的大狼狗,阿黄的敏捷与勇猛让我有些害怕。我曾对父亲开玩笑说,不管你怎样赞美您的阿黄我始终不会与您“同流合污”的。父亲就正色着对我说,简直就是同词不当。
炊烟袅袅地升起来了,天边正好有了一片晚霞。在晚霞的映衬下芳姐姐迈着她轻快的步子来了。刚走进竹林小路就笑着说,怎样?挑不动了?芳姐姐走在竹林小路里的影子特别好看。现在想来这真是一幅美丽的乡村图画,竟如陶潜“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不过那时的我不可能想到这些,只是停住了正轻唱着《外婆的彭湖弯》对芳姐姐由衷地说,芳姐姐,你真好看!芳姐姐捋了捋有些汗湿的头发说,有什么好看的,乡下人。
我说,真的,你真好看。
芳姐姐说,走,回去了。说完挑着担子又轻快地走在头里了。
我第一次在故乡的小乡村里没能玩几天,走的时候是从唐斌大爷家走了,早晨路过芳姐姐家时,勋大爷与芳姐姐都站在家门口,芳姐姐把一个小袋子塞给我,说,是一些生花生和几个皮蛋,路上吃的。我推辞了一下推不掉就拿上了。对芳姐姐说,有时间到山里来。
芳姐姐没到过山里,倒是我每次回故乡都会去勋大爷家,去看有哮喘病的勋大爷与长得很茁壮的芳姐姐。
上次回老家时芳姐姐的女儿都有十七八岁了,极像当年的芳姐姐,走起路来两脚生风,笑起来那双与芳姐姐一样又大又亮的眼睛眯眯的也像弯弯的月亮。芳姐姐有些出了老像,鬓间竟有了几丝白发。我坐在芳姐姐的灶台边一边帮芳姐姐烧火一边看着芳姐姐在灶台边忙上忙下为我们弄吃的时候,觉得芳姐姐除了应该用茁壮来形容外,更像房前屋后那些楠竹,除了坚韧而外,也是一道乡村最美丽的风景。
   芳姐姐,我们去摘花生?我说。还记着呀?芳姐姐说。我和芳姐姐一起看了看坐在屋前那条石凳上很老了还在调息着呼吸的勋大爷笑了。
记忆小提琴
小时候我对小提琴有一段刻骨的记忆,谁都不会相信在那样的一贫困的家里,竟有一个傻傻的小女孩曾向她的母亲要求要学习演奏小提琴。
那时候小城还小,只能算个小镇。呈月芽状,两条不长的小街穿城而过,大人们管叫那两条小街为前街和后街,那条位于小镇中央连接前后街的小街甚至连名字也没有。
前街大多住着县政府的人,他们的家尽是青砖大瓦房,开着大大的窗,窗户里布着漂亮的帘子,到了晚上,温暧的灯光透过那些帘子,生发出许多美丽的想象。
后街大多住着镇上小干部,更多的是在小镇上做着各色活计的居民,他们的家大多是木板房,间或也有几间砖瓦房,房里常常贴一些好看的画报。
我的家住在街道以外,小镇的东方,背靠着查北的寨子,寨子里有许多孩子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在那些前街的大小居民的眼中就是一群没有教养的野孩子。尽管如此我们家前后都有一个小小的落院,有北京扬和几丛鸢尾,一到春夏,杨树风语婆妙,鸢尾花语呢喃,单单这就让我觉得我的家比前街后街任何一家都更漂亮更美好。
那一年小镇文工团里来了一位特别清秀的姑娘,个子不高,手里常提着葫芦一样的合子,班上有位女同学就用明显优越的声调告诉我们说那是小提琴。
小提琴?在以前我可是从来没见过,只是班上那个女同学曾经带来过一张她的照片,当我把我的小脑袋瓜凑过去看时,她一下子就收了起来,但我还是看到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白衬衣一条黑的大摆裙,站在一个小草坪上正拉着什么。我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后来其他同学说那是小提琴。那玩意儿后来在电影里出现过。
有一天傍晚我和几个所谓的野孩子们路过文工团正匆匆忙忙回家,突然从文工团那些花花绿绿的好看的窗帘内传来一阵好听的音乐,我们几个都呆住了,这世界竟有这么美妙的声音。琴声是从那个布着淡绿色窗帘的窗口流出来的,我们大家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交换了眼色,会心地笑了。我们寻着那美妙的音乐走进了文工团,那个让我们觉得很遥远很陌生的地方。
我们来到音乐流出的屋子,大家睁大眼睛想从门逢里看到什么,但谁也没有勇气推门,大家相互推搡着,不知谁在后面一用力,门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我毫无余地暴露在有些昡目的灯光下。
我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拉琴的是位年青姑娘,她先是一楞继而好象明白了我们的心思,会心地笑了,她放下架在肩上的琴,春风满面地把我们让进了她不宽却整洁的家。我们都惶恐不安地站着。姑娘拿出了我们就算是在过年时也很难吃到的用玻璃糖纸包裹的水果糖。笑着说你们想听琴吧?我给你们拉一曲。
欢快的琴声从琴弦上流淌出来,显然我们都被这琴声感动了,我们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么高不可攀的东西。
姑娘告诉我们说,这是小提琴。
再拉一曲好吗?虎妹儿在后面小声说了句。
姑娘又在肩上架起了小提琴。小提琴是棕红色的,在灯光下散发出一层朦胧的红光,衬着她那张美丽的脸。
一阵有些忧伤的琴声回绕在小屋内,姑娘似乎已经忘记我们的存在,她的情绪她的身体已完全沉浸在音乐中。我不明白音乐为什么能让她如此忘情。
我们是怎么从姑娘家里出来的已记不清了,反正天已经黑尽,月色很好,一翻叽叽喳喳的议论后,我们一下子都沉默了,我们无声地踏着月色各自回了家。
回家后我对母亲说,我要学小提琴!母亲说,你在说什么梦话?我说,文工团那个姑娘一定会教我的,她就象天仙一样。母亲没再理我,让我自己睡觉去。
第二天,我就清醒了,以我家的条件学习小提琴那简直就是一件不容许有半点奢望的事。我没再提我要学小提琴什么的事,我甚至不知道母亲是否知道什么是小提琴。
很多年过去了,我对小提琴保留着一份美好的记忆,对小提琴也一直充满着向往。
后来我知道了维瓦尔第色彩辉煌,充满了生命活力的《和谐的灵感》,知道了萨拉萨蒂的《卡门幻想曲》,充溢着朝气的作品常常能把我带进忘我的境界。当然我更多地理解了何占豪、陈钢先生的《梁祝》,在盛中国先生或者西崎崇子女士的演奏中我体会到了小提琴的魅力,体会到了音乐魅力。音乐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另一种内容,音乐让我在感动中得到幸福。
这幸福也来源于那个认识了小提琴的夜晚。幸福其实也是很容易拥有的。
(以上是部分文稿)。。。。。。。。
发表于 2014-8-20 08:42:57 | 显示全部楼层
的确朴实真诚
 楼主| 发表于 2014-8-20 17:58:24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关注。我总以为是为心灵写作。
发表于 2014-8-22 12:29:43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家发出版投稿的时候一定要重视上传图书封面,有精美的图书封面首页才会自动展示,提高书稿被编辑浏览、选中的机会。
发表于 2014-12-12 21:11:36 | 显示全部楼层
娓娓道来,文字朴实真诚。
发表于 2014-12-14 19:38:0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还是蛮喜欢这样的文字风格,自然流畅,朴实坦诚的心灵诉说。
发表于 2014-12-16 23:11:46 | 显示全部楼层
用文字把流逝的光阴串连起来,比珍珠更加珍贵
发表于 2014-12-21 22:48:0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有爱的人,一定是一个很美的人。见文如见人。
发表于 2015-1-31 18:42:3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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