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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天书》:黑夜的深处究竟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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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9-11 08:19: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7:55 编辑


  作者知识面窄,不懂阴阳风水,对历史和自然科学也没有研究,请大家见谅。拙作纯属虚构,如果现实生活中偶然发生,也是巧合。本故事开始平淡,往后可能越来越荒诞,但这荒诞不是无所拘束的瞎说,一来作者尽可能依据所知现实生活合理、传统地安排情节,二来故事内容以及题材只是一种手段,关键是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否有积极的进步意义。故事仅仅是怪谈,不一定非得是恐怖,但只要有一丁点幻想成份,也是科幻而非别的幻想,总是保持凝重谨慎的传统风格。另外重申,笔者阅历浅薄,只要在写作过程中出现常识性错误,欢迎正好从事过该故事所描述专业或者经历过该故事所述事件的读者朋友指正(若正好是作者所在本地独有的情况,作者也会在读者有疑问时说明,除此之外知错必改),马上改正不断完善,以求作品的层次能提高一些。最后要说明的是,本故事的时代背景是与当代相似或者更久远的平行宇宙,与现实生活相似但无关系,大到全世界,小到烟州这座城市,都是杜撰,谢谢大家。

内容简介:
  一栋再平凡不过的大厦内,每一户人家都有不为人知的诡异秘密!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故事相互间竟然有着微妙的联系:在那诞生恐惧的黑夜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我们对自己身边生活着的面带笑容的人们,是否真的熟悉?把在夜晚沉睡时偶然听到的轻微怪响当作错觉吧!那不是你一个处在原始科学时代的普通人有能力探寻的!嘘!悄声告诉你——上帝在我们的隔壁和地下室,创造了另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空间!远离黑暗!这是对你们永远的忠告,只要遵循这个原则,你们就仍能安全地活在平凡的现实生活中。也许直到怪事明显增多到我们不得不关注的时刻,世界末日也即将来临了……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圣经·创世纪》


  从太古凭神之命有了天,并从水而出,借水而成的地,故此当时的世界被淹没了,消灭了,但现在的天地还是凭着那命存留,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审判,遭沉沦的日子,用火焚烧……那日天必大有响声废去,有形质的都被烈火销化,地和基上的物都要烧尽了……
                                      ——《圣经?新约?彼得后书》第3章


  奉婆罗玛斯特拉之命,天火来袭,相互交错,烈焰的箭头重重包围,天与地之间都完全在火球的势力范围内。火焰强度之大,犹如一颗要毁灭世界的太阳降临一般……所有生物被婆罗玛斯特拉烧焦,感受到火箭火焰的恐怖,惊觉到世界将完全毁灭于普拉亚(大灾难之意)的火球炼狱中……
                            ——大陆智慧书《薄伽梵宇宙》以及印度《摩诃婆罗多》

  他们争吵,他们殴斗,他们犯罪,他们制造仇恨,他们杀戮生灵,他们到处惹事生非,欺压善良……(所以)我准备把我当初制造的一切全部消灭。一场大洪水将降临世上,把地球转变成一个大水坑,让大地恢复太初时期的原始面貌……
                                          ——古埃及《亡灵之书》


  大地一片阴黯,黑雨倾盆而下,昼夜不息……人一个个被砸碎,摧毁、肢解、消灭……
                                       ——玛雅圣籍《波波武经》90页

  世界在神面前败坏,地上充满强暴。神观看世界,见是败坏了,凡有血气的人,在地面上都败坏了行为。神就对诺亚说:“凡有血气的人,地的尽头已经来到我面前,因为地上充满了他们的强暴,我要把他们和地一并毁灭。”
                                         ——《圣经?旧约?创世纪》

  第一太阳纪“玛特拉克特里?亚特兰”为期4008年,为洪水所灭。
  第二太阳纪“伊厄科特尔”为期4010年,为飓风所灭。
  第三太阳纪“特雷奎雅威洛”为期4081年,为火所灭。
  第四太阳纪“宗特里里克”为期5026年,一场战争和大火蔓延了整个世界,人类全部变为……饿殍……
                                      ——阿兹特克《梵蒂冈拉丁抄本》

  第一个世界被从天空降落,从地心喷出的大火吞没,以惩罚人类的恶行。第二个世界崩溃时,地球脱离它的轴心,地上事物为冰雪所覆盖。第三个世界毁于一场淹灭地球的大洪水。我们今天生活在第四个世界,它的命运,端视人类是否能遵奉造物主的意志…                                     ——霍皮族印第安人传说


  满天奇光异彩,有如神灵施威;唯有千个太阳,方能与我争辉。我是死神,是世界的毁灭者……
                                               ——印度古诗

  几百万年前,造物主决定消灭人类。众神之城泰奥提华坎内,造物主们正焦急地商议,究竟应该由谁来担任下一个太阳。黑暗中,大家只看见一簇明亮的火光,在死亡大地经历了一场苍之浩劫后依旧摇曳不停。众神纷纷为生灵请命,他们言道:“我们得选出一位神祗,牺牲自我,投身火中,只有这样,天空中才会重新出现太阳。”
                                    ——《上帝的指纹》所叙中美洲传说


                   楔子 刑场惊变
                        ——传奇的开始
  第一缕晨光极为吃力地缓缓拨开厚厚的雾霭,迅速融化在阴沉幽暗的城市上空。烟州市莱湖区东郊的石冶森林峰凝翠黛、幽壑藏云,大片碧绿的蓊翳在嵯峨乱岩间随风剧烈摇摆,松涛声大作,凉风拂肌。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画面渲染气氛一般,伴着压抑积郁的泥土腐烂气息,怨灵歌唱的潺潺溪谷旁扬起一片乌鸦傲慢的翅膀,拖着惆怅而凄厉的尖叫,纷纷去填补被阳光穿透而显得斑驳如纹的枝叶缝隙。
  郑国勤始终垂着头,刚刮得干干净净的泛青头皮被冷风一掠,心中蓦然升起一股恶寒。鸡腿也吃了,遗书也写完了,体检、理发这些例行程序一一走过,只剩下这段崎岖颠簸的路。郑国勤过去经常走这条路,并且厌恶它的破旧荒凉,然而现在却觉得亲切无比,从某种意义上说,这辆依维柯跑这条路需要的时间,已经精确规定了后车厢所有人的寿数。他只希望能慢一些。
  驾驶室里面总有一个相貌和善的警察回过头来,安慰和排解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可是这种恐惧是无法用言语驱赶的。他们昨晚无法入睡,被默许交谈了一整夜,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大家彼此之间也相互了解,并相互拥抱了,还玩了会儿扑克,现在说什么都有点多余,尽管沉寂是恐怖散播的催化剂。
  那警察又何尝不知道他们的心情,也只是象征性地鼓励一下,不过,虽然他也没把郑国勤漏掉,但眼神中难以掩饰深深的厌恶,即使像这些不亚于演员演技功底的劝慰者,也没有办法真心真意地帮助郑国勤。这也难怪,尽管这后车厢里强奸杀人抢劫各种人渣俱全,郑国勤数了数,比起他们,自己的罪过确实也大了点儿:强奸数十个未成年少女,其中最小的仅仅刚念小学;毫无缘由地踩爆孕妇们的肚子并碎尸;偷了数不清的婴儿放到锅里煮着玩;将灾民们聚集的房子点燃,要是上头肯像外国那样公布自己这些丑行,那世界史上也许会多一个能与开膛手杰克、汉尼拔等怪杰并列,甚至更著名的坏蛋了,虽然他做的这些事情,仅仅是为了心情愉快,或者是因为精力充沛得过剩了。
  郑国勤不是什么高智商罪犯,之所以能连续做出这些令人发指的恶行而不被及时制止,用他自己的供词原话来说,就是“第六感”奇强,每次被围捕之前都嗅到不安的气息而及时逃走,使得多次抓捕功亏一篑。要不是他太狂妄,逃到烟州时被一个因见过通缉令而认出自己的农民手忙脚乱之下用超大剂量的毒鼠药毒倒,无论如何他也会成功跑出边境,去别的地方续写罪恶传奇。抓他动用了两个城市的武警部队,法医见能药死几头骡子的毒量都没能致其死命,仅仅两天就醒过来,也真是奇迹。他们不明白这样一个以低俗无耻的犯罪目标过活的家伙,没有发达的肌肉和强劲的体质,如何能拥有这样顽强的生命力。
“排好队,下车!”领头的武警一声喊,打破了郑国勤断断续续的回忆,他凝神一看,眼前一片破败景象,如同二战时德国轰炸机掠过的英伦废墟。在这杂草丛生,泥土中散发着生锈金属味道的阴森土墙旁,就是他们在这世上最后的落脚之处。一排排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庄肃冷峻地目不斜视,十几个即将离开人世的犯人们垂着脑袋,面色蜡黄地从他们中间蹒跚走过。接着,他们挨个在衣服上被精确地描绘出心脏位置,当然,也有的人因为签字捐献了器官,将会被打爆脑袋。随即,他们被推搡到一个个浅坑前面。
  “预备……一,二,放!”
  很迅捷的口号,戴着墨镜的武警们残酷无情地震动了手中的枪,然后就势用力一推,犯人们纷纷倒入浅坑,接着又有武警对着没死透的犯人补上几枪,直到所有目标都一动不动了,法医们才上来检查尸体。
  当一个戴着眼镜的白瘦医生把手从郑国勤身上挪开的时候,表情变得异常惊恐,这神态迅速感染了武警们冰冷墨镜下的嘴角,其中距离该法医最近的武警讶然问道:“怎么了?两枪都打进心脏了,难道还活着?”
  法医瞪着布满血丝的瞳仁,有些痴呆地说:“他……心脏跳动正常……”
武警们都大惊失色,又一枪射入背部,噗哧一声,黑白相间的衬衣迅速被染得腥红可怖。法医皱着眉头,缓缓蹲了下去,重新试了试脉搏。
  “怎么样?”
  “嘿嘿嘿……”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们知道这个经验丰富的双学位硕士一向严肃,不会发出这种怪笑。这怪笑,来源于那个本该心脏停止跳动的死刑犯。
  “嘿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死不了,我有预感,我肯定能活下来!”郑国勤晃了晃脑袋,伴着颈骨的咯咯作响,灰尘纷纷抖落,他歪歪斜斜地站起来,又捂住了肚子,虚弱地说:“呃!……还是很疼……第一次挨了这么多枪……疼死我了……”
  武警们的心理素质总算强于常人,又齐刷刷地举起枪。
  郑国勤森然问:“怎么?你们已经开了三枪,还不够?按理说早就该死了……无非就是我还没死而已……你们就当我死了吧,任务已经完成了……”
  法医半张着嘴,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你是死刑犯,你必须被枪决才能符合法律……”
郑国勤猛然转过身,只听一声轻响,一枚沾满污血的弹头从他身上弹出,在地上翻了两个来回,那一瞬间,一切显得静谧如画。
  法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下意识地表示关切:“你……你很疼吗?”
  “还……还好……”郑国勤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另外两枚子弹有点深……我得安静下来才能取出……我真的能活下来,真高兴!真好……”
  武警们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有人战战兢兢地问法医:“你……你确认他没死?还是……他变成鬼了?”
  又有人举起枪,法医尖叫一声一把扳过他的胳膊:“你别开枪!再开一枪他也死不了,而且……”
  一个年轻武警按捺不住了,他虽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诡异的枪决结果,但放走死刑犯是他不能容忍的,何况是这样一个变态恶魔,虽然这家伙有可能挨得住几颗子弹,但明显已经不行了,再补上几下,应该没问题!他就怀着这样的念头,手指重新移向扳机……
  接下来的一刹那谁也没有看清,只觉得一阵风卷过来,郑国勤就到了跟前,已经死死地扭住年轻武警拿枪的手腕,怒不可遏地吼道:“操你妈的!怎么还想开枪?你知道有多疼吗?让你也尝尝‘打眼儿’什么滋味!”说罢,他以一种大家看上去完全无法扭转的巨大力量“咔嚓”掰断了年轻警察的胳膊,然后砰砰连续两枪,打穿了年轻武警的太阳穴,伴着象征生命色彩的鲜血喷洒,那孩子死不瞑目地如风筝般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落在草地旁的水沟里。
这个仅仅几秒钟的残酷举动迅速激怒了众武警,他们毫不犹豫地重新举起枪瞄准,然而虽然有先有后,可郑国勤还是以在外人看来几乎同时完成的动作,先一枪将子弹射入第一个武警的眼球,旋即用力一掷,将手枪扔到相邻武警的头盔上,虽然头盔比枪结实,但剧烈的速度和力量使得它拥有日常生活中难以想象的破坏力,当场砸破了头盔,并敲裂了该武警的颅骨。
剩下的武警们没有谁想逃开,但他们也都没有时间瞄准目标开枪反击,和前几位莫名其妙牺牲的战友一样,也一一倒下。
法医周身大幅度颤抖着,却没有力气挪开步伐,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郑国勤面露凶光慢慢逼近。
郑国勤忽然仰头,就像武侠电影里邪功练成出关危害苍生的大魔头一样,歇斯底里地狂笑个不停:“哈哈哈哈!我活下来了!我不怕子弹!我天下无敌!我谁也不害怕啦!我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哈哈哈,我获得新生后的第一步,先要把所有的女明星……”
  还没等他说完那龌龊的宏图大计,他猛然看到法医身后多了一个人,这时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只是由于阴天多雨,太阳一直难以冲破云层的束缚,将眼前的人照清楚。不过经过刚才的“重生”,郑国勤的五感已经在不经意中敏锐不少,即使眼前灰暗一片,仍能看清这又是一个武警,一袭紧身黑衣,黑色的头盔,黑色的大框墨镜,裸露出来的皮肤毫无血色,上面只有半截高鼻梁和一张紧紧抿在一起、如石雕铁铸一般的嘴巴。
  那武警手里并没有枪,但那意图再明显不过——他在步步紧逼上来。郑国勤大怒:“不怕死就上来!”他虽然感到自己体内的潜能获得了部分的解放,可毕竟还有两枚子弹深入体内,失血过多,神志多少有些模糊,必须尽快取出并找个安静地方修养,再不赶快解决这人,就没办法在大量的警察援兵到来之前逃之夭夭了。
  可就在这时,那法医短暂地惨呼一声,就断了气,那武警从他的脖子上拔出五根尖如猛兽利爪的指甲,接着,武警那仿若雕塑的嘴巴终于张开,呜欧一声怪叫,喷出一阵雾气,郑国勤只看到那嘴巴里的几根尖利如锯的牙齿疯狂地接近自己,然后一闪而过,就听到自己脖颈骨骼碎裂的声音,然后全身就如同一个热气球被扎了一个口子,血像能量一样迅速被抽干,他在濒死前视觉最后收到的图像,是一双黑咕隆咚,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睛……

 楼主| 发表于 2012-9-11 08:20: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7:57 编辑

SEASON1第一季:混沌·知味怪谈(一座大厦内每家每户都有故事)
  由乾隆投资置业倾力打造的高档小区知味海景花庭位于烟州市马山区南部海岸带,10多万平方米的面积上只有一栋大厦和一个商品房,其他地方都是绿化带。大厦九层,一层两户,每户一百五十平米户型。每平米的价格在万元以上,马山区因为靠海房价普遍昂贵,但是毕竟是北方小城,如此价位已经足够令老百姓望而却步。知味海景花庭匠心独具,在四栋楼之间建造了喷泉、假山、小溪,广栽绿树,配上古代欧洲风格的石雕,成为很多市民心目中的最佳居所。而且物业管理还算不错,包括车库在内的设施配备齐全,商品房有饭馆、美发屋、超市、诊所和书店,甚至在最外面还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幼儿园。
很多人潜意识里总认为高档小区都是富人才住得起的。诚然,南方人、新加坡人、韩国人在他们自己当地买不起房子,但来到烟州这个房价刚刚起步的海滨小城,买下这样一套宜居养人的美宅是很轻松的。其次就是土生土长的烟州本地人,要么是公务员,要么是商界精英,年收入都在十五六万左右或者更高些,这在烟州这样的北方小城市就算得上中产阶层了。但要说住的全是富人,那还真未必。
  有些要好的学生们都来自外地,毕业后就合租一套不错的房子,慢慢找工作、谈朋友。还有不少新兴企业,特别是合资或外资企业,尚未盖宿舍楼,就喜欢在高档小区买几套房子,也不装修,每套都入住同性别的员工五到八个,权当临时宿舍。等他们结婚有了房子都会自动离开,到时候公司宿舍楼也盖好了,这些房子反正是在增值,对于企业而言稳赚不赔,依旧划算。员工们多半是年轻人,刚找到工作,每日为生存辛勤奔波。再有一些地痞流氓,他们常为老板办事,老板就给他们专门租一套房子,平时都集中在一起,随叫随到,遇上放高利贷、逃债、敲诈、驱赶钉子户等“任务”,就倾巢出动。还有某些抢劫巨款十几年未被抓捕的杀人犯或者变态狂人,隐姓埋名,花钱买了房子,在这个封闭而且自给自足的小天地住得很滋润……
如此说来,高档小区也是三教九流,什么住户都有。第一个系列故事知味怪谈,就从这里开始讲起。
第一话致命的相亲
(1-A,户主:刘言)
  “今天晚上六点半,咱们小区商品房的知味轩306号,穿得像样点儿,说话要谨慎,祝你成功!”
  “谢谢乔姐!”刘言放下电话,抬头看了看钟,已经四点四十七了。他连忙奔下楼,跑到知味海景花庭商品房下的“世纪靓马国际美容美发中心”美发屋,掏出皱皱巴巴的六元钱,指着自己的鸟窝头匆匆地说:“连师傅,我第一次去相亲,帮我理得好一点儿!”
  留着“万紫千红总是春”发型的美发师连飞大约三十五六岁,他一扬手把手里不知谁的头发毛撒向墙头的照片:“哥们,这上面的发型随便挑,或者来个我这种‘非主流’头?你是咱小区的,绝对优惠!”
  “不用了,六块钱足够剃个平头吧!”
  “你确定剃平头?这样很土,你不怕约会的时候……”
  “哪个年代都有平头,平头永远不土。”刘言打断道,“大哥,这个月工资我都给我妈了,我就这六块,你就剃吧。”
美发师撇撇嘴,心中暗骂:“什么穷酸玩意儿,剃个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脑袋还一点儿不脸红,这么抠门,祝你相亲谈崩无悬念!”
  粗糙地剃好了头,刘言奔回家洗了个澡,从衣橱里仅有的五六件属于自己的外套中选来选去,最终选出相对而言最时髦,也是唯一价格超过三百元的深蓝色外套,然后用抹布将老树皮般的旧皮鞋擦了半天,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满意地出门了。
知味小区外的常兴街是马山区有名的美食一条街,南一面全是饭店,北一面全是大排挡。烟州本土餐饮业不太发达,没有独立的名吃,故而基本上都是人家外地人开的,四川的火锅,朝鲜族的狗肉,内蒙的全羊,新疆的肉串,还有热气腾腾的肉羹,便宜又实惠。但要说最上档次,生意最好的竟然仍是烟州本地赫赫有名的“知味轩”,它隶属于市内私人企业排行前十名的乾隆集团,几乎每个乾隆集团开发的地产都配有知味轩的连锁,据说天天爆满,价格也相当昂贵,刘言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由于过分抠门,二十多岁过去,才第一次有机会去吃。
  尽管刘言第一次相亲,但毕竟也是二十四岁了,多少知道些本地的习俗,一共需要四个人,自己和女方之外,还需要两个介绍人,他们之间一定很熟悉,这样才能把桥搭起来。通常介绍人肯定是接过婚的,不然给别人介绍对象就会不吉利——预示着他们自己有可能成为老光棍或者老姑娘。自己一方的介绍人是父亲单位一位年轻女硕士,刘言见过她,长得很有气质,相信她的眼光不会低,一定会给自己介绍一个不错的对象。
  询问过服务生后,刘言拨弄了几下头发,咳了几声,轻轻地推开门问:“请问是乔姐订的房间吗?”
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刘来啦?快请进!”
  刘言弓着腰缓步踱进,偷偷瞄着眼前的三个年轻女人。乔姐是市电业局的局花,穿一套神色的职业装,俏丽中更添一丝飒爽英气。另一位是对方的介绍人,乔姐昔年的同窗好友严姐,她是本市有名服装公司销售部的副主任,也属于性格上比较强势的女性,模样不输于乔姐。第三位,坐在刘言对面的女孩子看上去年龄更小一些,打扮得很入时,让刘言这样保守自闭的人一瞧就感到轻佻,没进门之前刘言就听到她们嘻嘻哈哈地说笑打闹,尤其以这个女孩最为活泼,相亲怎么能这样不严肃?刘言心里不太愉快,他的梦中情人标准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已经绝种的朴素女生,扎着再普通不过的马尾辫,穿一套洁白无瑕的连衣裙,垂头羞涩地轻咬着下唇。
  刘言虽然已经感到不满,并在第一感觉上与那女孩并不来电,但他也懂最起码的礼貌,决不能站起来就走,这样不但会很不给介绍人面子,更会挫伤这个陌生女人的自尊,初次见面何必得罪人呢?只得硬着头皮装出笑容,听着介绍人一阵寒暄,并相互介绍,原来这女孩叫尹心水,是普川人,还有个堂哥在本地文化局当领导。
  三个女孩子见刘言很是沉闷,就开始热情地找话题,说起最近正在看的电视剧,什么新不了情新上海滩新夜幕下的哈尔滨之类的,议论得很热烈。直到大家忽然想起来来这里吃饭好像是要相亲而不是讨论电视剧,这才纷纷问刘言喜欢什么电视剧。刘言硬着头皮说:“那个……射雕英雄传。”见三人都怔怔地无语,就补充道:“新……新射雕英雄传。”
  那女孩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毫不避讳地看着刘言,并无任何羞涩之意,大方地说起自己:“这位严姐是我表姐,我今年夏天才刚毕业,刚考上公务员,比你大一岁。”
  刘言愕然:“公务员待遇这么丰厚,你怎么会想到跟我这么个大专生见面呢?”
  尽管严姐早听说刘言是个典型的御宅族,但也没能料到刘言说话这么弱智,尴尬地咳嗽了几下,说:“学历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我听乔乔说你这个小伙子人品好,老实敦厚,把我们家心水托付给你我放心。”
  尹心水把服务生刚端上的一盘酱鸭舌转到刘言面前,直白地说:“小刘师傅你是个实诚人。公务员的待遇确实是不低,我现在每个月能拿一千八百多块钱,等满一年后就能达到接近两千五。但是这钱供吃喝还行,烟州再小也是个沿海城市,寸土寸金,房价这么贵,我是外地人,家在农村,再怎么节约也很难攒出一套房子。听乔姐说你父亲是电业局的元老,你们家有两套房子,马上又要分一套。我想如果和你谈朋友成功的话,将来结婚会比较安定,有保障。”
 楼主| 发表于 2012-9-11 08:23: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7:59 编辑

  严姐和乔姐被尹心水如此露骨的表白震惊了,一时半会也没想到要说什么才能补救,都望着刘言,心想这俩人都这么不含蓄,多半会谈崩。刘言当然也吃惊不小,心里涌上了一股悲哀和无奈:难道当今世上的女人择偶都这么看重利益吗?也许世道如此,也怪不得她们。他心里暗暗抱怨乔姐把自己家里唯一能用来夸口的房子当作条件告诉尹心水了,看来自己果然一无是处,不然人家怎么会同意跟自己约会?便不动声色地说:“没错,我家是攒了那么一两套房子,可房子顶什么用,四川大地震,多少有房子的人无家可归?再说现在房价不是有所回落了么……”
  尹心水很自信地说:“烟州是块风水宝地,离地震带不知几千里也(众人听了这句都囧了),历史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大的自然灾害,而且还靠海,房子只会增值。”
  刘言又说:“我出了名地抠门,不信你问乔姐。”他不顾乔姐拼命地眨眼示意,执意说:“我一个月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只拿六块钱剃头,其他的都存起来,中午和晚上都去我爸妈家吃。”
  尹心水仍说:“没关系。我欣赏节俭持家,大学的时候我选修过国际金融,我可以帮你理财。另外我的厨艺自认也还算不错,相信你会吃得惯。”
  刘言耷拉着脑袋:“其实我对你……”
  尹心水不紧不慢地打断说:“其实我对你也比较满意。”
  乔姐和严姐见尹心水钟意刘言,都比较高兴。瞎聊了半个小时后付了账,四个人一同下楼。严姐和乔姐突然在楼下一幅很普通的版画前驻足,故作惊讶地评论说什么哎呀这画真好看之类的,其实就算遇不着画,她俩也会找个理由停止不前,并用手在背后示意,要刘言和尹心水单独走在一起,送她回家。
  刘言无奈,同两人道了别,转眼见尹心水还在门口等着,刘言只得怏怏地问:“你坐几路车才能回宿舍?”为了个明天就各奔东西的人,他可不舍得招出租。
  尹心水说17路,刘言暗暗叫苦:“哪路车不好?17路在对面山洞隧道外面才有站点,从这里步行也得二十分钟,那里治安还不好……”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刘言是在觉得无话可说,他有点后悔白白浪费了一晚上时间,早知道还不如在家看射雕英雄传呢。
尹心水仍不卑不亢地慢吞吞前进,一边对刘言问这问那。刘言只盼快点送到,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应付。尹心水童心未眠,不是给刘言讲述自己稀奇古怪的梦境,就是大谈古今世界未解之谜,说得刘言很不耐烦,但面上却不能显露。
  尹心水似乎有所察觉,就换了个话题,故作神秘地说:“我给你说一个亲身经历的事情吧:我从小就喜欢军人,喜欢军用品,大概是我六岁时候的夏天,我在气象局里当副科长的爷爷把我接到附近山上的气象观测站玩儿。我那时候很调皮,趁别人不注意就上了一座观测塔,在窗口前拿着从同学那里借来的军用望远镜向外瞧。雨下得很大,雷声滚滚,天色和夜晚没什么两样。但是偶尔一个闪电,我却猛然看到有个很大的东西,就像鲸鱼一样,在空中出现,随即又隐没在乌云里面。然后又是几个闪电,那东西还在呢,而且它虽然像一条鱼,可鱼鳍就像蝴蝶的翅膀,柔软而且宽大,在慢吞吞地呼扇……你相不相信?”
  刘言冲她鼓励性地笑笑。
  尹心水叹了口气,笑着说:“你呀,年纪也不大,老是故意装深沉,真无趣。我们应该始终保持童年那种纯洁的想象力嘛!再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那时候虽然我不懂事,可我确实亲眼看到过……你说,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刘言摇摇头,说:“这个……不好说。”
  就在接近山洞,人烟稀少的时候,尹心水突然停下,抬头直视刘言道:“行了小刘,没用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一句话:我想知道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刘言没了严、乔二姐,见她这么不客气地问这种问题,倒也不敢明确回答,就支支吾吾地说:“咱俩……收入、性格、爱  好什么的都差别太多,不是很合适。你应该找个条件更好的……”
  尹心水一扬手,刘言感到自己似乎被空气抽了一耳光。尹心水说:“我不听这个。我知道你是个珍惜时间的人,我因为工作原因也是讲效率的。我对你的印象不错,可以考虑继续交往。而你就明确回答我,愿不愿意就行了。”
  刘言鼓足了勇气,正打算说的时候,就听见树林里有动静,隧道后的草丛里窜出五个人来,都是三十岁上下,其中两个手里分别拿着西瓜刀和铁棍。
  领头的胖子恶狠狠地操着外地口音说:“我们没钱回家了,你俩给凑点儿!”说着一晃西瓜刀,寒气迫人的白光在月下显得残酷阴冷。
  刘言连忙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二十来块的票子,刚才在饭店花得差不多了,要是把这二十块给劫道的这几位,只怕人家不但不要,还会恼怒并赏自己一刀,不给的话也不是办法。要是拉着尹心水跑,估计也跑不了多远,到时候下场更惨。
  刘言只得怯生生地求饶:“大哥……我真的忘了带钱了,真没带。”
  胖子抬手给了他重重一记耳光:“放屁!你‘把’上这么‘正’的嫚儿,没少花钱吧?你还没钱,想死是不?”
  尹心水呆呆地看着刘言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从精致的女士提包里取出两张一百元递上去。
  胖子接过去,但又很快地伸手捏了尹心水的手一把,面孔冷峻,目光淫亵。刘言暗暗心惊,他听这几人都是外地口音,干完坏事一跑了之很容易,而且一个歹徒真要对被劫女性意图不轨的时候,通常不会嬉皮笑脸。这胖子看来真的是动了杀机,先奸后杀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自己的命按常理也不可能被宽恕的。想到这里,刘言的脸发紫了。
  尹心水回头一扯刘言的袖子:“咱们走。”
  那胖子使了个眼色,五个人团团围住刘、尹二人。
  刘言几乎用受伤野兽濒死前的哀求声说:“大哥,钱也给了,我们也就这么多钱,绝对不敢报警,大哥饶了我们吧!”
  胖子抖了抖刀子:“这两百块钱也就能放了你。你走吧。”
  尹心水不禁又看了看刘言。刘言虽然感到羞愧万分,却也仍然奇怪,这女孩子怎么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疾不徐,没见过她害羞过,害怕过,一双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眸子正盯着自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刘言激烈地思考着,最后决定还是不能对不起人家,便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还是我留下来,你们放了她吧……求求你们……”
  那几个人乐了。胖子阴森森地说:“你留下来干什么?你真有点不识时务……”
  尹心水的目光中终于隐约闪烁出赞许的成分,刘言心里一阵温暖,接着想到现实,又不禁一阵恶寒。

 楼主| 发表于 2012-9-11 08:25:4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01 编辑

  那个拿着棍子的人突然举起棍子疾速劈向刘言的头部,虽然他们知道这小子是个胆小鬼,却也好歹是个男的,始终是个威胁。尹心水却在瞬间转身,一条腿高高地甩出去,如同皮鞭一样“叭”地抽在那人脸上,那人短促地一声惨叫,便倒在地上。尹心水在那一刹那已经接住了棍子,反手一棍,极其凶狠地砸在身边一个歹徒的脑门上,随即再次轻灵地转身,侧跃起来,那把长棍也像弹簧般随之暴射,胖子身边的一个穿蓝色汗衫的家伙顿时满头鲜血,捂住脑袋跪在地上疼得嗷嗷叫。
  胖子和另一名同伙被这连续的迅猛攻击吓得瞠目结舌。等到胖子下一秒立即反应过来,刀子便胡乱挥舞一气,他这样做是心虚的表现,为的是避免尹心水逮住空隙一脚将自己踹倒。尹心水并不急于动手,只是不紧不慢地闪避着。
  胖子见暂时有效果,顾不得消耗体力,毫无章法地越挥越快,谁料脚下忽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啪嚓一下跌了个狗啃泥。正紧张地要转过脸爬起,就听到耳畔生风,只见一条白花花肉乎乎的东西压了下来,这一击果断而且凶残无比,尹心水的膝盖重重地撞到胖子的喉结上,当场让他眼泪和鼻涕齐流,惨叫连连而后狂吐酸水。尹心水起身,又一脚蹬在那人的太阳穴,冷冷地说:“刚才你侮辱我,我现在也侮辱侮辱你。”
  最后一个人吓得怪叫几声飞快地跑了。尹心水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转向刘言。刘言半天没将下巴合上,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尹心水冲他带有怜悯性地一笑:“吓着你了?”
  刘言半晌才问:“你……你不说你是刚就业的大学生公务员吗?”
  “是,我没骗你。警校毕业,学刑侦的,考进市公安局,分配在东安区分局。”
  “你刚才那是……?”
  “我学了三年散打,业余的时候也学了点跆拳道,在我们队里的成绩算不上好,收拾这几个人还是可以的。”
  刘言不由得重新打量起尹心水。
  尹心水注意到他的意思,便说:“我平时不怎么打扮,也不是这种发型,更不沾香水。今天要相亲,表姐和乔乔非要我这样。我刚才的举动是不是挺让你失望的?”
  刘言很欢喜,郑重地说:“我对你的印象非常好,如果你愿意,我们就继续交往吧。”
  从此之后,刘言开始频繁邀请尹心水出门逛街吃饭,很多熟悉刘言的人都议论,这小子平时一毛不拔抠得不行,找了个女朋友以后竟然这么能花钱。尹心水的收入比刘言高不少,一向都坚持自己付自己的帐。刘言心里感激,省吃俭用地给尹心水买首饰,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每晚尹心水下班前,都能看到局大楼外刘言傻乎乎地拿这一束花跟个痴呆一样四处乱瞧。同事们都在嗤笑,说小尹这么精明强干的姑娘,找了个傻子对象。尹心水心里却很甜蜜,嘴上说,我就喜欢郭靖类型的。
  角落里,杨兆林冷漠地凝视着在窗前向楼下指指点点嬉笑不已的同事们,心里充斥着酸楚和激愤。他和尹心水从高中就是同一届校友,警校四年更是同班同学,当时就是班里的班长,学生会干部,品学兼优,包括枪法、格斗、理论等各项科目都名列前茅,来到局里也就不到一年,自己也破了两个不大的案子,算得上市局青年一代的翘楚了。他一直暗暗爱慕着尹心水,本以为凭自己的硬件十拿九稳,谁料到尹心水竟然视他而不见,仅仅为了房子,就去外面找了个傻乎乎、挣钱少,只不过家里有点关系的大专生!到底是嫁人还是嫁房子?真俗不可耐!
  杨兆林气冲冲地下楼,迎面遇到正挠着脑袋的刘言,更是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
  刘言见有警察出来了,忙问:“请问尹心水在楼上吗?下班了是吧?”
  杨兆林上下打量着他,傲慢地说:“看你小子贼头贼脑的不像是好人,不是犯了什么事儿要来自首的吧?”二中队队长潘铁志听了,觉得杨兆林讲话太不妥当,连忙扯了扯杨兆林的衣袖。
  刘言想你怎么出口伤人呢,但对方毕竟是尹心水的同事,不好明着闹僵,就不再理他。
  杨兆林肚子里有股邪火总想发泄出来,正待继续说下去,尹心水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一脸的鄙夷,一把挽过刘言的胳膊就要走。
  杨兆林不咸不淡地说:“小尹,都不是我批评你。咱们现在正在办大案子,你虽然才来不久,可眼下咱们人手紧缺,你的业务需要抓紧时间熟练。好歹有些眉目了,更应当把主要精力放在案子上,谈情说爱什么时候不行?可以适当地往后放一放……”
  尹心水心知杨兆林虽然不是自己的领导,但比自己早进刑警队一年,又有过些成绩,将来很有可能是支队长的重点培养对象,自己迟早也将成为他的下属,便不予置辩,只说:“杨哥你不用担心,我公私分明,上班的时候会全心扑在工作上的……”
  杨兆林毫不客气地说:“既然这样,下了班就赶紧回去吧,咱们这行很容易给目标反侦查到,万一落单被人下了黑手,这小子能保护你吗?”
  刘言觉得这人也太过分了,不过转念一寻思,还真他妈的是这么回事,就没好意思反驳。
尹心水皱皱眉头:“我是警察,我自己就能保护自己。我男朋友没有保护警察的义务,他只要爱我就行。请你以后别随便评论别人,这样很不礼貌!”
  杨兆林有点不知所措,同时恼火不已,暗中盘算等年终总结的时候“参”她一本,到时候她非服软不可。
发表于 2012-9-11 08:36:50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国胆挺牛叉的啊,架势拉得很开,底气也足,有点专业范儿。
 楼主| 发表于 2012-9-11 09:09: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02 编辑

以下是引用猪木狼马在2012-9-11 8:36:50的发言中国胆挺牛叉的啊,架势拉得很开,底气也足,有点专业范儿。
惭愧,谢谢猪兄夸奖……过奖了。
本站网友  发表于 2012-9-11 10:48:55
感觉很不错,顶一个!
发表于 2012-9-11 22:08: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03 编辑

  “尽管刘言第一次相亲,但毕竟也是二十四岁了,多少知道些本地的习俗,一共需要四个人,自己和女方之外,还需要两个介绍人,他们之间一定很熟悉,这样才能把桥搭起来。通常介绍人肯定是接过婚的,不然给别人介绍对象就会不吉利——预示着他们自己有可能成为老光棍或者老姑娘。”
  呵呵,中国胆同学现在可谓是三句不离本行啦。。。。
  问好中国胆。

  夜航字
 楼主| 发表于 2012-9-12 10:32: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04 编辑

  以下是引用夜航在2012-9-11 22:08:26的发言:
  “尽管刘言第一次相亲,但毕竟也是二十四岁了,多少知道些本地的习俗,一共需要四个人,自己和女方之外,还需要两个介绍人,他们之间一定很熟悉,这样才能把桥搭起来。通常介绍人肯定是接过婚的,不然给别人介绍对象就会不吉利——预示着他们自己有可能成为老光棍或者老姑娘。”
  呵呵,中国胆同学现在可谓是三句不离本行啦。。。。
  问好中国胆。 
  谢谢夜航呀,确实,相亲是个大问题呢~
 楼主| 发表于 2012-9-13 08:06: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05 编辑

  以下是引用客人(61.148.*.*)在2012-9-11 10:48:55的发言感觉很不错,顶一个!
  谢谢您的夸奖,不胜感激!
 楼主| 发表于 2012-9-13 08: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18 编辑

  次日,局里得到确切的情报,警队派出刑警大队副队长迟明涛和另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三大队队长董炎,以及后起之秀杨兆林和急需实践中锻炼的女警尹心水驱车前往知味海景花庭监视。
  尹心水并没有料到最终的蹲点地竟是自己男友生活的小区,按照常理,这样高档的小区是很少会出现暴力犯罪的。而于公于私都不方便告诉刘言,没有办法暗示他要小心,正心烦意乱之际,杨兆林却哪壶不开提哪壶:“心水,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男朋友也住这儿吧?你说这小区看上去挺高档的,怎么杀人放火的犯罪分子也藏身在这里?……不过你男朋友那么文弱,简直就是手无缚鸡蛋之力,你不替他担心?”
  尹心水被说到痛处,更是心乱如麻,也没顾得上反唇相讥。自己的工作特殊,而且涉及的都是机密,无论刘言和自己相处到什么地步,她都绝不吐露一丁点内容。
  这件案子市局已经盯了很久,从半年前就不断有人被用相同的手段打断胳膊或者砍断脚筋,而这些人多半是小型地产置业公司的法人或者别的什么小买卖老板。除了手法相同之外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不敢主动报案,即时警察找上门了解情况,他们也信誓旦旦地坚持说是碰的磕的,死不认账,而终于在三月份,这些案件的迭发将犯罪推向了高潮:一具女尸从郊区某桥下的河水淤泥中被发现,经过鉴定是坠楼而死,但死前经过奋力挣扎,可以判断为他杀,警方本打算检查一下死者生前是否有性行为,但其身体被严重破坏,很难得到男子的精液。市局认定这是一伙以敲诈勒索、走私洗钱、放高利贷为主要谋利手段的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
  与全国各地所有城市一样,烟州的黑道上有几个成名已久,被老百姓传得神乎其神的“大哥”,但由于他们早已经垄断了来钱更快且更安全的正行,很少涉足这样的高风险行当,故而很难从熟知江湖掌故的线人们口中打听到这一股新兴势力的情况。好在有个线人偶尔提供了重要的线索,发现最近有些学校的学生在打架斗殴时特别爱提“小苗”、“奶头”这两个绰号进行虚张声势的威胁,后来该线人专门去一些特定的娱乐场所打听,听说小苗、奶头这一伙是刚出道的年轻人,也就是三十来岁,虽然没有什么钱,但都是些心狠手辣的光棍,玩得很独,四五个人天天聚在一起,自己抱团不交人,谁的面子都不给,得罪了不少同行,可由于装备了两把以上的枪支,成了老流氓不愿惹,小流氓惹不起的“小混蛋”式的角色。并且观察到小苗团伙中的一个人常进出知味小区,警方便决定在那里蹲守。
  就在大家强打起精神,轮着抽烟解乏时,小区1号楼内突然走出一个人,紧接着又是一个,两人打扮很普通,没有纹身也没有什么奇装异服,但目光中隐隐地闪动着难以掩饰的野兽般残暴的戾气,他们在楼下不经意地四下张望,然后一起望向二楼的窗台,并小声嘀咕着什么。
  由于已经夜里十点,迟明涛他们的车也距离很远,而且是黑色的玻璃,外面的人看不清车内是否有人,故而他们还可以小声说话,不会被外面听到。看见这俩人古怪的举动,大伙都很兴奋,杨兆林问:“师父,这俩小子是不是小苗和奶头?”
  “恐怕不是……”迟明涛沉声说,“他们不是一共有四五个人吗?下面这俩是不是出门去买宵夜?要是作案的话,他们起码也应该准备一辆车。不管怎么说,他俩能出来行动,多半就不是领头的。”
  杨兆林摩拳擦掌道:“师傅,我还是坚持原来的看法,这是条大鱼!什么‘小苗’、‘奶头’的,只不过是些二级头目,他们的上头绝对应该是个厉害角色,就算跟秦伯乾、严震寰这些老头子比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迟明涛见他口无遮拦,面色陡变,厉声喝斥道:“别胡说八道!老老实实监视,说些没用的能破案吗?”
杨兆林只得悻悻地偏过头去。
  秦伯乾是烟州黑道史上的教父级人物,放在古代就是武林盟主,烟州目前比较有名的流氓多半都曾经给他打过小工。但他同时也是市人大代表、商会会长,包括知味小区在内多个口碑极好的经典楼盘的开发商,拥有十亿资产的乾隆集团就是他的产业。这人五十多岁,军人子弟,跟市委书记是多年同窗好友,其兄长也是手握重要权力的厅级干部,所以他的名字在本市是比较忌口的。况且迟明涛认为,秦伯乾就是想要犯事,也不会在自己的小区安排杀手住宿,更何况是进行这样传统的犯罪活动,毕竟他从十年前就很少制造命案了,就好比妖怪修炼到一万年,就可以位列仙班了。眼下还是尽快地清除那些能直接影响百姓切身利益的罪恶,这才是人民警察的当务之急。
  蓦然,楼门口走出了刘言,他也许想出门买根冰棍消消暑。尹心水见此情景,心跳几乎要停止了,她仅仅犹豫了两三秒钟,就毅然打开车门,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但在开门的一瞬间,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这一举动让迟明涛等人始料未及,但他们不敢出声喝止,更不敢明着把她拉回来。
  尹心水试探着喊了一声:“刘言!”
  刘言愣住了,望着尹心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尹心水忍不住,向这边快速跑来,为了避免那些邪恶而多疑的眼睛看出破绽,她只能尽可能使自己显得轻快。但仍旧引起了那两个犯罪嫌疑人的注意,其中那个浓眉大眼的人眉头一皱,猛地掏出一把仿五四手枪,对准即将擦肩而过的尹心水,咆哮道:“别动!”
  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另一个满脸粉刺的男子也亮出一把三十厘米长的刀子,示意同伙向后撤,刘言彻底愕然,木立当地。
  而迟明涛、杨兆林等三人在车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怕惊动了歹徒,以至于功亏一篑。他们清楚,很可能对方把刘言当成了警察,而反把尹心水挟持为人质以要挟刘言,实际上就等于钳制了所有人,而且歪打正着——挟持尹心水的“大眼”手里拿枪,若换成拿刀子的“粉刺”,尹心水完全有机会冷不防发动攻击,将刀子夺下并迅速制服对方。可是枪从出现伊始,就把战场所有的人变得平等,身手再快,也快不过呼啸着射进地狱的子弹。

  
 楼主| 发表于 2012-9-13 08:09: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19 编辑

  尹心水神情慌乱地喊:“刘言!快跑啊!”
  刘言发了一阵呆,这才想起结结巴巴地解释:“大哥,我女朋友没得罪你们啊……”
  大眼冷笑一声:“我知道这附近不止你一个警察,叫他们快撤!不然我让你永远怀念她!”
  刘言忙不迭地央求道:“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警察!她是我的女朋友,求求你们放了她吧!”
  粉刺见他死皮赖脸地不肯走,盛怒之下忽然一甩刀子,那刀刃就在尹心水吹弹可破的秀丽脸庞上划出一道红线,转瞬间红线便扩大变粗,并淌下一串串血痕。
  杨兆林冷不丁见到这样的情景,两眼发红,攥住枪柄,几乎按捺不住要冲出来了,却被迟明涛死死摁住。
  刘言满眼都是那道红线渐渐扩大的情景,红线就像红墨汁一样浸透了他的瞳仁,在下一秒钟他的眼白已经完全被染红。
  粉刺喝道:“你他妈的还不让开?”说到这里陡然觉得底气不足,他隐约发现在昏黄孱弱的路灯下,眼前这人的面目隐隐泛着阴森可怖的光晕。
  大眼也不禁问道:“苗……苗哥,这小王八蛋怎么了……?”
  刘言四下转转脑袋,这使得吉普车里的三个警察和外面的两名歹徒危机感陡增,不约而同地也四下张望起来,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这个高档小区内除了他们尚未有一人出现,更不会存在市内普通住宅区那么多打扑克的民工,物业人员都在一起看世界杯,偌大的星空下,只有这七个人。
  由于车窗贴了黑色的贴膜,外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可杨兆林等人却能清楚地观察到外面的动静,但那一瞬间画面就像DVD快进了一般,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尹心水的男朋友刘言,仅仅是一晃身子,就将那拿着刀子的粉刺放倒。粉刺挣扎着狠命一刀刺向刘言,却迅速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脑袋已经完全扭向了后背,刀子也被掰断。
刘言再次从地面弹起的时间虽然仍是几秒之间,可已经足够大眼向近在咫尺的他开了一枪。
  尹心水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又恢复了女性的本能,那声音充斥了绝望和不忍。即时大眼的枪口已经从她的太阳穴移开,她却无暇再施展擒拿按倒罪犯,而是想要扑到刘言的尸体上,但身体不听使唤,软软地瘫倒在地。
  杨兆林终于等到了收场,决定下车,但手腕仍旧被经验老到的迟明涛摁住。他不解地望去,迟明涛却眉头紧皱着示意他继续看。
  刘言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了,显然这不像一个人快死前的回光返照,却如同不小心摔倒的人缓缓站起一样。大眼惊恐之极,又要扣动扳机,但这时他的手臂已经被扭向了常人或者说活人根本转不到的方向,在凄厉无比的哀叫声中,刘言已经夺过了他的枪,并毫不犹豫地顺手一捏,杨兆林的视力较好,他清楚地看到刘言捏脱了大眼的下巴,随即把枪管直接深入其喉咙,然后一声低沉的闷响,就仿佛打在了枕头上,总之子弹声被打扮成了另一种毫不相干的声音,大眼身上的毛孔逐渐变红,轰然倒下。刘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竟然拍下了一颗货真价实的子弹,当啷一声落地。
  尹心水恐惧得无以复加,秀气的面容变得扭曲痉挛,全身大幅度颤抖。
  刘言慢慢地踱过去,蹲下,拉起她的手,柔声说:“回家吧。”
  尹心水的逻辑思维尚未完全混乱,她不敢回到那辆吉普车上,天知道这个男友会不会对车上看到全部过程的同事们下手。
  刘言只是默默地扶起她,目光转向楼顶,注视了较长的一段时间,这才和尹心水一起走开。而在经过那辆吉普车时,他突然向黑色的车窗投以古怪的目光,然后将食指轻轻贴到嘴唇边。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警笛声由远及近,现场聚集了大量的观众。尽管知道刘言仍然在小区的1号楼1-A内,但迟明涛、杨兆林和另一位同事也只能推说什么也没看见,他们不想被当成疯子,更不想深陷未知的凶险。而经过法医检验,在两个死者身上的致命伤处,竟没有一点别人的指纹。
  刘言在窗口漠然地站了一会儿,对惊魂未定的尹心水说:“过一会儿,你回去吧,跟他们好好解释。我是说,解释,不是直说。”
  尹心水仍然没有勇气正视他。
  刘言走过去轻轻拥抱了一下她,补充说:“明天我按时去接你。以后一直这样。”
 (第一章致命的相亲结束)

 楼主| 发表于 2012-9-19 09:0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27 编辑

  真心想说,我这小说不是魔幻类的,是科幻,恐怖或者神秘类吧~~
  第二话高处不胜邪
  (1-B,户主:武林军等)
  “上来!上来呀!你在下面看你妈呢?”
  “苗哥,我不想上去。”武林军不自然地眨着大眼睛,揉搓着粗糙不堪的大手,来回彳亍着。
  苗放有些火了:“你这个彪子到底怎么了?不想干就趁早滚蛋!”
  孙树刚悄悄拉扯着苗放:“哥,算了,下面风景也挺好的,不走立交桥也不能迟到,还有俩钟头啊。”
  苗放的眉头拧了拧:“上次我还觉得小军挺猛的,动起手来一点儿也不含糊,怎么现在比个嫚儿还不如?这大桥才多高矮?他这到底是恐高症还是恐矮症?这就不敢上了?”
  孙树刚也有些郁郁地说:“是啊,咱们干活得讲究团队精神,他老这么搞特殊也不是个事儿。”
  苗放烦躁地踢着脚下被捏扁的矿泉水瓶:“你知道个蛋。老板说当今社会出来玩也得讲究团队精神,那也是向着他呢,都怕咱们不适应他,你还以为是什么高级管理理念呢?没看老板刚说要租一套好房子给咱,小军突然说他恐高,老板二话没说就租了一楼给咱,要是给狗子(警察)发现了,一楼最难跑了。”
  孙树刚也不无嫉妒地说:“就是!咱们出去干活,谁不尽心尽力?说功劳也得是苗哥和奶哥出力最多。他武林军不就是练了那么几套狗爪子拳么?能空手打两三个,就觉得自己是武林高手了?老板就把他当宝了!……不过,话说回来,也是老板太谨慎,不敢多招人,人家秦伯乾、邢坤这帮道上的大头都招武警部队退役的散打冠军,武林军要是上人家那里就更是狗屁不算了。唉,也怪了,你说他妈以前送他去武校的时候,就没专门练个轻功什么的吗?怎么练武的人连两层楼也不敢上?”
  “你这个二杆子就是武打片看多了,周伯通那么厉害,不也怕蛇吗?欧阳锋歹毒不?丫不会游泳!”
  三个人一路聊天走到车站,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双层大巴,这是本市为配合绿色奥运的环保理念刚引进的合资环保公交车,这车开起来没什么力道,但是不污染,所以政府以后打算大力普及。苗放和孙树刚正要上车,却瞥到武林军依然没有动弹的意思。
  “日,你干什么呢?没完了?两层楼你不敢上,两层车也不敢?”
  武林军支吾着说:“苗哥,我去买饭。”心里却寻思:“总不见得这一路全是双层巴士吧,我说去买饭,等下一站再走也是顺理成章。”
  “不用,”苗放极不耐烦地一挥手,“今天中午奶头请客,在汇缘居订了一桌滩羊,不用吃破盒饭了。”
  武林军坚持说:“以后总不能都吃好的吧。我去买几箱子方便面米线饼干啤酒什么的,哪天办完事长期不出门,早有储备可以降低风险。”
  苗放本来很不满武林军总忤逆他,可仔细一琢磨也是个理儿,就推了一把孙树刚,一边对了武林军说:“行了,买完快点过来!一点半老板他弟弟来送钱,你来晚了你那份儿可就归全体人民公有了,心里最好有个数。”
  苗放身后还有不少乘客都等着上车,司机也很着急,但他们见苗放三人都有些痞子气,看上去不像正儿八经的好人,也就不敢多嘴。苗放一只脚已经跨进车门了,而这时候,孙树刚也才上到二层。
  一向沉默寡言的武林军陡然间狂叫起来,凄惨无比。
  苗放虽然知道武林军性格怪诞,可也没想到他能在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发疯,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上便传来了玻璃窗被撞碎的声音,急促而冰冷,一个黑影迅速从眼前落下,接着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切诺基狠狠顶上,再度带飞,抛出一片血帘之后,在空中胡乱翻滚几圈,落到一棵柳树下,顿时柳树由绿变红,那一片片尖长的叶子也犹如一把把刚刚屠杀过生命的刀。
  苗放傻眼了,等他想开口叫一声“树刚”时,他的声音早就被目睹恐怖的围观者惊恐的叫声淹没。
  只有武林军亲眼看到了二层车窗内那间深红色的连衣裙,以及那半张脸上暴突的双眼。
  这一下不但午饭没吃成,苗放和武林军还被警察传讯。武林军和苗放的说辞一致,但他并没有将唯独自己能看到的场景说出,不然就得送到精神病院了。好在苗放虽然有名,但准确地说有名的只是他的绰号“小苗”,而且还没有正式判过刑,没蹲过大号,而武林军就更属于生面孔,警察队伍中没有认得他们的,故而没有深究,只初步判断孙树刚是突发癫痫自己撞出车窗才发生了车祸,便将人草草放走。
  苗放总觉得憋屈,想找机会骂武林军两句,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合适的理由。只是愤愤地说:“你小子真是个丧门星,跟你在一块儿就非倒霉不可。老板中午听说咱们没到齐,还专门叫奶头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在派出所我都没敢接,你回去不想挨训就和我整一个词儿,就说咱们仨今天中午在车站等车,孙树刚一不小心从车窗上掉下来,被车撞了。我们处理他的事才回来晚了。到时候别他妈说不相干的,听明白了吗?”
  武林军唯唯诺诺地点点头。
  两个人打车去了知味小区。这是乾隆集团精心打造的高档住宅区,宁静典雅,走在甬路上都觉得空气清新怡人,很是享受。
  老板没有亲自来,但老板的表弟陈卓星却照例在场。苗放本以为会挨训,吓得忐忑不已,谁料陈卓星很爽快地多拿了五万块钱给苗放,让他给孙树刚的农村老家寄过去,也算兄弟一场。陈卓星态度谦和,很有老板本人的风采,像美国大片里的教父,本来是很让苗放等人折服的,可他偏偏特别关注地问哪个叫武林军,武林军不大好意思地上前,却受到格外的褒扬,称赞他“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能以一敌三”云云,并多给了武林军一万块钱。
陈卓星布置好下一个任务就匆匆离开,这时候又没有谁爱搭理武林军了,大家都对他受到青睐而感到愤愤不平,苗放还时不时地骂句:“练你妈个逼功夫!熊猫!”
  奶头真名叫刘玉河,他长得比较斯文白皙,还戴了副眼镜儿,跟粗暴野蛮的苗放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在老板的主要骨干手下里算是一个军师,满脑子都是坏主意,他听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并没有迁怒于武林军多拿酬劳,只是饶有兴致地问:“小军,来,过来聊聊。你说说,你今天为什么不上车?”
  武林军还是那一套装懵懂可爱的态度:“我……我去买些吃的存起来。”
  奶头狞笑了一声,直截了当地问:“你敢不敢坐两层巴士的第二层?”
  武林军给他一把抓住了辫子,不敢随便回答。奶头这个人看上去很客气和蔼,实际上本质毒辣得很,要是坚持说假话,奶头肯定拉他下去当场试验坐车,如果被证明是撒谎,奶头会对自己施以残酷的惩罚。
  奶头见他踌躇,便说:“你也别寻思着怎么胡编乱造了,你就跟我明说,你到底怕高,还是另有别的原因?两层的巴士也并不算高,尤其对你这样练过武术的人来说,就更不算高了。你究竟怕什么?你怎么就能算这么准,孙树刚一上二层就摔下来?本来两层也摔不死人,可偏又被一辆车撞死。是不是不管谁上二层,都会是这个下场?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嗯?”
  武林军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却暗骂,你上学那会儿早这么热爱用脑刻苦钻研,早他妈念研究生了,还混个鸟社会。
  奶头阴冷地说:“你别以为老板喜欢你那几下杂耍,就能随便为所欲为了。你们练武的人能预先感知危险吗?还是你有些秘密不想让我们知道?”
  武林军忽然抬头说:“刘哥,你要是相信我,以后咱们就都只走平道,不上高楼大厦。”
  奶头怔了怔:“什么意思?高楼大厦怎么了?满街尽是砖瓦房你就满意啦?你祖上到底什么成分?跟市场经济有仇吗?”
武林军摇摇头,又不想说话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9-19 09:07: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29 编辑

  一伙人都不想和武林军呆在一起,就打发他用那额外的一万块奖励买些烟酒和长期储存的饮食,堆了满满一间屋子,足够五六个人吃上三个月。
  中午吃饱饭,奶头开始布置任务,他拿着市区地图装模作样地比划,这是他从电视上警察办案学来的:“你们都听清了。这次是个叫苏远宾的,是晖森置业的法人。前年才开始搞房地产,没有关系的外来户,银行不愿意贷款给他。就跟咱们老板借了三百万,凑足了一千万注册了晖森置业。现在东兴路最高的写字楼凯丰奇迹大厦就是他建的。按说他发了财,钱也早有能力还了,而且他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可今年年初吴海晴刚出狱,被他雇用当保安经理了以后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还说自己在社会上也算有一号了,谁要是敢跟他翻老账,就等死行了。”
  苗放阴森森地一笑:“吴海晴我也认识,以前跟邢坤压过腿,垃圾一个,年轻的时候打架全靠那个牛体格,遇到真正的练家子马上就尿了,倒在地上装死,所以每次群殴基本上就他浑身上下一点儿伤也没有,人送外号‘尸体’。在监狱里让人捅了七年腚眼,出来就以为自己混成社会大哥了,真他妈恶心,人家邢坤现在根本不点他,俩早没关系了。咱这就去找苏远宾,乐子,去把我的喷管拿过来。”
  名叫乐子的麻脸点点头,去墙角取出一个黑色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把自制的管喷,黑洞洞的枪口冒着煞气,这种农村用来打猎看家的土枪命中率较差,但是一打就是好几十粒,呈圆锥形爆发开来,近处开枪还是极有杀伤力的,打中屁股或者是四肢多半会让人终身残疾。
  “那他住哪儿?”
  “他一般不在公司,不是在度假村别墅,就是在高尔夫球场。咱们这两天先盯梢,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之后再制定方案绑了他,然后让他家里拿钱赎人。尽可能在吴海晴不在场的时候动手,要是吴海晴在场而且真敢跟咱们玩儿一把硬的,就直接把他干瘸。邢坤那边老板会打招呼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又格外叮嘱道:“一切小心。小军,吴海晴长什么样儿你见过吧?”
  武林军迟疑地点头:“上次在蓝狐酒吧见过海哥。”
  “屁!”苗放骂道,“什么海哥!农民一个!”
  武林军冤枉地暗忖:“你当时不也叫得亲热么?装什么清高?”
  奶头没理会苗放,继续问:“怎么样?估计能不能几秒钟内干挺他?”
  武林军脑中浮现出吴海晴屠夫般魁梧如牛的健壮身材,犹豫了少顷,认真地说:“他有膀子蛮力,胆子也大……不过只要他手里没拿家伙,单独对付他一个人,我还是有把握一分钟内揍倒他的。”
  苗放等人听了不禁心里有气,不过他们也还真没有什么可反驳的,都知道武林军不是在吹,上次办事,武林军那一套与性格极不相符的凌厉狂暴的飞踢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平时战战兢兢的不像个男人,可一动起手来就莫名地亢奋。这小子崇拜李小龙,随身携带双节棍呢。
  经过几次踩点,已经基本确定了苏远宾的住行习惯。奶头觉得此事重大,经过再三考虑,在车上对武林军很严肃地说:“小军,这次是办事,不是闹着玩,关键时刻还得看你。我不管你有惧高症还是别的什么破病,一切都为了完成任务。既然连老板都向着你,我们也就更得为大局找想,从你的角度出发制定策略。再说你这个人的情绪很容易受外界影响,为了能让你的拳脚优势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我仔细想过了,我们尽可能把这小子引到平地上。怎么样?我们对你够照顾了吧?再出错可就不是我们的事儿了,到时候老板面前你得负全责。”
  武林军有些感激:“奶哥,太谢谢你了,我保证,只要出其不意,十秒钟我就能把海哥——啊不,吴海晴给放躺!……不过,我觉得为了安全起见,你们最好也别上楼,太危险了……”
  奶头回过头不再看他:“把你自己的事儿做好就行,我们就不劳烦您老人家操心了,我盖房子出身,不怕高。就这么说定了,马上要到苏远宾的别墅了,你千万别让我失望。”
  下午一点多钟,武林军从迷糊中猛然惊醒,心中重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的目光转向苏远宾的别墅二层。苗放打了个哈欠,发现他不对头,诧异地问:“你又犯病了?我发现你这人真有点神经质,你那功夫练对了吗?是不是倒着练的?你师父没把失落的上半部九阴真经传给你吗?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在看什么?”
  武林军仿佛没听见,只是出神地喃喃道:“还是躲不过去……她一直在……”
  陡然间,武林军瞧见苏远宾缓步走出门,还优哉游哉地哼着小曲,神情怡然自得。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吴海晴,熟悉的脸像石雕一般,冷漠地随行。另一个身材同样高大,只是没有吴海晴壮得那么离谱,应该是个保镖,看上去也练过几下子,步子走得非常直,说不定还当过兵。武林军不由得嘀咕:“我能打翻这俩人吗?”
  奶头没估算到苏远宾竟然这么快出来,便按照原计划装作偶遇,和乐子从另一处拐角走出。
  苏远宾骤然间见到奶头,毫无防备之下有些惊慌失措,脸上很不自然,却仍强作镇定,他知道这次躲是躲不过了,便混充大熟人,主动笑着说:“哎呀,这不是刘老弟吗?真是好久不见了,走,今天老哥哥做东,咱们去顺风肥牛,不醉不归!”
奶头轻笑一声,也没有过于激烈的表现,唯恐吴海晴看出破绽,他只是不冷不热地说:“苏总您老是尽量不跟我见面,我想快点见到您自然很不容易了。”
  吴海晴听他言语不善,浓眉一跳,上前一步喝道:“你谁呀?”
  奶头依旧笑容不减:“海哥是吧?鼎鼎大名,烟州街面上玩社会的谁不知道?”
  吴海晴听了虽然受用,却还是狂傲地说:“知道还不快滚?”
  奶头沉声说:“海哥的声我是如雷贯耳。小弟叫刘玉河,小人物一个,海哥肯定没听说过。”
  吴海晴一愕:“哦,是你啊。奶头吧?我也听过。怎么个意思你今天这是?白金东想重新回烟州分一杯羹么?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天下了,他自己没点自知之明么?就陈卓星开那个破夜总会老是起火断电,谁他妈脑子有病去玩儿?”
  奶头摆摆手:“呵呵,海哥还真的是误会了。跟我大哥没什么关系。不过是苏总欠了兄弟点钱,总是拖着不还,挺伤感情的,呵呵……”
  “‘呵呵’你个蛋!”吴海晴轻蔑地说,“我们老板身家几千万,还能欠你这个穷光蛋钱?别跟我装,白金东陈卓星也就凑合着还行,可你算什么?白金东养的一条走狗,也敢在我面前充大头蒜?我知道你在烟州干过几场硬仗,这一年半载名儿挺大的,算个后起之秀,不过你在我这里可不大好使。回去跟你们家李老板说(白金东是外号,真名叫李红东),想重新当老大,问问秦伯乾,问问严震寰,问问邢坤、成四海、姚金顶、赵盛……他妈的比他强的人太多了,还是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吧,省得晚年不安稳!”
  苏远宾听得心惊胆战,他知道社会上的小哥相互威胁嘴上功夫需要很强硬,但也没想到吴海晴说话这么不留情面,奶头虽然名气不如吴海晴,却比自认为是君子的吴海晴阴毒百倍。
 楼主| 发表于 2012-9-19 09:08: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30 编辑

  奶头只是个街头巷尾的流氓,没有经过真正的格斗训练,要是动起手来别说那个退伍军人模样的保镖了,就是吴海晴也能砸倒他两个奶头,现在力量对比悬殊,他只能跺了跺脚,发出信号。
  乐子知道时机到了,把手里的外套探出一处缝隙,露出阴森森的枪口。苏远宾倒吸了一口冷气,吴海晴见状也怔住了。
  奶头面无表情:“这么斗嘴也没什么意思。现在请苏总跟咱们走一趟,详细说明一下为什么有钱不还。”
  苏远宾哪见过这个阵势,强行镇定着说:“兄弟,不就是三百万吗?我有!高利贷我也还得起,连本带利!你没必要做这么绝吧?”
  吴海晴却面不改色:“兄弟,枪我见多了,别没事就拿出来,太俗了。从现在开始大家都退一步,我们老板刚才都说了,马上还钱,以后还是好朋友。可你要是存心找苏总麻烦,你就先照我脑门上撂一发!”说着就把自己的额头伸过来。奶头知道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无赖,虽然没有人不怕死,但这老小子就算定了自己不敢杀人,这是一场很严峻的心理对抗,可自己没这个功夫跟他耗下去,可一时也难以决定是不是先把他打瘸。
  正在这时,吴海晴只觉得眼前一花,腹部就中了一拳,随即小腿上一阵剧痛,紧接着他看到一条腿高高地蹬下来,正中自己的喉结,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扎在地上。武林军又毫不留情地在他的后脑勺补上一脚,奶头虽然惊喜,却也被武林军狠辣无比的招数惊了一下。
  另一个保镖可没那么仗义,见势不妙,撇下老板掉头就跑了。而苏远宾的反应之快也远远超越了他作为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所具备的反应,当吴海晴倒在地上的一瞬间他也拔腿就奔,奶头和乐子喊了声,便追了过去。武林军见那是一条斜坡,等于二层楼的高度,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跑到下面的大道,企图采用包抄拦截的战术。苗放则发动车子一路跟着,等他们仨抓住了苏远宾,再开过去接应。
  苏远宾狂跑着来到了一户单元楼,冲上了二层楼的桥,老市区90年代常有这种建筑,桥一面连着老楼的第二层走廊,一面连着大道。奶头和乐子步步逼近,他们拿着枪,却不想开枪伤害苏远宾,最重要的是抓住他作为肉票,钱到手了才能分得提成。苏远宾本打算从尽头的楼梯跑到楼下去,但那边的楼洞已经被赶到的武林军堵住。只是苏远宾不明白武林军为什么不上来,这小子会武功,抓到自己轻而易举。
  奶头见武林军还是这么不分场合地不予配合,便向下怒气冲冲地招手:“你还想不想要你的钱了?快他妈上来!”
武林军的面孔蓦然痉挛了,眼睛瞪得老大,乐子以为他的妄想症又犯了,没搭理他,只是一味地靠近。奶头却忽然回忆起孙树刚从车上落下的一幕,不由得心中狂跳。
  武林军的瞳仁中看到的场景比其他人有所不同,他看到一个周身大红色的女人正摇头晃脑念经一般大幅度地甩着凌乱的长发,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向前伸出,从楼道的另一端迅速地跑到桥上,嘴里发出猫头鹰一样如同哭泣的怪笑声。她经过苏远宾并对他视而不见,只听到乐子惊叫一声,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撞下了桥,而在那女人接触他之前,乐子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异样。
  武林军冲着奶头狂喊:“快退回来!”奶头不信邪,也没保存什么幼年时期的幻想,只不过不管多么荒诞的怪事,只要能够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他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固执地不去接受和相信。他敏捷地做出反应,掉头就跑,而那女人似乎情理之中地以更快速度追上了他,笑声更大了,而她的手却将嘴巴捂得更紧,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脸腮,随即又一推,奶头像是命中注定一样,虽然反抗了一下,但仍然没有摆脱既定的命运,跟着坠下桥区,两个人一前一后不到五秒钟,都变成了尸体,血液染红了地面。
  那女人做完这些,掉过头向下望去。武林军惊恐到了极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等他再度抬头,那女人已经消失不见,只见到苏远宾失魂落魄地瘫倒在桥上。
  苗放在小区外面等得不耐烦,想摁摁喇叭却又忍住了。武林军猛然把脸贴在车窗上,吓得他尖叫起来,随后怒斥道:“你他妈觅死吗?人呢?”
  武林军以最快速度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急促地催道:“开车!快开车!”
  苗放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什么开车?人在哪儿呢?”
  “人没抓着,跑了!”武林军心烦意乱地应付道。
  “那奶头呢?乐子呢?不管他俩了?”
  “不管了!都死了!”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苗放火了,要回过头来给武林军一耳光,武林军却一反常态地一脚踹在他肩头,然后极快地划出刀子抵在苗放的脖子上,红着眼珠子吼道:“闭嘴!再说就杀了你!开你妈的逼车!”
  苗放给镇住了,吞了口哈喇子,颤声说:“小军兄弟,你太激动了……别……放下刀子,咱们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己兄弟……哥平时对你严厉了点,你可能是误会哥的用意了,哥是希望你……茁壮成长……”
  武林军把刀子转向苗放的后脑勺:“那就开车。苗哥,我是为你好,咱们俩这是在逃命!要不然就得全死在这儿!”
  苗放略微镇定些,发动了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你……你到底怎么啦?咱们的枪处理了吗?”
  武林军叹了口气,浑身酸软:“处理个鸡子!我们本来正在追……可……可奶头和乐子不听我劝,又上了楼……那个……那个东西就出来了,然后……就像杀孙树刚一样,把奶哥和乐子全都推下去了……”
  苗放听得满头是汗:“你……你是不是又犯傻了?……啊不是,你别生气,我是说,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树刚是被人杀害了吗?那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把咱们的人杀了?难道你这身功夫也对付不了他?”
发表于 2012-9-20 08:43:26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真好呀,继续继续~
 楼主| 发表于 2012-9-20 09:06:12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梁燕呢在2012-9-20 8:43:26的发言:
写得真好呀,继续继续~
惭愧……

 楼主| 发表于 2012-9-20 09:09: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31 编辑

  武林军低下头,像是在向老师念检查的学生,一字一顿地说:“苗哥,事到如今我也不敢隐瞒了。我老家在西部,重工业城市普川。初中高中都在武校,不是吹牛,不止一个老师说我是练武的大好材料,单说动手,能打过我的同学没几个,只不过我的基础文化课太差,毕业后因为分数低,连三本也上不了,就出远门做点小买卖。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经商头脑,折腾了一年多才回家,也没挣什么钱。回家那天,我看到我妈妈脸上肿了一块,嘴巴也发紫了。我一看这不对头,就追问是怎么回事,我妈坚决不说,我爸也直叹气。他俩就是这样,一辈子说要做好人,他俩觉得只要自己老实厚道,别人就不会欺负。所以特别珍惜名誉,还自以为名声挺好,岂不知在邻居和其他外人眼里,他俩都是可怜可笑的懦夫、胆小鬼、窝囊废。我小时候听到人家对我们家里的评价后告诉父母,他俩不但掩耳盗铃不相信,还总打我。我的骨子里和他俩竟然都不同,从小到大,绝对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我不甘心也成为这样一个为了名誉就放弃了做人尊严的所谓好人,也许做老好人会很安全,但活得太悲哀了。关键时刻我必须硬起来,别让人小看,不然时间一长,别人就会认为欺负你是理所当然,你要是反抗就会被视为大逆不道。我毕竟是习武之人,要是任人宰割,我哪还有脸继续呼吸下一口气?
  “于是我向邻居打听后才知道,原来附近一栋楼上一个年轻女人来收水电费,我妈就因为发现数目不对询问她,她就火了,要知道我妈妈对我很严厉,但对外一直笑脸,就算和人理论也是小心翼翼,不知道这样善良可怜的老人怎么会惹得那女人大怒,不但掴了我妈好几巴掌,打得她一脸乌青,还吐了血,谁触犯了我的底线,我就让他终身难忘。于是我立马去找那个年轻女人。那女人名叫柳栖凤,怪不得她这么猖狂,原来这骚狐狸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傍上了一个有钱的公子哥,那她一口唾沫。我似乎觉得周围的邻居又在指指点点,暗地里嘲笑我爸妈是任人欺凌的可怜虫,还自以为自己得道多助,是人人敬仰的有德之士呢。我虽然性格沉默,但一点儿也不软公子哥有一大群流氓朋友天天在一起吃喝玩乐,我这一去,他们不但不悔过,气焰更是嚣张,这群野痞子就一拥而上打我。我哪受得了这个气,一拳一脚都用尽了全力跟他们死拼,本来打伤了他们其中两个,可他们有十多个,很快就把我送进医院了。我爸妈哭得死去活来,这让我更加不安、心痛。等我伤一好,就拿着双节棍去找那个公子哥,他也许经常欺负人,压根就没想到还会被报复,当时落了单,我当场就把他的鼻梁骨砸塌了。谁想到他老爹原来不是一般的有钱人,是普川数得上的大企业——卡维实业的董事长,找了一大帮子人追我,我这一跑,连累了我爸妈,那帮人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把保险柜存的那点可怜的积蓄都烧了。我妈哪受得了这个打击,精神开始不清醒了,我爸爸就像突然老了十几岁,很长时间不肯说话。
  “我实在受不了了,想去告这帮王八蛋,可是他们竟然还和警察串通反咬我一口,把我抓进去毒打了一顿,并告我打伤了公子哥。这一下我不但被动地赔偿了八千块,还要蹲三年年大号,我父母的生活更困顿了。卡维的老总还不算完,他买通不少监狱里的卒子和囚犯,故意刁难我,我知道要报仇必须忍耐,对于狱警我就忍气吞声,任凭他们侮辱也要笑脸相迎,而对于囚犯,我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打得奄奄一息,毕竟在监狱里没有枪没有刀,一切变得很平等,再会装逼也没用,靠拳头才能说话。很快,监狱里和我接触过的狱友都比较忌惮我了,有些大哥级别的牢头狱霸还都争着拉拢我,说等出去后要聘请我当他们的打手。狱警觉得我有威信,反而提我当管理员。很快,由于我比较会处理关系,解决了不少纷争,立了功,不到两年就减刑出来了。我难咽这口气,出狱后就拿着刀子直接去卡维实业。谁料到卡维实业在我入狱期间出了什么经济上的大问题,破产了,不但老板落魄街头,柳栖凤也另攀高枝了。这个时候,我虽然觉得恶人终有恶报,却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下一步该找谁报复了。与此同时我也没承想自己已经积累了一定的名气,虽然没人知道我的名字,可我被人起了个外号叫‘双节棍’,社会上都在盛传我是个心狠手辣的黑道老大,势力大得把卡维实业都干倒了,不少慕名而来的流氓都尾随我,赶都赶不走。我去找了几次几次以前打过我的那个公子哥和他的流氓朋友,但他们都像怕瘟神一样躲着我,我这才知道他们虽然势力大,却怕我这个没本钱的疯子报复。我又重新树立了信心,打算横行街头一辈子。就这样过了五六年,我的锐气却随着年龄慢慢减弱了,而且在普川地面上呆久了,警察也开始注意我,让我感到很不安全,毕竟我不是那种黑道上有实力有头脑的人,只有这一对拳头,凭拳头吃饭太惹眼了。我也怕有些警察担心我说出他们和卡维勾结陷害我的事情而对付我,就选择离开普川,从小混混开始做起,所以几经周折落脚烟州,就认识苗哥了……”
  “我真服了,你上辈子是不是个说评书的?”苗放听得很出神,吞了口唾沫,不禁追问:“那……那你说了这么多,这跟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你还记得去年八月份那个任务吗?咱们因为这件事分开到外地躲了半年。所以你们对我现在怕高的行为很惊讶,其实当年在外地我已经这样了,只不过你们都躲到农村去了,所以不知道上楼会有什么危险。我过去并不怕高,两三米的高度我根本不当个事儿,或者干脆说,我怕的并不是高度,而是……”
  苗放回忆起去年八月份,白金东从广东的走私大亨手里拿了一部分数量惊人的黑钱到烟州,以借高利贷和投资房地产、娱乐行业的行为洗白,从中获取提成。当时有个市委路秘书长的儿子路新豪准备自己做买卖,从银行贷了一笔款子,结果越做越赔,银行追着要,迫不得已,路新豪瞒着父亲向白金东借了一千万高利贷。白金东从八十年代末解散团伙并以一人蹲大狱顶罪后南下广州,直到三年前才卷土重来,总共也没有多少钱,这一千万基本上就是他大部分家底。完全看在路秘书长的面子上,相信其父铁定不会坐视儿子不理,关键时刻一定会拉儿子一把。谁也猜不到路新豪骗了两头,加上路秘书长贪污腐败进行色情交易东窗事发,一下子判了个十五年,路新豪从公子哥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白金东气急败坏地去找他,他却躲了出去。苗放和奶头打探到路秘书长在烟州市一处尚未被发现没收的秘密房产,里面包养了一个年轻女人,而路新豪竟然也经常来,原来那个女人瞒着路秘书长,做了他父子二人共同淫乱的情妇。这女人长的很漂亮,路新豪无处可走只能来这里,他们就打算守株待兔。
  苗放想到这里,骇然说:“你说的这个柳栖凤,该不会就是这个路家父子共同的情妇吧?她怎么老是跟大款或者大官呀?这名字倒也贴切,良禽择木而栖……”
  “当时来到她家我一眼就认出她来,很吃惊也很害怕,一方面我对她刻骨仇恨,另一方面也怕她认出我来去告发我。不过好在这贱货成天和社会名流在一起,早忘记我是谁了,只是一个劲儿央求我别杀她,我对她恨之入骨,忍不住痛打了她一顿,把她的脸打肿了。”
  苗放怅然说:“我当时没想到你连女人也打得这么狠,很惊讶……可接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两人心知肚明。柳栖凤很美貌而且只穿着睡衣,苗放一时没把握得住自己,将她按倒在床上强奸了,武林军看在眼里,本来有些不忍,可以想到痛哭着的父母,就恨得咬牙切齿,便没有阻止。接下来是奶头和乐子等人,对她进行了轮奸。奶头显然动了杀机,说这女人咱们不能再留了。那小子肯定不打算回来了,逃得没影了。大哥要咱们办的事没办成倒罢了,可不能搞砸,别让她给咱告一状。苗放一想也是,可是杀了人很快就会被发现,在此之前,大家也都没杀过人,最多致人重伤过。要是杀了人再肢解,然后装进麻袋,他们这伙人也没这个胆量。最后奶头决定制造假死,逼着她跳楼,反正人们就算发现,也会说她是因为情夫倒台一时想不开而自杀的。
  武林军怕柳栖凤会大喊大叫,原本打算在她嘴里塞一团布,但这样恐怕会被检验尸体的法医觉察,就戴着手套拼命地捂住她的嘴,连拖带拉走到阳台。柳栖凤惊恐莫名,连连摇头挣扎,眼泪直流,却被捂得更紧,哭声变了味,就像笑声一样诡异。武林军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她推了下去,宣泄着复仇的快感。而柳栖凤在落下的一刹那由于嘴巴终于自由,便狠狠地将含在嘴里的唾液吐向武林军,正好喷入他的双眼,随即,柳栖凤就变成一团红色……也许临死前的唾液将武林军的眼睛变成了阴阳眼,能够看到柳栖凤的幽灵吧……

 楼主| 发表于 2012-9-20 09:13: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32 编辑

  “从那往后,只要我走在平地上,抬起头就能看到柳栖凤死前的样子,她在每栋楼二层以上,每座桥,每辆双层巴士上摇晃……”
  苗放绝望地问:“那咱们都要死了?这可怎么办?”
  武林军沉思半晌:“跑吧,拿到这次的酬劳以后,我也累计积攒了接近二十万了,到南方做点小买卖,也勉强能维持生计……不,我不能去南方,我得去大西北,那里二十万就算大钱了,最重要的是没有高层建筑……”
  苗放无不担心地说:“我手里也有四十多万了,要不是赌博,还能攒下更多。早知道发生这样的破事,我先前真不该赌……可咱们得统一好口径,这次人没抓成事没办好,还死了兄弟,陈卓星不是傻子,不会轻易放走咱们。”正说着,面包车猛烈刹住,原来是被另一辆更大的面包强行“锁”在了拐角处。
  苗放正要怒骂,对方的车门迅速打开,冲出了七八个人,手里用黑蓝色外套包裹着坚硬冰冷的管状物,对准了他们的车玻璃。
  苗放还没来得及目瞪口呆,手机就已经响起,他犹豫着接过,里面传来陈卓星的声音:“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二哥……”苗放撒起谎来也不是很顺溜,尤其是面对上头,但现在最会撒谎的奶头已经死了,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二哥你可千万别生气,咱们这次出了点儿小失误,人没抓住,奶头和小乐子都跑了……”
  “我在知味小区1号楼1层A等你们。上车吧!”
  一路上,苗放和武林军极度忐忑,汗流浃背,他们都知道老板白金东人脉很广,消息特别灵通,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知道,这次回去多半是逃不过惩罚了。
  车缓缓驶进小区,开到1号楼前,几个老板的手下阴着脸推搡着他们进屋。苗放也算是成名的流氓,本来不服气这几个人对自己的态度,但这一连几天发生的怪事让他彻底没了脾气,只求保住性命就好。
  等进了门,苗放和武林军都不敢抬头,可沉默半晌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正纳闷着,一个混混的手机响起,他推开盖子,也不接听,直接递给苗放。
  苗放又惊又怕,颤抖着问:“喂……?”
  “是我。”
  “二哥?”
  “我没亲自来。你听清楚了,这次是咱俩最后一次通话。”
  武林军就在苗放身旁坐着,耳朵竖起,听力又好,只准备等陈卓星动了杀机,下命令的一刹那就竭尽全力将这帮人制服,必要时就再杀几个人,抓住了也仍然是赔一条命而已,然后跟苗放各奔东西。别看武林军平时唯唯诺诺,他脑后有反骨,可不像苗放这样愚忠于白金东,谁要是对他的生命构成威胁,他就会毫不迟疑地先行下手。
  “二哥,你听我详细解释说明一下,刚才我……”
  “还解释个屁?就算抓不到苏远宾,凭你们这四个人,有枪有车,小军还会武术,竟然能倒赔上两条自己兄弟的命,我真服了你了。”
  苗放和武林军大吃一惊,没想到陈卓星已经获悉奶头和乐子的死讯,一时大气也不敢喘。
  “长话短说。你们俩干砸了肯定是想一跑了之对吧(苗放忙说自己没这么想)?别他妈的跟我玩逗逗龙,你只需要听下去就行了。本来我也打算让你们跑了,反正只要不让警察往我们兄弟俩身上怀疑就可以。可是我们临时接到一个重要的委托,你们俩还必须继续冒险再干一把,干成功了,我马上护送你们走,还有丰厚报酬!”
  苗放暗想这老板还真能抓紧时间压榨我们的剩余价值,再办一件任务也不过能多分个六七万,现在的社会六七万什么事儿也不顶,还不够买房子的首付,怎么能为这点钱就继续留在这座危险的城市?这不是要钱不要命嘛,被警察逮住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他想是这么想,却不敢开口问,只知道自己只有答应下来才不会立即被灭口,一旦脱身就管他妈的。
  武林军却冷不防抢过电话:“二哥,你有什么任务直接吩咐就是了,把我们又带回这里,不是太危险了吗?”
  “小军,我不带你们回来,你们早跑到那美克星了,我上哪儿再找?算了,这不是重点,过去你们办的事,有的是直接为我哥讨债,有的是因为别的客户委托。咱们虽然干的不是正儿八经的生意,可也得讲职业道德,客户的身份和目的需要严格保密,我们从来也不告诉你们,你们知道也没有什么用。可这次为了能让你们更重视,我可以透露一点,这次是几个客户联合一起委托,其中每一个客户的背景在这个城市都是举足轻重的,可以这么说,这次是一次必须完成的任务。完成了,他们会一次性付清我和我哥一人三百万人民币,还有别的诸如原始股、便宜地皮等诸多好处。我会给你们俩按照百分之二十的提成,一人六十万。基本上接近你们以前做事得到的报酬的总和,甚至还要多许多。”
  苗放和武林军都呆住了,心跳越发激烈。

 楼主| 发表于 2012-9-20 09:16: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33 编辑

  “完不成,不但你们俩,我们也会倒霉,因为这几个客户的白道关系非常厉害,要是把他们得罪了,他们说不定就会找个理由将我们定性为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我们抓了再判。所以事关重大,一切全靠你们了。之所以把你们带回知味小区,因为目标就再你们楼2层A户内!”
  武林军和苗放听到这里,都忍不住诧异地“啊”了一声,站了起来。他们俩虽然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却没怎么出过门,所以也不大认识各个邻居或者房客。对于2层A,武林军似乎有些印象,里面应该住着一个傻乎乎的矮个儿男子,比自己年轻些,看上去不但不强硬,反而还有些憋屈,形貌猥琐,沉默寡言。就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得罪市里的大人物,遭到黑社会仇杀呢?
  “那……这次是大活儿还是小活儿?”
  “大的。一次性解决,千万别让人看见。好,预祝你们成功。我在一个小时之后也就是晚上十二点准时派车来接你们,并且带着你们的酬劳。”
  武林军刚想再问,电话已经挂了。六十万确实是笔大数目,况且自己能不能顺利逃走,只能看是否完成任务了。但他也知道,只要对方在楼上住,就无异于宣判了自己的死刑。因为他和苗放是不能离开地面的,从二楼向上,柳栖凤在等着他们。那句“千万别让人看见”的叮嘱,这时候回味起来,愈发觉得令人心悸,柳栖凤一定会看见,而且她也不是人。
  陈卓星的手下陆续离开,仅仅留下一把再普通不过的仿五四和一把西瓜刀,并要求用西瓜刀杀死目标,枪只用来威胁,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使用。这样一来,警察自然也不会特意关注,只会归类于一般的抢劫杀人。
  武林军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维,不知所措,他忽然好像下定了决心,骤然站起来,握着刀柄就踏上楼梯,正要大步跨上去。可就在这时,二楼楼梯的把手上多了一只失去血色很久的女人的手,随后是一袭红衣,柳栖凤正翻着眼白,捂住嘴巴,来回地甩着头发,并嘻嘻嘻地怪笑着。
  武林军一阵剧烈的恶心,倒退了好几步。本来还存有一线希望的苗放就像早泄了一般试探着问:“她……她还在上面?”
武林军喃喃自语:“怎么办?……只要一上去,就非给她扔到楼下……”
  “那……那我朝她开两枪可以吗?你帮我指明位置……”
  “你觉得子弹会有效果吗?她都不是活着的人了……”武林军拿起枪,向外走去,“我们去楼下,用门口的电子锁拨那小子的门锁电话,说有邮件寄给这小子,把他引诱下来。”
  苗放大喜:“这还真是个办法!”
  武林军摁了一下02A,可总没人接。他望着2楼A的窗户,并没有灯光,虽然是深夜十一点,毕竟是周末,而且夏天晚上大多数人都会睡得比较晚,何况又有世界杯呢?这小子果然有些古怪。武林军很有耐心地继续摁了几次,终于,对方拿起了电话,沉默了好几秒才问:“谁?”听起来很不友善,难道这小子已经知道自己处在危险之中了?
  武林军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可亲:“你好,有邮件要寄给你,请你下来取。”
  “怎么这么晚才送?”
  “噢,”武林军眼珠子乱转,“是我们的工作做的不好,本来上午九点多钟就送来了,我们那里新来的同事业务不熟练,给忘记了,请您原谅。”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地说:“我也请你原谅,实在是……不可能有人会给我发邮包。这邮包要是真的是给我的,那我就送给你了,你自己留着吧。”说罢,不容置辩地扣上电话。
  “干!”苗放急了,“他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
  武林军这时俨然成了苗放的老大,果断地改变策略说:“咱们用石头砸他家玻璃,再骂他两句,引诱他下来。不过你也别太凶,否则他没胆量下来,甚至报警。咱们装成让人讨厌的无赖,激一激他。”
  刚说完,武林军敏锐的嗅觉就感到有些不同寻常,陡然间,他发现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本小区从未见过的吉普车。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警察!
  而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向自己走来,武林军不再犹豫,冲过去一把搂住她,枪口瞬间顶在她太阳穴上。苗放见到这种情况,很配合地抽出刀子四下张望。
  与此同时,他们1号楼1层A的户主——一个年轻的小企业工人刘言出现了,低声下气地乞求他们不要伤害她,并说她是自己的女朋友。但眼下顾不得这些了,也许他是个警察乔装的,苗放见这小子仍然不肯走,就在那年轻女孩子脸上划了一道。
  可那小子变了,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魔鬼。武林军蓦然感到,自己的生命要结束了,他很后悔,他宁可面对柳栖凤,也不愿直接面对魔鬼本人。
  他在混乱中不断地开枪,直到听到自己的下巴被捏碎的声音……
  刘言没有去看惊魂未定的尹心水,而是仰起头,看到了楼上那个红色的怨灵,没料到小区内竟然有这样的脏东西,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看这脏东西浑身冒着邪气,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虽然不怕她,但不想去多管闲事,便搀起尹心水,向自己的家走去。
  (第二章 高处不胜邪 结束)

发表于 2012-9-20 10:07: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33 编辑

  开场第一幕,真的有点吓人哦……不错的恐怖悬疑小说
 楼主| 发表于 2012-9-20 10:19: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34 编辑

  以下是引用鹳雀在2012-9-20 10:07:14的发言:
  开场第一幕,真的有点吓人哦……不错的恐怖悬疑小说
  谢谢雀姐,也谢谢上面的梁老师~
发表于 2012-9-20 20:52:31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华,加油加油!
 楼主| 发表于 2012-9-20 21:28:2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燕子啊~~一定努力~~
发表于 2012-9-21 13:52: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34 编辑

顶一个
 楼主| 发表于 2012-9-21 16:12: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35 编辑

  以下是引用惊天在2012-9-21 13:52:18的发言:顶一个  

  谢谢,一定努力~~
 楼主| 发表于 2012-9-24 10:52: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38 编辑

  第三话血婚礼
 (2-A,户主:向奇航)
  向奇航心惊胆战地走在漆黑一片的幽深小树林中,费力地挪着步子,却不敢走外面灯火通明的大路,直到就快接近知味海景花庭的大门,才小心翼翼地从草丛中迈出,十足像个特务。
  他匆匆上楼打开门,一头拱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等冷静下来之后,向奇航脱去了汗津津的上衣,走向浴室。他不打算开灯,反正里面什么结构,他一清二楚,摸着黑也不会滑倒。只是他不愿被别人看到浴室窗户内有灯光。
  快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他蓦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妙,转身就跑。浴室的门随即“嘭”一声被撞开,从里面冲出一个黑影,拿着明晃晃的利刃追了上来。
  向奇航竭尽全力冲到了大门口要开门,门外却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大惊众隐然闪过一丝绝望,这一下两面夹击,自己的大限真的到了。他在噩梦中不止一次预感到死亡的无限接近,这一次终于要……
  可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持刀人半路顿住,然后动作娴熟地转向阳台,从上面干练潇洒地一跃,不见了踪影。这二楼对于身手好的人来说并不算高,况且这人一定准备了很久了。
  门外喊道:“我们是警察,请开门!”
  向奇航脖子一伸,咽下了一口冰凉的哈喇子,犹豫了半晌,才战战兢兢地打开门。他凝神一瞧,外面是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人。男的快速出示了一下证件,肃然道:“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队反黑组成员,想来询问一些情况,请你主动配合调查,尽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请……请坐。”向奇航有些呆滞。
  女的招招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靠边坐到沙发上,说:“不用紧张。我叫尹心水,他叫杨兆林。我们正在调查一宗连续暴力伤害案件。你平时看报纸吗?或者看看电视?”
  向奇航迟疑地说:“不怎么看。”
  尹心水点点头:“那上网吗?”她的目光却闪着着不容置辩的严肃,落在电脑桌上的一台组装机屏幕上。
  “有时候上。”
  “那听说过最近烟州市的扫黑大案吗?”杨兆林非常默契地接茬问,“苗放、刘玉河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暴力伤害案?他们以发放高利贷、替人讨债、洗钱、走私等不法行为获取暴利,最终他们都被……警方果断击毙。”
  “我好像听说过,是在这附近破案的吧?那段时间我晚上睡得很死,就算真有警匪枪战,我也以为是放鞭炮呢……你们说的这些跟我有关系吗?”向奇航始终是一头雾水。
  “当然有。他们在被击毙之前,我们蹲守的同志们发现他们始终在打量着你们家的窗户,很有可能对你意图不轨。”尹心水话音刚落,就将犀利无比的延伸投向向奇航。
  “我?”向奇航的反应过于激烈,就像被蛇咬了一样周身一颤,按住沙发边缘,“我……我又没干什么事……我怎么会得罪黑社会呢?”
  “你不要激动,我们也只是在推测。”
  尹心水重新审视了他一番,觉得他的相貌实在不敢恭维:鼻孔朝天,并且起义一般高举着几根杂草似的鼻毛,两眼小且无神,嘴巴却非常大,而且难看之极,纯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看看家中的摆设相当普通,即便有那么台电脑,也是三千块钱左右的地摊组装货,整体布置与这小区的豪华外观实在不成正比。
  尹心水不由问道:“你看上去不算富裕,买得起这房子挺不容易的呀?这房子每年的费用也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是吧?”
  向奇航怯怯地说:“这是我运气好,刚进入单位一年就赶上分房子……”
  “哦?这房子是你们单位分的?一般的单位都只分给员工自己建造的房子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知味轩……”
  “噢,那怪不得,这是乾隆集团旗下的品牌嘛,这小区也是乾隆集团的作品。”杨兆林撮了撮牙花子,“知味海景花庭外面商品房的那个分店吗?那真不错,你离家这么近,上班也方便。”
  “不是,我是在知味轩总部,也就是乾隆集团下属的知味轩食品娱乐有限公司。”
  杨兆林“哦”了一声,其实他是明知故问,若这小子的工作单位离家很近,这么晚才回家肯定是有问题。他主要是想瞧瞧向奇航是不是装老实。
  知味轩虽然不是机关或者事业单位,但它是全市最火爆的饭店连锁,昂贵的家和丝毫不影响广大市民的消费热情,几样招牌菜的美味已经被神化,为烟州百姓口口相传,似乎连市内最上档次的五星级酒店大厨也难以做出与之比肩的菜肴。知味轩的普通服务生每月工资都不会低于2000元(他们的态度非常恶劣,总和顾客争吵,但顾客们仍然趋之若鹜,只因为饭菜的硬件太好,大家只能把态度差也当成饭店一大特色了,津津乐道),大量专业与饮食甚至和生物有关的大学生也都纷纷想挤进来,哪怕市内家境较为宽裕的家庭也有千方百计地利用各种关系将孩子送入,趋之若鹜,因为不但年薪丰厚,年终还有羡煞旁人的可观分红。
  “那你是什么学历?”
  “我高中下学后报了个业余厨师班……”
  尹心水来了兴趣:“那你做菜一定很好吃吧?”见向奇航这样谦卑的人都很自信地点点头,忙不迭地说:“有空也教教我……”她很希望做一手好菜,让刘言对自己赞不绝口。
  杨兆林“咳”了一声,提醒她偏题太远,又问:“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你最近有没有的罪过什么人,而你自己却没有察觉的?”
  向奇航还是死气沉沉地摇摇头。
  见问不出什么来,杨兆林和尹心水站起身来,一一与他握手,并嘱咐道:“一有线索,马上通知我们,注意要保护好自身安全,只要发现一丁点儿不对头,别犹豫,立即报警!”
  送走两名年轻干警后,向奇航像瞬间被抽干了精血,一下子支持不住瘫倒在破旧的黄沙发上,捂着前胸大口大口地喘气,半晌才渐渐平静下来,又陷入了沉思。
  骤然,手机响起,好一阵子,向奇航才犹豫着接过来,只听另一头似乎位于熙熙攘攘的闹市街头,这种路边电话,按照目前的技术水平,警察也很难监听得到。一阵低沉的蛮横声音传来:“你知道我是谁。你为什么报警?”
  向奇航忙不迭地解释:“没……没有!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说什么苗……什么的要杀我……”
  对方森然说:“他们杀不成你,我们也要杀你。但是只要你听话,立即从烟州消失并且这辈子永远不回来——你的子孙后代也不准回来,那么你就安全。谁也不会再找你麻烦。怎么样?”
  向奇航几乎哀求着:“我……我绝对不会对外人吐露一个字!我……我会慢慢忘掉它,所以……请你们别老加深我的记忆……我好不容易来到烟州这样的沿海城市,是要从小做起干出一番事业,混出样子后把我父母接来尽孝的……我现在有这么好的工作,哪能说放弃就放弃?回到农村种一辈子地,就没机会了……请你通融……求你了……”
  “种一辈子地,当个默默无闻的农民,也比当个没有命的城里人好。”
  向奇航吞了吞唾沫,继续说:“我一定守口如瓶,不会向任何人吐露,请你告诉……告诉那些人,我绝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除了贪恋物质生活,我也舍不得我这双手,你可能不清楚,但……但那些人知道,我这双手,用来种地就太可惜了!”
对方似乎把烟掐了,深深吸了一口后,悠悠地说:“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你就准备后事吧。”
电话挂掉。
  尹心水一脸疲惫,走路也没什么精神,杨兆林见她这样,就趁热打铁地问:“怎么样?忙了一天了,一定是饿了吧?今晚我请客,咱们就在这小区外面的知味轩连锁吃上一顿宵夜(知味轩的快餐店与麦当劳一样是24小时营业),看看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好吃,还是吹出来的。”
  “我就不去了,我曾经去过……”尹心水摇摇手,“我以前和我对象认识就是在那里吃的饭……”
杨兆林的脸色有些难看:“那……那你?”
  “正好经过我男朋友家,去他那里小坐一会儿……你先请回吧。”
  杨兆林的脸更阴沉了,酸酸地问:“你……你和他同居了?”
  尹心水怔了怔,随即厌恶地问:“你说什么呢?你还有没有一点对同事同学起码的尊重?这关你什么事?请你不要再关注这些!”
  杨兆林苍白地哼哼了几下,声音孱弱,他又放缓了语气:“你知道在我眼里你可不止是一个同事或者大学同学……心水,你是什么样的女孩我知道,你很有原则,我刚才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是说这么晚了,他没准正睡觉呢,你去也不合适……”
  1层A的房门忽然打开,刘言的脸被黑夜遮住了一大半,只能勉强看到嘴唇:“合适,进来吧,我没睡。”
  杨兆林面色像猪肝一样,沉默了三四秒,轰然一巴掌拍向墙壁,旋即呼哧呼哧大喘气大踏步地跑出楼洞。
  尹心水愕然少顷,对刘言柔和地笑了笑,说:“打扰你了。”由于职业原因,令她不能容忍自己像普通恋爱中的少女那样发嗲撒娇。
  刘言关上门,转身倒了两杯水,与尹心水坐在沙发上,四目相对。自从上次劫持事件后,尹心水对刘言有了新的认识,尽管过去很久了,但刘言给她内心植下的恐惧感只是稍稍变淡,而始终难以清除。而刘言经过那件事后,一直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性情温和,抠门节俭的老好人,只不过变得愈发沉默。尹心水不敢去了解他的私人生活,他也从来不讲。
  坐了一会儿,刘言打破沉寂:“这个月四号车间的水泵和液氧机坏了,差点儿出了人命。我去修理,整整两天没怎么睡觉才弄好,给公司节省了找专家修理的开支,也挽回了不少生产上的损失。领导奖励我一百五十块钱。那两天正好又是过节,三倍工资,所以这个月我一共挣了一千六百多块。虽然远没有你的多,但也都是我辛苦劳动所得。我听说知味轩总部开了一家类似塔克钟风味的墨西哥烧烤,咱们去尝尝。估计六百块钱差不多,剩下一千存起来,连续攒九个月,给你买个戒指,你说好吗?”
  尹心水爱怜地看着他,突然涌上一股敬意。她迟疑地说:“其实……刘言,你大可不必这么节省。凭你身上真正的本事,还怕过不上好生活吗?只要不违反法律和道德,任何人都想名利双收,这是正常的欲望,我们也不必讳言。就比如我们做警察的,首先是要为人民服务,但同时也要实现自己的价值。这栋楼第七层住着我一个在警校成绩第一的女同学,最近她全家移民去了美国,可由于她特别有本事,竟然在那里也当上了警长,管整整一个小镇的治安!虽然她管的地方很偏僻,可她作为一个亚裔弱女子,居然在美国也能继续在国内的职业生涯,这说到底,除了西方开明之外,还得靠人家家里的底子厚,有本事。我有个高中同学,她爸爸是烟州最富的商人之一,几十亿的上市大公司,业绩非常好,在省里都很有名气。她爸爸连续找了几十个保镖,不少都是军队里的散打高手,但听说都不大满意,我想……要是我推荐你,凭我和她的交情应该没问题。你这么……这么厉害,当然会受到她父亲的赏识,一个月最少也是五千块,可以比得上处级公务员的待遇了。”说完她又有些后悔,这样会显得她太注重金钱,会不会受到刘言的鄙夷?
  刘言麻木地听完,淡淡地说:“心水,我不想跟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扯上关系。我挣的是不多,或者干脆说,是太少了。但总归不至于在吃饭和居住上成问题。我很节省,但我没对你节省,这你是知道的。我常年节省,迟早能给你买很好的戒指。工厂的工作的确是又苦又累,但工人心地善良,彼此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在那里我的心情非常好。保护有钱人的工作,我不喜欢。我……只会保护你。”
  尹心水心头一暖,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你对我好,我完全知道。你有你的原则,我也一定尊重。我不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不会跟同学同事们攀比。反正我清楚,我男朋友不是没本事去做有钱人或者有权人,只不过不屑于去做而已。刘言,我之所以想起这件事到没有别的意思,不是针对你的薪水问题。是我一个要好的朋友,就是那个大老板的千金,她后天就要结婚了,她要我为她当伴娘,我们这些高中同学好久没有见面了,都想聚一聚。当时我和她可是我们那一届有名的校花呢……哈哈,你别不信,是真的。你肯定在心里说我自恋是吧?所以大家也都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我男朋友什么样。”
  刘言愕然:“我?要我去?我会不会给你丢人?”
  尹心水佯装生气:“你怎么突然这么没自信呀?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你那六百块钱不要乱花了,去买一套好点的西装吧!”
  刘言笑了笑,抓过尹心水的手。尹心水自从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他有什么亲昵举动,现在突然这样,芳心鹿撞。

 楼主| 发表于 2012-9-24 10:54: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40 编辑

  次日,两人去了本地最大的服装商厦,刘言本来想省下一半,觉得三百块就能买一件不错的衣服,但又转念,觉得尹心水的这些同学多半都条件不错,无论怎么着都不能给她丢份,于是就买了一套相对而言比较昂贵的国产名牌,六百块竟然还不够,尹心水又倒贴了两百多,还说这算便宜的呢,八百块在大城市买不到一件西服衬衣。
  第三天,两人都向单位请了假,打算乘坐公交车去旭日君豪国际酒庄,可尹心水的同学居然派了一辆欧菲莱斯专门来接他们。一是因为两姐妹关系很好,二也是因为尹心水作为伴娘的特殊身份。
  令二人吃惊的是,欧菲莱斯的司机自豪地介绍说,这辆车不过是老板的私家车之一,光老板自己就一共八辆车哩,这还不算老板夫人的,什么捷豹、陆虎、奥迪A8、宝马X5、保时捷、迈巴赫等等……司机就有好几个呢。老板一般乘坐奥迪A8,保镖无一不是部队上的精英。又说起这旭日君豪国际酒庄,那是烟州为数不多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平日主要用作商务,市领导招商引资的大项目多半都在这里谈,举办婚礼也就那么两三次,各个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上次结婚的还是个演艺界名人呢,价格绝对不菲。
  尹心水听得一愣一愣,尽管她不是物质欲望特别强的女人,可也不免有些羡慕神往。刘言虽然也是头回听说,却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插口说些“市场上鸡蛋多少钱一斤”之类的家常话。尹心水知道,刘言想要成为全市首富并不难,直接跳下海就能采上百来颗好珍珠,只是他对此毫无兴趣而已。
  灯红酒绿的繁华街道上,欧菲莱斯缓缓地停在一座从外观上看起来很有股欧洲哥特式建筑风格的大酒店前,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奔驰居然普通得像夏利那样毫不起眼,劳斯莱斯竟然有三辆之多,显得格外奢靡,看来烟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来了不少。尹心水偶然瞥到西北角有两辆迈巴赫并排停放,不禁心下一震。她作为市局反黑组成员,很清楚市内地下世界的格局,迈巴赫在市内只有两辆,一辆属于同学单知语的父亲——四间国际集团的董事长单觉金,另一辆则属于晋达电子科技集团烟州分公司的老板邢坤。邢坤是烟州黑道上恶名昭著的大流氓,在上次震惊全市的苗放、刘玉河黑恶势力团伙案中,一名深涉其中的黑道分子吴海晴,曾经就是邢坤的手下,不知道他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但由于邢坤同时也是烟州高科技产业的巨头,与单觉金这样的阳光巨商相识,也并不算奇怪。社会就是一张能将任何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联系在一起的网,况且商人和黑社会的关系总是很微妙。
  刘言环顾着纸醉金迷的环境,锦衣玉裘的男女,随口说了句:“灯红酒绿杀人夜。”他是电影爱好者,说的是70年代好莱坞的一部经典谋杀电影,尹心水就怕他由着性子口不择言,就“嘘”一声制止他:“你别乱说了,马上要进去啦。”
  酒店内堂门口正站着一位楚楚动人的新娘,一袭雪白婚纱,清秀可餐的脸庞化了浓妆,显得妩媚妖艳,比尹心水还要漂亮不少。她见到尹心水后发出一声娇柔的嗲叫,然后两人抱在一起一阵乱啃,什么“水水”、“语儿”之类的肉麻称呼不绝于耳,然后又相互拍马说对方“比以前更漂亮了”。
  “新郎呢?”亲密寒暄过后,尹心水这才想起四下瞧着。
  “噢,”新娘有些慌乱地挥手,“别提了,衣服不合适,正在试衣呢。”
  职业原因让尹心水第一时间的反应是:“结婚礼服都是提前按尺码预订的,怎么会不合适?突然告诉我你要结婚,还要我当伴娘,却从来没让我见过新郎,真奇怪。”但出于礼貌她也没有多问,再好的朋友也要保持一些距离,如果与对方分享了一切,就近乎无耻了。
  尹心水忙揽过刘言的胳膊,介绍说:“这是我高中的同桌,我最好的朋友单知语,现在在市区旅游局工作。这是我男朋友刘言,在永兴渔业工作。”
  单知语悄悄瞄了一眼刘言,应付性地说了句:“哟,帅哥啊。”尹心水敏锐地感觉到实际上单知语有些惊讶,认为像她这样漂亮的女警不该找这样一个看起来木讷平庸的小伙子,而且仅仅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厂的工人。刘言一点儿也不帅,长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大众脸。由于家庭不同,性格也就不同,尹心水比较直来直去,而单知语则善于交际,高兴时嘴巴像涂了蜜,一旦被激怒则刻毒无比。
  刘言只是礼貌性地笑笑,擅长察言观色的单知语竟然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把尹心水拉到一旁说了两句悄悄话,她俩在高中经常这样低语窃笑,校花之间的密谈总会被外界传得很神秘,是男生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尹心水知道单知语从高中时代就有喜欢对男生品头论足的习惯,果然,单知语悄声说:“心水,我这可是忠言逆耳啊,你男朋友看起来跟你不大般配。而且看上去他还有很多秘密没告诉你,你要盯紧他呀,别让他背着你……”
  尹心水扭了她一把,虽然有说有笑,心里却想:“你倒真猜得不错,只不过他的秘密只属于他自己,我是不敢去问的。”
  三人进入大堂,单知语一扬嫩如莲藕般的雪白胳臂,夸张地喊道:“同志们!大家快来看,是谁来啦?”
  一片激动的惊呼,围上来三十多个年轻时髦的男女。单知语很得意地搂着尹心水说:“我们‘十六中双花’单飞这么多年  今天又重新组合了!嘿,心水,这里有多少男同志当年都暗恋过你呀!”
  尹心水似乎有些不适应她的张狂,皱了皱眉,却看到其中一个熟悉的高大男子大笑着说:“是呀,心水,我到现在还没结婚,就巴望着你能点个头呢。”
  大伙儿一阵哄笑。单知语“啊哼”一声咳嗽,又把刘言推向前,刘言没料到她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居然这么不客气,只听她说:“可惜呀可惜!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盛飞你就别惦记了。看见没?隆重介绍一下!”
  刘言微笑着说:“我叫刘言,大家好。”
  高个儿男子愣了一下,带着傲气伸手说:“幸会幸会,小弟盛飞,在华宣路上开了间小小的零食店,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刘言暗想,这人怎么跟日本鬼子似的,还多关照,我又不爱吃零食。单知语说:“盛飞前些日子还上过省报的生活版呢。他那零食店可是烟州独一无二的特色店,专做各类零食,包装很精美,一年下来十万八万的纯利润没问题。”
  盛飞“谦逊”地说:“小意思小意思,十万八万呢虽然不止,但比起单大小姐的父亲,那就是蚂蚁比大象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紧接着话锋一转:“嘿嘿,对了,刘兄弟在哪儿工作?”
  刘言毫不隐瞒地说:“永兴渔业。”
  盛飞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哦”,其实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企业,毕竟像这样固定资产几千万的小厂子,在烟州市沿海以及周边各岛屿的养殖地带没有百八十个也差不多。
  “那刘兄在厂内担任什么职务?”
  “车间工人,刚转正。”刘言不卑不亢地说。盛飞听了愈发轻蔑,只是觉得气氛不对,仿佛对方压根就没有任何羞于启齿的意思。
  尹心水在一旁脸上倒是挂不住了,忙补充说:“刘言也很努力的,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工会积极分子,劳动模范,每年都评先进的……”尽管这些称谓很苍白。
  单知语也觉得闹过了火,场面尴尬,连忙打圆场说,大家也都饿了,先吃点点心。尹心水上楼去试伴娘装,余下的男女都围着刘言问这问那,实际上他们只是好奇,这样一个穷小子,怎么能把当年众人心目中的冷美人追到手的。
  通过他们的自我介绍,刘言得知这些人混得都很不错,要么学历高薪水丰厚,要么自己开公司赚钱,要么通过关系进入油水单位。尽管各有不同,可总有一点无一例外:就是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同寻常的父亲或者岳父作为背景靠山。刘言不由怅然,他知道高中的班级每班顶少得六七十人,今天只来了三十多个,可见那些家境相对贫困以及混得差的同学都没来。不过他随后也很坦然地接受,世上哪个同学聚会不都是这样?不论当年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关系如何,将来的前途会将友谊和爱情来一次大洗牌,原本没有什么交往的同学因为同在一个层次而开始重新交际,当年亲密无间的朋友则因为不在同一层次而老死不相往来,形同陌路。要不是尹心水那么要强,拼命考上公务员,按照她的农村家境,也不可能和这些“成功人士”在一起了。
  终于,盛飞忍不住挑衅一般说:“兄弟,咱们以后都是熟人了,心水的男朋友那还用说,就是我们的朋友。大家说对不对?我有个提议,让刘兄弟来说说,他是怎么把咱们的警花大小姐追到手的?好不好?”
  众人一致起哄表示赞同。
  刘言肃然说:“这个我真的不想说。但是各位,既然你们是心水的同学,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我没有名片,我的电话也不方便透露,有事让心水通知我就行。”
  大伙都呆滞了,场面有些冷清,因为大家都想笑,却又觉得不妥,就各自用咳嗽来掩饰。盛飞冷笑着问:“你能帮我们什么忙呢?或者说,相对你而言,我们以后会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你却能帮我们解决的‘困难’呢?”
  正在这时,单知语喊了声:“爸爸!”大伙纷纷抬头,只见一个满头银白的矮个儿男子走下来,虽然其貌不扬,但眉宇间阴阴蕴含一股威严,加上笔挺的腰板配上一身价值不菲的古驰西装,愈发显得器宇轩昂。他身边有好几个同样风度翩翩的老板,估计也都是上层社会的名流。
  同学门都匆忙鞠躬说:“伯父好。”单觉金淡然一笑,礼貌地说:“大家都坐。感谢大家参加知语的婚礼,半个小时之后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各自准备一下。知语,你来。”
  单觉金右侧一个肥头大耳、约摸四十来岁的光头笑着说:“老单,你女儿长得这么标致,肯定不是你亲生的。”
单觉金似乎习惯了他的胡说八道:“大坤,你就不能说句人话?搞IT业的,手底下博士硕士一大堆,自己却是个三流专科出身,怪不得这么大岁数也不结婚……”
  男学生们多半都面色陡变。尽管大家都是正统的人,可也都能隐约猜测得到这高大的胖子就是威震烟州黑道的邢坤,这人与秦伯乾、严震寰不同,做事张扬,性情暴戾,也有好几条人命在手。省厅曾拟了份各城市重点犯罪团伙打击对象,把邢坤定性为继白金东之后烟州头号黑恶势力头目,并且在暗中查他,只是碍于晋达电子集团总部在日本,而邢坤不过是其亚洲分公司的代理,而且也入了日籍,不方便对他实行强制,不过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邢坤正顾盼之际,得意非凡,却忽然瞅到了餐桌角落里一动不动望向这边的刘言,骤然变色,肥厚多肉的肩膀竟然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单觉金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不禁问:“大坤你又怎么啦?这些小姑娘都是知语的同学,你可别乱盯着人家……”
  邢坤仿佛没有听见,只是茫然地对刘言点点头,同时挤出一丝很不自然的媚笑:“哈……哈,大、大兄弟,你也在啊……这么巧?”
  大伙都惊呆了,不由得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刘言。
  刘言也只是礼貌性地回应:“你好。”转头不再看他,并走向洗手间。
  邢坤连忙对单觉金说:“老大哥,刚才这位是你女儿的同学吧?帮老弟一个忙,让你女儿做个中间人,我想请他吃顿便饭,这事儿很急很重要,全靠老哥哥你了!”
  单觉金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你请他吃饭干什么?他不会是省长的儿子吧?”

发表于 2012-9-24 14:04: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42 编辑

  世上哪个同学聚会不都是这样?不论当年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关系如何,将来的前途会将友谊和爱情来一次大洗牌,原本没有什么交往的同学因为同在一个层次而开始重新交际,当年亲密无间的朋友则因为不在同一层次而老死不相往来,形同陌路。

  胆胆思想挺深刻的啊,看到你的文字,我在想,李嘉诚当年是不是也擦过皮鞋?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12-9-24 14:08:21编辑过
 楼主| 发表于 2012-9-24 14:12:49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是引用静在2012-9-24 14:04:11的发言:
世上哪个同学聚会不都是这样?不论当年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关系如何,将来的前途会将友谊和爱情来一次大洗牌,原本没有什么交往的同学因为同在一个层次而开始重新交际,当年亲密无间的朋友则因为不在同一层次而老死不相往来,形同陌路。

胆胆思想挺深刻的啊,看到你的文字,我在想,李嘉诚当年是不是也擦过皮鞋?

谢谢静的夸奖,惭愧,无地自容~~

 楼主| 发表于 2012-9-26 08:14: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21 编辑

  半个小时后,大家都起身鼓起掌来,神圣庄严的音乐随之响起,尹心水伴着单知语缓步走出,伴娘和新娘都是格外美艳动人,只不过单知语比较狐媚娇气,而尹心水则更多了一丝女性少见的飒爽英武。尹心水很知趣地收敛自己的光芒,让单知语这个女主角来出风头。
  伴郎是盛飞,他也为随着新郎出场。谁料尹心水和刘言在不经意间猛然见到新郎那张脸,都难掩惊讶无比的神色。尤其是  尹心水居然失声叫道:“是……是你?”
  原来那个新郎正是知味小区楼2-A的向奇航!他穿着如此昂贵的西装却丝毫不能提升他的形象,反而越发显得猥琐不堪。他也同样满脸错愕,目瞪口呆地盯着尹心水。尹心水心里疑云大起:这人长得这么寒酸,知语怎么会喜欢他呢?更不可能跟他结婚!而且看起来知语很快乐,说明她很满意这个郎君。可……可这到底是为什么?知语天生丽质,一向高傲无比,加上家境丰厚,故而对很多条件不错的男生的追求都不屑一顾,可怎么会突然降低到这个标准了呢?难道这个向奇航有什么特殊本事吗?不然黑社会团伙怎么会想要杀害他?这一团团疑窦将她的思维放缓,继而搅成一滩浆糊。
  然而更奇的是,在尹心水喊出声的同时,又有另一个女声以更响亮的嗓音叫道:“是你!”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尹心水与对方照了眼,那人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尽管脸盘圆了些,略显瑕疵,但曲线窈窕,凹凸有致,穿着也很有品位,也算很美了,这个人又是谁?怎么会也认识向奇航?看不出他还真有女人缘,而且都是美女。
  单知语神色慌乱地介绍道:“心水,这是我的发小樊巧,她爸爸可是你的领导哟,市公安局的樊局长!”
  尹心水颇有些意外,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您好,樊局长是主抓刑侦的局领导,是我们反黑组的顶头上司,他对我们下属很关心很谦和。”她不大爱说恭维话,这几句日常用语一出口竟然也有些脸红。
  樊巧也热情地说:“你就是心水呀,我们知语可天天说你,我爸爸也提到过你,说你虽然年轻但办事能力强,听说你们现在在办大案子,怎么样,进展顺利吗?”
  樊为民虽然是尹心水的老板没错,却对这群手下十分严厉,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说他“对下属很好”是纯属扯淡的客套话,但尹心水真的没料到樊巧竟然这么温和热诚,平易近人,一点儿也没有权贵家大小姐的架子,与单知语的对照很明显。尽管女生之间那些夸张的亲密仅仅从外表是很难推断出她们对彼此的真心评价,可这毕竟是女性特有的交际方式。
  三人一阵寒暄后,樊巧冷冷地扫了一眼向奇航,向奇航垂下头不敢去看她。
  尹心水感到奇怪,因为这一眼产生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杀气,便明知故问道:“樊姐,你跟这位新郎官认识?”
  樊巧面色一红,随即隐去:“我们是同事,都在知味轩的总部工作。”
  尹心水暗忖:“虽然你是大本毕业,当今社会找工作却不见得容易。要不是樊局长的关系,一般人是进不了知味轩的。怪不得老百姓背地里都说警察和黑社会是寄居关系,警匪一家亲,樊局长跟秦伯乾走得太近,一点儿也不注意影响,向奇航虽然面相不好,总算也是凭厨艺堂堂正正进知味轩的。”的确,樊局长和秦伯乾的亲密关系直接影响了警察在群众中的口碑,以至于每次打黑扫黄成果展一经宣传,老百姓的反应都很冷淡,甚至揶揄地说,是秦伯乾按时把小鱼小虾送给公安局的,双方都得益,这让奋战在第一线的刑警们听了都非常心寒。
  抛去纷乱的思绪,尹心水又瞄到了单知语的古怪神情。按说自己工作很忙,没时间常与单知语相聚,这都情有可原,但樊巧和单知语这样的大家闺秀都是一个圈子内的,父辈常常在一起聚会,樊巧又怎么会连即将成为单知语丈夫的男朋友都没见过呢?而这一见之后竟突然发觉又都是熟人,这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再看向奇航,他装作没事一样找了杯酒慢吞吞地咂着,对樊巧的回答不置可否。樊巧提起向奇航脸色曾经发红,难道两人之间居然有什么秘密?是向奇航追过樊巧吗?那为什么按照单知语这样张扬的性格,竟然一点儿也没有流露出嫉妒?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点不可思议,尹心水觉得自己有必要坐下来静一静,从头理清思路。
  接下来的场面很隆重,两人先是坐了一辆加长林肯去不远处的教堂举行神圣的交换戒指仪式,当神父问两人老一套“愿不愿意做对方一辈子的伴侣,不论遇到怎样的困难”时,单知语几乎毫不犹豫,爽快地回答愿意,但也未见到有什么甜蜜羞涩。这明显与她多年追求浪漫爱情的夙愿严重相悖,看上去都有点应付了事了。而各方面都远远配不上单知语的向奇航反倒是犹豫了半天,才说出口:“那个……愿、愿意,我愿意。”
  随后交换了戒指并亲吻了对方,气派的车队又将二人载了回来。下面有些不伦不类,神圣的教堂音乐又换成了亲切的乡土唢呐声,两人变魔术般换上了传统的红色马褂和旗袍,一个自以为幽默的主持人开始让两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等等,这样的婚礼倒是中西结合比较全面。
  完成伴娘任务的尹心水忧心忡忡地回到席上,刘言见她愁眉不展,就主动挟了一块四喜丸子给她,说:“你别担心了。”
尹心水愕然抬头。
  “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必担心。”刘言缄默了少顷,“你先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尹心水半信半疑地跟着他来到走廊,刘言环顾四周后,说:“我一个男人本来不该说长道短。但是这个信息也许对你有帮助。我刚才到洗手间时偶然听到女厕所里面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是樊巧的,她情绪很激动,而且拼命压低声音说:‘你不是保证过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眼前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听!你马上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尹心水惊异地望着他,半天才反问:“不是吧?”
  刘言说:“电话那头的声音说……”
  尹心水更奇了,忙不迭地打断道:“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说,你隔了一间屋子,还能听清她低声打电话的内容,甚至还能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是这样吗?”
  “我也能听出是谁在说话,只要这声音我曾经听到过。所以……我判断是向奇航,他只是机械性地重复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几乎有点哀求的意思,我能听出来他很恐惧。”
  尹心水心下一沉,又被刘言拉住:“你别这么紧张。我们先回去吃饭吧,别让人看了出来。”
  主持人大喊一声:“好!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这里捧场,祝大家吃好和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们现在有请市内小有名气的哥特式摇滚乐组合‘风油精’乐队的主唱‘蚊子’为大家带来一首最新单曲‘七年之痒’,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于是开宴了,热气腾腾的佳肴陆续被端上。席间,尹心水犀利的目光注意到樊巧没怎么用新融入婚宴的喜庆中,而是不时地望向向奇航。而向奇航就跟欠了前者一大笔钱一样,只是尽可能地回避,不与她的目光相接触。
  其他人唱得很尽兴,一直闹到五六点钟,尤其是盛飞喝得酩酊大醉,竟然指着尹心水喊道:“上学的时候你就从来不正眼看我一眼,现在你跟了这么个没用的民工(指刘言),你现在高兴啦?你后悔不?……哈哈,靠!你们……别他妈拉我,别动我!我清醒得很,谁碰我就不是我兄弟!没办法,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坦荡,实话实说!”
  刘言拉着尹心水的手,毫无表情地走出门,刚招了一辆出租车,就见一辆迈巴赫62缓缓地靠上来,车窗摇下,里面探出邢坤那肥大的脑壳,用几乎讨好的声调说:“呵呵,兄弟,你要是不嫌弃我这车破,就让我送你们两口子回去吧,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别的意思。”
  尹心水不好明着得罪邢坤,又不知道邢坤是怎么认识自己男友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刘言却直接了当地说:“我嫌弃。”然后打开出租车门,和尹心水钻了进去。
  邢坤的司机小刁骂道:“大哥,这他妈屁小子也太狂了,你为什么……”
  邢坤不顾形象突然从后座上跳起,一把摁住他的嘴,好一阵子才低声训斥道:“你他妈的要死也别连累我!……你小子不想活啦?你知道他是谁?……要不怎么说你们这些孩子吃得多见识少呢!……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曾经偶尔窥视到他的一些事情……你们给我记住,咱们只要攀上这个人,那就等于什么也不用害怕了。你们谁有本事约他出来吃顿饭,我给他五万块!”

 楼主| 发表于 2012-9-26 08:15: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23 编辑

  当夜,向奇航和单知语就住进了知味小区。这事儿是刘言回家后才知道的,他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去考虑为什么单知语的父亲那么有钱,却不给女儿另买一套更好的,知味小区虽然也算高档,毕竟死过人,对经商的人而言,这很不吉利。
  大约午夜一点多钟,刘言被电风扇骤然刮起的一阵冷风吹醒,忙抬起头,电脑里的影片仍在嗡嗡地响着。刘言虽然困,却也舍不得关掉,就闷了一口易拉罐黑生啤酒,咬了一块月饼,继续观赏。
  陡然间,楼上传来一声凄厉入骨的惨叫,声音发出伊始只不过是女人看到老鼠那样平淡做作,但接下来就变了味,仿佛看到了谋杀。自己楼上的事情是不能不管的,刘言打开纱窗,倒着向上一勾,就稳稳地站到了二楼A户的阳台上,然后进入卧室。
屋里的女人——不用说,是单知语,她半裸着用被角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见到忽然闯入的黑影,又忍不住再次狂叫起来。刘言打开灯说:“我是你楼下的邻居,尹心水的男朋友,还记得么?你怎么啦?”
  单知语这才如梦初醒似的,癫狂地抖着双手,指着床上另一边仰面躺着的裸男,正半张着嘴,眼珠暴凸。单知语愣愣地说:“他……他死了……你……你试试他的鼻息……”
  刘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不必了。我能确定他死了。”
  单知语哭喊着:“我……我正要报警……帮我报警吧!”
  刘言打了个电话给尹心水:“心水,你同学单知语出事了。嗯,对。……她倒没事,新郎,就是那个向奇航,我楼上的邻居,猝死了。”
  单知语语无伦次地抽泣着:“我……我以前也听说过……听说过新人行房……很有可能会因为太……太兴奋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突然诱发心脏病……”
  刘言冷峻地凝视着她,这让单知语难以掩饰不自在。随后,刘言看到床单上有一抹血迹。然而无论活人新娘还是死人新郎,身上都没有伤口。
  刘言想:“这就是处女红了?我也是头一次看到。没想到性格这么开放的女性会是个处女。”单知语既然是个初涉性爱的千金小姐,猛然见到这种近在咫尺的悲剧,不应该理性地想起新郎猝死的原因并对自己说明,这很不合情理。既然是初夜,单知语多半不会主动索爱,那向奇航为什么会有这个仰面朝天的姿势?是单知语极度恐慌之际把丈夫的尸体推开?如果是那样的话,尸体要重新仰面,只能从床上滚落地板了。这么说,单知语其实动过尸体?
  单知语悄悄观察着刘言阴晴不定的脸色,微微颤抖。
  二十分钟后刑警和法医赶赴并封锁现场,这已经是知味小区第二次刑事事件了。尹心水刚打开门,单知语就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刘言在一旁仔细琢磨,这哭的成分里面,有多少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有多少是出于悲伤。
  迟明涛、董炎和杨兆林冷不防瞥到刘言,心中都有说不出的战栗。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迟明涛和董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这个人也只会在自己的噩梦中出现。杨兆林虽然在上次案发之后又见过他一次,但这次不同,这又是个案发现场。
  刘言温和地看了看他们,对尹心水说:“我去上网了,有事儿找我。”
  按照杨兆林的脾气,本不该让他说走就走,因为刘言并没有脱离犯罪嫌疑,最少也该做个笔录,可他不敢也不能制止刘言,毕竟他忘不了那天晚上。让他恐惧的不是刘言杀人,而是刘言中了枪后若无其事。
  法医的鉴定结果认为向奇航的确是突发心脏病猝死,而非他杀。尽管这需要进一步证实,可这也是走个过场,基本上已经定案了。
  单知语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说了个大概,而尹心水也是满腹疑窦,白天她没有仔细询问是因为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眼下情况不同,职责所在,她觉得有必要很严肃地和单知语谈一次了:“你和向奇航是怎么认识的?”
  单知语虽然泪眼朦胧,目光却仍有些飘忽不定,嗫嚅着说:“在……在知味轩,就是小区外那个商品房下的分店。一次我去吃饭,向奇航正好去那里为厨师示范做菜,就……”
  “在昨天之前,你知不知道樊巧也认识向奇航?”
  “我不知道。真的!他俩哪一个也没在我面前提到过对方。不过……倒是樊巧向我推荐知味轩的,说她自己就在知味轩总部工作。你知道……我爸爸和邢坤关系不错,所以我爸爸不喜欢家里人去接近秦伯乾的产业,因为秦伯乾和邢坤在暗地里斗……我这也都是听说而已,我对黑道上的事情根本不了解,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虽然知味轩很出名,但是我那次是头一回去吃。你也记得,我们高中那会儿,我是个转校生,我爸爸的产业原本在省城滨都,只是后来做大了才把总部迁来这里,他觉得沿海城市商机大,而且沿海名校多……”
  “樊巧原来是知味轩的?所以他俩认识也不奇怪。那他俩之间除了同事关系,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你不知道的关系?”
  “这个……这个我就真的不了解了……心水,奇航真的是心脏病死的,法医不是能证明吗?你不会是以为我杀了他吧?”
  尹心水感到心脏一紧,咄咄逼人地问:“知语,你的思路不对头。死了人当然只分为自杀和他杀。可你怎么在潜意识里把  他杀等同于说你是凶手?他杀难道就不能是别人干的?如果是别人干的,你就不希望为向奇航报仇?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单知语脸色煞白,手舞足蹈,“我只是太紧张,说话没有逻辑……心水,你是在审问我吗?你为什么要抓我说话的漏洞?我是怎样一个人,你难道还不了解吗?请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好吗?这让我好害怕……”
  尹心水沉吟了一阵,又问:“你爱向奇航吗?”
  “我……”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就像你说的,我了解你,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尽管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但你的性格鲜明,生活又富足稳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改变。你当年的择偶要求和向奇航的本身条件相差得太远了。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单知语意识到审问的重点不在自己而在向奇航,眼泪又一串串往下掉,颤声问:“你……你还是信不过我是吗?感情这东西是很微妙的,美女不一定非要嫁给帅哥,我不可能明确地告诉你,因为语言能表达的东西远远少于不能表达的……”
  “你整理一下关于你和向奇航认识的详细过程,我们需要。”尹心水不想听她乱扯,转而对迟明涛说:“迟头儿,你能不能去樊局长家里,向樊巧了解一些情况?”
  众干警都惊住了。杨兆林忙佯怒道:“心水!你瞎说什么呢?是不是太累了?”
  尹心水坚定地说:“樊局长是通情达理的领导,他一定会理解我们的苦衷并且支持我们的工作的。”
  杨兆林暗想:“你真的觉得自己那么正义的话,为什么不问问你家男朋友杀过多少人?虽然他上次杀那俩人都是黑道上的职业杀手,但他可不是为了正义才杀他们的。况且除此之外,谁能保证你家男朋友以前没杀过人?只怕那两条命对他而言是九牛一毛。”他也只敢这样想想,不敢去做。他虽然也算嫉恶如仇、铁骨铮铮的汉子,却也知道凡事总有例外,这是听迟明涛说的。
  八年前迟明涛奉命去南方某市卧底一个贩毒组织。那个组织的头目是当地市长的亲弟弟,黑白两道通吃,手下养了五六十个地痞流氓,垄断多个行业,上亿资产,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手上好几条人命,都被他轻易用权势摆平。不过话说回来,那人对亲信手下还算仗义,在经过重重试探考验之后,迟明涛终于成了他的心腹兄弟。那人说在这座城市没有办不了的事儿,只有咱欺负人没有谁敢不让咱欺负。可让迟明涛印象很深的是一次逛街,那毒枭正在兴头上,却忽然谨慎地指着街角一个摆地摊卖小装饰品的少数民族老头而对迟明涛说:“你是外地人没什么眼力,时间久了就能分辨清楚了。今天记住哥哥这句话,我常说这个城市咱谁也不放在眼里,是指正常人。但遇到这种人,千万不能惹。”迟明涛很奇怪地追问为什么,毒枭说这种人有祖传的本事,会下蛊,万一咒了你小子再牵连我就不妙了。这世上总有些超出常规的事情和超出常人的人,可能刘言就属于这一类吧。迟明涛保守地认为刘言是个术士,而杨兆林则坚持认为刘言是外星人。
  尹心水虽然豪言壮语地表白了一番,可她也不是荧幕中那些一根筋的警察形象,现实生活中没那么多戏剧性,而是充满残酷。她可不想因此而影响前途,故而她没有直接去樊局家,而是拨通了樊巧的手机。但樊巧关了机,尹心水心急如焚,最终还是回到一楼A号,找刘言帮忙。
 楼主| 发表于 2012-9-26 08: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24 编辑

  刘言坦言说:“我的事情你不管,你的事情我也不管。我本来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这种默契。我不会推理破案,你高看我了,恐怕根本帮不上你的忙。”
  尹心水望着他的眼睛,过去她很难有勇气注视他这么长时间,然后一字一顿地问:“不过你有能力追踪某个人是吗?通过接触过他之后,无论他在哪里都能感受得到?”
  刘言揉了揉下巴,说:“你是不是认为所有的超自然现象都是不符合科学规律的?我只是五感比别人强一些,力气比别人大一些罢了,我没有什么强烈的第六感。你是想要追踪樊巧吧?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她只是关机,但她多半在家。因为公安局长家里是最安全的。我去她家一趟问清楚也就是了。”
  尹心水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谢谢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只是请你别惊动樊局长。”
  刘言同情地说:“我知道你很难办。但我觉得你不必怕和他正面冲突,也许这样还会因祸得福。”
  尹心水一愣:“这怎么讲?”
  “樊局长和秦伯乾、严震寰、邢坤这些黑社会头子都过从甚密。其中樊局长我在电视上见过,邢坤我今天中午见过——实际上我以前也见过,这两人的面相都不太好,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牵出一起涉黑腐败大案。樊局长和邢坤将会落网。到那个时候,你在这之前不畏强权的行为会被新上级赏识,对你的前途大有好处。”
  尹心水心里一阵惊异,却又涌上了甜丝丝的滋味,按捺不住好奇说:“你刚才还说你没什么第六感的。可你还会算命啊?”她知道刘言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能这么下结论一定是十拿九稳。
  刘言涩然一笑:“你误会了。我打个比方,你千万别生气。你看到桌角那个球了吧?窗外的风总是在吹动它,照这样摇晃的程度,任谁都能看得出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风吹到边缘,然后落到地上。但是,如果球上有一只蚂蚁,它就不一定能看得出来。你就算告诉它,它也不会相信——假如它有足够的智商并且能听懂人类语言的话。等到球落地了,它还会惊叹你是个伟大的先知预言家呢。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看问题时最好将自己摆到一个更高的位置俯视你的目标,而不是把自己看作和他对等,这样你才会看得更准。我走了。”
  尹心水疑惑地目送着他,自言自语:“我是蚂蚁?”
  刘言再度打开门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钟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硬皮笔记本。
  尹心水站了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我写的。”刘言说,“樊巧从向奇航家里偷出来一个本子,具体怎么偷,派谁去偷,她没跟我说,我也不想去追问。在单知语和向奇航结婚那天,樊巧点火烧了这个本子。我找到那些灰烬,然后自己辨别,才大体复原了内容,并且重新抄录。”
  尹心水不禁笑了:“你这还不算是特异功能?好啦,真的多谢你啦,给我看看。”
  刘言却没有递给她,而是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心水,你回去吧。这个案子就当是自杀,不要再查了。”
  尹心水惊异地问:“你……你怎么突然这样?这是我的工作,我有权也有义务知道真相。”
  刘言又恢复了六亲不认的冷酷面目,森然道:“因为我在这之前并不知道,你想要知道的真相牵涉了我的领域。对不起,大局为重,我的事情意义重大,其重要性远远不是你的杀人案件能相比的,所以我只能出尔反尔。这本子我要仔细看看,看完了我就会把它烧了,除了我,谁也别想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不过,你是我的女朋友,因此我对你开诚布公,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苦衷。”
  尹心水第一次被他忤逆,加上性格本来就刚强,一怒之下摔门就跑下去。
  刘言在窗外喊道:“我明天按时去接你。”说完,他坐回沙发,打开本子认真阅读起来。
  尹心水本来在门口顿住脚步,打算留给刘言反悔道歉的时间,却没想到刘言这样决绝,心头一酸,眼泪悄悄地滑落下来。

发表于 2012-10-8 20:00:06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
喜欢~
支持~
学习~
楼主~
加油~
发表于 2012-10-8 20:06:29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写越精彩了,加油~
 楼主| 发表于 2012-10-9 08:29:2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45 编辑

  半个小时后,大家都起身鼓起掌来,神圣庄严的音乐随之响起,尹心水伴着单知语缓步走出,伴娘和新娘都是格外美艳动人,只不过单知语比较狐媚娇气,而尹心水则更多了一丝女性少见的飒爽英武。尹心水很知趣地收敛自己的光芒,让单知语这个女主角来出风头。
  伴郎是盛飞,他也为随着新郎出场。谁料尹心水和刘言在不经意间猛然见到新郎那张脸,都难掩惊讶无比的神色。尤其是尹心水居然失声叫道:“是……是你?”
  原来那个新郎正是知味小区楼2-A的向奇航!他穿着如此昂贵的西装却丝毫不能提升他的形象,反而越发显得猥琐不堪。他也同样满脸错愕,目瞪口呆地盯着尹心水。尹心水心里疑云大起:这人长得这么寒酸,知语怎么会喜欢他呢?更不可能跟他结婚!而且看起来知语很快乐,说明她很满意这个郎君。可……可这到底是为什么?知语天生丽质,一向高傲无比,加上家境丰厚,故而对很多条件不错的男生的追求都不屑一顾,可怎么会突然降低到这个标准了呢?难道这个向奇航有什么特殊本事吗?  不然黑社会团伙怎么会想要杀害他?这一团团疑窦将她的思维放缓,继而搅成一滩浆糊。
  然而更奇的是,在尹心水喊出声的同时,又有另一个女声以更响亮的嗓音叫道:“是你!”接下来的几秒钟内,尹心水与对方照了眼,那人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尽管脸盘圆了些,略显瑕疵,但曲线窈窕,凹凸有致,穿着也很有品位,也算很美了,这个人又是谁?怎么会也认识向奇航?看不出他还真有女人缘,而且都是美女。
  单知语神色慌乱地介绍道:“心水,这是我的发小樊巧,她爸爸可是你的领导哟,市公安局的樊局长!”
  尹心水颇有些意外,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您好,樊局长是主抓刑侦的局领导,是我们反黑组的顶头上司,他对我们下属很关心很谦和。”她不大爱说恭维话,这几句日常用语一出口竟然也有些脸红。
  樊巧也热情地说:“你就是心水呀,我们知语可天天说你,我爸爸也提到过你,说你虽然年轻但办事能力强,听说你们现在在办大案子,怎么样,进展顺利吗?”
  樊为民虽然是尹心水的老板没错,却对这群手下十分严厉,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说他“对下属很好”是纯属扯淡的客套话,但尹心水真的没料到樊巧竟然这么温和热诚,平易近人,一点儿也没有权贵家大小姐的架子,与单知语的对照很明显。尽管女生之间那些夸张的亲密仅仅从外表是很难推断出她们对彼此的真心评价,可这毕竟是女性特有的交际方式。
  三人一阵寒暄后,樊巧冷冷地扫了一眼向奇航,向奇航垂下头不敢去看她。
  尹心水感到奇怪,因为这一眼产生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杀气,便明知故问道:“樊姐,你跟这位新郎官认识?”
  樊巧面色一红,随即隐去:“我们是同事,都在知味轩的总部工作。”
  尹心水暗忖:“虽然你是大本毕业,当今社会找工作却不见得容易。要不是樊局长的关系,一般人是进不了知味轩的。怪不得老百姓背地里都说警察和黑社会是寄居关系,警匪一家亲,樊局长跟秦伯乾走得太近,一点儿也不注意影响,向奇航虽然面相不好,总算也是凭厨艺堂堂正正进知味轩的。”的确,樊局长和秦伯乾的亲密关系直接影响了警察在群众中的口碑,以至于每次打黑扫黄成果展一经宣传,老百姓的反应都很冷淡,甚至揶揄地说,是秦伯乾按时把小鱼小虾送给公安局的,双方都得益,这让奋战在第一线的刑警们听了都非常心寒。
  抛去纷乱的思绪,尹心水又瞄到了单知语的古怪神情。按说自己工作很忙,没时间常与单知语相聚,这都情有可原,但樊巧和单知语这样的大家闺秀都是一个圈子内的,父辈常常在一起聚会,樊巧又怎么会连即将成为单知语丈夫的男朋友都没见过呢?而这一见之后竟突然发觉又都是熟人,这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再看向奇航,他装作没事一样找了杯酒慢吞吞地咂着,对樊巧的回答不置可否。樊巧提起向奇航脸色曾经发红,难道两人之间居然有什么秘密?是向奇航追过樊巧吗?那为什么按照单知语这样张扬的性格,竟然一点儿也没有流露出嫉妒?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点不可思议,尹心水觉得自己有必要坐下来静一静,从头理清思路。
  接下来的场面很隆重,两人先是坐了一辆加长林肯去不远处的教堂举行神圣的交换戒指仪式,当神父问两人老一套“愿不愿意做对方一辈子的伴侣,不论遇到怎样的困难”时,单知语几乎毫不犹豫,爽快地回答愿意,但也未见到有什么甜蜜羞涩。  这明显与她多年追求浪漫爱情的夙愿严重相悖,看上去都有点应付了事了。而各方面都远远配不上单知语的向奇航反倒是犹豫了半天,才说出口:“那个……愿、愿意,我愿意。”
  随后交换了戒指并亲吻了对方,气派的车队又将二人载了回来。下面有些不伦不类,神圣的教堂音乐又换成了亲切的乡土唢呐声,两人变魔术般换上了传统的红色马褂和旗袍,一个自以为幽默的主持人开始让两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等等,这样的婚礼倒是中西结合比较全面。
  完成伴娘任务的尹心水忧心忡忡地回到席上,刘言见她愁眉不展,就主动挟了一块四喜丸子给她,说:“你别担心了。”
  尹心水愕然抬头。
  “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必担心。”刘言缄默了少顷,“你先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尹心水半信半疑地跟着他来到走廊,刘言环顾四周后,说:“我一个男人本来不该说长道短。但是这个信息也许对你有帮助。我刚才到洗手间时偶然听到女厕所里面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是樊巧的,她情绪很激动,而且拼命压低声音说:‘你不是保证过永远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眼前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听!你马上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尹心水惊异地望着他,半天才反问:“不是吧?”
  刘言说:“电话那头的声音说……”
  尹心水更奇了,忙不迭地打断道:“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说,你隔了一间屋子,还能听清她低声打电话的内容,甚至还能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是这样吗?”
  “我也能听出是谁在说话,只要这声音我曾经听到过。所以……我判断是向奇航,他只是机械性地重复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声音几乎有点哀求的意思,我能听出来他很恐惧。”
  尹心水心下一沉,又被刘言拉住:“你别这么紧张。我们先回去吃饭吧,别让人看了出来。”
  主持人大喊一声:“好!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这里捧场,祝大家吃好和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我们现在有请市内小有名气的哥特式摇滚乐组合‘风油精’乐队的主唱‘蚊子’为大家带来一首最新单曲‘七年之痒’,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
  于是开宴了,热气腾腾的佳肴陆续被端上。席间,尹心水犀利的目光注意到樊巧没怎么用新融入婚宴的喜庆中,而是不时地望向向奇航。而向奇航就跟欠了前者一大笔钱一样,只是尽可能地回避,不与她的目光相接触。
  其他人唱得很尽兴,一直闹到五六点钟,尤其是盛飞喝得酩酊大醉,竟然指着尹心水喊道:“上学的时候你就从来不正眼看我一眼,现在你跟了这么个没用的民工(指刘言),你现在高兴啦?你后悔不?……哈哈,靠!你们……别他妈拉我,别动我!我清醒得很,谁碰我就不是我兄弟!没办法,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坦荡,实话实说!”
  刘言拉着尹心水的手,毫无表情地走出门,刚招了一辆出租车,就见一辆迈巴赫62缓缓地靠上来,车窗摇下,里面探出邢坤那肥大的脑壳,用几乎讨好的声调说:“呵呵,兄弟,你要是不嫌弃我这车破,就让我送你们两口子回去吧,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没有别的意思。”
  尹心水不好明着得罪邢坤,又不知道邢坤是怎么认识自己男友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刘言却直接了当地说:“我嫌弃。”然后打开出租车门,和尹心水钻了进去。
  邢坤的司机小刁骂道:“大哥,这他妈屁小子也太狂了,你为什么……”
  邢坤不顾形象突然从后座上跳起,一把摁住他的嘴,好一阵子才低声训斥道:“你他妈的要死也别连累我!……你小子不想活啦?你知道他是谁?……要不怎么说你们这些孩子吃得多见识少呢!……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曾经偶尔窥视到他的一些事情……你们给我记住,咱们只要攀上这个人,那就等于什么也不用害怕了。你们谁有本事约他出来吃顿饭,我给他五万块!”
 楼主| 发表于 2012-10-9 08:29: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8:47 编辑

  当夜,向奇航和单知语就住进了知味小区。这事儿是刘言回家后才知道的,他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去考虑为什么单知语的父亲那么有钱,却不给女儿另买一套更好的,知味小区虽然也算高档,毕竟死过人,对经商的人而言,这很不吉利。
大约午夜一点多钟,刘言被电风扇骤然刮起的一阵冷风吹醒,忙抬起头,电脑里的影片仍在嗡嗡地响着。刘言虽然困,却也舍不得关掉,就闷了一口易拉罐黑生啤酒,咬了一块月饼,继续观赏。
  陡然间,楼上传来一声凄厉入骨的惨叫,声音发出伊始只不过是女人看到老鼠那样平淡做作,但接下来就变了味,仿佛看到了谋杀。自己楼上的事情是不能不管的,刘言打开纱窗,倒着向上一勾,就稳稳地站到了二楼A户的阳台上,然后进入卧室。
屋里的女人——不用说,是单知语,她半裸着用被角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见到忽然闯入的黑影,又忍不住再次狂叫起来。刘言打开灯说:“我是你楼下的邻居,尹心水的男朋友,还记得么?你怎么啦?”
  单知语这才如梦初醒似的,癫狂地抖着双手,指着床上另一边仰面躺着的裸男,正半张着嘴,眼珠暴凸。单知语愣愣地说:“他……他死了……你……你试试他的鼻息……”
  刘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不必了。我能确定他死了。”
  单知语哭喊着:“我……我正要报警……帮我报警吧!”
  刘言打了个电话给尹心水:“心水,你同学单知语出事了。嗯,对。……她倒没事,新郎,就是那个向奇航,我楼上的邻居,猝死了。”
  单知语语无伦次地抽泣着:“我……我以前也听说过……听说过新人行房……很有可能会因为太……太兴奋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突然诱发心脏病……”
  刘言冷峻地凝视着她,这让单知语难以掩饰不自在。随后,刘言看到床单上有一抹血迹。然而无论活人新娘还是死人新郎,身上都没有伤口。
  刘言想:“这就是处女红了?我也是头一次看到。没想到性格这么开放的女性会是个处女。”单知语既然是个初涉性爱的千金小姐,猛然见到这种近在咫尺的悲剧,不应该理性地想起新郎猝死的原因并对自己说明,这很不合情理。既然是初夜,单知语多半不会主动索爱,那向奇航为什么会有这个仰面朝天的姿势?是单知语极度恐慌之际把丈夫的尸体推开?如果是那样的话,尸体要重新仰面,只能从床上滚落地板了。这么说,单知语其实动过尸体?
  单知语悄悄观察着刘言阴晴不定的脸色,微微颤抖。
  二十分钟后刑警和法医赶赴并封锁现场,这已经是知味小区第二次刑事事件了。尹心水刚打开门,单知语就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刘言在一旁仔细琢磨,这哭的成分里面,有多少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有多少是出于悲伤。
  迟明涛、董炎和杨兆林冷不防瞥到刘言,心中都有说不出的战栗。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迟明涛和董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这个人也只会在自己的噩梦中出现。杨兆林虽然在上次案发之后又见过他一次,但这次不同,这又是个案发现场。
  刘言温和地看了看他们,对尹心水说:“我去上网了,有事儿找我。”
  按照杨兆林的脾气,本不该让他说走就走,因为刘言并没有脱离犯罪嫌疑,最少也该做个笔录,可他不敢也不能制止刘言,毕竟他忘不了那天晚上。让他恐惧的不是刘言杀人,而是刘言中了枪后若无其事。
  法医的鉴定结果认为向奇航的确是突发心脏病猝死,而非他杀。尽管这需要进一步证实,可这也是走个过场,基本上已经定案了。
  单知语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说了个大概,而尹心水也是满腹疑窦,白天她没有仔细询问是因为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眼下情况不同,职责所在,她觉得有必要很严肃地和单知语谈一次了:“你和向奇航是怎么认识的?”
  单知语虽然泪眼朦胧,目光却仍有些飘忽不定,嗫嚅着说:“在……在知味轩,就是小区外那个商品房下的分店。一次我去吃饭,向奇航正好去那里为厨师示范做菜,就……”
  “在昨天之前,你知不知道樊巧也认识向奇航?”
  “我不知道。真的!他俩哪一个也没在我面前提到过对方。不过……倒是樊巧向我推荐知味轩的,说她自己就在知味轩总部工作。你知道……我爸爸和邢坤关系不错,所以我爸爸不喜欢家里人去接近秦伯乾的产业,因为秦伯乾和邢坤在暗地里斗……我这也都是听说而已,我对黑道上的事情根本不了解,也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虽然知味轩很出名,但是我那次是头一回去吃。你也记得,我们高中那会儿,我是个转校生,我爸爸的产业原本在省城滨都,只是后来做大了才把总部迁来这里,他觉得沿海城市商机大,而且沿海名校多……”
  “樊巧原来是知味轩的?所以他俩认识也不奇怪。那他俩之间除了同事关系,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你不知道的关系?”
  “这个……这个我就真的不了解了……心水,奇航真的是心脏病死的,法医不是能证明吗?你不会是以为我杀了他吧?”
  尹心水感到心脏一紧,咄咄逼人地问:“知语,你的思路不对头。死了人当然只分为自杀和他杀。可你怎么在潜意识里把他杀等同于说你是凶手?他杀难道就不能是别人干的?如果是别人干的,你就不希望为向奇航报仇?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单知语脸色煞白,手舞足蹈,“我只是太紧张,说话没有逻辑……心水,你是在审问我吗?你为什么要抓我  说话的漏洞?我是怎样一个人,你难道还不了解吗?请你不要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好吗?这让我好害怕……”
  尹心水沉吟了一阵,又问:“你爱向奇航吗?”
  “我……”
  “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就像你说的,我了解你,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尽管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但你的性格鲜明,生活又富足稳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改变。你当年的择偶要求和向奇航的本身条件相差得太远了。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单知语意识到审问的重点不在自己而在向奇航,眼泪又一串串往下掉,颤声问:“你……你还是信不过我是吗?感情这东西是很微妙的,美女不一定非要嫁给帅哥,我不可能明确地告诉你,因为语言能表达的东西远远少于不能表达的……”
  “你整理一下关于你和向奇航认识的详细过程,我们需要。”尹心水不想听她乱扯,转而对迟明涛说:“迟头儿,你能不能去樊局长家里,向樊巧了解一些情况?”
  众干警都惊住了。杨兆林忙佯怒道:“心水!你瞎说什么呢?是不是太累了?”
  尹心水坚定地说:“樊局长是通情达理的领导,他一定会理解我们的苦衷并且支持我们的工作的。”
  杨兆林暗想:“你真的觉得自己那么正义的话,为什么不问问你家男朋友杀过多少人?虽然他上次杀那俩人都是黑道上的职业杀手,但他可不是为了正义才杀他们的。况且除此之外,谁能保证你家男朋友以前没杀过人?只怕那两条命对他而言是九牛一毛。”他也只敢这样想想,不敢去做。他虽然也算嫉恶如仇、铁骨铮铮的汉子,却也知道凡事总有例外,这是听迟明涛说的。
  八年前迟明涛奉命去南方某市卧底一个贩毒组织。那个组织的头目是当地市长的亲弟弟,黑白两道通吃,手下养了五六十个地痞流氓,垄断多个行业,上亿资产,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手上好几条人命,都被他轻易用权势摆平。不过话说回来,那人对亲信手下还算仗义,在经过重重试探考验之后,迟明涛终于成了他的心腹兄弟。那人说在这座城市没有办不了的事儿,只有咱欺负人没有谁敢不让咱欺负。可让迟明涛印象很深的是一次逛街,那毒枭正在兴头上,却忽然谨慎地指着街角一个摆地摊卖小装饰品的少数民族老头而对迟明涛说:“你是外地人没什么眼力,时间久了就能分辨清楚了。今天记住哥哥这句话,我常说这个城市咱谁也不放在眼里,是指正常人。但遇到这种人,千万不能惹。”迟明涛很奇怪地追问为什么,毒枭说这种人有祖传的本事,会下蛊,万一咒了你小子再牵连我就不妙了。这世上总有些超出常规的事情和超出常人的人,可能刘言就属于这一类吧。迟明涛保守地认为刘言是个术士,而杨兆林则坚持认为刘言是外星人。
 楼主| 发表于 2012-10-9 08:30: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梁燕呢 于 2012-10-11 09:13 编辑

       尹心水虽然豪言壮语地表白了一番,可她也不是荧幕中那些一根筋的警察形象,现实生活中没那么多戏剧性,而是充满残酷。她可不想因此而影响前途,故而她没有直接去樊局家,而是拨通了樊巧的手机。但樊巧关了机,尹心水心急如焚,最终还是回到一楼A号,找刘言帮忙。
  刘言坦言说:“我的事情你不管,你的事情我也不管。我本来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这种默契。我不会推理破案,你高看我了,恐怕根本帮不上你的忙。”
  尹心水望着他的眼睛,过去她很难有勇气注视他这么长时间,然后一字一顿地问:“不过你有能力追踪某个人是吗?通过接触过他之后,无论他在哪里都能感受得到?”
  刘言揉了揉下巴,说:“你是不是认为所有的超自然现象都是不符合科学规律的?我只是五感比别人强一些,力气比别人大一些罢了,我没有什么强烈的第六感。你是想要追踪樊巧吧?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她只是关机,但她多半在家。因为公安局长家里是最安全的。我去她家一趟问清楚也就是了。”
  尹心水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谢谢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只是请你别惊动樊局长。”
  刘言同情地说:“我知道你很难办。但我觉得你不必怕和他正面冲突,也许这样还会因祸得福。”
  尹心水一愣:“这怎么讲?”
  “樊局长和秦伯乾、严震寰、邢坤这些黑社会头子都过从甚密。其中樊局长我在电视上见过,邢坤我今天中午见过——实际上我以前也见过,这两人的面相都不太好,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牵出一起涉黑腐败大案。樊局长和邢坤将会落网。到那个时候,你在这之前不畏强权的行为会被新上级赏识,对你的前途大有好处。”
  尹心水心里一阵惊异,却又涌上了甜丝丝的滋味,按捺不住好奇说:“你刚才还说你没什么第六感的。可你还会算命啊?”她知道刘言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能这么下结论一定是十拿九稳。
  刘言涩然一笑:“你误会了。我打个比方,你千万别生气。你看到桌角那个球了吧?窗外的风总是在吹动它,照这样摇晃的程度,任谁都能看得出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风吹到边缘,然后落到地上。但是,如果球上有一只蚂蚁,它就不一定能看得出来。你就算告诉它,它也不会相信——假如它有足够的智商并且能听懂人类语言的话。等到球落地了,它还会惊叹你是个伟大的先知预言家呢。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看问题时最好将自己摆到一个更高的位置俯视你的目标,而不是把自己看作和他对等,这样你才会看得更准。我走了。”
  尹心水疑惑地目送着他,自言自语:“我是蚂蚁?”

——————————————————————
  刘言再度打开门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钟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硬皮笔记本。
  尹心水站了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我写的。”刘言说,“樊巧从向奇航家里偷出来一个本子,具体怎么偷,派谁去偷,她没跟我说,我也不想去追问。在单知语和向奇航结婚那天,樊巧点火烧了这个本子。我找到那些灰烬,然后自己辨别,才大体复原了内容,并且重新抄录。”
  尹心水不禁笑了:“你这还不算是特异功能?好啦,真的多谢你啦,给我看看。”
  刘言却没有递给她,而是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心水,你回去吧。这个案子就当是自杀,不要再查了。”
  尹心水惊异地问:“你……你怎么突然这样?这是我的工作,我有权也有义务知道真相。”
  刘言又恢复了六亲不认的冷酷面目,森然道:“因为我在这之前并不知道,你想要知道的真相牵涉了我的领域。对不起,大局为重,我的事情意义重大,其重要性远远不是你的杀人案件能相比的,所以我只能出尔反尔。这本子我要仔细看看,看完了我就会把它烧了,除了我,谁也别想知道这其中的秘密。不过,你是我的女朋友,因此我对你开诚布公,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苦衷。”
  尹心水第一次被他忤逆,加上性格本来就刚强,一怒之下摔门就跑下去。
  刘言在窗外喊道:“我明天按时去接你。”说完,他坐回沙发,打开本子认真阅读起来。
  尹心水本来在门口顿住脚步,打算留给刘言反悔道歉的时间,却没想到刘言这样决绝,心头一酸,眼泪悄悄地滑落下来。

  (第三章结束)
发表于 2012-10-12 18:07:47 | 显示全部楼层
郑国勤太厉害了,精彩,好看。将继续看下去。
发表于 2012-10-12 18:43:24 | 显示全部楼层
穿一套神色的职业装,神色是什么颜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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