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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如影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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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6 18:28: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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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字数: 106448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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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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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多年以后应梓柏回到对他来说别具意义的凤凰里,将它买下变成他的心中花园━夏园。他得偿所愿住在夏园追忆他年幼时的美好时光,然而园里常有一孤影午夜徘徊。他深沉的心事,他们难宣于口的秘密,最终随夏园的拆毁烟消云散。
作者自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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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
作品目录: 章节:乐章,1-10
1.巴赫G大调第一协奏曲
2.亨德尔G小调协奏曲
3.博凯里尼B降调协奏曲
4..门德尔松无言歌
5.布里顿诙谐曲
6.仲夏夜之梦
7.海菲兹轮旋随想曲
8.克里特晚祷
9.哥德堡变奏曲
10.挽歌
备注: -
                         《如影徘徊》
作者:月光浪子
人物:应梓柏,辛绦,夏禾枫,夏松林,夏本榆,翁君宁,桑杨
乐章:
对每一个人来讲都有一个他自己喜欢或者特别在意的地方。譬如有人喜欢威尼斯因为它一直在下沉不知哪一天就消失于是衍生出一种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浪漫情愫,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淋漓尽致绝不辜负时光。
若是问翁君宁,她会说,喜欢马丘比丘。并不是因为它是名胜古迹而是她曾在那里遇见钟情的人。群山环绕,风轻云淡,古迹透着幽谧虽然那时还有其他游客,但就当时的情况来说,整个马丘比丘只剩下他们俩人。背着日影站在平整开阔的草坪上,俩人只不过是擦肩而过,相视一笑而已。当时的男友正兴奋的三百六十度拍摄马丘比丘的每一个角落。也把他们拍在其中。照片里俩人背光与之相对的是明亮的风景。
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但马丘比丘就不再光光只是一个旅游景点,它别具一格有了特别的意义。
所以,有的人因为童年记忆对一个地方情有独钟,有的人则是因为一份深情,也有人是因为自身心之向往,反正还有各式各样的缘由。总之,有那么一个地方对你来说是与众不同的,是落地生地一生都不想忘记的存在。
对应梓柏来说,那地方叫:凤凰里。
现在,他就站在凤凰里的巷子口。
梧桐老树依旧遮天蔽日站在树下往上看像一把巨型的伞,枝架参差交错绿叶繁复层叠渗下屡屡光束。背后就是人群涌动,车流不息的市中心大马路。高耸的楼宇建筑与繁华热闹的街景交融让人误以为是高端的石头森林,其中确有暗礁。隐藏在浮华背后的凤凰里早不是多年前规矩的住宅区,如同月亮也有暗面。它已经千疮百孔,旧颜难辨。或者说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他走过一段还算干净的小路,一个转折里面又是另外一个小天地。与外面的世界仿佛隔绝。一如烂柯山的隐喻: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这里的人已与外界格格不入,但他们自得其乐。
满地的生活垃圾,鸡鸭乱窜。两旁搭了简易的棚子卖蔬菜水果,红色塑料盆里是活鱼,肮脏的玻璃槅子里是熟食,灰尘与苍蝇像是一盆菜里不可缺少的作料,到处都是。泥砌的洗衣台旁原本有棵树,不知怎得被挖去只剩得一个填补的痕迹,泥地上布满牲畜粪便。
对面是爿小店,烫着玉米烫的肥胖女人靠在门框上,染成黄色的头发发根已经长出新的黑发,看上去十分古怪。玫红色的紧身上衣将大半个胸脯暴露在外,腰上的肉一段一段触目惊心。她搔首弄姿,口气娇爹:帅哥,洗头不?
应梓柏对于她的招揽目不斜视,置若罔闻,直径向前。面孔上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厌恶,始终是无动于衷的。
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是一排残旧的平房再往后由铁丝网阻隔,杂草丛生处是一条延绵的铁路,恐怕已经废弃良久。一群孩子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吵吵闹闹的。其中领头的孩子嚷嚷着:快,跟上。回氪星的飞碟已经修好喽~ 跟不上的就要呆在地球不能回家喽~
看着那一群小鬼喧闹着又窜去别处。
他的目光落定在最后一幢居民楼。楼道里有人走出来,俩人四目相撞,她别转面孔没走几步远遇上楼下金奶奶。老人家步履蹒跚但精神极好手里拎着菜,拉着她的手说:晚上,我煮笋干老鸭,你过来吃。我等你的,你别糊弄老人家。
呵,辛绦微笑点头:一定来。
我去把菜放好,她们已经在棋牌室等我打麻将了。
那您今天多赢点。
老人家笑容满面直点头:对了,你知不知道,咱们这里要拆迁了,以往都是说说不作数的这次我问过老杨,说是定了。
不远处,他一直透过墨镜看她们,此间对话也一字不差落入耳中,她们并未察觉。轰隆声突然想响起,震醒了走神的他。火车呼啸经过,清风拂来五月里沁人心脾的青草香。岁月荏苒,旧迹未改。这里犹如一座垃圾场,有能力的早早搬离,租住的是外来务工者,留下的是无能为力的人。
他摘下墨镜,对着那幢楼一层一层看上去,留下的是无能为力的人那么回来的又是什么人?电话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拇指一划贴近耳朵,那边传来“你在哪里?”对方话还没讲完,他直接打断:你那边怎么样?”
有点小麻烦,不过你放心问题不大。对方想了想问:为什么非要它?
因为我想。
辛绦对这个一脸络腮胡子,身形高大结实的陌生男子投去好奇目光,洗旧的牛仔裤搭着一件白棉衫装束懒散却在时髦之上,个人气质十分强烈。
他不是这里的人与这里任何人都不同。
    蓦然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笑容没有预兆的渡过。
心思被牵动随着他之前的目光打量这从小住到大的地方,它的肮脏,它的堕落,它的锈迹斑斑,它的不如往昔,都没有办法改变她对它无限的眷恋。他们都在等着它拆迁分一大笔钱,只有她从未想过离开。
她想留在这里,就这样住到两鬓斑白住到人生油灯将尽。
但人不能光靠想就以为会成真。
 楼主| 发表于 2014-6-16 18:29:44 | 显示全部楼层
1.巴赫G大调第一协奏曲
  夏禾枫撑着伞咬一口手中的苹果在满墙满地的浓荫斑驳中漫步,午餐照例就这样打发了,有时候还会加一杯冷饮。这种酷热天气让人倒足胃口。她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掠过服装店的橱窗其实是没有宽裕的钱买这些身外物。想买不能买,看了又忍不住,心里矛盾除了咬苹果还能如何。
  真倒霉!一间橱窗中模特穿着深红色连身裙吸引住她的目光,那种纯正的红色张扬醒目正是她一直想要的款式。她咬着唇再三寻思,耐不住那种迫切想要的欲望推门而入。店里清凉的冷气使毛孔一下子收紧汗水被吸干,店员从衣架上拿出那件红裙子递到她手中,在试衣间里第一件便是看价码牌,暗暗叹气:这种小店卖的价格跟大商场一样贵。
  别看东西只是东西,只有付得起钱才能带回家。
  她把衣服还给店员,店员问:不合适吗?再看看别的。买不起的东西,她向来不再看第二眼,推门出去一股热浪迎面袭来。人有些混沌,仿佛听到有人叫自己。左右看看,路旁停着的黑色奔驰车窗降下,一张年轻秀气的面孔驾着墨镜,那人正在对她招手。
  “禾枫?”
  谁?她皱着眉头想不起来。
  他从车上下来踏着一地细碎阴影走向她。长相秀气端正不代表不会是猥琐之徒,她正胡思乱想。
  那人已笑眯眯的站在面前“真是巧,老远看着就像,果然就是你。”
  “你”谁啊两字未出口,她已经认出他,随即改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个人吗?你爸妈呢?”
  “他们年纪大了,在那边养老不回来了。你爸妈呢?”
  “美国真是好地方”她言语里夹杂讽刺“能把个老实巴交的人养得看上去奸猾无比,难怪你爸妈要在那里寿终正寝。”
  他一阵笑”你真是一点没变,嘴巴还是那么损。”
  “别一个劲傻笑。”她假意看表“差不多我要回公司了,下次聊。”
  “你哪儿上班?我送你。”
  “就附近,送什么,走几步就到了。”
  “给”他递上一张名片,瞅着她“你的呢?”
  她冷‘呵’一声,接过“我是小人物,没这玩意。”
  看着禾枫冷淡的面孔他有点失落,还想再多说两句:“我回来有半个月了。”
  “长留还是小住?”
  “小住吧,也说不定。你要是想我长留我就长留。”
  “夏松林,咱们虽然多年不见却也算知根知底,少恶心我。”
  他讪讪的扯开“我说就恶心换成别人说就不恶心了??”
  她看他一眼,撂下一句“走了,拜拜。”头也不回的自顾自穿过马路。夏松林看着她走远,双手插进裤袋往回走看到服装店橱窗里那条裙子,摇了摇头,嘴上忍不住嘀咕: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差啊。右手从裤袋抽出来,推门而进。
  她穿过马路一直走,衣服因汗贴在身上并不舒服,伸手扯一扯。指尖透过薄衣料碰到小腹。这才发现指尖凉凉的。出乎意料之下遇到夏松林,受到不小惊异。惊异中有一大部分是出于自卑。他不一样了,开着小跑车穿着名牌衣服跟从前那个傻里傻气的愣小子,大大不同了。
  他们的经济状况比从前大好,远不止一点点。
  心里嫉妒他们的好,自卑自家的差,同时涌出万分寂寥。
  回到公司,小张努努嘴,她不禁皱眉。有话大可以说出来,何必挤眉弄眼太小家子气了。
  “李总找你半天呢,你去下他那吧。”
  禾枫笑笑,转身往里间走。透过百叶帘看到中年秃顶的李某正在打电话,伫足想了想还是等下再来比较好。正要离开被他看到,他点头示意她进去。
  站在门外,她拍拍自己脸颊,微笑微笑。展露着推门进去叫了一声:李总。
  李某点头,指指对面的椅子叫她坐下。自顾自又讲了几分钟电话,才索然挂断。期间她呆坐着发困险些打哈欠。
  “嗯,小夏。这个月你做了几张单子了?”
  来了,来了。她早就料到,这个月她只有一张单子上个月也不多,啰里啰嗦的不就是要多拉业绩吗。
  我不想吗?也要有啊?我既没有有钱有势的老爸,也没有人际通达的亲戚,更加没有可以抱大腿的干爹!她心里这样想,嘴上服软道“李总,我会努力。这个月保证业绩会达标。刚才我就是去见了一个客户,是笔大单子呢。”
  “你有把握?呵,你也知道做这一行看的就是业绩,小方虽然刚做这行,可她爸爸很帮她,大单子有好几张。你也可以往亲戚朋友这边发展发展,是不是?”
  “嗯。”她始终微笑着“我会加把劲的。”
  李某又絮叨了许久才放她走,这一出来她直奔洗手间。真是忍无可忍!看着厕所镜中的自己,怎么会混的这样惨。看看夏松林吧,说是堂兄妹可瞧着天差地别的。夏松林!对,让他买一份大单子,这个月还愁什么。不杀他这头猪才真是浪费。重新再忍,她吁出一口气原本愁苦的脸上瞬间又有了光彩。
  她努力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印出一张单薄素净的面孔,毫无表情。但是眼睛里有怯意,是缺乏自信的人,抿紧的嘴与挺拔的鼻梁又反映出此人的性格倔犟执着。蓝色百叶帘子拉密,卫生间里一片清凉幽蓝,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该出门了。  
  失业以来,找工作是她的一块心病。下午的面试此时变成无形压力,因为很重要便产生犹疑继而有了怯意,软弱引来的无力感使她忐忑。
  站在置地大厦的大堂里,看着落地窗外,街市上人车川流不息两旁银杏笔直矗立在热辣的阳光下更显色泽碧青。眼涩,忍不住一眨。万晓玲的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她含笑。
  “来的早了点。”
  “我做公车来怕迟了。”
  “嗯,早到比迟到好。你别紧张我与陈总打过招呼了,放心问题不大。”
  “万姐,真的谢谢你。”
  “辛绦,成了再谢不迟。来我们上六楼。”
  俩人乘电梯上绿岛的房产公司总部,来面试的人不少,期间颇费了点时间到下午三点多辛绦领了资料和两套制服与万晓玲走进电梯间。
  “我早说没问题的,这下好了。”
  她微笑,看着手中提着的袋子,一颗心总算有着落了。
  “怎么谢我呢,请我吃顿好的吧。”
  “一定的,地方我来选,你可不能替我省钱。”
  “咱们的关系说这些多余了。你好好做,咱们这里算是提成高的了。等下你去绿岛勇敢家园那边适应下,小耿在不懂得多问她。还有,明天正式上班,资料一定要记全。”
  “我会的。万姐,还是那一句谢了。”
  “谢什么,真是的。我听说凤凰里要拆迁?这一拆你不就是小富婆了,我可要傍着你呢。”
  “是有这个消息,也说不准的。不过房子是在我哥名下,卖了也不是我的。”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继续说“我到是希望不拆。”
  “那里环境不比从前了,多杂啊。”
  “从小住到大,不想搬。”
  万晓玲笑。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身后的男子催促了一声,推了一把万晓玲从旁走出电梯。
  “急什么?没礼貌!”
  辛绦看去,他正好听到万晓玲的话,转过面孔朝她们只有片刻,继而推开门已走出大厦外。
  里面,俩人因辛绦要赶去勇敢家园那边,只得匆匆话别。她出了大厦走了一段路来到公车站,正在站牌前研究搭那一班车。
  身后传来“你在哪里!赶不过来?你那辆破车早该报废!冷气开不着也就算了,现在连发动都不行,我已经扔了!留着?干什么?也不知道哪个混蛋买给你的,我给你买个新的!”
  他暴躁的声音直刺辛绦耳膜,她看向他,正是电梯里无礼的人。夏日炎炎,俩人脸上都出汗泛着油光。他感到有人在看自己,回望过去。辛绦立刻看向别处,他继续对着电话说“等下你直接来接我。你还敢问我那辆破车在哪里!闭嘴!挂了!”
  这热浪让人火气莫名涨高。
  她眼睛看着马路盼着公车快些来,心里想的却是:这个男人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时半刻却又想不起来。忍不住,她假装不经意东张西望,其实想抓住一瞬间看个清楚。
  这边29路带着浓浓尾气停下,里面黑压压挤满了人。车门一开,他先上了车。虽然开着冷气,到底人太多空气浑浊不光不冷还充满异味,辛绦抓住扶手,车子颠簸着上路,她随着惯性摇晃了一下。有人在下一站下车,他即刻抢占空位。别指望在公车上有什么绅士有什么女士优先。生活就是竞争,不争不抢就只有呆看的份了。还能指望什么。
  车到站,辛绦下车,他也在这一站下。
  一前一后走进绿岛勇敢家园的展厅。
  她询问前台,有人叫来了耿丽华,她穿着制服挽着髻子,身段高挑只是面色冷淡。
  “丽华,你又要带徒弟了?”
  她只嗯了一声,面上毫无其他。辛绦跟着她到了后面女更衣室,她指指里面“换了衣服出来。”
  “好。”原想再说点什么,看着她冷淡的面孔也就语塞了。
  换好制服,重新扎了一下马尾,走出来却不见耿丽华,想她去了展厅。忙出去,果然她在那边为客户介绍。这时不方便打扰,她自顾自观察周围。那人也在展厅里正在看房子模型,难道是想在这里买房子,搞不好会是自己第一个客户。
  辛绦问了前台,那小姑娘很好说话“你先让有意向的客户填一下咱们这单子,其他嘛我也不是很懂,丽华是你师父你问她更好。”
  她拿单子来到他身旁,“先生,你好。”
  他抬眼,听她说下去“我们这里边的房子很不错,如果您有意向,方便的话可以到这边来填一下我们的客户资料,让我们了解您的需要和喜好,好为您做介绍。”
  他接过单子,大致看了一下。在姓名一栏写下:应梓柏。
  她略感震荡,但稍纵即逝这一次更具深意的打量对方。其他的,他并没有填写。
  他扬起面孔突然发问“勇敢家园,这名字好吗?”
  辛绦不知道他会这样问,不解的笑了笑“不好吗?勇敢者的家园,不错的名字。”
  “真土。”他站起身,往大门走。
  她在原地不知自己做错什么,说错了什么。这位客户先生不明所以的走了??于是追出来,快步跟在他身后询问“不好意思,我是一天上岗算实习,并不是很懂,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您可以跟我说。”
  他置若罔闻,往前走。
  她又追了几步,作解释。可那人始终没有回头,只得停下脚步放弃,却不是因为他没有回头,而是他那种冷漠叫人望而却步。
  在马路对面的车站,他在等人。太阳未下山西边云霞渲染灿烂,金红的光像苍穹的一道伤口。
  黑色世爵按喇叭,他上车。车中冷气十足,汗水很快被吸光。
  “去哪里?面色不佳?怎么了?”
  “烦死了。”
  “我?”
  “那个售楼小姐。”他拿出ipad“烦得要死。”
  “呵呵”开车的女人一阵欢笑,随即板起面孔“我的车呢?”
  “扔了。”他专注在ipad上,以随便的口气打发她。
  “你有没有搞错!我的车!”
  “那么旧,你都不开开我的,留着碍地方。”
  “那车是你这混蛋送的!不然我留着干什么!”
  “我?”他看向她“我不记得了?多少年前的车了,换一辆。”
  她妩媚的笑起来,恐怕是勾起了什么美好回忆。
  他放下ipad,看着前方道路正经问道“那事办得怎么样?”
  “我办事你放心,约好了,后天晚上。”
  “我买了你想要的那只包,这下轮到你满意了。”
  “哇!”她刹车,把嘴往他脸上贴。他一把推开她,往她脑袋上一拍“少恶心我。开车”
  她见他面露愉色,便借这个机会说“我知道咱们有钱,但钱要花在值得花的地方。”
  “我喜欢的就是值得的。我的钱要花在我喜欢的地方。”
  她不做声,车飞驰大道。
    是夜,辛绦在白帜灯下苦记资料,七十平方的小屋只有她一个静寂无声。久坐用脑她起身舒展一下,来到阳台。凤凰里是70年代旧式建筑,阳台是敞开式没有窗户的,如今不少人家装起防盗窗,辛绦并没有。
  她来到阳台,见当空一轮皎洁圆月,清辉照得周围云团明亮,月光静无声息地洒落世间。也淡淡落到自家。她一个人这样站着双手搭在台面上仰头看着,久久仿佛舍不得什么似的出神。
  同一轮月下长街上霓虹流彩,那抹清淡早被淹没忽视,再没有人有情致雅趣抬头去欣赏月色,繁华是放纵是尽情是迫不及待是欲望横流容不得半点忧思耽搁。谁也没有那种多余的心情。夏禾枫和同事们吃了饭独自在街上走,手里拿着夏松林的名片反复看着,有犹豫可是想到生计也就忍了下来。放下自尊打通了他的电话。
  那边声音里传出得意。
  “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找我呢。”
  “怎么会,这不是找你了。”她面上流露厌恶,语中带笑“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有事?”
  “没事啊,我就不能请你吃饭。”
  “不像你作风啊~”他在电话那头笑“好吧,我请你。”
  “呵,好我等你电话。”
  “嗯”那头无声,却没挂断。
  她则麻利的挂断,把手机扔回包里。双手环于胸前,心里涌上一阵酸楚。不是为了生活何苦低这个头。本来应该趾高气扬,鄙夷夏松林一干人;本来应该绝不联系他,对他们冷眼相待;本来她想到这里面色郁郁寡欢,脱口而出:本来我们一家人应该很开心的。
  看上去很开心的此刻好像是他们。月光也有照不到的地方,phoebeClub里应梓柏喝着酒正看他那位美人在众多男人簇拥下大肆调情,一段热舞更是激情高涨。有色心外向者上前吃豆腐。他挤进去在尖叫声此起彼伏中陪着跳了一段。俩人一身大汗走回吧台,喝酒如饮水一般。
  “怎样,不错吧。”
  “就这样。”应梓柏背身靠在吧台,一副玩腻的模样看上去无精打采。
“你等着。”她走开一会儿带着另一名艳女过来,介绍说“菲菲,这是Crée le nouveau choix的老板。便宜你了。”
“久仰啊~”艳女抿嘴笑着靠近。
应梓柏先是低头肩膀微颤,后来是手抵在鼻端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弄得菲菲很是尴尬,不解的望向翁君宁。
  “喂,有什么好笑的。”
  “她还没有你漂亮。”他来劲了“你看看,腿没有你修长,腰没有你纤细,连五官都没有你精致耐看!还有穿的是什么?!叹为观止,不得不佩服。小姐,你这身行头哪里买的?估计很难买到这么难看的,自己做的吧。”
  菲菲‘哼’的一笑,不爽道“迪奥的,土老帽。”
  翁君宁在一旁别转面孔笑个不停。
  菲菲跟她抱怨“他怎么回事,看着挺不错的,怎么这样啊!”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那种暴发户,我不稀罕。”菲菲瞪他,转身就走。
  留下那两人乐得不行。
  “你那张嘴真让人受不了。”
  “说实话也不行,我还得看她脸色。”
  翁君宁懒得理他,往周围烟视媚行一圈,推他一把“我先过去,你自个玩会儿。”
  “嗯”他点头,大手一挥“去吧。”前脚有人走后脚就有人续上来。
  “嗨~”一双柔软的手搭上他的肩,他转头看她。
  “好久不见,怎么胡子刮了。”她往他身旁一坐。
  应梓柏对着她,一言不语,一直看着。
  “翁君宁在那里都那么引人注目,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辨别,长得美就是有这种好处。”
  他还是看着她。
  她笑笑“你说是不是?”
  他耸肩,不予置否。
  她伸手摸摸他刮掉胡子的下巴“以前比较Man,不羁的样子很招人喜欢。”
  “天太热刮了。”他脸上在笑,却没有发出笑声。一只手拉过她,俩人走出酒吧。翁君宁看着他们离开,稍后尽兴而归。
  隔日,她拎着他送的包,穿一身黑白菱形花纹的低胸齐膝长裙,系着黑色粗要带,蹬着黑色皮靴,风姿绰约的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他闻到一阵浓郁的香水味,第一反应就是蹙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她。
  “只要闻到这股臭味,就知道是你。”
  她也不生气,“昨晚你走得太早,好戏都错过了。”
  他抬眼,今日她抹了紫红色的唇膏更显得肌肤白皙如瓷,一脸春风得意。
  “他们在地上跪成一圈,围着我学狗叫。里里外外有三层呢,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说着坐到他对面的位子上,点起一根烟。
  “玛丽说要去结婚,这事你知道吗?”应梓柏说完对着电话答录机高声道“玛丽!一杯旗枪。”她提声插入“一杯KopiLuwah。”
  他声音更响盖过翁君宁“把空气调节器打开,快点!我要臭死了!”
  翁君宁白他一眼,笑说“玛丽怎么受得了你。”
  “她走之前必须找到合适的人。”他不满意的的看向门口,玛丽端着茶与咖啡进来,又夸赞翁君宁的香水味道很不错。
  翁微笑“玛丽你越来越有品味。”
  “翁小姐,别笑话我。都是跟您学的。”
  “臭也是一种品味,长见识了。”他总结。
  她与玛丽对视,俩人目光中流露出互相佩服的意味。仿佛能忍受他的人都很不容易。
  “说正事。你那边都安排好了?”
  她灭了烟“明晚八点,枫林雅苑。”
  “嗯,很好。”
  她展露迷人笑容,应梓柏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我定了绿岛。”
  “小公司,与地城不能比。上选几率不高。”
  “把它包装一下,定位为国际型。再弄一票外国团队问题不大。”
  “其实我们对地产不在行”她话说一半观他面色便话锋一转“你的意思我明白找群专业人士就行了,是吧。”
  “我们只要准备足够的资金,别的不是问题。”他很自信“都可以解决。”
  她笑而不语。
  俩人又谈了些末梢细节,主要还是应对那顿饭局的事。现在要是想办成一件事首先就得请客吃饭。饭局的水深得很。
  驾车去枫林雅苑的那一天,路上俩人买了解酒药各自吞下。
  好比上战场要穿盔甲,这是大战前的准备。
    在这样一个轻风明月相伴的晚间应梓柏站在露台看着大片大片槭枫它与红枫模样类似,但是它初长为红色渐渐变为绿色。在这时节大多为青绿,有少数几棵叶尖仍深红。远处山峦淡淡隐于夜色,长空暗蓝薄云几缕。
  算是良辰美景,可欣赏它们的人,面有郁色可见心情不好。
  翁君宁在里面,猩红的指尖夹着一根烟,吐云吐雾悠然自得。
  半响,他的抱怨声传进来:“还要等多久!”
  “放心人是一定会来的,当官的自然要摆摆官架子。咱们等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人来的话,我倒不在乎等。”
  “喂~”她站起身一袭黑色镂空紧身旗袍,把个好身材尽显无疑。不要说男人就是女人也会看痴的。走到露台,瞧着他“我和郭力老同学了,他这个人我清楚。不过,我虽然是以自己的名义邀请的他,他现在恐怕也认不出我,等下我就自认是翁君宁的表妹。不想吓着他。”
  梓柏忍不住坏笑,去揉了一把她丰盈亮丽的长卷发。
  “动什么动!把我头发弄坏了!”
  俩人掏出烟,背靠在扶栏上。相对而吸,烟雾吐出来一下子被风吹散无隐无踪。
  整整一小时后,郭某人才大驾光临。应梓柏与他一番客套,看准他的脾性后大肆厚颜无耻的奉承,每一句话都讲到他心坎上,每一个马屁都拍的他心花怒放。郭某直说俩人相见恨晚。
  他喝酒吃菜与应梓柏谈笑,但目光没有一刻离开翁君宁身上。她来到他身旁敬酒,撩一撩黑色的长发,耳垂上戴一颗浑圆白珍珠,白皙纤长的手指上也戴着同款珍珠。媚眼如丝,即风尘又高贵。很难让人想象这两种参合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惊心动魄。
  酒过三巡,郭某的手摸上了她的腿。
  她毫不动容,谈笑自若。
  郭某乐得闭不拢嘴,不知怎么想起,便问“哎~翁君宁呢?请我来,自己到没出现?”
  “我来不一样吗?”
  “一样一样。”他靠近她耳语“你来了,别人来不来无所谓。”
  梓柏自然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痛快嘴上功夫更了得,舌灿莲花一路哄得郭某恨不得歃血为盟,直已兄弟称呼。一顿饭吃到大半夜,郭某仍未尽兴,骚动地搂着翁君宁问“等下还有什么节目?”
  梓柏上前,他一把握住他的手此时酒意正浓,一张嘴一股酸腐“老弟,放心。你的事我保管你满意。表妹我护送,今天记着下会儿不用通过老同学,我们直接联络。好吧。。我。。。我先走。。好吧。。。。”
  他看翁君宁,眼中满是歉意。但是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需要这个盟友,他不得已。低头的一瞬间,不是不犹豫的。翁君宁挽着郭某的手臂,半个身子倚在他身上,只听郭某说“你真高,刚才坐着没瞧出来比我还高。”她回“我穿着高跟鞋呢。”话语间回头朝梓柏睒一睒眼。
  他们都走了,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是桌上的杯盘狼藉像打过战一样只剩的残骸。他独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让时间往回倒一下。在枫林雅苑的另一小包间里,一桌四椅只坐了两个人。夏松林翘着两郎腿瞅着对面的夏禾枫,脸上带笑。落在她眼里感觉像笑面虎。强压制住心里涌上来的厌恶,举杯与之一碰,稍稍喝一点。
  “吃啊,这菜味道不错的。”
  “是不错。”全是假话,没一句真心的所以说来觉得很累。
  “禾枫,你有事才给我打电话的吧。”
  她吃菜不接话。
  “有事你就直说,咱们什么关系对不对。帮得上忙的肯定帮啊。”
  “你回国待多久?”
  “说不好,我有一个项目要做。时间不会短。”
  “那好,今天你请我,来日我请你。”
  “我还不了解你,客套什么。”
  “我们公司有份不错的保险。。。”她话还没说完,夏松林摆摆手打断她“你在保险公司做啊~”语气很是瞧不起人。
  “买保险是一种保障,是不是。我们人寿这一款还有一点投资的意思呢。要不我具体讲给你听听。”
  “别,我怕我睡过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光嘴上含笑连眼睛里都是笑意。这让她很不舒服,太明显是在嘲笑自己。
  “直说你就是想让我在你这里买一份保险是吧。”
  她犹豫的点了点头。等他说下去“我可以买。”
  总算面上过得去了些,她勉强笑笑“那我拿计划书给你,钱是这样的,可以分期也可以一次性付清。”
  他为她夹菜,不急不慢的说“买可以。我有条件的。”
  “什么啊?”
  “你知道凤凰里要拆迁了吗?政府要把地卖出去,他们自己吃不下这一大块。正要找几个大的有实力的房产公司竞标合作。”
  “有听闻要拆可是也有说是传闻而已。不一定的。干嘛说这个?”
  “我想买地啊”
  她只想到他混出来了,真的是有钱了。
  “我们那个保险是这样的。。。”她把话绕回到保险上。
  “打住!我对保险没有兴趣,我觉得卖保险很营销一样都是骗,知道吧。我愿意上当,愿意掏钱。但是你得让我满意,我才会肯买。明白吗?”
  “我怎么样才能让你满意?”她摘下假面具露出真面目。
  “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在哪里?”
  “我说了你就会买我的保险?”
  他直视着她,样子一下子变得严肃,然后点头。
  “我不知道。”
  “那就对不起了,我不会买你的保险。”
  “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一定会买吧。”她与他对看较劲。
  “你很不屑我,我看出来了。”他心里来气,“对,我根本没打算买。”
  “夏松林!你这种人就是买了保险也会出意外,更别说不买了!”她立起身拿过包就要走,他一把拉住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还真是一点不变。嘴巴还是那么讨人厌!”
  她甩开他的手,怒目而视“你到是变了,变得让我恶心!”
  “这个让你恶心的人,还有一样恶心的东西要给你。”他拿过一服装袋子递给她。
  她看都不看,转身就走临了不忘扔下一句:别以为有钱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看!
  夏松林把袋子往墙上一甩,自言自语:妈的!
  她走出枫林雅苑,一路上比较僻静很难拦到车。正从包里找手机,却发现手机根本不在包中。完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手机没了,二千多呢?再买一个的话又要浪费钱,而且这个月手头紧。啊~~~她心里一阵呐喊。和混蛋夏松林一道果然没好事。
  暗海一般的天空,只得一轮孤月。好似她一个人,孤零零无依无靠。
  就这样,伫足呆立片刻。她猛然回头,转身跑回枫林雅苑。
  不管如何,回饭店找找看,也许就落在包间卫生间也未可知。如此前后一想,便想通了回去找一找并没有损失。也许在的。
  她跑回来直奔楼上,与侍应一阵沟通。他们才同意开了包间的门让她进去找。果然手机落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她如获至宝,一颗心不在忐忑。在失而复得的欣喜中她平复过来,心里郁闷。一只破手机而已。重新获得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别人丢了大不了再买一只。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钱,为了省这一点钱。真瞧不起自己,活的怎么低级。
  可是总归可以松一口气了。拿着手机她慢慢下楼。后面的人嫌她走得那么慢碍路,正要伸手推她一把,恰巧她踩空一阶台阶。推她的手变成了扶她的手。她惊了一下,低头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那人淡淡一说,擦身而过直走向大堂。
  她愣了愣,再抬头看去,那人背影高大挺拔。声音与三分之一脸。。。重现脑海。。。电光火石间骤然清醒。来不及多想追上去,一把用力抓住他的手臂。那人诧异的看向她。
  “你是梓柏?哥哥?”
  他蹙眉。
  “我是禾枫。”
  她是夏禾枫。应梓柏蹙着的眉头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温情脉脉。
 楼主| 发表于 2014-6-16 18:30:48 | 显示全部楼层
2.亨德尔G小调协奏曲
  太阳已经高升,应梓柏的睡房拉着厚重窗帘明媚耀眼的日光到了他的房间里转化成昏暗朦胧的柔光。他在这一室柔光中醒来。适才的噩梦记忆犹新:夏日在梦里清凉,阳光温煦,他变回孩童时的自己在家中写作业,有同学在楼下招呼他。他跑下楼,同学一下变成大人,英俊潇洒穿着时髦,谈笑间魅力无敌。那人变得太快太彻底完全不认识了,可是心里却知道那是自己的同学。于是拼命询问,拼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再有更多人聚过来,他们都换了模样,只有自己始终如一。
  对他来说这是噩梦。
    每次噩梦里醒来,他都筋疲力尽。情绪低落到谷底。
  噩梦不是天天都有,所以猝不及防的来一下。更难抵抗。
  一定是昨晚喝了酒,昨晚?他靠在床头想起在枫林雅苑见到夏禾枫的情景。
  “你不记得我了?”
  他收起不禁意间流露的温情对禾枫微微一笑,“谁会想到胖丫头也会变成大美人,我都认不出来了。”
  她可不那么想,即使他变成任何样子,她都能认出来。这些年来她一直惦记着他。
  最初是想他去了哪里?还会再见吗?青春期的时候会想他长大后会是个什么样子?后来就想他还记得我吗?再到后来她渐渐懂事,便想他过得如何?好吗?他会像我想念他一样想念我吗?
  千思万言都因这意外相见,一时语塞。
   “你没有忘记我,对吗?”
  “当然。”
  她悬着的心说:那就好。“我,我都没有想到真的会是你。我还以为,以为是看错了。”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温柔“这么晚,你去哪里我送你。”
  “不麻烦吗?我,”她想了想说“我刚跟朋友散了准备回家。”
  “来。”他牵过她的手上了外面那辆黑色世爵。
  车子驶出一段路,她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说话时眼睛一直望着他,一点一滴,看得仔细。
  “有一段时间了。”他看她一下,视线即刻平视前方那条笔直大道。
  她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看向一侧,橙色的路灯下两旁羽状叶影投落车窗,斑驳光影在脸上浮动。
  对,后来的路上是一大段的沉默。想到这里他看看时间,起身下床洗漱,从衣帽间拿了薄透的亚麻白衬衣配深蓝窄脚长裤,临出门经过一列长窗外面阳光灼目,天气好的不像话。穿上棕色皮鞋,顺手带上了门。
  驾车直奔公司,首先便是去翁君宁的办公室,门开着她却不在里面。
  “玛丽!玛丽!”
  隔着半堵装饰墙,匆匆经过的玛丽闻声又折回来“应总?”
  他指指办公室“翁小姐人呢?!”
  “还没来。”她说着摇头,长波浪的头发很有弹性的抖动。他挥挥手叫她走,自己靠在门栏上低着头左手端着下颌,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将近午饭时间,她才出现。
  长发扎成一束马尾,淡紫金的镂空连身裙衬得皮肤如刚剥出来的鲜荔枝,脚下一双淡紫网纱带金丝花纹的尖头鞋。不论何时何地,她都无懈可击活得不像真人。
  “几点?你再不来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这话引得她一阵好笑“我还以为我进错办公室了。”
  他懒散的坐在她的椅子上,眼睛非常尖锐的在她身上找蛛丝马迹。
  “你知道的我赖床,昨晚喝那么多又闹得那么晚,早起简直是要我命。”
  “昨晚?”他蹙着眉低声问“你不会牺牲了吧。。。”
  “很正常啊都那样了能不牺牲吗?”
  他大力地一拍桌子“damn!Fucking bitch!我宁可多走点弯路,也不需要你来牺牲成全!”
  “你可没有阻止,你是看着我跟他走得。”
  “我以为你。。。。算了,是我不好。”
  “哈哈~”她手指着他笑得前俯后仰“我办事你放心好不好。不光没牺牲还把他拽的更牢,我们得到凤凰里的成功率更大。”
  “你个混蛋。”他原想上去给她一拳,见着伊妩媚的模样下不去手只得扯一把她的头发“说说你是怎么搞定他的。”
  “想听”她摊开手“听说书还要付钱呢,你付什么给我?”
  “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应梓柏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那股子大方的劲。”
  “少废话,快说我想听的。”
  “听着:他一出门就带我上车,嘱咐司机去宾馆。我是谁混了那么多年,能让他得手。太小瞧人了。车上我就给他吃了药,我给一颗他自己硬吃了两颗,哎~可惜车上还是给他占了点便宜,在宾馆我扇他两巴掌,哼哼唧唧跟个小鸡似的。要不怎么说出门带药,做事方便呢。”
  “他醒来没发现?”
  “我找了小姐陪他,虽然五迷三道认不清人,劲头却是十足的。醒来自然当是和我,事后我唬得他很开心。”
  “以后他缠上你怎么办?”
  “呵,你担心我啊”她高兴“还算你有良心,听你这么说我心里舒坦。”
  “这种事骗一次可以,不会次次都行。”
  “我怎么会不知道。对付那种人我有的是办法,你放心。”
  这一下他满意了,笑着往外走“我很放心你,我走了。”
  “看在你关心我的份上,白让你听了一回书,长了点见识。”
  出来,他吁出一口气此刻心情轻松,是该更进一步的时候了。另一头夏禾枫走进李某办公室,今天心情大好,面上泛着得意光彩嘴角一直带着纯真笑容。与以往的死气沉沉大为不同。
  “小夏,今天心情不错嘛。是不是大单子接下了?”
  “还在商议阶段,嗯,希望还是蛮大的。”
  “那你更要加把劲了。”李某絮叨下去“后面几个月,我们公司的打算是这个样的。。。”
  她神思漂离。再不为那点小事动气,大半个钟头下来听着满耳的废话也不觉得坐如针毡,反而悠然自得。外间小方对一干同事说:从早上开始我就看她一直面带微笑和平时判若两人。肯定是出了什么好事。说不定中彩票了,得让她请客!
  也说不定是榜上大款?
  不可能,有人直挥手:有大款看得上她?那我早就是富太太了哪还轮的上她。
  气氛热闹起来大家轮流打趣,笑声不断。真是个美好的一天。
  她呢,思绪荡回到昨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段时间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对副驾驶座上的人看了一眼,没有多做解释。相见的欢愉与此刻的失落参合在一起,复杂的情绪让她难以开口只能看向一侧。短暂的沉默原本漫长的一路,不知怎么一下子便到了,车子驶进小区。
  “那一幢,二楼。”
  他车开的很好,快而稳。坐在车里即舒服又很有安全感,她不想下车,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到了。”她留恋“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不了,这么晚。”
  “也是。”她拎过包开门下车。
  他从车上下来。
  “不用送了,我自己上去。”
  “把手机给我。”
  她愣愣地拿出来递到他面前,应梓柏快速的输入号码,拨通没一会儿他自己的手机便响。
  “给。”他上前拥抱她,拍拍她的背“我还是你哥哥,和以前一样。”
  毫无预期的拥抱,刹那间心跳漏了半拍,一股激动让她面颊烧红。他不再是当初的小男孩,溜过了那些冗长成长的岁月,仿佛一下子他变成了高大有力的成年人。她则在他怀中变成当初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
  中间那些流逝的时间不再存在。
  她把脸贴上他胸膛虽然隔着西服,但兴奋莫名。
  “看你上楼,我就走。”
  “不要!我看你走我就上楼。”
  看着他上车,看着车拐弯没入夜色,她仍逗留在原地,心花怒放,毫无睡意。到了下午,人渐渐感到疲乏,眼皮下沉不自觉的打起瞌睡。恍惚间,她追在一群小男孩身后非要他们带她一起玩,可是他们跑得特别快横冲直撞的把她落在最后,距离越来越远。她忍不住放声大哭,男孩中有人停下来转头望向她。是她的梓柏哥哥。
  她咧嘴笑起来。
  “真睡着了?瞧口水都流出来了。”
  眼睛虽睁不开,脑子是清楚的。她知道说这话的是小方,只是懒得理会。刚才并不完全是梦,它曾真实的发生过,当然与梦里的情景还是有差别的。她对自己说:中间十多年的岁月间隙是存在的,但是现在有机会把这间隙填补。我不光要把它填补还要改变。我等了又等,以为不会与这个机会相遇,偏偏它来了,而我也抓住了它。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回我不再是无能为力的小女孩,而是把握一切主导权的成年人。
  她睁开眼,抹去嘴角口水渍。
  “醒了?禾枫我看你今天一整天都很高兴的样子?发生什么好事?”
  “这种好事,你遇不到。”
  “是有了大客户?”
  “你懂什么。”她说着出了办公室,到外面吸点清新空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犹豫是否要打过去。一天了他也没有打来电话。是不是很忙?她寻思着,看到夏松林由远而近,走来。
   “瘟神。”她低声咒骂一句,马上往另一边走去。他小跑几步追上,俯身低头看看她一本正经的面孔,打趣道“还生我气呢?”
  她止步瞪着他“我们认识吗?”
  “好了,不生气了。我虽然不买保险不过可以直接给你钱还不成啊~”
  “你直接给我什么?钱?你有病吧。”
  “我知道你缺钱,与其几万块给保险公司不如给你。自家人何必便宜外人。”
  “等等,自家人?谁和你是自家人?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爸可是我爸弟弟,咱们算不认识?不是一家人?小时候讨红包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他与她并肩同行,言语间满是逗趣的挑衅。
  “行了,别说那些无聊的。你为什么目的来直说。”
  “晚上,我们吃个饭。我向你赔不是。好不好?”
  “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和你吃饭?夏松林,你看低我,觉得我一事无成,一辈子就这样了是不是。告诉你,是你看高了自己。我过得比你好,我们全家都过得比你们全家好。而且,我不会一辈子在低处。滚,离我远一点。”
  “你爸妈现在住哪?我去看看他们。”
  “关你屁事。”
  “我可听说你一个人住,你爸妈回老家养老了吧?”
  “你打听我的事?”
  “老家穷乡僻壤,当初他们兄弟出来就没想过要回去。你爸怎么回去养老了?是在这里混不下去了吧。你一个人苦熬着,不累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爸妈在美国养老就特了不起。土不土啊~什么年代了,有钱都能移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各人有各人的选择,不是什么好的都在美国。美国的月亮和别的地方天上缀的是同一个月亮。”
  “你嘴巴真让人受不了。”他叹气“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夏禾枫沿街拦下出租车,扔下一句“别来烦我,下次我不光动嘴了。”
  车子往前开,她从后窗看到他站在梧桐树下,跟小时候差不多生气就固执的傻站着。再去看,他已经双手插进裤袋转身一步一步往另一方向去了。
  司机见她不响以为是恋人吵架,便问“小姐,去哪里?”
  “先往前开,我打个电话再说。”
  她打给应梓柏。这一道两旁皆是粗壮的梧桐枝繁叶茂,在上空交错成半圆弧,绿影砸了一地。从漫天耀目的炎阳里开入这绿荫处,像穿山洞一般大白天也让人感到有些昏暗。
  电话总算接通。
  “哥~”
  “禾枫?”
  “你在忙吗?”
  “还好,怎么了?”
  “我翘班出来没地方去,能来找你吗?”
  ”我来接你?”
  “不用,我在出租车上了。告诉我具体位子就行。”
  “新城见月路环宇广场后面的独立大厦。”
  “好。”她挂了对一旁司机说“新城见月路环宇广场。”
  广场三面环山,一面临湖,风光是一等一的,可想这里的价位也是一等一的。沿湖种植绿柳,常常的丝绦鲜绿在镜子一般的湖面静立,山与楼影倒映其中。有合欢花粉色的戎状花絮飘在风中,落在地上或是湖面。
  她边走边欣赏,正好他从大厦里走出。她欢欣鼓舞的上前“真是好地方。”
  “楼上往下看风景更好。”他往上指。
  “Crée le nouveau choix??是你上班的公司?”
  “嗯。”
  “我可以直接上去找你吗?”她像小姑娘一样对所有感兴趣的东西表现出新奇“你们老板会不会不高兴?”
  “谁会对老板的妹妹上去视察感到不高兴,谁敢。”
  她笑得更外开心“我不会常常这样跑来找你,我知道你忙,但是偶然我可以耍耍赖,突然来找你。这是可以的,对吧。”
  “长大,懂事了。”
  她挽过他的手臂“我有话想和你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抱怨一下。也只有你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我们找个好地方,边吃饭边说。”
  “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谁让你是我妹妹。”他说的是真话,换做是别人他不会有这种耐性。如果有女人对着他哭对着他絮叨,他是即刻转身就走人的。
  他带她到广场上一家中餐厅,餐馆的布置很阔朗没有多余的修饰品,能打通的墙全部打通。黑白格子大理石地砖通地铺,他们选了较安静的看得到外面湖水的位子,长长的黑色桌子配同色皮沙发椅,桌面上有一只白色的石膏手像从桌子里长出来似的,那手心向上微摊开,手部纹理细腻十分真实,手被枝叶缠绕非常艺术化。
  整间餐厅放眼看去都是艺术。
  使者送上清水与菜单。她喝一口水,凉凉的有股薄荷味。眼睛不停打量四周围。
  “看看想吃什么。”
  翻开菜单一行英文一行中文,后面的价位标的很高。
  “我也不懂什么好吃的,你说什么我就要什么。”
  他是熟客不需要多想,点得又多又快。
  “吃不完怎么办?能打包吗?”
  “你说要打包,我们就打包。”
  “呵呵,不会显得我很小家子气吗?”
  “不会,环保节约值得提倡。”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一句话从他嘴里表达出来就让人感到舒服,听着开心。是,他很懂得照顾她人的感受,给你自信给你自尊。相处在一起会觉得自己变得跟往日不一样,感受到自己也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自己并不贫乏,并不无知,并不丢人。
  但夏禾枫并不知道,他只对她这样。别人可没有这种待遇。
  菜上的差不多,他们开始动筷子。
  她边吃边说“你们公司还缺人吗?我想辞职,你肯接受我吗?”
  “为什么想辞职?”
  “你不知道做保险业务员有多累,压力超大。我没有什么客户总是看脸色被欺压,很长时间以来都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一直抗的很辛苦。”说着将切成小正方形的牛肉放入口中,鲜嫩多汁,口感极好。
  “做的不开心,是因为客户少他们不重视你。”
  “是,我一直不被重视。总觉公司有我没我都差不多,我做得好是应该的做的不好那就是滔天大罪,老总又是个笑脸迎人虚伪记仇的小气鬼,知道吗?我忍受了很多。好比他的脚踩在我仰着的勃颈上,骨头咯咯作响非要我低头非要我拿自尊来迎合他。那些恶气我被迫忍了下来,现在我不想忍了!”话中皆是怨气,多年来的不如意和忍耐终于爆发。
  梓柏耐心聆听,稍后喝一口红酒,问“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她点头。
  “我觉得你应该做下去。其实所有工作大同小异,但你在保险公司待了那么久不觉得自己付出那么多,现在走了就等于认输。我个人觉得,哪里丢的自尊就要从哪里捡回来。禾枫,我会为你介绍很多客户,你不再是独自一个人,我会支持你。当然如果你还是想辞职,那就欢迎你来我公司。”
  自从父母回老家养老,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自己为自己着想。即便是父母在,他们也只有口头宽慰并没有能力实际为自己做什么。空话听多了使人气馁。
  “不,我听你的。我不会辞职,我要做下去。”
  “吃饭。”
  “嗯。”她胃口特别好吃得特别多。
  “你会不会觉得卖保险这份工很差劲,很丢人?”
  “工作而已有什么丢不丢人。再说买保险是件好事,一份保障。”
  她心下豁然,一点一点把多年的积怨和委屈统统讲给他听,一说不可收拾。说到激动处酒一杯接一杯,很快醉醺醺。
  好处是吐露心声的同时有人为你的那些不快买单。
  她重拾自信,而另一个人正信心崩溃。
  辛绦一直没有卖出一间房,看别人卖房好似很容易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在销售处工作越来越尴尬难做。夜不能寐,白日精神压抑甚大。每一次打开回家的门才有一种卸下重重负担,轻松的感觉但只一瞬。
  很多事一直咬牙挺下。
  那边应梓柏说到做到为夏禾枫介绍来很多客户,都是有钱人买的也都是大单子,高端客户介绍高端客户,客源因此不断。在公司地位已上升飞快,连老总都对她格外热情客气。有了很多特权。
  进入九月,应梓柏的公事到了繁忙阶段,她打电话过去最多说上几句便不了了之。
  辛绦多月来都没有业绩,公司不景气要换老板的新闻一天一个变,最后爆出要裁员的新闻。私下里她们对辛绦颇有微词,尽在公司吃白饭连单生意都没做成过。言下之意,要裁员自然先裁她。
  下班前十分钟,耿丽华又一次找她谈话。狭小的办公间空气流通并不好,头顶的日光灯照得人脸煞白。她僵坐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已经不想多讲了,辛绦该讲的我都讲了。”她看看腕上手表“要下班了,我还有事呢,你给个回答呗。”
  她很不好意思的仰起脸“对不起。”
  “呵!一单单子都没有!我都不知道你这几个月在干嘛!实在没客户我也跟你说过可以找亲戚朋友介绍或者让他们买。”
  她讲得轻松,听的人却觉刺耳。
  “我会努力,这个月如果我还是没有卖出去,我就辞职。”
  “真要努力这样最好。”她想何必跟一个肯定会辞职的人过不去,于是语气缓和“你恐怕也知道,我们公司要换老板了。经营不佳的公司会易主,没有业绩的员工自然要被辞退。都是一个理。咱们这边的业绩最不好,裁员肯定从这边开始。先走的恐怕占便宜,我也在看看别的地方,先做打算不会坏。”
  “我觉得能坚持也不坏。”
  “恐怕只有你怎么想。呵,那下班吧。”
  辛绦拿了包走出勇敢家园展示厅搭公车先去超市买菜,因下班高峰路上耽搁了足足两个多钟头。提着一袋蔬菜迎着夜色走进凤凰里。已是秋夜,空气里有微微凉意,风拂过肌肤毛孔舒展感觉舒适。
  经过石砌的洗衣台,那里原本有一颗泡桐后来枯死被连根掘走。往前是一小块空地,咦,辛绦一愣脚步不自觉停下。那里有个人坐着仰头望天,她也往天上看。稀薄的云层浮在暗霓虹的夜幕下,两三颗星,星光如钻冷亮。
  如果你有好兴致,你会发现四季的夜空都是不一样的。它们不论在穷乡僻壤还是繁华都市,都美得毫不真实。你会充满疑惑。
  他起身边走边伸手轻轻碰触那些旧墙面。他对待它们似在抚摸情人带着令人动容的感情色彩。
  “唉~多少钱?”
  辛绦被突然从后面走上前的男人吓到。
  “我不是小姐。”
  这一带夜里有流莺出没。这也是从前没有的。
  那人看着这一幕露出厌恶,好像在怪他们毁了自己的好兴致。辛绦躲开那男人快步往家走。在路灯下,她认出那人是应梓柏。
  难道会是他???
  “是我。”洗了澡夏禾枫盘腿坐在沙发里,电话一通急急吐掉嘴里的葡萄皮“最近还很忙?”
  “还好,怎么了?”
  她留神听那一头并没有杂音想他可能在车里。
  “我打扰你了吗?”
  “等下有事,现在在路上。你有事就说,我听着。”
  “呵呵”她换个姿势躺倒在沙发“上面找我单独开会有意思想把我们李总换了另觅贤人,猜要换谁上任?”
  “除了你,没别人了。”
  “不愧是梓柏,真聪明。”她对着他可以尽情放肆。
  “你叫我什么?”
  “哥哥啊当然叫哥,哎不说这个,我升职你送我什么?”
  “等你升了再说。”
  “也好,到时再说。不过这周日我要去省公司开会,好久没有买衣服,你说我该不该添秋冬装?”
  他在那一头笑笑“我有个朋友很会买衣服,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一旁翁君宁狐疑的看看他,这人有了新女友?也不对,他可没有对女友这样过。
  “女的?”
  “对。”他看着翁君宁满目笑意。
  “算了吧,我自己会挑。其实我只是想我们很久没见了,找个机会见个面而已。你没时间就算了。”
  “等一下。”他问翁君宁“我们这周六有什么安排?”
  “约了郁董。”
  “嗯,买衣服费不了多久时间。到时候我来接你。”
  “嗯。”
  “挂了。”
  “嗯,你注意休息。拜拜。”她满意的在沙发上舒展四肢。
  翁君宁要不是碍于在开车真想看看他和那女人打电话是个什么神情,一定春心荡漾。
  “喂,你有女友了?这个可没听你说起啊?”
  “神经!乱讲什么那是我妹。”
  “表妹还是干妹妹?这年头妹妹可是都不简单啊,买个衣服还这样问哥哥?”
  “我把她当亲妹妹。”
  她会意,点头“我道歉。不知者不罪嘛。”
  “你介绍几家女装店给我,方便我带她去买衣服。”
  “有这样的哥哥,谁都会嫉妒的。”
  “我对你也很好。”
  “梓柏,有时候我觉得熟悉你的人很容易爱上你;不熟悉你的人恨不得掐死你!”
  “彼此彼此。”他没有兴趣扯这些旁的,快速换了话题“绿岛那边我们时候能搞定,给我一个准确入住的时间。”
  “大约在冬季。”她说着还唱起来。
  一会儿再忍不住,俩人一齐大笑。
  周六她早早等在小区门口,特地穿了喜欢的针织连衣裙,胸前别着绢花胸针同事都说好看。
  他准时来接。
  上车后,她整理裙子“去哪里买好?我同事说时代商厦在打折还送卷呢。”
  “我朋友说新城开了连卡佛,那里东西不错。咱们去看看。”
  “我没那么多钱,买名牌。”
  “我会买给你。”他调转车头往新城开“名牌不一定好,穿的合适就好。先去那里再去你同事说的时代商厦。”
  她点点头。
  贵的东西其实并不都是好的,也并不见得都美。只是外观作秀做得比较绚烂让看的人头昏眼晕。
  她看得眼花缭乱,举棋不定。
  “你试吧,我坐着看。”
  她指指那件色彩浓重花纹繁复的衣服问好看吗?现在他才发现翁君宁真会穿衣服,把个女装穿得那么精彩。对于禾枫,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喜欢就好。”
  她去试,一出来对着镜子便说“怎么回事衣服这样好看,穿上身就变得怪怪的。难看吧?”
  他不予置否。
  “你帮我选选,我自己挑的都不好。”
  “让店员帮你选,女装我也不是很懂。”
  “你帮我选一件嘛。”
  她把他拉起来,推到一排衣服前。他略略一看对这家店的东西并不中意。
  “去隔壁那家,看看。”
  “好啊就是衣服色彩暗淡了一点”他们进去,禾枫粗粗一看小声说“好素净,连个花边也没有。真有人喜欢这种衣服?穿得像出殡一样。”
  “这个吧”他选了一件黑色丝绒没有多余颜色和花纹的大衣式的连身裙,胸前有拉链配黑色粗要带。
  她进去试穿,衣服一上身就知道不错。大衣的裙摆很挺褶皱处理的得相当合意,拉上拉链系上腰带。整体看上去窄肩纤腰,像电影里走出的优雅女子。档次一下子变高,她对着镜子展露笑容自语:像千金大小姐一样。
  我是土气了一点,没关系啊。从今天起我会变得矜贵变得更出色,超越我穷酸的出生,这样才与他班配。
  她昂首从暗色帘子后走出来,步态优雅。
  他点头“不错。”
  店员送上一双深蓝绒面的细跟尖头鞋,她穿上转个圈对着梓柏露齿而笑。
  “我喜欢这件。”
  “好,包起来。我们去下一家。”
  这一买她渐渐上手,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流行,两者有质的区别。又分别选了白绿双层针织细带长裙外穿狐狸毛背心,大气而不失俏皮;另一件是宝格丽暗红色底子米黄花朵的复古式连衣裙。实在太漂亮不舍得脱便直接穿走。
  再带她去时代商厦,那些衣服便不能入眼。
  双手直摇“就是白送我也不要。难看的要命。”一大圈下来她渴了,捧着应梓柏买的饮料大口喝着“你累吗?”
  “有点。”
  “下次我陪你买衣服。”
  他笑笑,摇头。
  “是不是很闷很累?以后不会再和我逛了是吗?”
  “现在我陪,以后自然你男朋友陪你。”
  她牵牵嘴角“我没有男友,你就一直陪我?”
  “有卡陪你,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她面色一变“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为钱才。。”
  “没有的事。”
  “真的?”
  “我不骗你。”
  她这才放心笑了笑“你是不是很有钱很有钱?”
  “不是,还要努力工作怎么能算有钱。真正的有钱人都躺着不干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有,佣人帮着提大包小包的衣服袋子。”他展示两只手上拎满的袋子“是吧,小姐。”
  逗得她笑声连连。
  她手伸进他的臂弯里,头轻轻靠上肩头“我有点累了。”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正说着口袋手机响,他掏出来一看是翁君宁拇指一划贴上耳:“怎么?”
  “你现在在哪里?”
  “外面。”
  “老刘同意卖了。”
  他听到喜形于色“什么价?”
  “比老价格低三分之一,不过我另外允诺了一些。我正要过去签合同,你人过来吗?”
  “你去,我不到没关系。”
  夏禾枫站一旁看着来往汹涌的人潮,偶有他利落的话语入耳。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害怕,如果茫茫人海不曾相遇,自己是否熬得过这个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岁月。只有拽紧他,只有靠着他,千言万语只在望他一眼。
  身后有手搭上肩,她惊觉回头。
  穿着时髦的夏松林正望着她笑。
  这一刻,她觉得周围的人都消失淡出大街上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三人。内心惴惴不安僵硬的脸对着他流露出厌恶,听到他的声音说:你和男友在逛街?
  哗,这话似咒语!使周围拥挤的人群喧闹的噪声复活。
  应梓柏正要回头,她拉着他催促“我们快走,我饿了。”
  夏松林厚颜无耻的走到他们面前,打量起她身边的男人正预备大加讽刺一番。她整个人紧张起来如处于危险状态的猫所有的毛都悚立起来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你。。”他认真挑刺却感到不对劲。
  应梓柏低头看她眉头紧蹙,面色不佳,握着他的手更是紧张到不自觉的颤抖。
  一开始他已认出面前的人,这一下,他更确定。
  “夏松林。”
  夏松林皱眉。
  “是我。”
  他眼睛睁大。
  禾枫见梓柏泰然,神色如常。自己这才镇定下来,得意的说“我和我哥逛了一天正要去吃饭。”后面半句的意思是,你识相点别打扰我们!
  呵!原来是他。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有联系,一直在一起。
  夏松林面孔一变即刻换上笑容“嘿,梓柏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有空吗?和我们一起吃饭。”
  “哥,我们吃饭干嘛叫上外人。”
  “禾枫,这里面谁是外人。”
  她面色一沉,恨不得掐死他。
  “算了,我今天约了朋友。下次,下次我请你们。我们一定要好好聚聚,肯定有很多话说。是吧,梓柏。”
  他从容一笑“自然,找个时间聚聚。”
  “我又累又饿,站在街上有什么可说的,快走吧。”她又一次催促。
  “她还和小时候一样爱跟你撒娇。”
  “我们先走。”
  夏松林不知道自己出于哪一种原因,手心里都是汗。与应梓柏的从容淡定比较,他感到自己落了下风。
  那边两人走出一段路后,禾枫满腹的话在口中吞吐半天就是说不出口,最后只能自言自语:真倒霉,明明很高兴的一天偏偏就被破坏了。。这样都能狭路相逢!
  “我们三人很久不见,遇到了以后一起坐下来吃顿饭都是很平常的事。没什么可不高兴的。”
  “我不想和他一起。”
  “你之前就见过他?”
  “是啊,他从美国回来好像要在这里做生意。”
  “叔叔阿姨呢?”
  “他们好像在美国养老了,不准备回来。”她很担心“哥,我们不和他见面也不和他吃饭,我们不和他们掺和,好不好。”
  “不说了,我们吃饭去。”
  这不是她想听到的,但是看着应梓柏纹丝不变的面色,或许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作为成年人他们会开辟新的局面。一切会是个新的开始。
 楼主| 发表于 2014-6-16 18:32:15 | 显示全部楼层
3.博凯里尼B降调协奏曲
    从这里开始?
    幽暗的房间,微弱的光线。他在床上翻身过一会儿又仰面平躺再一会儿又侧身,如此反复多次,他知道自己是醒了。坐起身看时间才凌晨两点四十五,现在毫无睡意。开启灯,偌大的房子没有多余的墙面,由俩堵髹白墙阻隔的睡房里除了一张青白夹杂黑色纹理光面汉白玉石睡床,床头的汉白玉石高耸成半匡型,里面加了一个白色睡垫,垫子上是白色长筒圆枕同色被子皱在一角。没有其他家具用品。
  外间同样冷冷清清,五个手指就能数完。屋子里的灯一亮全亮,一暗全暗,所以墙上只得一个开关。他关上往楼顶去。
  晚风轻拂微凉,暗霓虹的天空云层舒朗,远处山峦沉寂,唯一的中央大道两旁路灯明亮,没有一辆车开过。放眼看去那些别墅隐匿在浓密绿树丛中,只有地灯暗昧。他坐在长椅里,面朝山峦。秋天萧瑟的气味钻入鼻尖,眼睛注视着前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
  在睡梦中的辛绦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她按亮台灯接起电话。那一头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粗重的声音:我们在医院,爸刚刚去世。你快点赶过来。
  她彻底清醒,快速穿好衣服背起包往外赶。站在马路上才想起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家里只有一辆脚踏车赶到医院太费时。越是希望有车经过越是没有,她焦急万分来回踱步。快一个钟头才拦到车。
  她大嫂见到她,努努嘴“怎么才到,进去看最后一眼吧。”俩人进去站在床头,她大嫂又说“你大哥的意思是不在家里停灵,正在里面和医院商量直接拉火葬场。”
  “我听你们的。”她气未喘匀,情感上的悲伤未经流露已被压抑。
  “不是我们不孝顺,爸在世的时候也说不需要太麻烦。再者我们亲戚朋友都不在本市叫人家赶来,吃住也很是麻烦。你大哥工作正上轨道我们也忙。大家简单点都便意,是不是。”
  “是。我同意一切从简。”
  “我知道你明理。”
  稍后俩人都沉默,辛绦看了一会儿走出来透气,她嫂子也跟出来讪讪的说“你别太难过。”
  “大哥,来了。”
  她大哥跟她打个照面,也并没言语。后面一个医生和几个护工将老人的尸体运上车。她坐进她大哥的车里,一路尾随医院的车去殡仪馆。
  火葬要排队等,父亲已经入棺木。她坐在那肮脏的小间里眼睛无神的看着棺木,她嫂子拿了白花和黑色的布块用别针串在一起递给她。叫她带上。
  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并肩与她坐下,扯了一些闲话。
  “爸走得很安详。”
  “嗯。”她点头。
  “有一件事你大哥让我跟你说,老房子当年爸就过户在你大哥名下。现在听说要拆,具体怎么个赔法还不大清楚。但是事是真的。这回真的要拆。”
  她忍着等她说下去。
  “呵,我们不是逼你搬出来。嗯,你也知道现在这个社会这个生活水平,小靖是男孩子以后娶老婆肯定要有房有车是不是,我和你大哥不是为自己,是为孩子。我们不想为难你,当然,你放心我们也不会亏待你。房子卖了,钱自然有一份是给你的。”
  她勉强一笑“外面房子挺难找再者老房子‘习惯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付房租,拆迁一旦准的话我即刻搬离。”
  她大嫂没有想到她这样爽快利落,一时高兴握过她的手交心道“以往,我们待你是有亏欠。但是我们那时经济条件也不好。大家要相互体谅,你也是有空过来家里吃饭。”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家人这样的话。
  辛绦点头,知道这不过是她一时兴起而说,不作数的。若她真的不识相上门,那一家人又得编各种理由搪塞。
  “我有点饿了,出去买点吃的。”
  “我也有点饿,等下你大哥过来肯定也饿。你多买一点吧。”
  她点点头,往外走。
  天已经亮透,阳光明媚忽一会儿又阴沉下来。里面火化室传出悲痛哭声,一阵比一阵响亮,几个男人拖着一名矮胖的中年妇人。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蛮力死死挣扎,那几个大男人费劲力气又拖又拦,十分吃力。另一旁几个女的哭哭啼啼安慰。他们闹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妇女精疲力尽。
  她折回时,她大哥正坐着抽烟。见了面包拿来就吃,嘴里含糊的说“老头子这个病还好去的快,要不然拖累死一家人。”
  “这到是真的。”
  辛绦咬一口面包,食不知其味。
  轮到他们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棺木被推进火化室,负责人员说只允许两名家属进去看火化。可他们家来的也只有三个人。别人家哭哭闹闹,他们一家人安安静静。负责人员恐怕很少见到这样平静的人家,让这三人一起进了里间。
  像个大烤箱,棺材被放在像抽屉一样的柜子里,一下子被推进去。瞬间结束!
  三人闷声不响,连一声低呼都没有。
  平静得如同局外人。
  从火化室走出来,他们分道扬镳。辛绦到路口去拦车,两排落羽杉相夹的泥泞小路,几辆车飞驰而过后只剩她独自前行,想起以前,眼眶有一刻是湿润的,但想哭的时候往往哭不出来。
  她没有落泪。
  只是向耿丽华请了一天假,回到家中倒头大睡。仍外面阳光忽明忽暗,人声鼎沸车流不息,即使不睁眼也知道时间正以你看不见的速度消逝。我们并没有力量改变任何东西,小时候以为是能力不够其实成大后也一样无能为力。就像你不能阻止时间流逝一样,无论如何该发生的始终要发生。我们只能顺应,忍耐,坚强因为也如同时间所有的不快都会过去。最终,它们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醒来时,天色已暗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冷风一吹侵肌透骨不禁打了个颤。毕竟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并不是纸上世界可以以痛苦为生。一个人再苦再累再伤心再悲痛再万念俱灰都是会饿的。
  她在厨房为自己煮了面,坐着慢慢咀嚼。吃饱后人会变得迟钝一点,睡意再次袭来。
  梦境中的凤凰里传出阵阵念佛敲鱼声,凄凄哀哀。夏日的夜晚不知为何如此阴沉幽暗,楼道里只有一层亮着昏暗的灯光。他站在那里,身旁来回有人走过,声音细碎嘈杂。她推开自家的铁门,冥冥中仿佛知道楼道里他独自一人。她叫他,一次又一次。清晰,响亮。
  “梓柏!!”
  “应梓柏。”
  “嗯?”他看她,一脸茫然。
  他穿着杰尼亚深蓝色西服,白衬衣领子敞开并不系领带,梳着复古背头叫人瞧着十分舒服。搭配得沉稳高贵又不失潇洒这落在翁君宁眼里,她嘴角上扬一脸赞赏。
  “不给你丢人吧。”
  “上回出席正式场合你穿得那样,我到现在都记忆深刻。我真怕了你。”
  “这次满意了?”
  “已经不止满意的程度。”
  他与穿黑色简约裙装的翁君宁走在一起,犹如杂志里的俊男美女。绿岛公司内部的主管与员工们几十双眼睛没有一双不是钉在他们身上的。谁也不敢相信原来满肚肥肠的土老板换成了英俊潇洒的年轻人,这新老板令人振奋。
  办公室主管万晓玲一路负责引荐,她指着前面那间大的办公室说“应总,当才见过的几位经理已经在里面会议室里。”
  “那边最里间是您的办公室。”
  “翁小姐的办公室在哪里?”
  她朝翁君宁微笑点头示好“翁副总。。。”刚开口起了个头,翁君宁纤纤玉手在她眼前一扬她会意即可住口,眼尖看到她染了紫红色的长指甲漂亮极了。
  “叫我翁小姐。”
  “好的。”她含笑“翁小姐,您的办公室在应总隔壁。”
  “我们过去看一下。”
  她伴着他们不时的打量,心底一直赞叹二人的好相貌好气质。得出的结论是:人光长得好看还不行得有气质,这话一点不假。
  应梓柏看着自己那间老土的办公室一声不响,翁君宁无所谓她并不常住这里,她的重心还是在Crée le nouveau choix。
  “把我和翁小姐的办公室打通”他这话是跟万晓玲说的但眼睛并没看她,精细的落在规划办公室上“那盆植物扔出去,换,换什么好呢?”
  他看翁君宁,她露出迷人微笑看着万晓玲“打通,换落地长窗窗门必须可以打开,房间里的东西全换掉,一张简约的桌子,一套棕色皮沙发不要多余的东西。”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装修和要买的东西,这里都可以找到。”
  “好的。”
  “我们先去开会,会结束后我要在桌上看到财务报表还有公司内部人事等等所有繁杂的资料。全部,事无巨细都要。”
  “好的。”万晓玲离开。
  翁君宁面露不爽“事无巨细?你又不会看。”
  “你看,一向来都是你做这些。”
  “我晚上约了丹尼尔,这种事叫他们汇报给你就行了,何必我。”
  “我要裁员。”
  “不好吧,一上来就节流?”
  “我们是私人公司不是政府部门不养闲人废物,新人事新气象连绿岛的名字我都要换掉。”
  “我和丹尼尔约完会再回来帮你干活,好吧。”她风情的撩撩头发“可以去开会了,应总!”
  他满意了,露出笑容食指在她胸前指指“好拍档。”
  会开了很久,翁君宁坐的腰酸屁股疼可是一散会,伊立马精神浑身轻松。回家换上亮蓝色连身裙,那裙子从头到尾皆是一条一条褶皱,裙摆上则是麦穗的折痕,设计师把它处理的很美缎面皱痕反映冷冷的光泽。把长发束进一些,其它随意散落。你可能不相信妩媚多姿的她此刻看上去温文尔雅不见一点锋芒。
  寒夜里她站在路灯下等她的丹尼尔。
  短暂的约会,不过是吃一顿饭的功夫。她又回到绿岛,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他在灯下工作。窗外斑斓的夜景成为最佳背景。
  片刻,他仰起脸看到她。她整个人在暗中可是眼睛明亮,那里迸发出罕见的温柔。
  “这么早?”
  “丹尼尔还有工作。”
  “你也还有工作在等着你。”
  “真没劲”她巧笑嫣然,将手提包往沙发上一扔“别老是工作,你也要去恋爱。”
  看来今夜她过得不错,心情很是愉快。应梓柏饶有兴趣的观察她“看来丹尼尔很好。”
  “梓柏,”她走到他身边从背后俯身半环抱住他,脸颊贴近他发鬓“你知道的,你明白我的。”
  “那里一堆活等着你。”
  她白他一眼,走向办公桌。那有一叠人事资料是各个主管部门提上来的,是各部门里绩效最差的员工是被裁员的首要人士。她大致翻阅了一下,挑选出可以最先被裁去的员工。他们对公司最无用武之地。
  “你喜欢裁员嘛,他们就是第一批。”
  他看那一叠,顺手翻阅。抽出其中一份递放在桌上“这个先留下。”
  她看到以蓝色为背景的一寸照,照片上的女子一张文静寡淡的脸并不足以吸引人。是什么地方吸引住了应梓柏呢?
  她往下看,呵,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辛绦,这个名字你觉得好吗?”她故意问“她在勇敢家园销售部里可是垫底的,她不适合做销售。”
  “让她代替玛丽,做我的助理。”
  “明天就调她上来。”她看他一眼,意味深长。
  应梓柏并没有留意,他的目光落定在辛绦简历上住址一栏,那写着:凤凰里。
  当绿岛改名绿洲,新旧交替大家知道又一轮裁员将要开始。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本要滚蛋的变成升迁。
  隔天上班,辛绦得知调任消息。耿丽华只问了一句:新老板那边你有熟人?她比她们更费解,难道是万晓玲出面帮忙?不及多思人已经来到绿洲,见到万晓玲她正想询问到底是什么缘故,万见到她也大吃一惊。
  “你怎么来了?”
  “上面调任我过来的。你也不清楚吗?”
  “换了新老板,很多事我难能都知道。他们让你来做什么职位?”
  “我也不是很清楚,说是助理?”
  “助理?哦,想起来翁小姐说过应总的新助理早上会过来,原来就是你。”
  “翁小姐?应总??”
  “唉~别多说了先跟我来。”
  她跟着万晓玲到翁君宁办公室,原本打通的办公室被放了俩盏复古屏风间隔。因还没有从父亲去世的难过中走出来,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麻木呆滞。可在别人看来变成了冷淡无畏。
  她咋见到翁君宁惊讶于她的美貌,呆呆直视。
  翁君宁不动声色飞快地打量她全身,微微一笑“请坐。”
  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你好辛绦,欢迎你第一天来上班,我是翁君宁。”
  “你好,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翁君宁见她人并不像外表那样淡定,很缺乏自信的样子。
  “因为我的业绩一直都不好,我以为我会被辞退。所以我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你不适合做销售这就是原因,所以给你换个岗位。你不会跟我说你连助理也做不好?”
  “做你的助理?”
  “不是,做应总的助理。”
  “我不一定能胜任。”辛绦觉得有蹊跷,不禁退缩。
  翁君宁忍不住再一次仔细打量她“你,呵呵~做应总的助理不是件轻松的事,同样任何工作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可以的。”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听翁君宁这样说,忍不住笑了笑。
  这时,应梓柏进来。辛绦从位子上站起身,翁君宁端坐不动。
  她第一个反应:是他!
  他看看她,望向翁君宁“这是谁?”
  “应总,这是你的新助理。她来报到上班。”
  辛绦向他问好。
  “我是应梓柏。”
  “我知道。”
  轮到他一愣,但并没有详究细节。他只说“你就坐这里。”
  “那是翁小姐的位子?”
  “现在是你的。”翁君宁拍拍她的肩膀“我不常在这里,你是他的助理坐的不能离他太远,是不是。”
  “翁小姐。。”
  她莞尔一笑,很抚慰人心。
  辛绦镇定下来,投入到工作当中。新人开头总是惶惶不安,应梓柏给人感觉脾气也不是很好于是更难做,而他的做事态度和要求有时变幻的太快需要一定时间的磨合适应。后面有翁君宁不时的提点加上自己的摸索,她发现他的要求其实不算太难达到,做事要快有效率但质量不能差。你不懂的若是小问题他先快速说一遍还是弄不清楚的话则脾气急躁起来,说出来的话会变得尖酸刻薄很难听;若是大问题他则会说的很慢很仔细,一遍又一遍教到懂为止绝不发脾气,耐心好得出奇。仿佛他内体有好几个不同的应梓柏让人难以琢磨,辛绦总是在忽冷忽热时好时坏中起伏,日子精彩充实的不得了。她却恳求平静点。
  昨日,外间天昏地暗大雨瓢泼。一般同事都以准时下班回家,她也正准备走办公室里电话不合时的响起,她只好重新坐下接起电话,那边的人开口就是一串英文,快的她根本听不懂。在有限的英语常识里,她小心打断再次发问。那边叽叽咕咕又是一长串仿佛很急的样子。想到若是误了应梓柏的事,心里很是发慌。她硬着头皮再次打断对方,告诉对方自己英文不好,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要先给应总打电话询问一下。那边一听顿时没了声音,她则再三道歉。那边挂断后她即刻打给应梓柏。
  她这样对他说:“应总,有一位叫雅克的先生来电,我英文不好他说话很急好像有要事。”
  他那端插话:“我这里堵得水泄不通,你让我怎么办?飞过来?一点小事你也做不好?索性别做了!”
  她不敢作声。
  他火气上来;“你到底有什么是不需要我而自己会做的?万事都需要我亲力亲为的话,我为什么要请助理!对了,有一件事我不需要教你,你自己就会,和外面那群女人上班时间聊八卦扯是非。恐怕这是天性!”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在的时候我偶然到外面倒水和她们说上几句话不过是很正常的事,也只是说一些自己生活上的小事不是什么八卦。”
  辛绦工作的这段时间,外面的确传出很多八卦。开始她们猜想应梓柏对她有意思才把她调任为私人助理后来又因为翁君宁与他之间的暧昧,大家都觉得翁小姐的可能性更高。于是传出更离谱的八卦。
  她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并不当一回事。
  她们日间背后传八卦可是当着她面对她是很亲切很好的。辛绦不太计较这些小事。
  外面的雨不见小,夜阑中亮起万家灯火。她独坐等待。
  应梓柏推门进来,她倏地站起身。
  “走开。”他在她位子上坐下,拨了号码打过去。她只得到外间透气,不知谁临走窗也没关好冷风刮进来,让人汗毛林立。去关窗看到对街星巴克,她想雨夜喝一杯热热的咖啡,走回门口探身看应梓柏还在打电话,便抓住空当下去买咖啡。
  哪里知道队伍排的老长,幸好回来时他还在办公室。她也不敢去打扰,坐在外间万晓玲的位子上,也不开灯。暗中双手捧着咖啡慢慢喝着。看着那雨丝像挂面一样下的没完没了。
  应梓柏出来时见她还没走。
  “你怎么还不走?”
  她闻声转过头,站起“我怕你有什么要吩咐我做的。”
  “没我的咖啡吗?”
  “有。”
  他接过在一旁坐下,她也重新坐下。听着外面雨声潺潺。
  “去找个私人英文老师,费用公司出不用你担心。”
  “对不起,我总是添麻烦。”
  “如果你想一直做下去会做好的,除非你有别的想法等着去更好的地方。”
  “不!我想做下去。”
  他突然换了话题“你一直住在凤凰里?”
  “从小住到大。”
  “所以你认识我??”
  “啊?”她疑惑?
  “那天我说我是应梓柏,你说你知道。”
  她低头浅笑“我第一天去勇敢家园上班的时候见过你,我还让你给我填过一份客户资料。所以我知道你。”
  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晚了,你回家吧。”
  “好。那应总,再见。”
  他笑“上班的时候你叫我应总,下班的时候你叫我梓柏。”
  “好。”
  应梓柏是个心很细的人,但他的温柔细致只在喜欢和关心的人身上表现出了,其他人因为不受重视往往被忽略,这一次他忽略了辛绦。她等他一直还没有吃过饭;然而外面风声呼啸下着大雨他也没有送她回家。
   翌日是星期六外面狂风细雨从昨夜间下至今日不见停,原本和万晓玲她们约好去逛街也因此取消。她正对着一窗户水珠子发愣,想着随便吃点面一天也就打发了。一旁手机响起,想到是不是万晓玲改变主意又想逛街去。
  打来电话的却是翁君宁。
  她马上接听。
  “翁小姐,你好。”
  那边没有多余客套,直奔主题“辛绦,你在家?不好意思我知道今天你休息,有一件事我要让你帮我去看一下。”
  “好的。”
  “今天我和梓柏约了重要的客户见面,他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电话也没人接。你去他家里看他是否在家,备用钥匙在保安处。”
  “我去?”她心里想多不方便。
  那边知道她的心思于是说“呵,没关系你去如果他不在你把钥匙放回保安处就没事了;如果在你就直说我让你去的看是怎么回事,这边我走不开就这样。”
  她‘好’还没有说出口,翁君宁已经挂断。她急急忙忙拎起包拿了伞出门,雨天车难打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截到车。他所住的别墅区在郊外,路上也颇费了点时间。总算到达,她先去保安处问了门牌,打着伞按保安说的一路找过去,穿过人工精心布置的庭院小径远处草坡上绿色的植物一株株挺立着开出紫蓝色花朵,渐行渐远来到大道雨丝透过森郁树荫搭起的枝叶凉棚落下,路尽头烟树迷离,青溶溶的氤氲包裹着一层建筑。
  她已经走出一身汗,站在他家门口收起伞按下门铃。
  答录机里没有传出人声,恐怕他不在家。她又按了几下依旧没有反应,只好匆匆折回保安处拿了钥匙来开门。
  此时,她的鞋子已经进水,脸颊微红顺着太阳穴淌下来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恐怕身上亦有汗味。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万分尴尬。长长的门廊望进去一片幽暗,不像有人在的样子。她提声问候:应总?你在吗?我是辛绦。
  待了一会不见有人回应,她将伞放在外间自己脱了鞋进来。按通常的家具布置,门厅入口处应该会有一排灯的开关键。她摸索不到探近一看只有答录机的按键并无电灯开关。灯的开关在哪里??她越往里越不知所措,凭感觉在墙上摸索总算碰到一颗按键,这一按全部的灯都亮起。她的眼前瞬间明亮,幸好应梓柏没有看到她惊异呆滞的表情,偌大的房间没有一堵多余的墙空旷阔朗,没有钟表窗帘全部拉拢气氛静谧。
  环境愈是富裕,身外物愈是精简。
  而他已不是精简而是极简。辛绦稍稍适应不禁露出骇笑。
  她向楼上走去,以为上面是他的卧室。楼梯直接通往楼顶她径直来到露台,宽阔处没有一盆植物冷冷清清的只有一把椅子对着中央大道与不远处连绵沉寂的群山。目光淡淡一扫,这四周风景都很美。可是他偏偏钟情这一面,她扫视群山目光停落在一处山腰上。浓绿包裹下那一块白色尤为突出。
  她将雨中的椅子挪到屋檐里,回到楼下,听到一阵咳嗽声。她闻声向里面走,看到由俩堵髹白墙阻隔的睡房,床上躺着的正是应梓柏。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咳嗽声。
  “应总?”
  他一动不动。辛绦慢慢走近,他闭着眼睛喉咙沙哑道“我感冒了,你走吧我睡一会就好。”
  她伸手往他额头上一碰,“哪里是感冒都发热了,必须去医院。”
  “睡一下就好了。”他含糊。
  “这不是睡一下就能好的。”她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感觉他烧得不低“咱们穿好衣服去医院。”
  他把头往被子里钻,辛绦到处找他的衣服?衣柜在哪里??悉悉索索进进出出的声音扰得他烦躁。
  “你在干什么?!!”
  “你的衣柜在哪里?”
  他实在睁不开眼,十分勉强的从眼缝里看去,嗯?不是翁君宁???
  “你谁?”
  她穿过浴室终于找到衣帽间,这房子的布局简直不知所谓。她随便拿了衣裤回到睡房,应梓柏已经入睡。她坐在他身边轻轻唤醒他。
  “穿好衣服,我们去医院。”
  他头重脚轻浑身无力,人靠在她身上像个玩累的小男孩。毛茸茸柔软的头发贴在她勃颈处,伸手碰到他削瘦的脸颊也是烫烫的。
  “梓柏先别睡,咱们先穿衣服。”
  梓柏?他听到有人温和的叫他。梓柏,那个是老虎刺扎到手很痛的,不要乱玩。他在山林里乱跑乱串,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膝盖上血肉模糊。梓柏,跟你说不要下去玩,摔了疼不疼?他摇摇头说,不疼。
  “什么?”辛绦看看副驾驶座上的他。好不容易帮他穿好衣服来到车库扶上车,此时他沉酣睡梦浑然不觉。
  她看一眼他沉静的睡颜,把车子开的小心稳当。到医院办好手续,因为床位紧张暂时没有病房。先在输液室输液,深棕色的针织长毛衣包裹着的他一动不动,左手手背上挂着盐水,脑袋耷拉在椅子上依旧熟睡不醒。
  这会儿腾出空她给翁君宁打电话。
  翁君宁也猜到他病了不然工作第一的他不会迟到,“要紧吗?”
  “高烧退下来的话问题应该不大,现在没有床位,我们在输液室先挂盐水。”
  “我这边还要一点时间,好了马上来。先辛苦你。”
  “没有的事,那你先忙。”
  她把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瞧着他浓浓的眉毛,挺拔的鼻梁,轮廓硬朗的侧脸心里涌出万般柔情。静静陪伴着。
  稍后翁君宁赶到,很快搞定病房的事。看吧,有本事的女人凡事唾手可得;没本事的女人只能在输液室陪伴。
  他转入VIP病房。翁君宁陪在一侧吃巧克力看小说。
  他醒来时,雨还在下,这雨下足一天。天色黑沉,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黄的壁灯,光影笼罩下她静若一株水仙。
  “什么时候了?”
  她看看腕上的表“七点多了。”
  “我睡足一天,好多了。”
  “你知道你发高烧吗?你知道你睡得人事不省吗?你知道你吓坏两个女人吗?”
  现下,他好多了双手枕在头下,“哪里来的两个女人?不是只有一个吗?”
  她假装生气,双眉蹙起“应梓柏真应该让你死在家里。”
  惹得他一阵好笑。
  “巧克力。”他看着盒子里的巧克力,扬扬下巴。她塞一块到他嘴里,再不去理他顾自看小说。
  他轻轻咳嗽“看什么小说呢?”
  “葬礼之后。”
  “哦,凶手是谁??”
  她正要说,应梓柏坐起身把枕头竖起靠在背后,问“今天我没到,郭力那边没问题吧?”
  说起正经事,她自然也正经起来“我敷衍的很好,你又送了他那么多他想要的东西。大体上没问题,只是我怕你把他喂的胃口越来越大。”
  “你怕以后满足不了他?”他轻笑“这一点你放心,地他们一口吃不下,肯定要分出来。现在我们不光要继续喂他,还要更快收线。现在地城给他多少好处?”
  “没有我们多,但我也赞成尽快收线。”
  “那批老外什么时候能到绿洲?”
  “就这两个月里。”
  他点头,感到肚子饿“你吃了饭没??”
  “没有,辛绦去买了。”
  “那,再给我块巧克力。”他指指左上角那块。
  “你怎么就病了?”她随口问起“又坐在露台上吹冷风?好有闲情逸致。”
  “没有小坐了一会儿,谁知道就感冒了。”
  辛绦在门口听到露台小坐的事,想起那奇异的风景。拎着外卖进来,先看向他“应总,你醒了,好点了吗?”
  “没有外人叫我梓柏得了。”他点头“头没那么沉了。谢谢你。”
  她帮翁君宁把吃的端出来,三人随意的吃了点,饭后翁君宁泡了自带的茶,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她无聊的又看起书。
  “翁小姐,也爱看这个?”
  “是,你看过?”
  “一整套都看过,到现在我还记得每一个故事的大概内容和凶手。”
  “嘿,别告诉我。我要自己猜。”
  他打哈欠“你们好走了,我要睡了。”
  “你都睡一天了,你还睡啊?我留夜陪你?要不辛绦留下陪你?”
  “不要烦我,都走吧。”
  翁君宁抿嘴一笑,满意的拉过辛绦走出病房。
  “翁小姐,应总,他家的那个露台。。”
  “呵”她微笑“你不知道,他有两种情况非坐露台看风景不可。一是他心情特别坏的时候;二是他心情特别好的时候。”
  “你知道他椅子对着那边的山,那山上白色的一块是一排排的墓碑。”
  “那又怎么了?”
  辛绦只能说“没什么。”
  “走吧,我送你回家。今天谢谢你了。”
  她摇摇头,心思飘得老远。
  病房里,他熄了灯静静闭目躺着。电话声打破静寂清扰了思绪,他原本要关机见是禾枫才接听。
  那端传来急促声“喂?哥?你在忙吗?”
  “怎么了?”
  “夏松林!他想请你和我吃饭!”
  “那就吃个饭。”他仰面躺着右手肘覆在额上“他来找你?”
  “我刚摆脱掉他,真是阴魂不散。我们不和他吃不行吗?”
  他浅笑“你讨厌的上司请你吃饭,你去不去吃?”顿了顿又说:“一顿饭而已,真不想去那就算了。”
  她不能说,我是因为担心你。
  于是她说“你去我自然陪着你去。”
  “原本我也要请他吃顿饭,这段时间忙也就不在意了。你把他的电话给我,我会联系他。”
  “你还要忙多久?”
  他睡意袭来“嗯。”
  “你累了?”
  “嗯。”
  “你再忙也要抽空来看看我,好吧。早点休息,拜拜。”
  “嗯,好。”他关机,翻个身睡去。
  隔天大清早辛绦到公司想着午间休息时再去医院看望他,结果十点多他出现在办公室。脸上病容犹在,穿得又格外单薄。坐下就要咖啡,她来到他身边关心一问“你出院了?”
  他抬眼看她“不出院你能在办公室看到我?”
  刻薄本色不变。
  “不是,你。。。。”
  “上班时间不要扯闲话,咖啡,快点。”
  辛绦无奈地向他投去一眼,是有这种人把工作看得比命重要。若是翁小姐在一定能劝他好好休息。
  他恐怕只听她劝。辛绦想。
  午间休息,他趴在桌上轻轻叹气。她走过去,问“大家吃午餐去了,你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我没胃口,不吃了。”
  她站在着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劝说。
  他抬眼看她“你去吃吧。”
  “总有想吃的东西,再想想。”
  他笑了“我想吃桂圆炖蛋,外面卖的味道不是我喜欢的。”
  “我会做,我做给你吃。”
  “去你家?”他眼睛里的神采瞬间恢复“你给我做?”
  “你可以尝尝味道。”
  “好,就这样。”他拿了外衣,拉着辛绦兴匆匆往外走。
  路上辛绦让他开车先去市场买了桂圆干,俩人再一同回凤凰里。他拎着袋子与她并肩走在小路上原本难以忍受的肮脏现下变得可以忍受。她指着不远处最后一幢居民楼对他说“哪里就是我家,四楼右边那间。”
  应梓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其他楼层的阳台上都装了防盗窗,只有她没有。
  “你家怎么没装防盗窗?周围都。。”他指指那些楼层。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我不想破坏原有的。
  呵!原来她也是个不想改变的留恋者。
  他看她一眼,微微摇头。
  这里,辛绦丢下他快步往前走去,一手扶着个老太太俩人态度亲昵。他跟上前,老人家不免打量这个年轻人。
  她正要介绍他认识金奶奶。
   “奶奶。”应梓柏满面笑容态度十分可亲的看着老人说“我是小柏。”
   “小柏?”老人细细打量他,“哎呦,真是小柏,奶奶认不出喽。”他笑着上前轻轻拥住她一会儿“我总惦记着您做的炒米粉,小时候我和张翔每人能吃两碗,现在更不用说了。”
    “是了,是小柏。长得怎么高怎么好,叫人一时都认不出来了。”老人一直拉着他的手,紧紧地“好好好,我现在就给你做炒米粉。”
   “好,我有口福了。”他挽着老人熟门熟路的回家。留下原地发愣的辛绦,她缓过神目光追随着他一直到看不见。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跟上去直到又能看到他,眼神不离不弃始终逗留在他身上。那满目的渴望,他并不知晓。
  原来真的是他!
  原来他真的是梓柏。
  她险些落下泪来。
  “呦,到把辛绦忘了。”老人推辛绦在屋里坐下“等着奶奶给你俩做炒米粉。”
  他随意坐着毫不拘束“奶奶,小翔呢?他最近怎么样了?结婚没?”
  老人在厨房忙活,传出来的声音里尽是喜悦“他!吊儿郎当谁会嫁他,我到希望辛绦做我孙媳妇。”她探身出来瞧住他俩道“没想到让你抢先一步,要不是跟着辛绦你也不回来是不是。”
  他也不辩驳瞧着辛绦笑“你还挺抢手。”
  “小翔好,小翔跟辛绦才配。”
  她拿眼瞪他,一边扯开话题“奶奶,我来泡紫菜汤。”
  “好,放醋,小柏喜欢放醋。是吧,我可惦记着呢。”
  他笑“听见没,放醋。”
  一会儿辛绦端出汤和米粉来,虽然简单粗陋但是非常美味。深秋的阳光已经不热带着淡淡温煦洒进来给人一种怀旧感,他吃的很多让老人很高兴。
  老人带着一惯的啰嗦询问他的一切,工作生活。辛绦以为他会不高兴可是他表现的那么好有问必答还不时逗老人开心。他们在一起好比一家人。这是长久以来她所缺失的。
  时间这样过去无知无觉,有时它快的惊人;有时它慢的让人想扼杀它。
  “你们要上班,走走走,这里不用你们收拾。”
  辛绦让老人坐下“这里我来,现在他是我老板,什么时候上班下班他都可以做主的,所以不怕迟到。是不是?”
  “小柏这样有出息,好!我听着高兴。你们空了一起常来看我。不要让辛绦一个人来,听到没?”
  他点头。
  午间的阳光让他有点发晕,出来时头胀疼,人感到不适。辛绦出来后则一直沉默不语。俩人穿过马路回到车上,他让她开车,自己坐副驾驶静静闭目养神。
  不知开了多久开到哪里,车子挪动缓慢一下又不动了。他睁开眼发现她用那种眼神看自己,而他们现在正堵在高架上。
  “你这样看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他半开玩笑“一顿饭功夫你不认得我了!”
    她想,他既然不说就表明他不想说,那又何必多问呢。
  “你身体才好点,注意休息。”
  “嗯~”他侧身继续打盹,口里说“晚上,你给我做桂圆炖蛋吧。”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虽然拥堵但总有疏通的时候。她愿意等待。
  傍晚五点多,她收拾好,俩人一同离开公司。此间天色暗下来远处稀薄的晚霞被阴蓝夜幕渐渐遮掩,前窗玻璃望出去上空交错着电缆。樟树与楼群显现黑色轮廓,在灯光下才被染上一层昏黄。车流拥挤,骑电动车的人包裹严实能感到外面寒风肃冷。
  他带着她往自家方向开。
  坐在楼顶露台那张椅子上,他看着前方风景。辛绦端着热气腾腾的桂圆炖蛋上来,俩人在寒夜里并肩而坐面对着隐匿在黑夜中线条起伏的群山。
  边吃边聊,相谈甚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墓地消失在夜幕里不得所见,到底有多少个白日夜晚他这样一个人对着它,看了又看。
发表于 2014-6-16 21:05:45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新人,好有诗意的书名。
 楼主| 发表于 2014-6-17 18:05:02 | 显示全部楼层
谭新 发表于 2014-6-16 21:05
欢迎新人,好有诗意的书名。

希望小说会让你喜欢
 楼主| 发表于 2014-6-17 18:24:59 | 显示全部楼层
  4..门德尔松无言歌
  冬天来了。
  凤凰里的土地招标会正式落定于十二月十五号。
  辛绦工作渐渐上手,有时她会想:为什么一定要先怀疑自己不会合适呢?做得好就表示自己适合。她现在心安理得的做应梓柏的助理。此时,有人敲门她抬起头万晓玲将快件拿进来。
  “应总不在?”
  “他和翁小姐出去了。”
  “那,快件。”
  辛绦拆开,万晓玲在对面坐下,眼睛细细观察她等待发觉重要的蛛丝马迹“你知道外面大家都在传你和应总是那种关系,真的假的?”
  她一愣,眉头蹙起“我和应总?”
  “是啊,她们说你想跟翁小姐争应总,是自不量力。可我觉得辛绦你不会是这样的,对吧。”
  “当然,我怎么会。算了~她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又不是真的。”
  “翁小姐太漂亮了,就算去争胜算也不高啊。”
  这一刻,她总算听出万晓玲话中的话。
  应梓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进来的便是翁君宁。万晓玲起身寒暄,翁君宁含笑说“办公室里总有一点是非舆论,就当打破沉闷调剂生活了。听过笑过开心过,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以假当真,以讹传讹。你说是不是。”
  万晓玲只能笑着点头,以还有工作在手为借口离开。
  她一走,翁君宁脱去黑色长手套解开了短貂黑皮外套一身暗酒红色绉纱长裙,纱裙上的花纹是一朵朵若隐若现的黑玫瑰。她穿衣服总是令人惊叹。
  他却不以为然。
  辛绦看看他再看看翁君宁,觉得他们真的好般配。
  “那是我的快件吗?”
  应梓柏一发话,她回过神连忙把快件拿给他,他一看脸上即刻展开笑容,大声叫她的名字:“翁君宁!我们在招标名单里。”
  她瞅着他笑“地城老板厉建皖约我们高尔夫,刚刚。”右手晃晃手机。
  他得意“你去跟厉建皖打两局。”
  “那你呢?你不去不好吧?”
  “我请另一个人吃饭,我们分开事半功倍。”
  她无所谓耸耸肩“我离开一下,有事联系。辛绦,我先走了。”
  辛绦正泡了茶端进来,翁君宁侧身让她先进,还朝她眨眨眼一派俏皮模样。
  “翁小姐,怎么走了?”
  “有人约她喝茶,自然不稀罕我们的茶。”
  “有人在追翁小姐??”她微微诧异。有人追求翁君宁,他怎么还坐得住。
  他接过茶,看她一眼“告诉你件事,你就要成小富婆了。”
  “什么?”她想的是‘你不在意翁小姐,你就会失去她!’
  “凤凰里就要拆迁。”
  “真的会拆??”
  “真的”他笑意深浓“你有钱了还打算上班吗?”
  “房子不是我的,不在我名下。”
  他没有察觉自顾自说“多多少少你总会分到一点的。”
  “有没有我无所谓。”
  “好大的口气。”他抬头勾起嘴角朝她一笑。
  晚间,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早早暗沉下来,周遭一带的旧楼被雾气包裹像岌岌可危的海市蜃楼,带着稍纵即逝的幻觉。如果它真的不存在了,那么从前的回忆就真的只剩下回忆。
  有人从身旁经过,橙色路灯下他点起一根烟。
  那人不是应梓柏。
  辛绦回头望,那人走向旧楼的一层。她脑中闪过一个木讷的小男孩模样,傻傻的带着憨气。她折回来,小声问道“是夏松林?”
  他回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子,一时不知是谁?
  面孔上带着笑意,他拍拍脑门思索“是魏小红?”
  辛绦笑着摇头“她老早结婚嫁到宁波去了。”
  “嗯,那么你是辜家宝???”他手托下巴只见对方笑得直摆手,食指指着她“有没有提示?”
  “我是梓柏的小学同学,住四楼的那个还记得吗?”
  他脸上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依旧笑容满面“你是辛绦。”
  “呵,记性还是很不错的。”
  “你怎么还会记得我?你记性才好呢。”
  “你是梓柏的。。。”她尴尬的换一个说法“我记得小时候每一个玩伴。”
  夏松林很喜欢听到辛绦说,她记得每一个幼时伙伴。他上前轻轻拥抱她一下,温和的笑着“见到老友让我很开心。”
  “你见过梓柏了吗?”
  他看看时间,歉意的说“总是忙不完。你还住在这里?”见辛绦点头,他说下去“你和他还保持联系?”
  “我现在在他公司上班,明天我就跟他说你回来了。”
  “不用不用,我去找他,到时候吓他一跳。”
  “也好。”
  “这是我的电话,到时候联系。”他们互换号码。临走他朝她微笑挥手,她看着他走远直到融入夜色中,心下感慨岁月变迁,旧迹颓垣,只有他们越来越来光彩显耀。然而这里就要拆迁,就要不复存在,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他们幼时岁月,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睹物思人。真正是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喜欢变化多端讨厌一层不变的夏松林坐在四面落地窗的暖厅里,右手指尖烟雾缭绕。这是一个人工的雪地高尔夫球场。窗外白茫茫的雪地望不到头在远处零星几棵蒙霜带翠的杉树陪衬下尽管显得矫揉造作但是还在可容忍范围内。
  有侍应生端上茶点,他百无聊赖想要一杯酒。侍应生挡住了一半视线,他头往右侧一点看到地城老板厉建皖从室外进来,即刻精神焕发从位子上站起来笑脸迎人。
  “厉总。”他恭敬是因为厉建皖是自己的老板。
  厉建皖在主位坐下,指着对面位子闲适淡然的道“小夏,你也坐。”
  他坐下,看出厉建皖刚在室外打完球于是问“厉总,今天是一个人打球。”
  “怪闷的。”
  “您是高手,别人输多了自然退避三舍。”夏松林趁机拍马屁,却被一阵爽朗笑声盖过,声音的女主人由远而近:“看来我今天运气颇佳,赢了高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高手故意放水了?”
  厉建皖立起身去迎接她。
  原来刚打完球,她去换了身衣裳。穿着爱马仕白色窄袖长袍子左边腰间系着带子,外套香槟色薄蚕丝衣。料子都是顶级的好,尤其是那袍子水一般的质地,轻柔滑顺。在她身上柔情万种,活色生香。一路不知看呆多少人。
他半开玩笑:“我不是你对手。”
    夏松林差点傻吊,一向高人一等的厉建皖竟然认输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外面的传闻不假,他好色是公认的事实。
  她笑着摇头,那长卷发即野性也妩媚。
  “翁小姐,请。”
  翁君宁在厉建皖身边坐下,地城从美国召回来负责凤凰里项目的人正是夏松林,她不动声色的淡淡扫了他一眼。这在夏松林眼中看来,这个女人目中无人太傲慢。
  “是厉总承让。”她看着他媚眼如丝。
  厉建皖对着她有点找不到北。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五十多岁了,美女也见过不少。一向中意青春靓丽的少女,可是今日见到她,不知为什么眼晕到现在,那股劲一直缓不过来。
  “都说翁小姐漂亮的很,今日见到才发现传闻不可信。何止漂亮。”
  “厉总,就会开我玩笑。”
  俩人眉来眼去已经多时,言谈不多但眼睛说的太多太多。夏松林哪里还敢插嘴,真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好不尴尬。
  这样想着只听对面的厉建皖说“应梓柏有你这样得力的拍档,不知哪里得来的好运气羡煞旁人。”
  “我和他只是生意伙伴,没有什么运气不运气的,大家都是为了挣钱糊口而已。”
  “那么,我地城诚意邀请你,你会来吗?”
  “厉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扬起弧度优美的下巴瞧着他笑。
  “你愿意的话,条件随你开。”他察言观色“我说话向来掷地有声,在翁小姐这里更是了。”
  这话引得她一阵轻笑“厉总叫我君宁得了。”
  “绿洲是小地方不能和地城比,良禽择木而栖有多少人想进地城。凤凰里这一块绿洲胜算不大对地城来说我们是以卵击石。想想真是不合算,有时候真觉得撤股算了。”
  “应梓柏是做IT起的家对地产并不在行,何必跟着他这样胡来。我这里欢迎你,随时随地。”
  “我有公司一半股份要走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厉总的好意,我记着。”
  厉建皖点点头“不论你们和地城怎么争,胜得一定是我。我不理会什么绿洲只是不想你有什么损失。”
  “呵,那我怎么才能没有损失呢?”
  “跟我们说说应梓柏的做事风格,如何?”夏松林与厉建皖交换眼神,随即说“翁小姐,他这人我略有所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不管怎么做不过是让我们多费点精力而已。结果是明摆着的。地城不想浪费精力,如果你能为我们点明会省去不少麻烦,对你对我们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听夏松林这样说完,便对着厉建皖直言“梓柏,我再了解不过。他还能有什么手段不外乎就是送礼拉关系。仿佛现在的人也别的更高明的手段了,大家都喜欢直截了当立竿见影,这一招虽然土但管用。”
  厉建皖靠近她轻语“他送谁送多少?”
  她大致捡了重要的人说“郭局就是这个数。”
  “他出手很大方嘛。”夏松林揶揄。
  “差不多时候,我也该走了。”
  厉建皖想留她但公事更重要,他牵过她的手,她轻轻推脱。他在外也不十分露骨,轻触她指尖说“下次我们喝茶。”她点头,往外走。
  没了外人厉建皖那股唯我独尊的气势显露出来,颐指气使的道“他出这个数,你去查清楚如果是真的,我们以多治多。把他翅膀给折了!”
  “我保管堵死他,让他走投无路!”
  他听了很满意,又嘱咐“以后每天让人送花给翁小姐。今天就开始,要藕色牡丹大捆大捆的送。”
  夏松林自然说好。他离开暖厅见翁君宁正要走进黑色跑车里,于是快步上前“翁小姐。”
  她回头瞅见他,一抹淡淡笑意浮上嘴角。
  “不打扰吧,就说几句话。”
  “你已经打扰我了,也只好听你把话说完。”
  “呵呵”他对着美女有点小紧张“你为什么转而帮地城?”
  “你想听我怎么说?说我和应梓柏不和?好像有过这种传闻,他想往地产扩展而我只想做我们擅长的行业;另外还有一种传闻,说我和他因感情纠葛已经闹到僵持。现在搞不好你要给我第三种传闻了。”
  “我们可以信任你吗?”
  “我只做对自己最有益的事。”
  他笑了“我最欣赏你这样的人。”
  翁君宁耸肩不可置否,坐上车车子飞驰出去,雪地上留下两排清晰痕迹。雪花如绒絮翻飞她正想开窗车载电话响不用看也知道是应梓柏。他跟催命一样让人讨厌。
  “干嘛!”
  “心情不好的样子?”
  “谁接你电话,谁心情都不好。”
  “我说完就挂,很快的。”
  “呵”她觉得好笑“吃饭聊天打球,还是这些程序一点没有新花样。”
  “很好,那我挂了。”
  “等一下,这个星期六丹尼尔生日,我的电话是关机状态你懂得。”
  “这个星期六我请了夏松林吃饭。”
  “他的水倒是有点深,刚才他表现的和你不是很熟的样子。”
  “人嘛,谁看得清谁。”
  “要帮你预约餐厅吗?”
  “不用,我选了很惊喜的地方。”他挂了。
  翁君宁驾着车,她要去见她的丹尼尔。在漫天飞雪中拥抱彼此,在呵气成霜里将一团雪塞进他脖子,在追赶嬉闹时雪地里翻滚轻吻。
  市区内雪只飘了零星半点后来便停了,天色依旧灰沉寒风凛凛看来早晚又有一场大雪。应梓柏和辛绦在火锅店对着一锅鸳鸯,俩人吃的鼻涕横流。纸巾堆成一座小山,热气蒸的一脸细汗。
  他涮牛肉时看她一眼“还挺能吃辣的。”
  “看我嘴都又红又油,麻得不行。”可是没有停的意思。
  “辛绦,你还挺能吃的。”
  “那你再给我来一份。”
  “嘿,”他正要接茬,夏松林打来电话原来是来确定周六吃饭的事,顺便问禾枫会不会到。
  她边听边吃,心里高兴他们就要见面了。不经意的抿嘴笑了一下,这细微之处被应梓柏看在眼里,他闲闲问一句“夏松林你也认识?小时候他也常在凤凰里窜进窜出,有印象吗?”
  “有印象。”
  “嗯,看你那么能吃再给你来一份。”
  她辣的吃太多回公司的时候嘴巴仍麻麻的显得红肿,万晓玲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包面上笑容温和,看着她走来。
  “万姐,你找我?”
  “嗯,来跟你说一声,我已经辞职不做了。”
  她无缘无故拎着包站着,辛绦已经感到有事没想到她辞职了前后却一点迹象都没有。
  “为什么?做得好好的?”
  “什么为什么?不做就不做,我打算给自己放个假想去马尔代夫享受享受。”
  “总有个理由?”
  “辛绦,你好好干。我觉得你在绿洲有前途,我呢要去找我的前途。”
  “万姐。”她拉住她的手“你做的选择我自然支持你,我们保持联系。”
  “会的。那我先走了。”
  “万姐”辛绦想说一声谢谢但又觉得此时不是时候。
  “拜拜。”
  她能说什么呢,有时候际遇就是这样给予你帮助的人,待你好的人,恨你的人来了又去,好比马路上那些擦身而过形形色色的人,哪一天你们就会莫名的产生交集甚至发展更深一层的关系,但或许你们始终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这些都不会长久。
  总之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反复变换,不要怪人世无常,世事变迁,只要把值得留念的人放在心中便可。
  夏禾枫穿上咖啡色雪地靴,一改往日时髦张扬的穿着今日着装休闲适意。外面雪花像洋糖纷纷洋洋撒落她呵着白气来回跺脚,见到他的车子立马钻进副驾驶位。
  “好冷~”
  “等了很久?”
  她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他身上,自己脸上不自觉的流露甜甜笑容“我们真是心意相通,穿得多搭配。”
  这话让他笑着摇头“兄妹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车子发动开向凤凰里。
  “你有恋人了吗?”
  车子开出一段路她看着车窗外突然这样问,梓柏随口回答“有。”
  “谁啊?!”她一本正经转向他“是那个很有眼光很会买衣服的人?”
  他笑了一下。
  这笑在禾枫眼中是很暧昧的,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突然对自己丧失了信心。
  “到了”他把车停靠在路旁“你先去,我把车停好就过来。”
  “我现在的样子跟你那位很会打扮的朋友比,如何?”
  梓柏看着她,假意很认真的在做比较要不是外面的冷风吹进来还可以在装一会儿,他侧身把后座的围巾递给她“戴上别冻着,我马上来找你。”
  她无奈关上车门,走进凤凰里。
  那家老店还开在老地方,现在守着店的是原来老板的大儿子。禾枫记得小时候他们躲迷藏捉人玩有时会躲进店后面,这个小院子前面开店后面住人。那后面是个两层楼,水泥小楼梯还是老板自己砌的,她和梓柏还有夏松林都一起躲在楼梯上过。
  她坐在外间一张四方桌,桌子油腻腻的拿纸巾擦过,长年累月油污积压太多根本擦不干净。她起身透过灰白色薄膜看到梓柏和夏松林俩人一起走来。午间店里生意正好,里面已经坐满人,他们三人坐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只有屋檐上垂下来的薄膜遮挡风雪寒气,一旁厨房传出的油烟与热气正包裹在他们四周。
  夏松林没想到他会请自己来这里吃饭,他们两人穿得都很休闲保暖只有他穿着时髦单薄,一身的名牌坐在这咯吱咯吱会响的凳子上更气人的是还冷得不行!
  他们是故意的。这念头在他脑中一直盘旋。
  “这里环境很有意境”夏松林看看四周围“你们真会选地方。”
  禾枫没有忍住噗嗤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中意。那个后楼梯还在,我记得你在那里蹲着大哭过,要不要故地重游。”
  “呵”他冷笑“我记得你在那里差点摔过一跤还是我当时伸手拉的你,不然还不摔个狗吃屎。”
  “我也不知道谁那么没出息被人揍的躲进楼梯里不敢出来,还是我和梓柏来救的。”她看梓柏,他点好菜出来坐下“聊什么呢?”
  “哦,说某人小时候的糗事喽。”
  夏松林朝她白一眼,转而说“他们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现在都是一些外地人今非昨了。”她说这话眼睛却在打量夏松林“有些人也今非昨。”
  “我们这里变化最大的恐怕还是梓柏吧。”
  “还记得米铺张叔吗,他会刻章刻过齐白石的一枚闲章:恐青山笑我今非昨。”他的话让那两人陷入回忆,夏松林接茬“他老是捉铺子前老槐树上的虫子,吊起来挂在树上给我们看。”
  “呵呵”她笑“虫子大特别胖。”
  “那叫肥。”
  “你小时候可不会顶嘴!现在越来越讨人厌!”禾枫拿眼瞪他,身子轻轻倚向梓柏。
  菜陆续上来。
  “我们喝什么?”他起身问“啤酒?”
  “好。”
  梓柏拿了两瓶啤酒把酒倒上,他接过问一句“听说政府要买凤凰里,不知道真的假的。”
  “你在地城,这消息你还不知道真的假的。”
  “传闻做不得准,地城里面说绿洲也要竞投凤凰里这块地。我不大信,鸡蛋怎么会主动去碰石头。”他望住梓柏“真的还是假的?”
  “这不是传闻。”梓柏举杯“是真的。”
  “你这样玩有点大了。”
  “干杯。”他与夏松林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禾枫则刚明白过来,原来凤凰里真的要卖了而且他们两人都在争。心情突然兴奋起来,她希望凤凰里为梓柏所有。
  “明知失败还要去做,我相当不能理解。”
  “我总是觉得世事无常,总存在变数。天下没有一定的事情。”
  “月亮围着地球转,地球围着太阳转。这都是一定的事明摆着的。”
  “谁知道什么时候它就偏离轨道了。”
  “你这是歪理。”
  “也是,拿到手了再说不迟。”
  禾枫打断他们“别光说话,吃菜。”在外人看来这三人都很出众尤其是气质一点都不像在这种地方出没的人,他们该出现在电影布景里姿态高端喝着红酒并且天笑风声。气质这东西无形又可以后天培养,所以最最容易蒙蔽人眼。看到的东西未必是你所想的那样。他们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他们是凤凰里的一部分。他们出身就是这样低端卑微即使现在鹤立鸡群得天独厚。
  真未必是真;假未必是假。
  五瓶啤酒下肚,夏松林已经不在感到寒意而且融入到环境中成为其中一部分。
  开始口不择言“梓柏,你的那位拍档真是漂亮。”
  有人耳朵竖起专心聆听下文。
  “翁君宁?怎么你对她有兴趣?”
  “这样一位美人跟你一起,你都不担心的?”
  “担心什么?”
  “担心她跟别人跑了。”
  梓柏一阵好笑“她这么大一个人我怎么管得住她,不过我还是很信任她的。”
  “女人可信?丑女人笨女人或许可信。”
  禾枫“哼”的一声,十分不屑这言谈。
  “我和她合作多年,信任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梓柏喝干酒“怎么说起她?”
  “没什么,那天无意中看到她,真不是一般的漂亮。”
  他笑着摇头“很多人都说她漂亮,我觉得还凑合。”
  “别口是心非。”禾枫看他一眼,闷闷的。
  两个男人笑起来,他们借酒彼此试探,一个装得一无所知,一个装的疑惑不解,只用言语你来我往试探。一个确定对方未起疑心开始下套,一个确定对方已经入套。
  外头天昏地暗风雪交加,夏松林问禾枫“你等下怎么走?”
  “我和梓柏一起。”
  此时,应梓柏去买单只剩得他二人。
  他起身走近她,小声说“我知道你心里喜欢他,但他靠不住的。”
  “我谢谢你告诉我。”
  他看出她眼里的鄙夷听出话语里的讽刺“他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
  “我们也早就不是当初的我们了!”禾枫猛力还击“当初有什么好的,小屁孩什么能力也没有,自己做不得主什么都要听大人的。我早就厌烦透了!我觉得现在很好,我有能力我可以自己做主。再说现在的处境比当初好太多,他,现在可以和我恋爱,我们可以在一起。我很喜欢现在!”
  “你真该讲给他听,我保证他会恶心死的。”
  “你快滚回美国去~我就更满意现状。”
  “不会让你如愿的。”他双手插进口袋里,手在口袋里握成拳状。
  “神经病!”禾枫懒得理会见梓柏出来,马上嚷着要走。
  他们在店门口分别,他看着走入风雪中的应梓柏和她,她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小鸟依人。
  周一的一大清早夏松林在办公室召见第一天来上班的万晓玲。他懒得做嘘头开门见山要知道应梓柏做了哪些小动作。万晓玲知无不言,她现在的老板是地城自然为地城鞠躬尽瘁。
  “他给郭力那么多。”他听完后琢磨“一个副局长就给这个价,他出手很大方。”
  “他们只得这点本事,人脉还不足以搭通天地线,局长不是他们够得到的。”万晓玲眉开眼笑“只有像我们地城这样的大公司才有这样能耐。”
  “呵,欢迎你来地城。”
  “谢谢夏总给我机会。”
  他心思颇多非要多方下手打探,这下更确定翁君宁所说不假很快与厉建皖一起约见正局长,送礼的手笔豪气更甚应梓柏。又与多方相关人士来往密切,此架势汹汹凤凰里志在必得。
  眼见临近招标大会,夏松林抽空去到绿洲可巧应梓柏外出不在,他在大厅休息室坐了片刻,前台小姐在这片刻间就偷偷张望了他数次。他西装革履温文尔雅,说话自然亲切很容易亲近的模样。
  很奇怪,有些人身上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和他交流毫不费力一碰即和相处下来会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要喜欢上一点不困难。
  前台第二次上前为他加水,他站起身朝她温和一笑,一句在自然不过的谢谢让人不知萌生多少杂念。辛绦出来拿文件意外见到他,又不是很肯定于是走到休息室外。夏松林见是她,熟络的打招呼。
  “嗨,辛绦。”
  辛绦高兴“你来找梓柏?”
  “是啊,你们前台说他不在。”
  “我打电话给他跟他说你来找他,这个点他应该快回来的。”
  “我经过顺便上来找他,不急。”
  “那你到里面来坐一会儿。”
  “嗯,也好。”他说着随辛绦走进绿洲。辛绦为他沏茶,倒的还是最好的旗枪。
  “不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她把茶递上“你和梓柏见过面了,你们。。。?”
  “是吃了一顿饭过。”
  “我知道,他问过我老店还开着吗,他说要请你在那里吃饭。”
  “你们关系倒满亲近的。”
  辛绦看着他“他念旧,能和你聚在一起他肯定高兴。”
  他眼中的辛绦单纯,心里又这样想:她跟着应梓柏但对别的事好像一无所知,呵!这是个什么角色?
  “你在这边工作怎么样?”
  她点头说“很好。你现在在做什么?”
  “给别人打工不比梓柏自己做老板。”他手机里翁君宁发来短信,上面写:应梓柏回公司,已经上电梯。
  他起身“辛绦,我还有点事不等梓柏了。他回来我再给他电话。”
  辛绦送他出来“我挺高兴的,大家又能聚在一起。嗯,下次,我请你们到我家我做好吃的给你们。”
  “好好好”他看外面电梯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上前轻拥辛绦“谢谢你,辛绦你对我这老友太好。不用送了,我先走了。”
  应梓柏靠在门口看着他们,夏松林见到他上前拍拍他左臂“你回来了,我上来原本是来找你的。现在有点事,到时候联络你。”
  “难得你来看我,这么不巧,来我送你。”他按住电梯键,门敞开夏松林走进去门关上。辛绦朝他微笑“他等了你好一会儿时间。”
  “你们到很熟。”他说着往自己办公室去,她跟在后面。
  “夏松林嘛,小时候我们也一起玩过。”她无知无觉“哪一天你有空,我想请你和他一起来我家吃顿饭。”
  他此时此刻已经知道地城出大手笔打通关系的事,冷眼瞧住她“你和他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其实,在你请他吃饭前我在凤凰里见过他。我那时不跟你说是因为。。”
  他打断她“原来是这样。”
  辛绦从他漠然疏远的眼神里反应过来“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隐瞒什么。我想你见到他一定会很高兴,我想让你觉得惊喜所以我没有告诉你我之前就见过他。”
  “你让我很惊喜了。”
  “梓柏,”他那冷嘲热讽的语气让她不自在“我不是很明白你有话请直说。”
  “你觉得夏松林这么样?”他突然换话题。
  “他人很好,亲切温文有礼,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个很好的朋友。”
  “就见了几次面,你就对他印象这样好。”
  “他给我的印象是很好”辛绦把所想的说出来“加上小时候一起玩过,还因为他是你的好兄弟。”
  “靠着那点回忆加上现在的好印象他在你眼里很优秀。”他看她的眼神锐利带刺“所以你在我这里把我和翁君宁说的话都一字不差的告诉了你心中优秀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辛绦我告诉你:他们样子是这样,心未必是这样。人是很险恶的。”
  她低头越想越不对“你是觉得我出卖你?”
  “不是你我想不到别人。”他漠视她“我和翁君宁商量事的时候从来不避讳你,你就在这里什么都听到了。我只能这样想,你中意某个优秀的人当然要博他高兴自然偏向他那一边。”
  “我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怎么会出卖你?!你们不是兄弟不是朋友吗?”
  他有时候很讨厌辛绦,尤其是她这样看自己的时候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他心里不能对人说的秘密她仿佛一清二楚,从头看到尾一般。这种被人一窥到底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你不知道为什么!”
  “为了什么?”
  “凤凰里!”
  她愣住,夏松林也是冲着凤凰里来的。翁君宁站在外面,重重敲了两下门,辛绦看向门口耳朵听到应梓柏说“拿着你东西走,我不要再看到你。”
  翁君宁看着他正准备站在同一阵线上指摘辛绦,可是一转眼见到辛绦眼圈红了,那强忍着未曾落泪的模样很是委屈可怜。一时感慨“辛绦,你先走吧。”
  她抿紧嘴一声不语拿过包,神情凝重在门口她看着翁君宁说:不是我。
  待她走后,翁君宁看他一眼知道他的脾气并不上前说话,她打电话给丹尼尔约好一起晚餐。
  餐厅里她穿着白色薄麻连身裙裙尾层层叠叠细碎唯美,蔷薇色灯光暗昧的笼罩下脱去了往日的魅惑强势流露出缱绻柔情。她的手握住丹尼尔的手将脸贴上他的手背,脉脉温情的凝望着爱人。
  到这个时候,她只想在自己的地方和自己人做自己喜欢的事。
  十二月十五号,招标会定于下午一时。那日天气舒朗日光温煦淡泊风却是凛冽的,辛绦去地城找夏松林在大堂看到万晓玲。她跟身旁同事说了两句话朝辛绦走来。
  “你怎么来这里?找人??”
  “你现在在地城做?”
  “是啊,”她微笑“有空一起逛街吧,那边同事在等我先走了。”辛绦看着她走出地城大楼,外面阳光耀目几棵银杏金灿。
  他们样子是这样,心未必是这样。这话她听他说过,在很久以前,在一场丧葬,在最近。她不想在找夏松林,急急赶回绿洲。她要回去见梓柏,去告诉他:凤凰里会被拆去,凤凰里会成为某一人的新商业用地,凤凰里已经不可能是以前的凤凰里那又怎么样!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得到凤凰里的人是应梓柏!
  她要告诉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凤凰里是你的。
  赶回绿洲时得知,应梓柏与翁君宁已经去招标会。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她正要转身离开,夏松林闯进来前台莉莉紧随其后正打电话叫保安。
发表于 2014-6-18 19:38: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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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19 18:06:03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4-6-20 19:01:39 | 显示全部楼层
5.布里顿诙谐曲
十二月十五日招标会落幕,毫无悬念凤凰里意料之中成为应梓柏的。
     时间后退一点,回到夏松林闯入绿洲。
    “辛绦?”那两人前后脚进来见到应梓柏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人在。莉莉解释“我跟他说应总不在!他非进来我已经叫了保安!”
  辛绦看一眼夏松林拉过莉莉往外走,问道“我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拦我?”
  莉莉笑“为什么要拦你?你是应总的助理,你办公室就在这里我干嘛要拦你。别开玩笑啊。”
  “应总没说吗?”
  “说什么?应总和翁小姐去招标会了。”
  “我这几天没来上班,他什么也没说?”
  “应总说你家有事,你要请几天假。怎么了?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轮到辛绦不明白了但对着莉莉只好说“没什么,那位夏先生我来和他说,不用叫保安。”
  “好吧。”莉莉往里面看看“有什么事你再叫我。”
  夏松林一改往日的形象,不再刻意掩饰摘下假面具的脸上尽是怒意。
  “你今天??”她知道夏松林应该在招标会才对“今天是招标会。”
  “我知道。”他看住辛绦自嘲“他们骗我,我上当我认了。连你也骗我!呵!往我一直当你很单纯,也是这年头还哪来单纯的人。”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如果你来找梓柏你应该知道他不在,你走吧。”
  “那天在这里在电梯口那出双簧演得真叫一个好,明摆着装无知单纯来骗我的是吧!我他妈还真上当了!”
  “我骗你?那天在这里是你故意来叫梓柏看到以为我出卖他,现在你却反过来说我骗你?”
  他恍然大悟指着辛绦“哈!原来你也被他骗!”
  她沉默。
  “辛绦,我告诉你你真该离他远点。”夏松林往应梓柏位子上一坐说“他和翁君宁真是一对贱人,他们贿赂郭力多少你知道吗?”
  “上面调查说一分都没有!鬼才信!!谁知道他一肚子有多少坏水做事有多脏!”
  “上面调查??”
  “地城被取消竞标资格,有人偷拍到我们贿赂上头的证据。陈局被双规,地城被调查。都是他一手铺好的路。你瞧得出他着这样卑劣的人吗?”
  “他,我不知道但你们的确行贿,罪有应得。不见得只有他一个人是卑鄙的。”
  “你到现在还帮着他,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为了让我相信翁君宁硬是拉你出来做鬼,你不委屈的吗?我都可以想象的到,那天我走后他一定努力演戏把所有错都推在你身上,不然你怎么会不上班?”
  “我不想听,你也不用再讲。”
  “天底下有多少骗子就有多少愿意上当的傻瓜,你帮我跟应梓柏说:我跟他死磕到底,我死也要拉他一起。”
  夏松林走后,她坐在自己位子上一动不动。
  夕阳西沉夜幕无声无息降临,不知道几点几分应梓柏与翁君宁一路欢声笑语进来。
  “我今天高兴,等下你打电话叫好人,在phoebeClub开派对!”
  “等你说!我早包了场子,人也一早叫好了。”
  “你办事总是让我那么满意!”
  “还有更让你满意的,厉建皖现在最厌恶夏松林要推他出去做替死鬼。他吃不了兜子走,现况一定一塌糊涂惨目忍睹。”
  静了片刻,他的声音响起“坐几年牢就出来,便宜他了。”
  “出来也不好过,厉建皖不会放过他。”
  “对了厉建皖哪里?”
  “我出手推到夏松林身上,反正一条罪是罪,两条也是,无所谓的。”
  应梓柏推开办公室的门,她伸手按亮灯,俩人勾肩搭背一副自得意满的样子。黑暗里一下子亮起了灯辛绦抬眼望向他们。
  片刻静谧,翁君宁打破尴尬“我们差点忘了辛绦。”
  “嗯”他点头“等下有派对你也一起去。”
  “这个点还可以去买一件适合派对的衣服,让梓柏掏钱我们就选喜欢的就行。”
  “自然。”他走向辛绦说出好消息“凤凰里是我的了。”
  她极具深意的看住他想寻求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找到。
  “恭喜。”
  “辛绦~”翁君宁稍稍做出解释“你可以体谅我们,忘记那天吗?”她推一下梓柏小声说“跟她道歉。”
  “唉,算了今天高兴。”他脱去外套“我道歉,别生气。你们去买衣服我回去洗个澡等下phoebeClub见。”
  “等一下。”辛绦站起身将辞职信递给他“我辞职。”
  “别矫情。”
  “我坐在这里想了很久你让我觉得很恐怖,我觉得我好像从没有看清楚过你,根本不认识你。”
  应梓柏看向翁君宁,她很识趣的走到外间关上门。
  “道歉我也道了!我不想开心的时候有人让我郁闷!”
  “我已经辞职了,我没有必要听你的。”
  他不适时的笑了一下“原来说了这半天为了夏松林。”
  “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你觉得我是坏人?他是好人?我迫害了他?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世上的人就分好人和坏人?你站在他的角度上看我自然是坏人,但你站在我这边看他,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每个人的目的利益不同,没什么好人坏人之分。好比开派对,进场的人都想白吃白喝白玩不付钱的,可是老板必须要挣钱所以人人不想付钱,只有老板一个想要收钱。那么老板是坏人了?我来包场,我一个人替那些‘人人’付钱,这样看来我就是好人了??是非黑白哪有那么简单的。”
  “我说不过你,我也没觉得你是坏人。只是你做的事我觉得过了头。”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这样对我。我不觉得自己过分,他不过是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任而已。”
  “你有你的一套做法,我也有我的想法。”她走到门口“你们是一家人,不管你怎么想我是这么觉得的。”
  如果最肮脏的目的里有最纯洁的理由,它值得原宥吗?
  一股莫名的怒气将原本的愉悦取代,辛绦前脚离开他后面即刻跟上,翁君宁见状拉住他“怎么?”
  “你先去,我等下就过来。”
  他在楼下一把扯过辛绦将她带上车。一路上辛绦呆坐不动到了他家她也只是站着,俩人都堵着气但她没有察觉应梓柏多了一份戾气。
  路上这点时间静下来他已经没有开头那么生气“你坐吧。”
  她坐下。
  “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都知道。”她觉得以后他们不会再见所以并不隐晦。
  “你怎么会知道?”
  “你爸去世的那天你站在楼道拐角,其实你在哭但别人经过的时候你却假装若无其事。后来他们说你从头至尾没有落过泪,我相信,三日丧葬你只哭过那一次。别人当你薄情寡义,却不知道当众肆意想哭就能哭,想停就能停的人才是最冷酷虚伪的。你绝不当着他们面哭来满足他们,你背着人却不知多伤心。”
  他盯着她“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到的。”
  “看见不一定为实。”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那么生气吗?你不择手段买凤凰里不是因为它对你而言很重要,而是为报复。梓柏报复是很低级的是不值的。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现在已经很优秀很出色。值得的人会为你感到高兴,不值得的人你又何必在意他们。”
  他忽然推倒她双膝分别压住她两只手臂,像野兽一样盯住她恶气腾腾“搞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我最讨厌你这样看我,好像什么都知道。其实你看到的是这样,事实远非如此。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三道四,值得的人?对我来说值得的人已经死掉了,哪里还有值得的人!!”
  她被这怒言惊骇。
  “报复?你以为我在报复?呵”他这种压法辛绦根本力不从心,他双手动作不紧不慢地解开她的衣服“人不可能了解人,你也猜不透我的心思。”他轻吻她的脸颊脖颈,不急不躁宣泄心中郁结。
  开始她还反抗,但她爱应梓柏虽然满腹不愿却也屈从。她木着一张脸任由他索取,微启的唇齿传出低迷的喘息声,裸露的胸腔肌肤上泌出一层细汗。毫无焦距的眼睛看着上方,她在脑中尽量想幼时快乐的时光来减少对他的憎恶。
  事后他去淋浴,辛绦穿好衣服呆愣的独坐一会儿,起身走上楼顶露台坐在他的椅子上任山麓劲风吹起阵阵寒意,空洞的望着黑色山影。应梓柏上楼找她,在从身后看了她片刻才走到身旁。
  “给你。”
  她面向他伸出的手看到手里的钱,目光缓缓移到他面孔。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面色有多难看,耳中听到:
  “看在钱的份上,你的那些委屈就忍忍吧。”
  她那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克制,在他看来是自尊心的缘故却不明白这是辛绦的坚韧。
  “我不需要。”她往楼下去。
  “我去排派对送你一程或者你就住在我家也行。”
  “我认识路,我自己可以回家。”
  她硬的跟石头一样。
  “我明天回公司收拾东西就走。”
  “我今天才收了你的辞职信起码等我招到人一个月后你才能走。”
  “我只有这么一点要求。”
  她离开后他独自坐下,面朝山峦,山上有他父亲的墓地,他父亲死后他捧骨灰入墓去过一次,此后再没有去看望祭拜,但是谁知道?他一直在看着他。
  有谁了解我的心意,有时连我自己都无法了解自己。他将脸埋入双手掌心。
  隔日,辛绦提早到公司收拾自己的东西,好巧不巧碰上翁君宁。她不是早起的人却出现在清晨看来派对才散不久。
  “翁小姐。”
  她把头发放下来,喝一口黑咖啡“你真的不做了?”
  “嗯。”
  “你不介意的话,我能说两句吗?”
  辛绦点头。
  “我不是站在梓柏这一边才这样说的,每个人做法不一样,有的人生气就大吵大闹绝不吃亏;有的人则屏息静气悄然离开。辛绦无论什么做法你都不能说他这样做不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法,自然所作所为也有他自己的道理,做不到赞同的话就尽量沉默。要用到强迫别人按你的方式来做,我觉得很下乘也不尊重人。”
  “你们骗我的时候觉得有尊重我吗?”在翁君宁未再次开口前她说下去“你们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你们不觉得这有什么错,所谓的道歉不过是礼貌上的走场。翁小姐,这上面其实也没什么对错。我不生气了,也没什么可生气的。我是个无关紧要人,你们不必在意,我自己也不在意。”
  “原来你不是气我们骗你,你只生一个人的气。”翁君宁知道昨天一定发生了别的事“你喜欢梓柏?多久了?我感觉不是一点点的喜欢。”
  “我们从小认识,我很早就喜欢他。”
  “小时候的事做不得准,感情最易变。”
  “如果这份感情是真的够深厚,那么它经得起时间;反之就淡忘。”
  “你是说,你对他的感情随着时间不仅没有变淡反而更加深厚?”她无可奈何的笑笑“那你不该辞职。”
  翁君宁上前轻拥了拥她,把她当自己妹妹看待“我了解有种感情随着时间没有淡却只是深浓,我为我的感情做了很多事所以我想跟你说,既然你不再生气那么就不要轻易放弃那份感情。时间都不能冲淡它,还有什么能阻止它。”
  “想清楚,如果要回来上班打电话给我。”
  辛绦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出办公室来到前台莉莉还没来上班,电梯里走出来一位时髦靓丽的女子看到辛绦不住上下打量,一脸不屑的神态。口里念念有词“你不是翁君宁!”
  “喂,小姐你找谁?这里还没有上班。”
  她回头倨傲的扬起下巴瞧着辛绦“你谁啊,你管我!”
  “里面还没有上班,不是公司的员工不能随便进入。”
  “呵,我是你们应总的妹妹。我”她指指自己“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她是禾枫,辛绦不免多看她一眼“应总不在。”
  “你是这里的员工?”她折回“你认识翁君宁吗?”
  “翁小姐?你找翁小姐?”
  “你~”夏禾枫垂下眼帘似想起什么再次抬眼看她,蹙起眉头手指着她说“你是辛绦?住在凤凰里梓柏家楼下的辛绦!”
  “你还记得我?”
  “哈,真是你啊。”她摇头“你还是我哥的初恋呢,现在看看长得也不过如此嘛。”
  辛绦愣住,心里反复重复她的话:我是梓柏的初恋??
  翁君宁走出来靠在墙上一副慵懒多情的模样,夏禾枫看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她就是那些男人口中美丽绝伦的翁君宁。
  “她是翁君宁。”口里问辛绦眼睛一直定在伊身上。
  “谁找我?”
  “连声音都妖气妖气的,看来你就是那个只要有钱谁都可以搞的翁君宁了。”
  “禾枫”辛绦去拉她“你喝酒了吗?别这样好不好?”
  “不管你的事,走开!”她一把推开辛绦,踩着高跟鞋摇摇摆摆走到翁君宁面前,此时翁君宁穿Tod’s黑色芭蕾舞平底鞋与她一般高。
  “告你离我哥远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就是应梓柏的那个妹妹?”翁君宁抿着嘴浅笑嫣然“嗯,做妹妹很少这样管哥哥的事,你很特别啊~”
  她话里有话,夏禾枫听懂了,辛绦不解。
  “我跟他的关系岂是闲杂人等可比,你还是识趣一点吧。”
  “他有钱了不比从前,现在又有凤凰里怪不得某些人自称姐姐妹妹的送上门来,把自己的分量看得很重要?讲情分,我跟他一起拼搏从无到有,说是甘苦与共说是知心好友都不为过的。你为他做过什么说来听听~”
  “你!”
  外面同事陆续来上班,辛绦见来的人渐渐多了劝着她们去梓柏办公室有什么慢慢说。夏禾枫并不理会,嚷嚷“你为他做的再多,也架不住他愿意为我做更多。”
  “你之前环境不好,他做哥哥的自然看不过眼为你尽点力很是应该。”她言语戏虐并不当真,可怜禾枫句句听者有意气的面红耳赤。辛绦到外间打电话给应梓柏,而他正在酣睡。
  良久才接通。
  “喂?”
  “我辛绦。”
  “嗯。”他半睡半醒之间。
  “你妹妹禾枫来公司不知为什么和翁小姐言语上有了点误会,你还是过来比较好。”
  “啊?”他困熟眠貌,睁不开眼“我就来。”
  等他匆匆赶来,这边戏还未散场。不过人已经挪到他办公室去,外头员工私下都在打探到底为了什么事。最后总结原因不过是争风吃醋,当然他们觉得翁君宁和应梓柏很是登对,另一位并无指望。
  他进去外面继续交头接耳。
  翁君宁见他来了,满意一笑拉过他故作暧昧“放心,我不是真跟你妹妹一般见识。不过开个玩笑,但你妹妹当真了。”
  “你故意引她跟你吵,是为了让我过来?”
  “劝劝辛绦,别让她走。”
  他看她一眼,又去看辛绦。四目相对她先移开视线往外走。
  他来到禾枫身旁坐下,看住她问她“你怎么回事?”翁君宁直摇头,他就是这样对着在意的人总是和风细语,宠溺她惯坏她。
  “我给你丢人了?”
  “瞎说,没有的事。”
  ‘呃呵’翁君宁在一侧假装咳嗽提醒他!
  “禾枫,我送你回去。”
  夏禾枫万般委屈低声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他捏捏她的下巴“没有的事不说了好不好。”
  她点点头,梓柏扶起她经过翁君宁身旁说“昨晚派对她喝多了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我送她回去。”
  “梓柏!”
  “我知道。”
  他出来让禾枫先去车里等,看到辛绦叫住她。
  “对不起。”
  她对牢他,万般怒气抵不过他半刻温柔。
  “嗯”他想了想“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等下我送禾枫回去。你在公司等我。”
  她想起禾枫说的,梓柏的初恋是自己。
  “嗯?”他等她回应。
  “什么东西?”
  “还你。”他见辛绦态度缓和把辞职信递还她手里“等我带你去看,等我。”
  “嗯。”
  翁君宁上前拦住她的肩膀“他来去没那快的,我瞌睡的不行你送我回家。”
  她送她回家,在大宅子门口看到一位高大个子皮肤黝黑的男子正沿墙浇盛开的白玫瑰花。翁君宁下车,那男子快步迎上来俩人抱紧在一起说不出的甜蜜。
  “辛绦,这是丹尼尔。”
  辛绦一时反应不过来,那男子是黑人不过不是特别黑,应该是白种人与黑人的混血儿。见他们浓情蜜意,她倒有点不好意思手抵在鼻端忍不住为他们而笑。
  再见到应梓柏的时候,她没有之前那么抵触。重新审视他,或许是自己被怒气蒙蔽了眼睛看错了什么。
  “我们去哪里?”
  “等下就知道了。”他们的车穿过林子经过碧清的湖面驶入弯曲的小道,这里是一个设计工业园区。建设的很有艺术感,处处透露着细节美。他带她往山坡上走,那里有一层独立建筑,三层高组合奇异十分现代化。
  他熟络的推开门,直径上二楼。辛绦很喜欢这所漂亮独特的房子,现代化却不像应梓柏家那种空旷极简的清冷,它木质的家具与绿色植物都恰到好处展现出温情。
  “上来。”
  她闻声上楼,二楼长廊尽头是一扇移动的玻璃门,她看到梓柏快步上前,门外的景色让人惊羡。木质悬空的露台,有一张圆桌围着四张椅子,一旁是长方型的泳池在没有任何维护的情况下,水浮动着没有下流。水面入境倒映着天空云层与露台上四季常青的植物。站在这里一眼望去,远处层林与来时经过的湖泊尽收眼底。
  “坐。”他笑着端出两杯咖啡“还要等一下,要给你看的东西还差一点就完工。”
  “这地方真好。”
  “别人工作的地方,你以为是度假别墅。”
  她看他一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我们也可以找一天去度假,不过要等凤凰里正式动工以后。我才放心。”他懒散的坐在椅子里头靠手背上,眼睛似乎在遥望远处其实什么都没有看。
  “你要把凤凰里建成商业中心吗?”
  “梓柏~可以了~”里面传来人声。
  他坐起,来了兴致看着辛绦说“走,可以去看了。”
  里面设计室的地上是按实物比例缩小做成的房子,街道,植物,事无巨细都做到了极致,精湛细腻的了不得。
  她一时简直说不出话来,只是抓紧他的手臂指给他看。
  “这是新的凤凰里”他指着中间那一块“也是旧的凤凰里。”
  一旁的设计师说道“这是完全按照梓柏你的要求做出来的,新的凤凰里高档住宅区。连我自己都超满意。”
  他告诉辛绦“这是三年以后的凤凰里,它新的名字叫绿洲·心中花园,分为三块,这里是春庭,旁边是秋馆,中间是──夏园。”
  “夏园!?”她的目光对着中间的夏园久久不能移开。
  “你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个?”
  “是,我要把这个与你一起分享。”他说“你还生气吗?想想凤凰里落到厉建皖手上,他一定会把它弄成粗俗不堪;但在我手里,我能保护它。我同时买下了凤凰里的周围,做成春庭秋馆。中间的夏园到建成那天,我还有一个惊喜给你。”
  她还没有看到他这样高兴过,眼睛似被点亮,那里面有一团烈火正在燎原蔓延,势不可挡。
  “我早就不生气了。”
  “那就好了。”他留住了辛绦觉得任务完成,省的翁君宁烦。
  一个月后,他们迎来一个与往年截然不同的除夕夜。
  夜幕早早降临,夏禾枫正在家中下水饺,外间屋子里暖气充足电视声嘈杂热闹把原本的孤单寂静驱散,她像个心满意足的小妇人在等待着心上人归来。
  水饺正下一半,门铃响她急急忙忙去开门,应梓柏拎着大包小包东西进来。
  “你买什么了?”
  “吃的。”他脱下大衣卷起袖子正要到厨房帮忙,见她左脚踩在右脚棉拖上“另一只鞋呢?”
  “刚才急着给你开门,还有一只找不到了。”她望着他傻笑。
  他摇头去找回另一只拖鞋让她穿上,立在一旁问“有什么我要帮忙的?”
  “你看着电视等吃就行。”
  “我们吃什么?”
  “饺子,你喜欢的芹菜馅。”
  “嗯~到底还是禾枫最知道我,快点,馋了。”一边说一边往沙发上坐下,随意一个台一个台的换频道。
  “你今年不回去过年,你爸妈没意见?”
  “他们能有什么意见,我又不是第一年没回老家过年了,前几年我都是一个人这样过的,再说来去又费时又费钱。我不想回去。”说着把第一波煮熟的饺子端出来“今年真好,咱们一起过。”
  他但笑不语。
  “好了,你先吃起来冷了味道没热的好。”
  “等你。”
  禾枫从厨房探出头来“喝点酒吧?”
  “好。”
  她端出另一大碟饺子和两盘炒菜,拿了瓶白酒俩人相对而坐,她倒上酒。
  “我希望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她乐呵呵举杯大力碰了碰他的杯子,一饮而尽。
  梓柏看她喝完也饮尽。
  “尝尝我的手艺。”
  他夹着饺子蘸着醋,一口下去直点头“不错不错,我一个人就能吃完这一碟。”
  “能让你喜欢,我很高兴。”
  他没有听出弦外音,这一刻他很享受兄妹亲情之乐。几杯白酒下肚禾枫酒性上来想也不想脱口便问“以前是和婶婶一起过吗?”
  “没有。”她没有察觉他愣了一下,这情绪流露稍纵即逝很快他一如之前。
  “哦,我还以为你们一起过,原来和我一样每年这个时候都一个人,那么寂寥。现在多好,以后我们一起。”
  “禾枫,别喝了当心醉。”
  “不会,这么一点没事。你不知道就昨天夏松林还给我打电话,他没事了。听说主动交待行贿的事表现态度不错只罚款,拘役坐牢有人顶。”
  “是吗。”
  “他爸知道了,好像美国那边家里为他这事也闹了一场。”
  “他找你?”
  “他想请我吃饭,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凭什么他觉得我会愿意和他吃饭,见着就恶心!他们一家人都恶心!”
  “呵,说你喝高了还不听。”他不让她再喝,扶她到沙发上坐下。她却把头轻轻靠上他肩,缓缓闭上眼睛,耳朵听到心脏在狂跳。
  我等这一刻,太久太久。
  “不舒服?”他轻抚她头发“要喝水吗?”
  “梓柏”她靠着他,拉他的手贴上自己发烫的面颊“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什么,你可以把你的心里话讲给我听。你买下凤凰里我就知道,你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夏家的人。。”
  “你喝多了”他感到一阵厌恶,尽量不动声色的扶正她“早点休息,我走了。”
  她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半抱着他,目光闪烁声音柔媚:“我会帮你,当时我年纪小我没有能力,一直耿耿于怀。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还有我要告诉你,我,爱”说道情浓处酒精引起一股兴奋,她吻上应梓柏。
  刹那,他一把将她推开,即刻起身就走。禾枫是假醉被这一惊,人木愣住嘴唇微微翕动“为什么?”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他简直不想多语。
  “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真的兄妹!!!”她歇斯底里眼见大门敞开着所有的渴望全部幻灭人早已离去。另有一扇门被打开,夏松林回到公寓客厅中的电话一直再响,他带着酒意接起。
  “喂!你死了没?”说话的人声音娇俏跋扈。
  乍听之下他还以为是夏禾枫“你怎么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哈~脑袋坏了?被老爸骂的?”
  他反应过来“是你!干什么!!”
  “你以为我是谁?”
  “爸让你传什么话来。”
  “他说你真是个废物~~还有三天之内不回家以后就别滚回来!”
  “他说的还是你说的。”
  “你说呢?中国谚语里有虎父无犬子,你可真够丢人的,老爸这么会有这样没用的儿子。”
  “我挂了。”
  “等一下,让你这么丢人的人是谁?”
  “应梓柏。”
  “应梓柏?”
  应梓柏独自走在凤凰里,鞭炮声不绝于耳。它们像火鸟窜升到黑沉的天空炸开一朵朵金灿灿的大礼花紧接着又是亮红,又是银白,璀璨烂漫。新的接连不断旧的烟消云散。昏暗的路灯下站着的人是辛绦,渐渐走近两人相视一笑。
  “大半夜的,在这干嘛?”
  “我一个人,金奶奶让我和他们一起过年,刚大家放了炮仗才进去。”她四周张望“进去吗?小翔也在。”
  黑夜包裹下满天烟花,就他们俩人站在这一浪接着一浪的爆竹声里。他情不自禁点头,有人刚熄灭了他寻求的一点亲情暖意,在凤凰里辛绦又为他点起。这里暂时安静下来,烟花火烛过后周遭掩埋在浓浓烟硝雾霾中。
  他有电话,辛绦站在一旁等。
  翁君宁那边只传来一声“他打我!”
  她见他面色难看,忙拉着他手“你去哪里?”
   “跟你没关系,你回去他们在等你。”
   “梓柏,是翁小姐出事了?”拉着手并没有放开的意思,“我也去。”
   “没必要。”
    到底她还是跟了去,到了翁家他让她先去敲门,自己往后备箱去拿东西。翁君宁开门见到辛绦,微微诧异,手遮挡在一侧脸颊上寒暄“大过年的怎么是你?来给我拜年?”
    “翁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跟梓柏一起来的?”她的目光越过辛绦往后瞧。
    屋子里丹尼尔闻声走出来“她是谁?”
  辛绦刚要开口,应梓柏微笑着走上前,趁众人不备从身后拿出高尔夫球杆直接狠狠劈打丹尼尔,那黑人一时反应不过来,硬生生狠吃了几下只是本能低吼遮挡,他知道单打独斗不一定是这个高壮黑鬼的对手,前几下的狠劲打的对方只会躲在地上抱头嗷嗷直叫,同时他更加下死力拳脚相加。
  惊得一旁两个女人不知所措。
  等反应过来辛绦上前制止,翁君宁见无法只得拿了房间里一只花瓶重重摔碎在地上,怒道“应梓柏!你干什么!!还不停手!!!”
  他喘匀了气,居高临下拿着高尔夫球杆拍拍丹尼尔的面颊鄙视道“你再碰她一个手指头试试!”
  翁君宁去扶他,他一开始还站不起来,两下里才扶墙站稳,擦擦脸上的血,英文骂了一长串脏话又说“我们的事用不着外人管!你算什么东西!”
  “丹尼尔,你去哪里?”
  黑鬼甩开翁君宁赌气驾车飞驰而去。
  “你把他打出血了!”她埋怨他瞪着他,重重往他肩上一锤。
  “谁让他打你!”
  “那我谢你了!”她手撑额头“算了,我去找丹尼尔。”
  应梓柏拦住她,“你早晚死在他手上。”
  “还有没下次了,懒得管你。”
  “梓柏”辛绦叫他,他也不理会自顾自返回车上。
  翁君宁跟上去“应梓柏,对不起。”
  “你对不起你自己。”
  “呵”她自我嘲讽“我一早被他吃定,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次,为了什么?”
  “厉建皖送花来被他撞见。”
  “厉建皖还在骚扰你。”
  她撩了撩头发笑笑“谢谢,剩下的我可以搞定。还有,丹尼尔的确欠揍。”
  “保护好自己,我送辛绦回去。”
  她倚靠在门栏上,目送他们远去。路上,辛绦问他“你那么关心在意翁小姐,为什么还让别人抢走她?”
  “什么意思?”
  “以前我就觉得你和翁小姐很般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翁小姐身边就有了一个丹尼尔,今天你为她动手就证明你心里还是爱她,虽然错过一次机会但是现在还来得及。”
  “我爱翁君宁?”他不可置信的看看她,“真是天大的笑话。”
  “别人抢走了你的爱人,你只顾自尊,爱却不敢承认。”
  辛绦转头看他。他说“她不会介意你知道的,事实上她也不在意别人知道,只是有些人大脑跟屁股颠倒,自己生活枯燥乏味不如意非要传播是非点评他人的生活方式。”
  “我和翁君宁是大学同学。我们是好友,她是个男人。”
  她尴尬不知说什么好。
  “他很厉害,可以为了丹尼尔彻底改变自己。我很羡慕别人有一个可以倾尽所有去牺牲去保护的人,要知道很多人是没有这样的对象的。至于今天打丹尼尔,我下手太重?”
  “不会。”她摇头“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理解错很多东西,我按照自己想的去看,把很多事与人自以为是的看成一个样子。把你也看错了。”
  “看错了我?”
  “我以为你是为了报复才买下凤凰里。”
  “要说一点报复的意思也没有的话,那也是假的。”
  她再次摇头“沙石会在潮退后显现,我不再妄下结论。”
  人事很难下结论,它们每一天都在变从无定论。
  来年节凤凰里进入动迁,每处拆迁总有一些无耻之徒嫌动迁费太少想大大捞一笔。那些不愿走要死留的钉子户,在郭力和其他监管部门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情况下,应梓柏将他们断水断电。一有新闻媒体想要介入时,他们便利用职权打压下来。
  辛绦住的房子被她哥哥收回,她只好把自己的东西搬出来,一时间很难觅到理想的出租房,在公司她心不在焉,总在寻思找便宜的住处。
  他从外面回来,敲敲她桌子“上班是来给你发呆的!”
  “应总,有事吩咐?”
  “你房子租在哪?”
  “翁小姐。”她见翁君宁来起身招呼“我给你倒一杯咖啡。”
  “不用。辛绦我帮你想到一个省钱的办法,他家大你搬去住,房子也不用租每天上班还有现成的车子管接管送。”
  “你怎么不让她跟你住,省下请保姆的钱。”他开玩笑,又匆匆而去。
  他的玩笑尖酸刻薄,翁君宁见辛绦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笑说“也只有你受得了他。”
  “我惯于忍受。”
  “过来,我们说会儿话。”
  她到露台翁君宁递上一支烟,辛绦摆手“谢谢翁小姐,我不抽烟。”
  她给自己点上一支,怡然自得的享受片刻。一阵薰风拂面吹扬起几缕发丝,她撩到耳后“我的事,梓柏都告诉你了?”
  “你怎么看我?”
  “你的事何须我怎么看,我没有穿上你的鞋没有走过你的路,没有权利发表任何意见。”辛绦十分尊重她“你的勇气正是我缺少而羡慕的。”
  她笑了:“我一直希望自己是女人。可是为着父母我不得不忍受自己是个男人。在马丘比丘我遇上丹尼尔,很意外的情况下我爱上他,但是两个男人的偶然相遇不像爱情更像一场笑话。丹尼尔他不是同性恋他无法接受一个男人的爱,有一段时间我想不明白为何我是这样一个纠结的存在,一直看着照片,照片里的两个男人,我希望看着看着会变成一个男和一个女人。没人能沟通,我也不指望有谁来理解这事。一个人是无法体谅另一个人的,毕竟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所以任何口头上的感同身受都是假的。多少个夜晚都是我独自煎熬度过,人老得快,有什么比快乐更重要。我必须做出抉择为了自己为了丹尼尔,变成女人,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我忠于自己,从没后悔。”
  “那时父母和我断绝关系已成为陌路。”她淡然一笑“在宿舍那些男生长欺负我卡我油加上手头很紧有时候我乐意吃点亏赚点外快。你别看梓柏嘴巴那么讨人厌,但帮我与我并肩同行的人是他,我们一起搞公司挣钱最后一年大学生活过得相当如意。”
  “我有时候”她低头看着脚下“真是看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讲?”
  “翁小姐你也赞成对凤凰里不肯搬走的人断水断电?”
  “不然呢?给他们钱?满足他们?”
  “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要是想得到更好的办法,自然不必断水断电。”
  辛绦沉默,无言以对。━━在拆迁这事上他做得太不人道。
  “一个重感情,敏感的人,能坏到什么地方去。”
  辛绦正出神,里面电话响,翁君宁熄灭烟顾自离开。她去接电话是找应梓柏的,凤凰里的钉子户阮剑良以自残的方式要求见绿洲建设的老板。他们一时拿不定主意又联系不上应总,只好打到办公室。
  她一边联络他,一边自己也敢去凤凰里。
  原先一段进入凤凰里还算干净的小路,现在已经尘土飞扬路基坑洼。而它已经面无全非,伤痕累累。阮剑良站在拆了一半的砖瓦石堆上,右手拿着刀。下面围了半圈工地施工人员,章经理正在安抚他,应梓柏曾告诫他不要招来媒体,孤立一干不肯搬离的人。他们找不到说理的地方也不会有人站出来帮组他们。
  不用理会他们!当他们不存在!
  可眼下会不会闹出人命?章华心里着实没底。
  他见到有个女人进来,眯起眼,拿着刀的右手指指她。章华回头见是辛绦,于是高声说“这是应总的助理,你有什么跟她说她会替你转告的。好吧,先把刀放下。”
  “什么助理?没用!我不和她说!叫应梓柏来!快点,我只跟他说!!”
  章华让他等等,自己往后退到辛绦身边“应总怎么说?”
  “还没有联系上。”
  “那怎么是好。”章华手托着下颚小声对她说“今天不知道怎么他就闹起来了,前几天态度缓和不少有要搬走的意思。”
  “他有什么要求?”
  “就是要见应总。”
  “不是,他要什么条件才肯搬走?”
  “他要拆迁费这个数”章华摇头“狮子大开口又要分到近郊一间六十平方的房子。简直天方夜谭。”
  辛绦上前一步,提声问“我们应总现在有事但他马上会过来,有什么事其实都是可以商量的。你这样激动伤害到的还是你自己,我向你保证拆迁上的事宜都是可以商谈的,我们要做到的是互惠互利,绝不是两败俱伤。对不对,你放下刀人先下来。”
  他拿刀指指周围的人,让他们退后。他才走下来,手里的刀却是一直攥着的。他趁人不备,拿刀的搭在辛绦肩上,另一只手上来就扇耳光。
  辛绦双手护挡,人往后退。章华见状不妙,其他人此时也反应过来上前帮忙拉开。阮剑良仗着有刀唬他们“给你们点颜色瞧瞧,才晓得厉害!让应梓柏来~~”
  “报警!”
  辛绦一阵目眩,险些不能站稳。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扶住她臂弯“人没事吧。”
  她点点头。
  “章华,去报警。”
  “好的,应总。”
  阮剑良见到应梓柏,左手抹了一把脸,手一会儿伸进黑色裤袋一会抓挠头发。
  “你报警!我才要报警,你这奸商行贿当官的欺压我们平民百姓。你报警抓我,我还要去告你呢!我要在媒体曝光你做的那些坏事~~你这么绝断水断电害人!该抓起来的就是你这样人!”说着声泪俱下。
  “你去啊~”应梓柏护在辛绦前面“你走得出这里再说!”
  “你想干什么!你想让他们打我,我不怕你,你有本事弄死我好了!”他挥着刀“断水断电我都熬到今天,还有什么熬不过的。”
  “就是对你太客气了~”他正要往下说,突然愣一下。视意章华过来,低声嘱咐“警察来之前,你这边看住他。”
  他带着辛绦在阮剑良的哭嚎叫屈声中疾步走出彭尘飞扬的凤凰里。
 楼主| 发表于 2014-7-18 18:07:20 | 显示全部楼层
低稿酬或者无稿酬出版。。。有意请联系QQ:573517047
发表于 2014-12-28 13:54:37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5-1-15 13:12:43 | 显示全部楼层
哇,好有乐感的一部作品
发表于 2015-1-15 14:03:58 | 显示全部楼层
小雨滴滴来欣赏佳作,点赞!
 楼主| 发表于 2015-7-20 18:25:26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6-5-31 17:18: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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