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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杨家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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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19 21:59: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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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字数: 14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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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杨家将的传奇故事可谓家喻户晓,但其历史真貌如何?多数人并不明了。
事实上,杨家将的事迹在正史中并不显赫,《宋史》中只有杨业、杨延昭、杨文广祖孙三代的传记,而且合附在一起,记述很为简约。所幸杨文广的堂哥杨琪、杨畋父子转入文臣士人行列,与欧阳修、苏辙等人交往甚厚,因此我们今天能从他们的文集中了解到一些关于杨信的信息。
本书自杨家将的第一代英雄杨信(传说中的火山王杨衮)写起,在北宋历史的大视野下,真实记述了他们祖孙四代的传奇事迹。
作者自荐: 本书力求在北宋历史的大背景下,真实还原杨家将祖孙三代的真实事迹。特点有三:1、叙事有系统、有整体感;2、故事情节更接近史实;3、结合评书演义,便于读者对比理解,趣味性强,可读性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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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目录: 目录:
引言:
一、土豪杨信
1、小小火山王
2、麟州土豪
3、左右为难
二、无敌将军杨业
1、河东名将
2、太原大战
3、归降宋朝
4、雁门关大捷
5、太平兴国七年
6、兵败陈家谷
7、冤情昭雪
三、六郎杨延昭
1、景州长官
2、从遂城到莫州
3、边关二杨
4、公元1004年的那个冬天
5、镇守三关
四、大器晚成杨文广
1、小人物
2、讨伐张海
3、范仲淹的赏识
4、随狄青征南
5、老年得志
备注: -
样张:引言
杨家将故事对中国中社会有着广泛的影响,不仅妇孺皆能道之,而且全国范围许多地方都能看到附会的遗迹,据说在有些区域,受其影响,杨、潘两姓的男女都不能通婚。
由于杨家将故事以北宋初期的历史为底色,这就出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许多人对北宋历史的知识,居然多数来源于杨家将故事。而事实上,杨家将的故事七分都是虚构的,与历史事实并不相符。
一段虚构的历史故事,被广泛传扬,而且被许多人当成历史相信,这主要应该归功与说书先生。说唱艺人的圈子里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千年不倒杨家将”。
说书艺人们的这种说法并不夸张,杨家将故事口口相传的时间确实已经有了千年之久,北宋名臣欧阳修在公元1051年写过一篇墓志铭,说杨业、杨延昭“父子皆名将,其智勇号称无敌”;其事迹“天下之士至于里儿野竖,皆能道之”。由此可见,杨家将故事那时就已经开始在民间流传。
欧阳修写这篇墓志铭时,杨延昭去世了已经三十七年,杨家将的另一个主角人物杨文广尚活在世上,那时正在前线军中为朝廷效力。
杨家将故事的源头应该起于杨业兵败陈家谷那一时期,当时许多从前线逃回内地的杨业部官兵,通过讲述他们在前线的亲身战斗经历,来表达他们对传奇将军杨业的感念,及为他兵败身死鸣不平。
后来,杨业的传奇故事与儿子杨延昭、孙子杨文广的事迹衔接,逐渐形成了杨家将的概念。只是那时的杨家将故事属当代人说当代事,估计比较接近史实。
鲁迅先生曾感到奇怪,说杨家将小说“文意并拙,然盛行于里巷间。”
杨家将故事类似于史诗传奇,它鲜活于说唱,适宜口碑相传。口碑相传的特点是不严谨,随意性强,说书先生只要嘴一歪,一件事情就会被变形、夸张、附会。杨家将故事在长期的传唱过程中,自然也难免被想象加工,逐渐神奇化。
杨家将概念的最早出现,是在南宋遗民徐大焯所著的《烬余录》中。在《烬余录》中,杨家将的故事就已经被严重虚构,不仅凭空造出了个杨宗保,而且还有了杨家父子幽州救驾等情节。
据元代陶宗仪记载,其实早在北宋时期,杨家将故事就已经被传奇化,出现了《打王枢密》等短剧。南宋时,《杨令公》、《五郎为僧》、《杨志卖刀》等故事已广泛流布。
元朝时期,戏剧大盛,杨家将的故事经过关汉卿等人的加工日见丰满,《孟良盗骨》、《谢金吾诈拆清风府》、《八大王开诏救忠臣》、《杨六郎调兵破天阵》、《活拿萧天佑》、《杨六郎私下三关》等我们现代人耳熟能详的一些曲目流行开来。而且出现了杨门女将的第一代女英雄——佘太君。
进入明朝后,小说之风逐渐兴起。有些好事者开始系统地整理杨家将的故事,将之编写成小说,在坊间发售。其中,熊大木的《杨家将演义》、秦淮墨客校阅的《杨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影响最大,至今仍有流传。
这些小说主要追求故事的传奇性与曲折性,以吸引读者与听众为第一要务,所以对史实的顾忌较少,这样以来,杨家将的故事离历史也就越来越远。
进入清朝,杨家将故事更倾向于离奇,《天门阵演义十二寡妇征西》、《杨文广平蛮全传》等小说,其天马行空的浪漫主义程度,已与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类似。
这些杨家将故事的有数个版本,整体框架大致相同,一般从赵匡胤亲征北汉写起,一直到宋神宗时十二寡妇征西达到高潮,最后以杨文广之子杨怀玉不满奸臣当道举家迁往太行山结尾。
解放后,倡导新意思形态的政府本着取其精华,取其糟粕的精神,组织人员对杨家将故事进行疏理,去除了其中的一些鬼怪迷信成分。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后,评书演员刘兰芳开始播讲新时代的《杨家将》,在广播电台、电视台等现代传媒手段的助力下,一时间万人空巷,取得了轰动性的效果。
近些年来,随着国民知识水平的逐步提高,杨家将传奇故事的魅力开始稍减;相反,随着历史热的兴起,人们多了一份追寻杨家将历史真相的兴趣。
杨家将的传奇故事虽然家喻户晓,深入人心;但其历史真貌却迷雾重重,多数人并不明了。这是因为,杨家将的事迹在正史中并不显赫,《宋史》中只有杨业、杨延昭、杨文广祖孙三代的传记,而且合附在一起,记述很为简约。
所幸,杨文广的堂哥杨琪、杨畋父子转入文臣士人行列,与欧阳修、苏辙交往甚厚,因此我们今天能从他们的文集中了解到一些关于杨业的父亲杨信的信息。
本书自杨家将的第一代英雄杨信(传说中的火山王杨衮)写起,试图在历史的大视野下,真实记述他们祖孙四代在北宋时期的活动轨迹。
参考书目:
《宋史》、《辽史》、《资治通鉴长编》(李焘)、《续资治通鉴》(毕沅)、《杨家将故事考信录》(余嘉锡)、《杨家将史事新考》(李裕民)、《杨六郎河北事迹考》(恩泽)、《北宋杨家将第三代传人杨文广事迹新考》(何冠环)等。
、土豪杨信
在演义故事中,杨信不叫杨信,而是叫杨衮,号称火山王,为杨家将的第一代英雄。
按照坊间评书艺人们的说法,他乃残唐名将、魏州总管金刀大帅杨师厚之子。杨衮生于乱世,自幼随父学刀;长大后投师在神枪手夏书棋门下,学得六合枪真传;再后来又师从飞锤将金良祖,学会了使用暗器铜锤;从而练就一身好武艺,名震中原。早年,他曾与刘知远、高行州等结拜为兄弟。游走江湖期间,曾在太原大战李存孝;而最出彩的事迹,则是他枪挑大梁王帐下横勇无敌的铁枪将王彦章。
后来,拜把子兄弟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建立后汉国。时逢辽兵进犯,刘知远向杨衮求助。
杨衮当时已年过五旬,隐居在麟州府杨家堡,闻讯决定二次出山。他凭着一杆金轮火尖枪,尽服山后三十六寨绿林豪杰,在池州火塘山自立为火山王。
杨衮引军来到太原城下,施展杨家枪法连挑北国十几员上将,设计火烧辽王,逐敌三百里,最后辽主耶律德光败走滦城,气死在大营。
刘志远感念杨衮的大功,要重封杨衮,杨衮认为这个兄弟并非明主,傲然不受,仍回火塘寨拥兵自立。
中原的后周国进犯太原,其时刘知远已死,他的弟弟刘崇继位。刘崇慌忙向杨衮求救,杨衮点齐兵马来到太原。在汜水关一战中,杨衮与后周先锋赵匡胤相遇,两人棋逢对手,杀得难分难解。
交战期间,杨衮看出赵匡胤是个未来的明主,赵匡胤也喜爱杨衮的忠勇,两人乃有意结交。因此虚晃枪与棍,故意追逐而走,避开两边军士的耳目,在一片树林中,赵匡胤将随身玉带赠与杨衮,杨衮将暗器铜线锤赠给赵匡胤。两人约定,日后赵匡胤可以凭借铜线锤收降杨衮的儿子杨继业。这一节故事是个著名的曲目,叫“铜锤换玉带”。
杨衮有八个儿子,分别名叫:杨继忠、杨继孝、杨继仁、杨继义、杨继康、杨继凯、杨继业、杨继亮(义子,原名高怀亮)。
这八个儿子中唯有杨继业武艺最高,最有出息。
    在历史上,杨衮真有其人,不过他是辽国的大将,与杨家将没有关系。杨家将的第一代英雄名叫杨宏信,后来因避宋帝赵匡胤父亲的名讳,史书上称他为杨信。杨信的事迹远没有演义传说中那么神奇,而且非常模糊,下面我们不得不从一些零碎的史料中推测他的一些经历。
                      1、小小火山王
今陕西省东北方向有个偏远的神木县,它的名字虽不错,实际是个出了名的荒凉穷县。传说它的城东南不远曾有唐人种植的两株松柏,郁郁苍苍,枝柯相连,被当地人视为神木,元朝时遂被命名为神木县。近几年,神木咸鱼大翻身,一下阔了起来,全国人民都知道那里的黄土与沙石下埋着大量的优质煤炭,是个盛产财富牛人——煤老板、煤贩子的地方;据说,连东南沿海地区骄傲的妓女们也神往那里:人憨、钱多。
闲话少说,我们回到元朝以前,回到宋朝,那时,它在朝廷的行政区划上叫麟州,财税方面归河东路节制。崇宁年间(公元1102——1106年),登基不久的徽宗皇帝下诏组织了一次人口普查,麟州上报的辖区户口为3482户,计8684人。在上推二十余年,神宗赵顼执政期间,当地的常住居民为3790户,流动人口为196户,规模大致相当。
麟州虽地瘠人稀,但它是个极其重要的军事要塞,由一系列城堡与军寨组成。宋仁宗庆历年间,宋政府高层就麟州问题开过一次讨论会,由于争论太激烈,最后没有形成决议。会议的核心议题是采取什么办法削减麟州地区庞大的军费开支,而又不降低防务标准?当时,麟州要塞周围还有五个军寨拱卫,分别是建宁寨、中堠寨、百胜寨、镇川寨、清塞寨,它们一并组成(黄)河外防区,南屏陕北,东卫(黄)河东(今山西地区),驻军编制约为2万人,相当于现代的一个整编师。公元1043年公布当年的统计数字为,麟州驻军耗粮7万石,耗草料21万束;五寨驻军合计耗粮14余万石,耗草料40万束。会议收到大臣们的提案归纳为四条:1、降低麟州的行政级别,废州为寨;2、将麟州的治所东迁至黄河岸边;3、削减驻防兵马的数量;4、增加城堡数量,招徕蕃汉民众实边。
仁宗皇帝赵祯召令大臣欧阳修带着问题巡查河东、麟州等地区,实地调查研究。欧阳修不负圣望,经过认真考察,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大意为:(1)麟州天险不可废,废之,则河东之郡县不安。(2)重新配置五寨的兵力,核定建宁寨的编制为1000人,中堠、百胜、镇川三寨各500人,裁撤下来的人马,全部屯集于清塞寨,该寨位置最东,扎于黄河岸边,河对面即是粮草基地保德,这一方面便于粮草供应,减少路途消耗,另一方面又能迅速驰援其他各寨。(3)委任土豪为地方官长,只给配置2000兵马;土豪的最佳人选为建宁寨的王吉,王吉的干部级别相当于知州,而且已有300多家农牧民依附于他。
任命土豪的好处是,那是他的私人领地,他防守更负责更认真;而且他在部曲中组织民兵,军费上不用朝廷财政拨付。
让土豪镇守麟州不是欧阳修首创,有先例可寻。欧阳修有个官至朝廷供备库副使的同事,名叫杨琪,他的曾祖父杨信,就曾是麟州的刺史级别的土豪,我们杨家将的故事就从他讲起。
杨信本名杨宏信(传说中善使流星锤的老杨衮),早年寂寂无名,他没有显赫的高干家庭背景,但也不是贫下中农出身,估计是个地主或破落军人世家子弟。杨信的籍贯很模糊,现代的很多研究者为此吵闹争辩,甲喊太原,乙说河曲,丙一口咬定是麟州,但谁也说服不了谁,看那阵势再过一百年也难给杨信同志落下确凿的户口。
这里我们姑且依其中最有可能的一说,即承认杨信的家乡在今山西河曲县一带。
时逢唐朝末年,天下大乱,契丹人经常拥兵南侵,兵锋直抵晋西北。我们的杨信同志动员自己的宗族及部曲成员,组织起了一支私家军,修筑防御工事,积极自卫。开始时杨信对自己这支小队伍很得意,觉得有兵就可当草头王,因河曲盛产硫磺,境内有座死火山,他便自称为火山王。后来见识多了,他慢慢学会了谦虚,改称自己为火山节度使。
随着杨信小成气候,他的事业逐步与太原城、甚至与洛阳城里的政治有了关联。当时,杨信的领地靠近后唐大将石敬瑭的辖区,估计与石的人有接触,他不得不变得更谦虚,降格成了火山刺史。
石敬瑭其人,族籍背景模糊,身份来历不明。史书上说他本出西夷,后因随沙陀人来的中原,就被当成沙陀人。他自称是春秋时卫国大夫石蜡的后裔,但被怀疑假冒,其姓石氏,不知其得姓之始也。石敬瑭颇具军事才能,作战勇猛,为李嗣源的心腹爱将兼女婿。李嗣源登基为帝后,于公元932年(后唐长兴三年),封他为河东节度史,兼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地蕃汉马步军总管,治所设在太原。
李嗣源崩驾,其子李从厚与其义子李从柯争夺皇位,李从厚失势,逃跑时被石敬瑭逮捕,为李从柯立了大功;但他的权势实在太大,大得令新皇帝不喜,犹芒刺在背。石敬瑭不糊涂,他知道自己被皇帝惦记着,也惴惴不安。那时,估计他无暇关心一下远在边境上的小人物杨信。
毛主席教导政治人物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石敬瑭如果听他的就好了,早早被李从柯杀掉,就不会为中原人民惹祸,遗臭千年了。可惜,石敬瑭没有听,他不但搞阴谋诡计,而且大搞特搞。公元936年,石敬瑭不断向皇帝上书,陈述自己体弱多病,请求解除兵权,调往他处。
有时朝思梦想,苦苦想得到的东西,突然出人意料地到了眼前,反而让人不安。皇帝李从柯就是这样,他疑虑了一段时间,最后才咬咬牙,闭闭眼,答应了石敬糖的请求,下诏调他镇守郓州。
石敬瑭立即制造舆论,说皇帝计划在路上杀他。他与部下商量要借生病为由拖延,观察朝廷意向。石敬瑭的亲信将领刘知远说:您久日带兵,深得将士们的拥护爱戴。现今占据天险之地,兵强马壮,假如就此起兵,布告天下,完全可以成就帝业。为何只因一纸诏令就去自投虎口呢?
身短头硕的大脸贼、掌书记官桑维翰随声附和说:契丹国主一向与您约为兄弟,他们的部落就在离此不远的云州与应州。您若能推心置腹,降低身价侍奉他们,万一出现紧急情况,他们可随请随到,还用担心大事不成吗?
石敬瑭大爽,立即给朝廷上表说:当今皇帝您不过是养子,不应当继承皇位,请传位给许王。他的言外之意显然可以这样理解:养子能当皇帝,我这亲女婿为什么不能?李从柯气得把奏表撕碎,掷在地上,大叫:鬼话,鬼话!让我传位与许王,谁肯相信?他立即下诏剥夺石敬瑭的爵位与官职,调遣兵马前去讨伐。
石敬瑭那年45岁,年龄并不老,却心态已有些颓疲,全无了当年的威猛。他有些慌乱,准备遣使者去契丹国求救,指示桑维翰拟表向契丹国主称臣,且请求做契丹国主耶律德光的儿子,还答应事成后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各州酬谢。
刘知远在旁有些听不下去,心想:老大狂晕,怎能认比他年轻十岁的耶律德光为父亲?还割地?于是劝谏说:称臣就可以了,认作父亲则太过分。再者,多送些金银布匹就足以借兵,不必割让土地。割让那么多土地,恐怕日后会给中国带来大的麻烦,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可是石敬瑭已被皇位诱昏了头,那里听进小兄弟的话。
耶律德光得报大喜过望,忙到后宫去见断腕太后——他的生母述律月理多。述律太后精明强干,曾是辽太祖阿保机的得力内助,耶律德光的皇位也是她用一只手换来的。原来,耶律德光是阿保机的次子,皇位的合法继承人是长子耶律倍。述律太后不喜欢大儿子,积极策划让耶律德光继位,但朝中支持太子的势力很大,她需要机会。公元926年,阿保机去世,机会终于来了,她决心借传统的殉葬制度,消灭耶律德光的政敌们。她拟了份一百多人的名单,让他们去殉葬,其中有个叫赵思温的汉臣不同意,述律后责问他:你和先帝不是很亲近吗?为什么不去?赵思温反驳说:论与先帝亲近,谁也比不上皇后,假如皇后也去,那我就马上去。述律后知道碰上了难对付的主,自己不付出点代价肯定不行。于是,她狡辩说:我几个儿子还年幼,而且当前国内没有君主,所以暂时不能去。她只从腕处斩断一手,用以殉葬。
述律后对向中原用兵不很热心,她久经战阵,知道契丹军队的战斗力并不强于中原的军队。契丹军队的长处是善骑善射,机动性强;短处是以民为兵,在训练与装备方面不及中原的正规野战军。在阿保机时代,辽军曾两次南下中原,每次都没讨着便宜。阿保机无奈,只能把拓展疆域至黄河岸边的雄心窝在心底。耶律德光也只能窝着,耐心等待机会。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了,他当然很激动,对母亲说:儿子接连梦到石敬瑭遣使者前来,如今果然来了,这是天意啊。述律后很冷静,她这次没提反对意见,只是提醒说:我儿将行,记住我一句话,假若有人趁虚北上袭击我们,你就赶快回来,不要再去救太原。
耶律德光亲率铁骑五万南下,号称三十万。此时太原城正被后唐大将张敬达的五万人马围攻,而城内能用于作战的士兵只有五千余人,全赖刘知远调度有方勉强支撑。契丹人在城下击溃了张敬达的部队,解了太原之围,石敬瑭出太原北门恭迎耶律德光,二人只恨相见太晚。
耶律德光册封石敬瑭为大晋皇帝,并把自己穿的契丹样式的衣冠授于他。石敬瑭老老实实兑现自己的诺言,割让燕云十六州的土地,并答应每年孝敬三十万匹布料。
随后,石敬瑭在契丹人的帮助下,渡河南下,进攻首都洛阳。后唐皇帝李从柯走投无路,登玄武楼自焚而亡。石敬瑭定都忭州开封,后晋国鸣锣登场。
石敬唐稀里糊涂地把十六州边险之地送人,致使中原门户大开,遗祸四百年,这是后话。
当时,对此直接感到不舒服的人当中,就有我们的小军阀杨信。杨信的私人领地河曲,紧靠被割让领土的西部边缘;更糟糕的是,契丹人捎带着掠去了不属于割让范围的岚州(今山西岢岚)等地,几乎使河曲成了块孤悬的飞地。杨信寝食难安,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契丹人吃掉。无奈之下,他只能南下寻找可退身的根据地;当然他还有另一种选择——投降契丹人,做辽国臣民;但我们的杨信不屑与腥膻辈为伍,这不是他考虑的选项。
据说,杨信此后曾到达离石、临县、保德等地栖身,他那支拖家带口的小武装力量,到那里都只能算寄居,跟流亡差不多。有人说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杨信时刻准备着给自己找块安身立命的根据地,所以机会终于在公元947年来临。缘由还需从五年前开封城里的宫廷讲起。
石敬瑭当了七年窝囊皇帝,于公元942年患病不起。这年夏初的一天早晨,他趁面前只有宰相冯道一人时,唤出幼子石重睿,让他拜见冯道,并让宦官把小孩放到冯道怀里,意思要冯道辅佐他,立他为幼主。
冯道是个著名的老油条,他明白让小孩掌舵一艘风雨飘摇的破船多么危险,所以石敬瑭死后,他经过与另一个重臣景延广商量,决定抛弃那个小屁孩,扶齐王石重贵当皇帝。石重贵是石敬瑭的侄子,现年29岁,是个有愤愤色彩的大青年。他上台后,重用对契丹强硬派人物景延广,后晋的对外政策转向强硬。
新皇帝即位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召开御前会议,重新检讨对契丹国的外交政策。会议否决了鸽派大臣提出的向契丹上表称臣的议案,决定:只写书信,不上表;只向耶律德光称孙,不称臣。因为称臣事关国体,而称孙只是皇帝之间的家事。
契丹人被石敬瑭顺从孝敬惯了,对后晋新一届政府的做法很难适应,所以很生气,立即派使者前来责备,得到的回答是:我们的先帝是契丹册立的,因此向你们上表称臣。当今皇帝是中原自己所立,他只所以对你们委屈称孙,正是因为不敢忘记先帝与契丹的盟约。当耶律德光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后,勃然大怒,决心兴兵讨伐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皇帝。
不久,又发生了新的挑衅事件,后晋政府单方面宣布关闭与契丹的边贸市场,并搜捕深入后晋境内做生意的契丹商人,杀他们的脑袋,没收他们的财物。耶律德光忍无可忍,战争一触即发。
第二年(公元944年),经过精心准备的契丹军队大举南侵,将邢、沼、磁三州扫荡一空,突入邺都(今河北大名)境内。后晋皇帝也不含糊,宣布御驾亲征。双方军队在华北多条战线上开战,互有胜负,战争呈僵持之势。两国的统帅部都有些焦躁,都希望寻找对方的主力作战,迅速打败对方。公元9458月,后晋各路大军在杜威、李守贞等人的率领下向定州集结,耶律德光得的情报,立即亲率八万主力骑兵赶到。战斗开始时后晋军处于劣势,但他们在一个狂风怒吼、天昏地暗的恶劣天气里发动反击,成功地击败了契丹人。耶律德光乘车随着乱兵逃跑了十几里地,见追兵紧急,忙骑上一头骆驼,侥幸得脱。
耶律德光总结失败的教训,认识到契丹国的军事力量并不比后晋国强大多少,要想纯用军事手段征服后晋,非常困难;他的优势在政治方面,他手上有张重要的王牌可出——他知道中原很多将领内心深处都隐藏着过皇帝瘾的情结,都希望当石敬瑭第二。
他在一个叫赵延寿的将领身上试过这张牌的魔力,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赵延寿是个有野心的人,在野心的驱使下他投降契丹,被任命为卢龙节度使。耶律德光当初准备发动南侵战争的时候,委任赵延寿统帅山后与卢龙两地的五万兵马,许诺说:如果能征服中原,我一定立你当皇帝。并煞有介事地指着赵延寿对中原籍的士兵说:这就是你们未来的君主。赵延寿相信了他的话,积极充当南下灭晋的急先锋,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公元946年,倔强的耶律德光再次发动南侵战争,他的战场对手还是杜威、李守贞等人,但这次他们有些消极,没有认真组织进攻,只是一味防守。契丹军队远远地把他们包围了起来,然而顾忌他们战斗力犹强,不敢贸然进攻。杜威派人秘密去契丹大营谈判,耶律德光施出杀手锏,许诺说:赵延寿的威信向来不高,恐怕不适合当中原的皇帝,如果杜将军投降,就让他当皇帝。杜威闻报极为喜悦,决心投降。
他在大帐内埋伏好刀斧手,然后召集众将,拿出降表让他们签名。将领们很吃惊,但没人犯傻,都乖乖地服从了命令。随后,杜威命令全体士兵到营外集合,士兵们欢呼雀跃,以为要出战。他们整整齐齐列好队,等待他们的总司令官训话。他们的总司令杜威有些难为情,他故作沉痛地告诉他们:现在我们已被契丹人包围,粮草也消耗光了,身陷绝境,我只能带领你们谋求新的出路。他命令全军放下武器,向契丹人投降。
士兵们听呆了,当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后,都失声痛哭,哭声震动原野。契丹人为了抚慰后晋军将士,送来龙袍,给杜威穿上,作出一副要扶立他当皇帝的姿态。
等局面慢慢被控制住以后,杜威才明白自己被当猴耍了,他只得了个太傅的头衔。
后晋的野战军主力二十万人投降,使交战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质的变化,谁都知道皇帝石重贵凶多吉少了。耶律德光把缴获来的几百万件兵器及铠甲封存在恒州,又把后晋军的几万匹军马送回契丹国;然后,他带着他的人马及降卒降将,浩浩荡荡游行一样杀向开封。后晋国一些尚有实力的地方大佬,见大势已去,要么观望自保,要么草草抵抗一阵后或降或溜,首都开封很快陷落,皇帝石重贵试图点火自焚,被臣僚救下。
公元947年春正月,耶律德光到达开封城北,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他封可怜的石重贵为负义侯,把他北迁到契丹境内的黄龙府安置。途经蓟县的时候,这位被废掉了的前皇帝在一座桥上突然驻足,他知道自己此去难返,回望故土,愁绪万千,遂命名这座桥梁为还乡桥180年后,宋朝皇帝徽宗父子被金人虏获,北去途中又巧过这座桥,不胜慨叹。
耶律德光有理由踌躇满志,他觉得自己统治北中国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于是穿上汉服,按照中原君主的礼仪登基,改国号为大辽。
赵延寿本来眼巴巴盼着他兑现诺言,封自己为中原的皇帝;但最后他发现耶律德光自己把中原的皇帝给兼任了,大辽有混一黄河以北的意思。赵延寿不甘心,请求封自己为太子,耶律德光告诉他太子只能由他的亲儿子当,劝他死了此心。
然而,耶律德光很快发现中原的皇帝并不好当,契丹的实力尚不足以有效管制后晋故土,各地叛乱迭起,盗贼蜂拥。他有些沮丧,不愿在开封久留。当年4月份,他起驾北返,半路生病,死于栾城县杀虎林。契丹人把他肠胃掏出来,用盐制成尸体脯,运回国内。
生前,耶律德光发了一道奇怪的命令,要求强制性迁河西(陕北)的居民到辽东地区。河西随即大乱,居民相率逃跑,地方官员遁走,那里几成无主之地。
正愁没地方落脚的杨信大喜,率部众渡河北上,轻易占据了麟州,自立为州主。
2、麟州土豪
杨信拥有的麟州地盘,大致相当于今日神木县的辖境。其城故址在今店塔乡杨城村西北,向南离今神木县城约有四十里地。麟州城筑在山上,呈不规则的长条形,城墙周长约十里。它西面为悬崖陡峭,下临窟野河;北界为草地沟河;东面与南面,皆山陵沟壑纵横;形势非常险要。用欧阳修的话形容:其城堡坚完,地势高峻,乃是天设之险,可守而不可攻。
杨信把家眷与办公室都安置在内城。内城居中,长约1000米,宽约300米,设南北2个大门。内城又由4座小城组成,各以土墙相隔,彼此有小门可通。
杨信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叫杨重贵,次子名叫杨重勋。杨重贵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金刀令公杨业。
杨重贵天生是个武将的苗子,性格豪爽洒脱,很小的时候就对骑马射箭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俗语说,兴趣是最好的师傅,杨重贵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他那时的人,不像现代人那样有雅情,闲来无事,到公园里锻炼锻炼,健健身,减减肥;或者势利一些,去参加搏击比赛,拿名次,当影星。杨重贵习武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为了打仗,为了战争。他年龄尚小,不能上战场,不能与人相搏杀,他就到郊外的丛林沟壑、原野草莽间去与飞禽野兽们搏杀,他迷上了打猎,在同伴中是个出了名的打猎专家,狩获的猎物常比他们多数倍。
杨重贵对自己这套本事很得意,有一次对同伴们吹大气说:我如果有朝一日能领兵打仗,消灭敌人,就象现在我架鹰趋犬,围猎野鸡兔子一样容易。
杨信把家眷带到麟州时,大儿子杨重贵已是个青年人。杨信张罗着给他找媳妇,找了个姓折的姑娘。折姑娘的家离麟州城不远,在东北方向的黄河岸边,叫府谷。府谷也是个军事要塞,为折氏家族控制着。
折氏家族背景煊赫,其祖折宗本为唐朝振武军缘河五镇都知兵马使,相当于今陕西东北到内蒙托克托一带的驻屯军司令。折宗本死后,他儿子折嗣伦任唐朝的麟州刺史,后来归附晋王李克用。李克用在折氏的家族所在地设立府谷镇,不久升格为府谷州。
折嗣伦的儿子折从元,具有一定的军事才华,二十岁时就被后唐政府任命为河东牙将。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府谷州因离得太近,也跟着遭殃。契丹人要求折氏家族移民辽东,折氏无力应对,举族南逃,归附后晋,自此对契丹种下了仇恨。石重贵上台执政后,与契丹人的关系恶化,折从元奉命北征,攻入契丹境内,收复了十余寨。
折从元有个儿子叫折德扆,能征善战,很是了得,他任他父亲帐前的马步军都校,他就是折姑娘的父亲。折姑娘叫什么名字?我们不知道,说书唱戏的叫她折赛花,后来演义为佘赛花,估计是瞎编的。
杨重贵与折小姐不是自由恋爱,那个时代不兴,就算兴,也得服从两家的政治需要,这关乎两个家族的安全与生存问题。在当时,杨家需要折家为外援,折家需要杨家为支持,所以结亲不会费什么周折,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近邻加近亲呢,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况且,他们两家门第相当,政治立场相近,尤其都讨厌契丹人。
这两个年轻人什么时候举行的婚礼?史书上没有记载,估计在杨信搬到麟州的二、三年内,也就是杨重贵十八、九岁时;因为二十岁左右他就离家远游,去太原了。
杨信送儿子去太原,其实是不得已,事情的原委,还得从可怜的后晋皇帝石重贵说起。
石重贵当上皇帝,对元老级重臣、河东节度使刘知远隐隐有些畏惧。刘知远能征善战,曾在战场上救过先帝石敬瑭的命,又是石敬瑭夺取皇位的主要助手。后晋开国,他位高权重,在军界与政界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如何处理与刘知远的关系?让他忠心辅佐自己,起码不危害自己,成了考验石重贵政治智慧的一个重要课题。
石重贵近乎本能的反应是给刘知远加官进爵,先加检校太师,又进位中书令,继而封太原王,兼北面行营都统;后来觉得还不过瘾,再封为北平王;但这都是些表示尊重的虚名,实际上各路军队的调遣,基本不让刘知远过问。
刘知远当然知道兵权的重要,于是自己大量招募士兵,很快组建起了一支五万人的步骑混合兵团。皇帝石重贵与契丹人交恶,刘知远知道他会惹大麻烦,但从不评论此事,也不劝谏。契丹人大规模南侵,刘知远只是派兵守备自己的防区,连出兵阻拦或支援的姿态也不做。
听说契丹人俘虏了后晋皇帝,刘知远怕他们对自己发动突然袭击,忙派人给耶律德光奉上三封奏表,以表达自己的恭顺,窥探风色。耶律德光揣度自己的后勤供应线太长,兵力太分散,无力再与强大的刘知远开战,就命人拟诏予以安抚。等诏书拟好,进呈他审阅时,他皱皱眉,亲自在刘知远三个字前加了个字;并赐他象征荣耀与尊贵的木杖。
耶律德光盼望刘知远前来见他,盼来了一个送礼的使者,他老大不高兴,让使者捎话给刘知远说:你既不奉事南朝,又不奉事北朝,到底打算等待什么呢?
刘知远很清楚,契丹人在中原呆不长久,如果河北地区发生叛乱,遮断他们的退路,他们就惨了,届时恐怕连点体面也保持不住。因此,他耐心地等待他们主动撤退,等待到时候去摘桃子。
不久,他得到消息,说契丹人要押着前皇帝及宗室人员北迁,他需要做做姿态,表示一下自己不忘朝廷的恩典,顺便试探一下军情民意。他集合部队,装模作样声称要出兵井陉,夺回皇帝。军中有些明白人,一听就觉得滑稽,心说,皇帝在京城里时不去勤王,被人逮走了,再抢回来,那他还算个什么?他们于是齐声嚷嚷:如今契丹攻破都城,掳去了皇帝,天下已没有君主。现今能有资格做我们君主的,除了我们大王还能有谁?应该先即帝位,再说出兵的事!
刘知远心中窃喜,嘴上却阻止他们,不让乱呼万岁。
此后,部下劝进者不断,刘知远犹豫不决,直到他的亲信将领郭威与杨邠告诉他到火侯了,他自己也认为到火侯,才答应。
公元947215日,刘知远在太原乐呵呵地登基称帝,他为了表明自己是个有良心、念旧情的好人,声称不忍心更改前老大石敬瑭的年号,顺称这一年为天福十二年。
同年5月,刘知远打探到契丹人已陆续北撤,遂领兵南下去摘桃子。临行,他安排弟弟刘崇留守太原,吩咐他打理好后院,莫使这个龙兴之地落入他人之手。
   刘崇原是乡间的小痞子,他哥哥混上了高级军官,他跟着也沾光入伍,当上了名小军官。有这样位飞黄腾达的哥哥,他想不发达都难。刘知远河东就藩,成了有充分权力的封疆大吏,马上奏请提拔他为河东步军都指挥使,相当于刘知远军队系统的步兵总司令。看样子,刘知远是充分信任他这个弟弟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942年,干脆把骑兵部队也给了他,官名为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并且还让他兼任三城巡检使,遥领泗州防御使,使其一跃成为河东最具实力的二号人物。
更让我们感兴趣的是,这一年他还被授为麟州刺史。只是按常理推测,刘崇不可能经常到边远的麟州上班,他大概只是个名义刺史,与遥领差不多。但不管怎样,刘崇成了麟州的长官。直到公元947年,由于契丹人捣乱,后晋官府逃离麟州,杨信趁虚而入,控制了那里。
契丹人的势力在该地区退减后,估计刘崇曾想收回麟州的控制权,这肯定让杨信非常惊恐,毕竟这地方曾是人家的,且他的哥哥当了皇帝,他们刘氏兄弟的势力在北中国可谓炙手可热,他是惹不起的。怎么办呢?主动退出去,找个小地方窝着?老杨显然不甘心。没办法,杨信只能选择向刘崇效忠,巴结他,使劲向他说好话,乞求允许自己替他分忧,守卫麟州要塞。
应该说,老杨的运气不错,当时刘家兄弟的注意力集中在中原地区,不愿在背后生是非,所以就含含糊糊予以默认了,没有难为他。
话说刘知远拥兵南下,大辽国的中原留守萧翰不敢纠缠,匆匆忙忙率部北逃。刘知远兵至洛阳,环视海内,觉得自己可以大大方方做皇帝了。他全然不顾自己的沙陀人血统,只因姓刘,或者觉得自己与匈奴人有渊源,应该继承汉朝的统绪,于是抛弃石敬唐的年号,正式建国号为,史称后汉。
可第二年,也就是公元948年开春,刘知远就一病不起。临终前,他以郭威、苏逢吉、杨邠、史宏肇等人为顾命大臣,要他们辅佐二儿子刘承佑。刘承祐即后汉隐帝,那年他18岁。新帝即位,封郭威为枢密使,加检校太尉,掌管军政大权。国家大事多由大臣们商量着做主,类似于现代君主立宪的意思。
刘崇这个皇叔对中央政府的权力结构很不满意,有种权落外人的焦虑感,尤其他与郭威素不和睦;所以疑心病发作,乃悄悄扩充军备,自行其事,大有点搞独立王国的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刘崇又惦记起了麟州杨信,他需要杨信进一步向自己效忠,以保证发生不测事件时,自己的后方不出现麻烦。他要求杨信送个儿子到太原为人质。杨信考虑再三,觉得没有理由不答应,也不敢不答应。他决定送大儿子杨重贵去太原,但具体什么时候送去的,历史学者们到现在没考证清楚,只知大约在公元948年至950年间。
  送走长子,没有安稳几年,杨信又遇上了更大的危机,这场危机间接要了他的老命。
3、左右为难
  公元9501113日,后汉汴京开封发生了一件大事,相当于政治局常委的顾命大臣史弘肇、杨邠、王章三人,正坐在广政殿东边的厢房里等着见皇帝,突然从里屋涌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兵士,不由分说把他们拉出去砍了脑袋;几乎同时,他们的家被抄,亲属全部遭杀害。
这场惨烈事变的主使为皇帝刘承祐,主谋为国舅李业。
第二天,远在邺都(今河北大名)的另一名政治局常委郭威得到密报,说李业已派人来杀他,郭威闻变茫然发呆,他的亲信魏仁浦出了个主意,让他伪造诏书,诈称皇帝让他诛杀众将,以激众怒。此计果然奏效,将士们群情汹汹,强烈要求郭威带领他们去清君侧,杀李业。
郭威为本朝的军方领袖,他领兵南下,顺风顺水,很快便迫近京城。皇帝不听李太后让他与郭威和解的劝告,一边准备御驾亲征;一边做了件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派人尽杀了郭威合家老小,这等于完全关闭了和谈的大门,也意味着他与他的政权死定了。本来,如果他用郭威的家属为质,让叛军投鼠忌器,局势未必会不可收拾。有些蠢人,发起疯来不可救药。
皇帝的军队与叛军在一个叫刘子坡的地方开战,忠于皇帝的勇将慕容彦超兵败逃跑,皇帝本人在混战中为乱军杀死,京城失陷。
郭威要进京城时,希望宰相冯道率百官出来迎接他,但冯道没出来。郭威入朝,只得去见冯道,冯道名义上的官职比郭威大,他泰然端坐堂上,等着郭威下拜,郭威只好下拜。郭威明白自己登基称帝的机会还不够成熟,就与大臣们商量,准备迎立刘知远的侄子徐州节度使刘赟为帝。
刘赟是刘崇的儿子,刘崇闻讯大喜,取消了讨伐郭威的军事行动。太原少尹李骧卖弄聪明,私下劝刘崇说:观察郭威的心思,最终想取而代之,,您不如火速提兵越过太行山,占据孟津,等待刘赟登基了帝位,您再返回,那么郭威就不敢动手了。
  刘崇正高兴地混头混恼,闻言大怒:你这迂腐书生,想离间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吗?喝令刀斧手把他拉出去砍了。
   李骧莫名其妙,等明白过来,悔青了肠子,大叹大呼:我有经世之才,却给愚人出谋划策,死了活该!可家中有年老的妻子,还是让我与她一起死吧。刘崇孬种充到底,真得把他妻子抓来一起杀了。
   刘崇的太上皇之梦很快就破灭。这年腊月1日,郭威慌称辽兵南侵,亲自率军北征,到达澶州(今河南濮阳)时,将士们突然鼓噪,拥进郭威的驿所,扶抱拥迫,扯裂块黄旗披在郭威身上,山呼万岁,要尊他为帝。
随后,大军返回京城。腊月二十六日,由李太后下诏,废刘赟为淮阴公。第二天,郭威受诏监国。刘崇心凉凉的,忙派使者请求让刘赟回太原。开封方面不肯让他卸下思想包袱,婉言予以拒绝。
公元951年春正月,郭威正式即皇帝位。他自认自己是周王室的后裔,所以建国号为大周,史称后周。
刘赟的利用价值用完了,当年的正月16日为乱兵所杀。也许是巧合,同一天刘崇在太原称帝,仍沿用他侄子的年号,称乾祐4年。他的政权,史称北汉。
  刘崇听说儿子被杀,哭着自语:我不听忠臣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啊!他为李骧建祠堂,逢年过节去祭祀他。
  刘崇的北汉国地盘狭小,仅辖并、汾等十二个州,要想以此报仇复国,非常困难。思前想后,刘崇决定与小仇敌契丹修好,共同对付大仇家郭威。他送上重礼,请求与辽国结盟,并认辽主耶律阮为叔父。辽国不愿看到中原出现一个统一的、强大的政权,巴不得帮着刘崇捣乱。
  有契丹人为依仗,并得到他们五千骑兵的援助,刘崇底气足了,于同年9月组织了一次对周战争,企图扩大地盘。后周的前线将领坚壁清野,不与后汉的军队硬拼,使他们两个月没有战果。恰巧天降大雪,士兵饥寒交迫,士气低落,所以后周的援军尚未开到,他们就焚营狼狈而退。
  后周忙于整顿国内秩序,没有做好讨伐北汉的准备,所以放风承诺不与刘崇为难;可实际上对北汉的备战工作一直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其中,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派使者到北汉的背后活动,劝诱麟州的杨家、府谷的折家等地方实力派军阀投附后周。
  军阀门普遍不看好北汉政权,这也怨不得刘崇,本来他的能力就是个小痞子的水平,现在让他收拾个烂摊子,还要让他承担光荣的复国大任,实在难为他。北汉国本来地狭物薄,又要不断增加军费开支,又要给辽国送礼,财政状况非常困难。为了节省开支,皇家不建宗庙,祭祀也力求简单,各级官员的工资福利水平很低,刘崇曾对大臣们慨叹:我不忍心看到高祖的基业一日之间断送,才不得已即位称帝。我算什么天子啊,你们算什么节度使啊。
  官员们养尊处优尚喜欢琢磨歪点子,他们生活困难,就更容易琢磨歪点子,所以北汉国内贪污腐败盛行,民不聊生。百姓们生活不下去了,就纷纷逃入后周境内,这实际上等于又削弱了北汉的国力,没有民,那里来兵?那里来粮?
   后周国内的状况基本相反,郭威同志是个难得的好皇帝,他勤俭、克制、开明,上任后大力改革前朝弊政,减赋税,废酷刑,使后周国内显出清明的气象。这多少与郭威的个人经历有点关系。他出身贫寒,幼年时就失了父母,由姨母韩氏抚养成人,过惯了穷苦日子,深知民间疾苦。艰苦朴素的习惯,对有些人是不容易改变的,往往发达起来,成了暴发户,也还能保持,郭威就这样,他一直把这个优良传统带到死后。临终留下遗诏,要求丧事从简,陋穴薄葬,只立一石碑,上镌字文,说:大周天子临晏驾,与嗣帝约,缘平生好俭素,只令著瓦棺纸衣葬。若违此言,阴灵不相助。
  杨家与折家大约都对后周有好感,谁都觉得郭威同志象个干事业的,跟着他混,大有前途。只是杨家有顾虑,担心公开投周会害儿子杨重贵的性命,所以一再拖延,不愿正式表态。折家顾虑要小一些,更何况折从阮本身在滑州、陕州等地做官——折从阮原属后汉刘氏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员,后周取代后汉,他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改换门庭,向后周效忠,二是忠于前朝,去投奔刘崇的小朝廷。这是个傻瓜级的选择题,折从阮非常聪明,他当然选择后周。这样以来,府谷自然也跟着归了后周。
  折家的政治表态让刘崇很恼火,那真是根插在他背上的芒刺,使他坐立难安。他迫不及待想拔掉背后这个敌对据点,遂于
公元9522月,调动三千兵马,直扑府谷,试图一举将它拿下。府谷地处辽国与北汉国的交界地带,远离后周的力量中心,几近孤悬于外,处境非常不利。所幸其城主折德扆智勇双全,大败刘崇的军队,乘胜又夺了他的一些地盘。只是我们不知杨重贵是否在北汉攻打府谷的部队中?如果在里边,与岳父对阵,一定很有戏剧性。
   府谷之战后,后周、北汉都再把目光聚向麟州的杨家,都加紧向杨信施加压力,要求他尽快表态,不要在骑墙犹豫。杨信左右为难,非常焦虑,不久一病不起,死在家中。
  后周朝廷闻讯,马上派使者赶到麟州,宣布让杨信的次子杨重勋继承父职,任本州刺史。这样一来,麟州似乎就成了后周的领土。北汉的刘崇不干了,也立即派人赶到麟州,宣布任命杨重勋为麟州刺史,不同的是,这个刺史属于北汉国。在这场争夺中,刘崇更有优势,杨重勋仅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的哥哥在他手里,按照礼法,无父从长,杨重勋在关乎家族利益的大事上,应尊重哥哥的意见;况且,哥哥比他更有资格继承父职。有杨重贵的家信,麟州的归属几无悬念,它只能附顺北汉。
  后周朝廷理解麟州杨家的苦处,但并不甘心,积极寻找机会或者创造机会,迫使杨家重新考虑自己的政治立场。
  麟州地处边境,北面与西面活动着许多不知来历的蛮族部落,它们或者被以为是些党项族别种。这些部族的名字听着就稀罕,什么黄女族、野鸡族。不知什么原因,这些蛮族部落突然罕见地联合起来围攻麟州——当然,这一事件的起因很容易被理解为后周朝廷的教唆。杨重勋年纪小,被这阵势吓坏了,忙派人突围求援。
北汉刘崇刚于府谷吃了败仗,苛岚一线的道路几被后周的势力遮断,援军需长距离绕道才能到达麟州,远水难解近渴。情急之下,杨家只得求救于东面的近邻加亲戚府谷折家,但折德扆以两家分属两国为由,表示为难。几乎同时,杨家人也跑到了西面的夏州(今陕西横山)求救,夏州李家原与杨家有交情,它的当家人李彝兴,也以同样的理由请求杨家谅解。李彝兴是个著名的胖大肚子,当时叫李彝殷(宋朝后,避皇家讳,方改名),本姓拓拔,其祖拓拔思恭因为讨伐黄巢有功,被唐朝皇帝赐姓李氏。后来建立西夏国的李元昊就出自他的亲族。
杨家计穷,不得不答应易帜归附后周,以换取府、夏二州的援兵,解燃眉之急。蛮族被击退,杨重勋履行诺言,于公元953年正月正式宣布麟州是后周的领土。
事情并没有完结,麟州是北汉国的西部边防重镇,失去它,后周的势力就会在其大后方呈合围之势,黄河以东的郡县难得安宁。刘崇不能容忍这一现状,忙派使者去麟州活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次成功说服杨重勋,迫使他答应背弃后周,归附北汉。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年后,汴京开封发生的一件事情,再次迫使杨家去作这道让他们头疼的政治选择题。
公元954年正月,后周皇帝郭威病逝,其养子晋王郭荣继位。这郭荣本姓柴,原名柴荣,是郭威的妻侄。他本无资格继承郭家的江山,但造化弄人,在他29岁那年,后汉隐帝刘承祐屠灭了郭威全家,柴荣成了郭威最重要的亲人,也成了他唯一的继承人。
传说,柴荣的爷爷年老时喜欢独居,据说经常走阴。一天,突然大笑不止,柴荣的奶奶很奇怪,问他缘故,老头神秘兮兮,什么也不肯说。老太太知道他是个酒鬼,就灌醉了他。老头终吐真言,得意洋洋地说:我家子孙有能做皇帝的。
这个故事被记载在了正史里,大概想证明柴荣负有天命。
刘崇得到郭威去世的情报非常高兴,准备趁机发动对周战争。他遣使者赶去辽国,求辽主耶律璟出兵相助。耶律璟是耶律德光的长子,因为喜欢醉酒酣睡,懒于朝政,所以的得了个睡王的诨号。那时候他刚刚平息数起针对他的政变,踌躇满志,
爽快地答应了刘崇的要求,遣大将杨衮领骑兵一万赶赴太原。
   柴荣闻讯,不顾冯道等朝臣的劝阻,执意亲自率军抵抗。汉、辽联军在巴公原(今山西晋城镜)摆开阵势,准备与柴荣会战。开始时,刘崇看到柴荣军队的人数少,带着后悔的口吻对众将说:我用自己的军队就能破敌,何必招来契丹的军队呢?今天的这个机会,我们不只要战胜周国,,而且还得让契丹人长长见识。他的意思是让契丹的铁骑当他的拉拉队。
  杨衮在前线看完敌阵,忙过来对刘崇说:真是劲敌啊,不可轻易冒进。
  刘崇扬起脸,胡子骄傲地翘起,说:机不可失,请你不要再说,在一边等着看我破敌吧。
  杨衮老大不高兴,到一边歇着去了。
  北汉军队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开始时,后周军队失利,其右翼军的骑兵临阵脱逃,步兵哗变投降,形势非常危机。负责皇帝警卫的赵匡胤见状忙率部去堵右翼缺口,并身先士卒,组织力量对北汉军队发动反击。经过激战,北汉军队出现溃败迹象。杨衮见后周军队勇猛,不敢救援,又痛恨刘崇的大话,便率领辽军悄悄溜走了。
  此时,后周的增援部队陆续赶到,对北汉军队的攻击越来越激烈,北汉军损失惨重。刘崇忙换上老百姓的粗布衣裳,斗笠遮面,骑上黄骝宝马,领一百多名骑兵,落荒而逃。因为天黑,他们稀里糊涂迷了路,只好抓来个村民当向导,不料这个村民也是个晕蛋,领他们错跑了一百多里地。刘崇一怒杀了那个向导,不分昼夜向太原狂奔。刘崇人老体衰,一路饥寒交迫,在马背上颠簸,,回到太原时,已是半死。
  后周大将符彦卿率部跟踪而至,直抵太原城下。刘崇失去斗志,紧闭城门,固守不战。
太原城墙高垒坚,是块硬骨头。周军十几万人屯集城外,久攻不下,又碰上大雨天,士气低落,只好班师撤退。
  这一战,北汉失去了晋州以南的领土,国力愈加衰弱。第二年,也就是95511月,六十一岁的刘崇病死,他的儿子刘承钧继位。
  后周主采用谋臣王朴提出的先易后难,先南后北,各个击破的战略方针,把注意力转向了南方的后蜀与后唐,对麟州这类的地处北方的敌对势力,主要采取政治与外交手段利诱威逼,所谓胡萝卜加大棒,迫使它们归降。
此时的麟州,孤悬于河西,极难得到北汉政府的支持,处境非常难受。 杨重勋经过近两年的艰难选择,公元95710月,终于决定归附后周。
后周朝廷大喜,给杨重勋升官,封他为麟州防御使,加检校太傅。自此,他与哥哥杨重贵分属两国。那么,杨重勋的这个决定,会不会给他哥哥带来危险呢?我们下一节讲这个问题。
二、 无敌将军杨业
杨继业是杨家将的第二代英雄,被称为金刀令公。
传统上,关于杨继业的书目并不是很多,著名的段子主要有“杨令公归宋”、“大战金沙滩”、“撞死李陵碑”等。然而,整个杨家将的故事则主要以他的事迹为背景敷衍开来。
关于杨业归宋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因为“铜锤换玉带”。这种说法顺势解释了杨家将历代都用枪,为何独杨业用刀?按照说书人的逻辑,因为其父杨衮与赵匡胤有铜锤玉带之约,所以不允许他使用杨家枪,只允许他使用祖传的金刀,故而被称为金刀令公。其中的原因,据说是杨家枪中融合了罗家枪的成分,而关于罗家的枪法,杨衮又得自刘家。传说刘知远的一个先祖曾服侍过罗成,罗成死于陷泥河后,枪谱落到了刘家。杨衮预感到赵匡胤早晚还将讨伐后汉,到时杨业在宋营,免不了随征,他不愿杨业用杨家枪伤害刘家兵将,所以才命他练刀。
第二种说法,杨业帮助北汉国抵挡宋兵,却不被汉主刘钧信任。宋主赵光义的弟弟赵光美自告奋勇夜探军营,说降了杨业。宋主承诺在东京汴梁金水河畔为老杨家修建天波无佞府,安置杨业的合家老小。
杨继业的妻子佘赛花,被称为令婆,文武兼备,是个女中豪杰。他们夫妻共生七子二女,且收一义子,分别是:大郎杨延平,二郎杨延定,三郎杨延光,四郎杨延辉,五郎杨延德,六郎杨延昭,七郎杨延嗣,八郎杨延顺,八姐杨延琪;九妹杨延瑛。
宋主赵光义到五台山进香还愿,北辽国主在韩昌的帮助下,定下毒计,在幽州摆下筵席,邀宋王赴“双龙会”,欲借机灭掉宋室君臣。这条毒计被杨继业识破,宋主左右为难,去怕被扣;不去又怕天下人耻笑。
杨业想出一计,令杨大郎假扮宋王,自己亲携诸子一同赴会。席间果然兵变,辽宋两军血战金沙滩,大郎用袖箭射死天庆辽王,大郎二郎三郎一同战死,四郎八郎被俘失落番邦,五郎看破红尘出走五台山为僧。杨继业八个儿子失去了六个。
宋主逃回汴京后,感念杨家父子忠义,封杨业为雄州防御使,命其带领剩余的两个儿子六郎、七郎赴任。
没多久,辽军犯边,宋主拜潘仁美为帅领兵抵挡,潘仁美因与杨家有怨,故意保举杨继业担任先锋官,企图相机谋害。令婆看破潘仁美的诡计,保举老将呼延赞与杨继业同行,以为援护。
潘仁美为支开呼延赞,派他去催押粮草。呼延赞走后,他逼杨继业去钻辽军的圈套,却不派兵救应,致使杨氏父子被困两狼山。
杨业派七郎突围求救。潘仁美因七郎曾打死他的儿子潘豹,乃公报私仇,不但不发救兵,反将七郎灌醉,绑在柏树上,乱箭射死。
杨继业不见七郎和救兵,又令六郎杀开一条血路,回朝求援。他自己则被番兵逼入一处绝谷,人马死伤殆尽。
陷于重重包围的杨继业看见一块石碑,上书“李陵碑”三字,乃感叹说:“汉李陵不忠于国,安用此为哉?”乃顾谓残余军卒说:“吾不能保汝等,此处是我报主之所,众人当自为计。”言罢,抛了金盔,连叫数声:“皇天!皇天!实鉴此心。”遂撞死在李陵碑前。
关于杨继业的演义故事,是杨家将传奇中最尊重史实的一节;尽管如此,它与史实的差距仍然相当巨大。
下文只叙述那段历史,无意讨论演义与史实之间的具体差异之处。
   
                     1、河东名将
河东大致指今山西地区。
初到太原时,杨重贵(即杨业)尚是个英姿勃发的小青年,刘崇对他的第一印象应该很不错。测试武艺,杨重贵弓马娴熟,手中的一把刀使的出神入化,绝对是一流高手。刘崇看着喜欢,就留他在身边,当了名侍卫军官,官名为保卫指挥使。不久,杨重贵在军界混出了名堂,成为超男式的明星级人物——太原人都知道他武艺高强,在河东堪为第一。
刘崇决定送他到前线军中历练,可能最先去了北部边防。
当时,后汉国与大辽国的关系相当紧张,前辽主耶律德光在栾城县杀虎林旁病死前,说得最后的话,就是西望河东,边吐唾沫,边低吼:刘知远灭,刘知远灭!
他的继任者是侄子耶律阮。耶律阮是东丹王耶律倍的长子,他能上台靠的是南院大王耶律吼与北院大王耶律洼等实力派朝臣的拥戴,但她的老祖母断腕太后却强烈反对:我二儿子南征东讨,功业卓著,当立者应该是在我身边的孙子。耶律阮的父亲弃我而奔南唐,是大逆不道之人,怎能立他的儿子为帝呢?
因此,耶律阮上台之初,国内政局不稳,政变与阴谋不断,他花费了两年时间也没完全安定下来。
公元9499月,耶律阮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他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南伐事宜,一个月后,正式开始军事行动,侵入贝州、南宫等地,杀了深州刺史史万山。第二年秋,他再次亲自率军大举南侵,攻下安平、内丘、束鹿等城。虽然辽军主攻的方向在东路,今河北地区;但想必他们也会同时在今山西地区实施军事行动,以策应东路。
杨重贵到达前线,很快证明他是个最优秀的军人。他喜欢战争,不仅能带头冲杀,而且喜欢动脑筋,很有智谋。没有战事时,他就搞实战演习,反正有号角声他才兴奋。不管战时还是平时,他都与士兵同甘共苦,从不搞特殊化,深为士兵爱戴。契丹人到他的防区侵扰,往往有来无回,很少讨着便宜。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得了个杨无敌的绰号。
两年后,郭威灭后汉,刘崇在太原称帝,建起北汉小朝廷。刘崇与辽国和好,北部边防的紧急状态解除,杨重贵奉命调回太原,担任侍卫军高级将领,官名为侍卫都虞侯。
当了皇帝的刘崇有块很大的心病,他为继承人发愁。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刘赟已死,留下一个孙子,据说逃到了辽国,下落不明,不知死活;次子刘承钧,虽然活得好好的,但没有生出儿子;所以刘崇等于没有亲孙子。刘崇为此非常痛苦,他虽贵为皇帝,但当时的医生们根本帮不了他。
所幸,他还有个女儿。他的女儿先是嫁给一个叫薛钊的人。薛钊原是名穷当兵的,刘崇是管他的小头目,两人熟识,刘崇就把女儿嫁给了他。不料这小夫妻感情不睦,经常吵吵闹闹。刘崇后来发达,当了封疆大吏,他女儿干脆躲回娘家,与薛钊分居。薛钊是个血气之人,有一天喝醉酒,去老岳家找妻子,言语不合,他拔出佩刀就刺,女人挣破衣服侥幸逃脱。薛钊想不开,自己抹脖子身亡,留下一个幼子。刘崇没法,让儿子刘承钧收养这个外孙,改姓刘,取名继恩。
不久,刘崇的女儿改嫁给一个姓何的。这女人命硬,刚生下个小孩,她男人又死了。刘承钧只好再收这个外甥为子,给他取名叫刘继元。
刘崇对两个外孙深为了解,免不了有些担心,尤其刘继恩,人虽厚道,但性情庸懦。他最有可能成为儿子刘承钧的继承人。刘崇觉得应该为刘继恩提前物色几个帮手,条件是人必须厚道、有能力。他看中了杨重勋,于是收他为干孙子,赐姓刘,改名继业。从那时起,我们该称杨重勋为刘继业了,但这名字改来该去,理解起来很麻烦。在下文中,我们干脆一步到位,拿他宋朝以后的名字称呼他——杨业。
大概于公元952年前后,杨业被封为建雄军节度使,建雄军实际上就是指晋州(今山西临汾)。刘崇刚刚为争夺晋州而遭遇惨败,晋州仍牢牢控制在后周手里。北汉封杨业为那里的节度使,可能是个虚衔,他充其量是晋州边防前线的战区总指挥。
刘承钧继任北汉皇帝的最初几年,比较滋润。北面,辽国的睡王耶律璟 ,忙于品尝美酒佳肴,忙于揣摩着怎样杀人取胆给自己配保健药方,所以比较好侍奉;南面的周主柴荣,虽是个极厉害的角色,但那时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南方,无暇找他的麻烦。
可是,公元959年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这还需从周主柴荣说起。
许多人都瞧不起推车挑担、走街串巷的小商贩,殊不知他们当中出过皇帝。柴荣早年就是个小茶叶贩子,转悠过许多地方,长了许多见识。他执政之初,制定了一个雄心勃勃的三十年规划: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他严格按自己的规划来,公元955年至958年间,他征后蜀,击南唐,将国境线向南推到了长江秦岭一线。公元959年,他调集部队北伐辽国,一路势如破竹,扫荡辽国的燕南诸州县,很快收复了辽宁州(今河北沧州)、莫州(今河北任丘)、瀛州(今河北河间)、易州(今河北易县)等4317县故地,直看得北汉刘承钧一班君臣目瞪口呆、胆战心惊。可是天不佑人,正当柴荣的兵锋直指幽州时,突然身患重病,不得已匆匆撤军,让太行山那边的北汉君臣大松了一口气,到一边偷着乐去了。
后周军的撤退组织的井然有序,但有件事让病人柴荣闹心,军中隐隐有传谣说:检点当为天子。这引起了他的警觉,检点是谁?当时的检点是前皇帝郭威的女婿、他的表亲张永德。检点的全称为殿前都检点,相当于禁军总司令。柴荣自知病体难愈,忙开始规划身后事。对于那谣传,他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下诏解去张永德的兵权,改任他最亲信的将领赵匡胤为殿前都检点。
公元959618日,只干了五年皇帝的柴荣去世,享年只有39岁。他的儿子柴宗训继位,他宏大的三十年规划就此搁浅,令人唏嘘感叹。更让人揪心的是,新皇帝柴宗训才7岁,尚是一个不懂事的娃娃,由他后妈符太后辅政,孤儿寡母,谁看着都有点玄乎。
此时,后周朝廷中最有权势的人成了赵匡胤。赵匡胤原籍涿州,出生在洛阳,父亲赵弘殷是一名军官。赵匡胤自幼习武,马上马下功夫都不错,青年时曾闯荡江湖,后来投到郭威的帐下当兵,表现出色,深得郭威赏识。赵匡胤比柴荣小六岁,俩人在一起共事,志同道合,配合默契,混成了铁哥们,是柴荣最信赖的人。记的有个相声演员说,人在社会上混,最应该防备的就该是自己的铁哥们。这话深刻,但又说回来了,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铁哥们都不信任,那还能信任谁?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后唐主李嗣源不得不信任石敬瑭,石敬瑭夺了他的江山;石敬瑭不得不信任刘知远,刘知远夺了他的江山;刘知远又不得不信任郭威,郭威也顺势夺了他的江山;现在轮到赵匡胤了,他当然也不能免俗,而且他做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赵匡胤与他的许多战友都是十年前郭威发动澶州(今河南濮阳)兵变时的当事人,对那套扯块黄旗给郭威加身的剧情很熟悉。现在柴荣死了,新皇帝少不更事,国家的前景黯淡,他们想寻找新的出路,所以准备把那套剧情再重演一遍,只不过这次的导演换成了赵匡胤,主角也变成了赵匡胤。
公元960年正月初,突然从北方边防前线传来紧急军情,北汉国联合契丹人发动进攻,请求朝廷尽快派兵抵御。宰相范质不知这是假情报,吃了一惊,心说:得,刘承钧这小子发神经,大过年的,伙同契丹人来添乱,该叫赵匡胤领兵去教训教训他们。他忙进宫去见符太后与皇上,推荐赵匡胤挂帅出征,说:都点检赵匡胤忠勇绝伦,副都点检慕容延钊骁勇强悍,若遣他们分别担任统帅与先锋官,再下令各地的将领听从赵匡胤的统一调度,就可以保证国家太平。符太后立马批准了他的请求。
赵匡胤得令,迅速点齐兵马,于正月初三早晨开拔出京。到达离汴京开封四十里的陈桥驿时,他下令就地宿营。然后他就去喝酒,起劲喝,最后醉没醉谁也不知道,反正好象醺醺地睡了觉。第二天一大早,大群乱哄哄的官兵涌到他的寝帐前,先震天响地喊了一通万岁,然后把一件事先准备好的黄袍披在他身上。赵点检就这样摇身变成了皇帝。
这场军事政变组织的非常有水平,基本是以和平的方式进行的,叛军在严格的纪律约束下,有秩序地返回京城,没有发生抢劫等现象,只发生了一次小流血事件——有个叫韩通的禁军将领试图抵抗,被杀了全家。
当天下午,在皇宫内举行了盛大的禅位仪式,柴宗训郑重宣布把皇位禅让给他的赵叔叔。两天后,赵匡胤愉快地正式登基,因以前他掌管的归德军属于宋州,他就把国号定为。下台了的柴宗训与太后被客气地请出正宫,迁往他处居住,受到了很好地优待。
参入军事政变的谋士与官兵都得到了相应的提升与奖赏,没参入的官员与将领也受到了安抚,总体而言,大家似乎都是赢家,都很欢喜,但也有人很生气。李筠将军就很生气。
李筠是名勇猛的老将,任后周昭义节度使,驻节潞州(今山西襄垣县)。潞州地处边防重地,相当于一个前线战区。李筠累年与北汉国打仗,手中掌握着一支能征善战的劲旅。赵匡胤派使节去见他,解释事情的原委,并加封他为中书令。李筠不买帐,不愿对赵匡胤的圣旨下拜,幕僚怕下不来台,好劝歹劝,他才勉强跪下。设宴招待使者时,他借着酒劲命人挂出周太祖郭威的画像,对之流泪哭泣。
北汉皇帝刘承钧得到情报,非常高兴,觉得有机可乘,立即派密使去与李筠联络,约请他共同出兵伐宋。他们不久前还互为凶恶的敌人,现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在了一起,这应了句老话,世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敌人。
李筠的幕僚闾丘仲卿劝告说:明公您孤军起义,多少有些冒险,虽然北汉国答应支援,恐怕也很难占优势。宋军非常精锐,与他们正面交锋,胜算不大。我们不如西下太行山,占据洛阳地区,守住虎牢天险,进可攻,退可守,举兵东指,与赵匡胤争夺天下。
李筠对自己在宋军系统中的影响力有过高的估计,他以为自己过去的那些老战友、老朋友,不会与他认真交战;同时他也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夸耀说:我有儋珪枪,拨汗马,普天之下怕谁呢?儋珪是他帐下的第一猛将,手中一杆铁枪,有万夫不挡之勇;拨汗是他跨下宝马之名,能日行七百里。
事实证明闾丘先生是对的,李筠与北汉国的联军不是宋军的对手。赵匡胤亲临前线,经过激战,把李筠包围在了泽州(今山西晋城)。骄傲的李筠突围无望,带着他的爱妾去赴火自焚,准备一起到地府里风花雪月。刚到熊熊燃起的火堆旁,那小女子就反悔了,说老公啊,我有孕了,肚子里有你的骨肉,你自己先去吧!言毕,她趁李筠一犹豫,挣脱跑了出来。李筠只得带着孤独的心情到那边去等候了。
北汉主刘承钧见势不妙,狼狈撤回国内。但两国的战争状态没有因此结束,宋军自南北两个方向,对北汉国进行侵袭。在北面,折德扆攻破北汉国的沙谷寨,斩杀五百多人;在南边,李继勋接任昭义节度使,接管了原李筠的防区,他的主要任务就是侵扰北汉。
北汉边防军的战斗力较宋军低下,几年缠斗下来,损兵折将,还失了一些地盘。这使刘承钧非常沮丧,他决定派杨业去前线,希望这位号称无敌的义子,能给他传点捷报回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年没有仗打,杨业有些找不到战争的感觉了,他刚上战场就吃了败仗。公元964年,李继勋率领骑兵一万多人侵入北汉境,一路攻击前进,到达汾河岸边。杨业领兵堵在桥头,摆出一幅与宋军决一死战的阵势。宋朝的大兵们乐了,心说,谁怎么不要命,带这么几个烂兵敢阻拦我大军,欠扁!他们呐喊着冲上去,想把北汉的兵丁都扔进河里喂鱼。没想到这群北汉兵有些异类,都是些玩命的主。经过反复激战,双方死伤惨重。杨业部毕竟人少势寡,换命换不过人家,只得退过桥去。宋军乘胜追击,又是一场恶战。杨业部战死一千多人,已无力继续再战,只得丢盔弃甲,退保羊马城堡。所谓羊马城,一般建于主城之外,那时,大城晚上要定时关闭城门,回城的人晚了,就与他的牛羊、马匹等一起到里面过夜。宋军杀红了眼,不给杨业喘息时间,迅速发起攻击,放火烧毁南门,攻陷羊马城,杨业率部逃走。
然而,杨业毕竟是杨业,夜里,他组织人马偷袭宋营。宋兵劳累了一天,料不到败将杨业还有这么一手,黑暗中也不知北汉兵有多少,陷入混乱之中。李继勋慌慌组织起一支五百人的敢死队,让悍将荆罕嗣带队反击,才算稳住局面。双方厮杀到天亮,杨业才下令撤退。宋军营寨内狼藉一片,死伤无数,杨业算是勉强出了口恶气。
可是,杨业自此开始撞霉运,他与宋军打仗越打越窝囊,简直见鬼了,基本上败多胜少,杨无敌变成了杨常败。
                   2、太原大战
宋汉边境上冲突摩擦不断,秘密战线上也不闲着,双方互派间谍到对方境内刺探情报。有一次,宋军的安全保卫人员捉住了一名北汉间谍,赵匡胤没有杀他,而是让他传话给刘承钧:您家与后周郭氏有世仇,不臣服他家有情可愿。现在我赵匡胤得了江山,我与您家无怨无仇,你为何还困守一方搞分裂呢?你如果真有争霸中原的志向,不妨下太行山与我一决胜负。
刘承钧的回话不亢不卑,很有水平,说:我河东的这点实力诚不足与您对抗,然而我家的这点基业是合法继承过来的,我们汉室刘氏的江山只剩下这区区弹丸之地了,我勉强守住它,不过是为了保存我们汉室皇族的一线血脉。
赵匡胤本为后汉旧将,闻听此言有些动容,,苦笑着对传话人说:回去告诉刘承钧,我放他一条生路,只要他活着我就不对他宣战。
赵匡胤说这话并非出于仁慈,而有着他的玄机。
一则,早在开国初期,他就与宰相赵普于一个雪夜边吃羊肉,边订下一项国策,即在统一问题上,先南后北。当时他们君臣有这么一番对话,赵普问:雪大风寒,陛下深夜驾临敝宅,一定有什么事情吧?
赵匡胤说:我睡不着啊,我的卧榻之侧,都是他人的地盘,你看该如何是好?
赵普说:陛下是在说天下的形势吧,我朝虽然外患未宁,但正是南征北战的好时候,敬请陛下谈谈您准备怎么做?
赵匡胤说:其他地方好象还不很紧迫,可太原方面太猖狂,常常过来骚扰,我想下一步先收取太原。
赵普沉默了一会,试探着回答:这非臣想象中的最好方案。
他接着说:就实力而言,我们收复太原没有问题,可太原地处我朝与契丹之间,假使拿下太原,我们就与契丹接壤,马上就可能与他们发生直接冲突。我以为不如暂且让太原再苟延一段时间,等我们削平了其他各国,区区太原之地,还能逃出我们的手掌?
赵匡胤大笑,接受了他的建议。
另一方面,赵匡胤知道刘承钧没有子嗣,他死之后,位子传给刘继恩,刘继恩姓薛,河东实际上不姓刘了。他夺薛氏的山河,在道义上更说得过去,也算对得住后汉刘氏。
公元9687月,刘承钧病死,刘继恩即位。赵匡胤闻报,觉得他的承诺到期了,且他们的新皇帝刚即位,机不可失,所以他第二个月就宣布举兵攻打北汉。
外临强敌之际,北汉的宫廷内却发生了件惊天大案。有一天,北汉主刘继恩去勤政阁给养父行丧,可能还想顺便祈求刘承钧的阴灵,帮他退掉宋兵。他一个亲信也没带,独处室内,突然有个人冲进屋来,反栓上门。刘继恩大惊,定睛一看,是供奉官侯霸荣。刘继恩见他手中拿着刀,眼露凶光,情知不好,忙往屏风后面躲。侯霸荣是个刘翔式的飞毛腿,史书说他跑起来象马一样快,刘继恩那里躲得过他,被赶上扯住,当胸一刀刺死。他在位只有六十天,时年三十四岁。在那个年代,老实人是不能当皇帝的。
宰相郭无为闻讯,在第一时间领兵赶到现场,派兵登着梯子爬进屋内,杀了凶手侯霸荣。很快,他与群臣拥立刘继元当上新皇帝,稳定住了局面。
关于这一大案的真相有两个版本,一说侯霸荣为宋朝的第五纵队成员,受宋廷密令,准备持刘继恩的人头以献。二说是刘继元与郭无为策划指示,事成后又杀侯霸荣灭口。综合各方面情况分析,第二个版本的可信度要大。
刘继元闻听宋军打过边境线,忙派人去辽国求救,另一方面,他急令侍卫都虞侯杨业等人,领城中精锐部队扼守要津团柏谷。但汉军低估了宋军的进军速度,杨业部刚过汾河,就与宋军的先锋何继筠部遭遇。北汉军仓促迎战,战死两千多人,丢失了汾河桥。宋军直逼到太原城下,焚毁城门。刘继元急令大将郭守斌率宫中的近卫军出战,又吃了败仗,郭守斌中流箭,仓皇退回城中。
进入十月份,辽国的南院大王挞烈豫领兵来救太原,宋军围城围的精疲力尽,无力再战,草草撤兵。第一次太原大战收场。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969年,开春,宋帝赵匡胤宣布再次讨伐北汉,任命李继勋为前敌总指挥,党进为副总指挥,并御驾亲征,大有一鼓荡平北汉国之势。北汉主闻讯,知道来者不善,一面急急遣使去辽国搬兵,一面调兵遣将,积极备战。
杨业的任务仍是率部扼守太原的门户——团柏谷,这次他非常谨慎,派牙队指挥使陈廷山去前方侦察敌情。陈廷山带领数百名骑兵组成的侦察部队,搜索前进,杨业给他的任务是,遇敌即发动突然袭击,挫敌锐气。但陈廷山这小子心怀异志,他遇到宋军的先头部队,立即投降,反引领宋军杀奔而来。杨业得到消息,大呼苦了、惨了,那些骑兵是他军中的精锐,而且他的整个布防状况也全被宋军掌握,他有被人家围歼的危险。经过与助手冯进柯等人紧急磋商,他决定保存有生力量,主动放弃团柏谷,退兵太原城。
刘继元见义兄杨业不战而退,大发脾气,撤了他的军职,让他回家写检讨去。
宋军蜂拥而至,团团围住了太原城。
321日,赵匡胤到达太原,先在城南举行盛大的仪式,检阅攻城部队;尔后,亲临第一线视察指导,到处发表重要讲话,号召官兵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尽快拿下太原城。
赵匡胤的兴致劲持续了没有几天,他就满腹心事了。这个太原城墙高池大,内屯有大量兵马,而且不乏锐气,实在是块硬骨头,不是一般得硬,宋军试探着强攻过几次,没有啃动它。赵匡胤是攻城方面的行家里手,依他的经验,对这样的大城池,强攻让等于让士兵送死,即便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短时间内也难见效。
他意识到战争有可能旷日持久。
他到达后的第四天,下令征发周围各县的数万农民工到太原城外干活,挖壕沟,筑墙垒,封死进出太原的所有通道,摆出一副要长期围困的架势。然而,他这个当家人马上心里又开始打鼓:第一,城内没有粮草匮乏的任何迹象,如果熬上一两年,还说不准谁把谁熬死?第二,契丹人为北汉的外援,他们会源源不断地派来救兵,除非宋朝先把辽国整趴下,可是与辽国开战,谁趴下难说。
一天,赵匡胤正站在汾河边望着太原城郁闷,有个贴身近臣人凑过来,提醒他,眼前有百万雄兵,为何不用?赵匡胤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直到那人指了下汾水,他的眼睛才放出光来,看那人,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水利专家陈承昭。这陈承昭善于治河,京城里的惠民河、五丈河就是由他主持疏通的。善于疏河的人一定善于堵河,赵匡胤马上决定由他负责堵塞汾河蓄水,并拿出水淹太原的具体方案。
328日,堵河工程动工。那时正是初春时节,汾河的枯水期,蓄起足够淹灌太原城的水需费些时日,就算把晋祠中流出的泉水也引来,一时也见不到效果。
杨业在家赋闲,听到外面人喊马嘶,他心痒痒,闲不住了。他想向北汉国人民证明一下,自己团柏谷不战而退,并非贪生怕死,不敢打恶仗、硬仗;而是不想做无意义的牺牲,是为国家保存实力。他去见皇帝刘继元,请求带一支兵马出去挫挫宋军的锐气,将功补过。刘继元深知他这位兄长的为人,心说,这样的接骨眼上,别人带兵出城还真不放心;况且,这种以弱挑强,最危险、最困难的军事行动,也只有他能去、肯去。
获得刘继元的批准,杨业立即着手准备。那时宋军在太原城的四面已扎下四个大寨,北门大寨的主将是向以谨慎著称的名将曹彬,南门大寨由宋军的前敌总指挥李继勋亲自负责,东门大寨由副总指挥党进负责,西门大寨的指挥官名叫赵赞。这赵赞的父亲叫赵延寿,就是一心想当皇帝,让耶律德光当猴耍的那位。赵赞没有随父加入辽国籍,而是一直留在内地发展。入宋以后,他任延州节度使,现在于前线上的官职为河东道行营前军马步军都虞候。杨业经过对敌情认真分析,选中了他。
杨业率部乘夜色行动。他们悄悄溜出西城,一直摸到赵赞的寨垒下,突然发起攻击,一时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宋军原以为城内的守军已是死老虎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死老虎还能咬人,而且能跑出城来咬人;所以毫无防备,一时陷入混乱。赵赞忙组织力量反击,双方激烈混战,用了很长时间,赵赞也没扳回优势,多亏一支援军及时赶到,才迫使杨业退兵。说来可笑,这支援军不是什么精锐,他们是东营寨的工兵,党进派他们去西山伐木头,晚上宿营在山里,听到战鼓声,忙赶来增援,没想到还真立了大功。
此次偷袭,宋军损失惨重,主将赵赞也负了伤,脚丫子被弓弩射穿。赵匡胤对赵赞的伤情很关心,亲自去探望了四次。
太原城里士气大涨,刘继元也来了兴致,要求杨业再接再厉,相机出城再打个漂亮仗,使劲煞煞宋军的威风。杨业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暗暗叫苦,他知道宋军吃过这次亏,必加强夜间防卫,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杨业积极寻找战机,还真让他找到了。他发现东城宋军的寨垒尚不完善,正忙着搞建设,象个工地,他决定出敌意料,在白天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杨业的突击队由数百名骑兵组成,皆是军中精英,他们的任务是冲垮敌人的阵脚,趁乱冲杀一阵,得手后迅速撤回。但杨业低估了党进与他的部队,这支部队出身禁军,是朝廷的嫡系。而党进其人,也算个猛将,相貌行止似是粗憨,实则细致而善权变。坊间流传的一则故事很能说明他的为人,党进担任东京汴梁城管执法队长期间,巡查市面,发现谁的摊位上有猛禽野兽,全部予以没收,带到野外放生;同时还要对其主人进行批评教育:有钱不卖肉给父母吃,却用来喂禽兽,你们不是胡闹吗?有一天,赵光义让他的一个家仆带只幼鹰去买,被党进撞见了,强令没收,那家仆悄悄告诉他:这是晋王的东西。党进的态度马上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对那家仆好言安慰。其应变能力可见一斑。
杨业的突击队旋风般从突然打开的城门洞中卷出,直冲宋军营盘。宋军没来得及列阵,被杀得一片混乱。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不过是北汉的小股部队,所以马上稳下神来,组织反击。杨业的几百人被人家围在核心,伤亡巨大。杨业左冲右突,杀开一条血路,回头看时,发现没有一个部属跟出来,他成了条光杆。
党进见重围中走了杨业,岂能甘心?忙拍马带着几个随从赶上来,杨业无心恋战,想逃回城去。城上观战的人以为自己的人马都死光了,所以拉起了吊桥,关上了城门。杨业无处可逃,弃马跳入护城的大壕沟中,躲了起来。城里的人忙出来接应,从沟上放下绳子去,把他救回城里。
赵匡胤听说党进打败杨业,还差点捉住了他,非常高兴,用史书上的话说,激赏之
赵匡胤盼着太原人窝里反,为此他下了很大的功夫,什么策反、分化、收买、派遣特工等手段都用上了,什么宣传战、心理战、政治战也都试过,确实在对方的阵营中培养了一些自己人,其中还有条大鱼;然而,赵匡胤心里明白,那些人一时还闹不起大动静。
城里的守军看出宋军有水淹太原的意图,他们满不在呼,站在城墙上高声嚷嚷,奉劝宋朝大兵别费力气了,趁早收拾收拾准备逃跑吧,契丹的援兵很快就到了。
进入四月份,赵匡胤果然听到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坏消息——辽国援军已经不远。赵匡胤把身边的诸将掂量一遍,决定把打援的任务交给有着丰富对辽作战经验的棣州防御使何继筠。他急遣人到北线的阳曲县召来何继筠,对他面授机宜,命他领数千骑兵到石岭关阻击辽军。临行前充满期待地对他说:明天正午,我静候你的捷报。何继筠也不含糊,吃过一碗麻浆粉就匆匆走了。
第二天临近正午,赵匡胤眼巴巴地向着石岭关的方向张望,这场战事对他太重要了,如果失败,就意味着马上要狼狈撤军。 正在焦急之时,石岭关的方向突然有一骑驰来,赵匡胤心中一紧,不知是祸是福?他忙派人迎上去,原来是何继筠的儿子前来报捷,具体的战果是:生擒敌刺史级别的将领两名,得普通俘虏百余名,割下辽兵的头颅千余级,缴获战马七百匹及器物铠甲无数。
赵匡胤看着战果清单,大大舒了一口气,很为兴奋,兴奋地来了灵感。他令人在太原城外找个显眼的地方,把辽兵的脑袋与铠甲等战利品堆起来,展览给城里的守军看。这一招果然管用,城墙上的北汉官兵一下就蔫了,再也提不起情绪。
眼看着河水一天天涨起来,赵匡胤下令打造船只,准备发动水攻。
进入五月份,河水开始发挥作用,漫围了太原城。北汉人把城门与所有下水道堵塞住,赖城墙高坚,任凭大水涨起。宋军发动攻城,用船载着弩箭发射器,从四面冲了上去。横州团练使王廷义立在船头,咚咚擂着战鼓,他不很会游泳,所以没有穿沉重的铠甲、也没戴头盔,突然一支箭飞来,他躲闪不及,一下射穿了脑袋。殿前都虞候石汉卿到是顶盔挂甲,他被箭击中,坠落水里,只冒了几个气泡上来。
战争的场面虽然壮观,在高地上观战的赵匡胤,脸色却越来越阴郁,他狠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子。他这时才发现,水淹太原是个十足的馊主意,不仅不利于攻城,反而增加了困难。他的水军船只载不得大型攻城工具,根本攀不上高耸的城墙,即便攻到城下,除了去挖人家堵塞城门的泥沙,把水放进城去,几乎没有其他有意义的事可干。而让士兵们在城根下埋头搞挖掘,岂不等于给城上的守兵摆活靶子?况且,涨起的大水也不只向太原城漫流,它也流去宋军的营寨,逼着宋军有的后撤到山上、高岗上,有的远远后撤的一个叫甘草地的地方,给交通运输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但也有好消息传来,彰德军节度使韩仲赟在定州北面的嘉山阻击辽国的东路援军,把他们打了回去。不久,又出现了些好的迹象,不断上涨的水,把太原南门边的城墙泡塌出一个豁口,水流进了瓮城中。瓮城是护卫城门的小城,进入瓮城才可以直接攻击城门。不过,它倒塌一节,给宋军带来的机遇并不大,因为瓮城四面城墙上的守军,能轻易打击侵入者。
赵匡胤见伤亡颇重,渐渐失了信心,但他还有个盼头——他希望隐藏在城中的那条大鱼,掀起波澜。那条大鱼就是北汉宰相郭无为。但他不知道,此时的郭无为已被北汉的安全保卫部门控制。
郭无为祖籍青州,曾在武当山当道士。他不安心修炼,跑到郭威的军营里自荐,郭威听他说话一闪一闪的,没敢用他。他不想回武当过寂寞生活,干脆到太原附近的抱腹山上等待机会。刘承钧与李筠合作讨伐宋朝失败,狼狈逃回太原,害怕宋军报复,到处招聘有智谋的人物,帮他出谋划策。有人把郭无为推荐给他,他相见恨晚,马上任命郭为吏部侍郎,参议中书事。段常事件发生后,郭无为的地位进一步上升,被任命为左仆射、平章事兼枢密使,相当于国务院总理兼军委主席,为北汉国的二号人物。
   宋军在李继勋率领下第一次围攻太原时,曾派使者去城里劝降,带去了许多由赵匡胤亲自颁发的委任状,承诺如果能和平解放太原,就任命皇帝刘继元为青州节度使,任命郭无为做邢州节度使。刘继元对此嗤之以鼻,郭无为却眼绿了,心想:我郭无为是什么人?在这鸡蛋壳大的北汉国当宰相,哪如到大宋当个节度使痛快,如果运气好,到东京汴梁当宰相,那才叫过瘾。他对宋朝使臣暗抛媚眼,使臣要得就是这个,派特工与他秘密接上了头。这个特工名叫惠璘,郭无为安排他在宫中当了名供奉官。就在这次宋朝出兵伐北汉之初,惠璘想秘密回去送情报,到达岚谷时,被巡逻的官吏抓获,押回太原。北汉主令郭无为负责审问,郭无为将他予以无罪释放。偏巧又横出节枝,有的叫李超的人知道惠璘的底细,向官府举报,想立功求赏。郭无为分管这事,利用职务之便把两人都杀了,予以灭口。
   郭无为急不可耐,盘算着要促使刘继元投降。一日,皇帝刘继元大摆宴席,招待辽国使者韩知范。喝过几巡酒,郭无为借着酒劲突然号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站到殿庭上大声嚷嚷说:我们以一座空城对抗宋朝大军,结果是明摆着的,我这个当宰相的想不出退敌之计,活着还有什么用啊?说着突然拔出佩刀向脖子上比划,一副要自杀谢罪的样子。刘继元慌忙过来抱住他,把他劝回座上,安慰了他一番。郭无为一边抹眼泪一边盼着,希望有人接他的茬,把话题引到献城投降方面去,但他最后失望了。
太原被围攻紧急,郭无为请求率兵夜袭宋军,刘继元非常支持他,让偷袭专家杨业与另一位名叫郭守斌的将军当他的副手。那一夜风雨交加,天色昏暗,他们约定在城外桥边集合。郭无为带着亲兵早早等在北桥上,心中窃喜,他要把这一千兵马与无敌将军杨业当献礼,去找宋帝赵匡胤讨赏。可是,他在桥上等了很长时间也没见杨业他们跟上来,派人去催,得到的回信是,杨业的坐骑伤了蹄子,没打招呼,就领本部人马原路回去了;而另一位将军郭守斌,在城里迷了路,叫他也不回应。郭无为没兵可带,出城偷袭的理由不能成立,自然出不得城,只能悻悻地回去。他回去就被控制了起来,原来宦官卫德贵举报了他,皇帝刘继元下令对他实施双规。
这天,坐在大帐内发呆的赵匡胤得报,河水从太原南城的一个小缺口涌进城内,城内军民忙着救水,场面很混乱。赵匡胤提起了情绪,忙到堤岸上去观看,这时刁斗上的瞭望员忽然看到惊心的一幕,刘继元在开公审大会,诛杀郭无为。
赵匡胤听到回报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实际上,天气状况更让他忧心,那年闰五月,当时已是农历的第二个五月份,相当于六月份,天气很炎热、多雨,许多士兵都得了腹泻,他知道自己该考虑撤军了
正犹豫期间,有探马来报,辽国北院大王耶律屋质已领兵到达白马岭,而且城西不远处已发现辽军活动的迹象。赵匡胤知道危险已经迫近,再犹豫就有可能被人家缠住,匆忙下令班师。尽管如此,他的一支后卫队还是被敌人咬住,回去救援的骑兵费了很大劲,才使他们脱险。
宋军的大量军需物资来不及带走,全部扔在了太原城外,计粮食约三十万石,茶叶、绢帛各数万。这些物资几乎全为北汉军队缴获,运进了城里。这令贪婪的辽军官兵极为恼火,他们要求分一部分。北汉的经济状况异常糟糕,视这些物资为命根子,当然不愿向外吐。辽军的条件得不到满足,就赖着不走,不断滋事、威胁,甚至四处抢掠。                           
杨业素来是个对辽强硬派人物,见此情景,按捺不住,他去找皇帝刘承钧献策,激愤地说:契丹人贪得无厌,从不讲信用,我国说不准那天就亡在他们手里。不如现在趁他们骄横散漫,毫无防备,我带兵去杀败他们,顺便夺他们数万匹战马。然后我们干脆归附宋朝,使我们北汉国的人民自此免受战火蹂躏之苦,陛下您也能得到长久的尊重与恩宠,应该是可行的。
应该说杨业建议的非常理性务实,谁都知道北汉国的独立前景黯淡,他们趁着宋军新败,再狠很惩罚教训一下契丹人,主动要求归附,应该很有面子,很有实惠。否则,北汉国的命运只有三个结局,一是在宋军的攻击下瓦解,皇帝刘继元被俘或被迫投降;二是侍奉不好辽国,被辽国灭掉。三是归附辽国,成为它的附属州县。
刘继元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他能做一天皇帝决不做半天,所以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杨业的建议。
就分给辽军多少财物问题,北汉与辽军之间进行了艰苦的谈判。直拖至一个月后,辽国皇帝不耐烦了,命令耶律屋质接受谈判结果,他们才陆续撤走。
太原城里的军民决开城墙排泄积水,水干后却造成城墙大面积坍塌。辽国的驻太原代表韩知范感叹说:宋军引水淹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先用水淹灌而后再排干它,那太原城里就没有活口了。其实,这一点就算赵匡胤明白,也很难做到,那既需要熬过酷暑雨季,也需要太原军民配合。
                  3、归降大宋
宋朝与北汉的武装热战虽然结束,但冷战——政治战与经济战——却在撤军前已经展开,而且算刚刚开始。
赵匡胤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他不会扔下刘继元君臣不管,让他们舒服地过日子,偷空到边境上捣个乱。有个叫薛化光的人献策说:砍树先去其枝叶,再刨根,就比较容易。当今北汉外有契丹援助,内有老百姓交纳赋税,我个人以为,恐怕一年半载难以攻下。应当在太原以北的石岭山,与河北边界西山东边的静阳树、乐平镇、黄泽关、北井社等地修建城堡营寨,扼住契丹的援军。同时,征发太原周围的居民,到西京、襄州、邓州、唐州、汝州等地安置,给他们空闲田地,让他们耕作种植,断绝北汉的军粮供应。如果这样,估计不出几年时间,太原自然可以平定了。
赵匡胤非常赞同他的意见,撤退时,派出十七个武装工作队,迁移太原居民一万多户到山东、河南地区安置。
并且,宋朝的边防军,自此接受了一向特殊任务,夏季深入北汉境内抢收麦子,秋季深入北汉境内抢收稻子。这个办法很缺德,但很有效,足让刘继元心疼地掉眼泪。
宋朝的经济封锁与侵扰不久就显出了效果,北汉国进入困难时期。
随着北汉的日渐贫弱,朝野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持杨业式态度的人多了起来,这就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北汉人现实中依赖辽国,心理上又普遍讨厌辽国。这就象当今的沙特人对美国的态度一样。
辽国的常驻太原代表韩知范察觉到这一情况,他奉诏回国述职时,谈起这件事情,暗示辽帝应从辽国找些人去辅佐刘继元。南院枢密使高勋出主意说:我国与太原是父子之邦,他们每年都派使臣前来觐见。那些使臣不是大臣就是刘氏宗室子弟,先帝因一时之怒全部扣留了他们,其实没有多大的道理。他建议从这些人中,挑出合适的人选,让他们回去辅佐刘继元。
辽主接受了他的建议,找出全部十六名北汉使臣,厚礼相待,遣送他们回国,并且任命刘继文为保义节度使、李弼为枢密使,盘算着让这些亲辽、知辽派人士回去职掌朝纲,控制北汉政权。
这些辽龟们回去后却并不得意,他们受到厌辽派的排挤和诋毁,几个回合下来,就被边缘化了。他们的领军人物被外放到地方任职,刘继文当了个代州刺史,李弼当了个宪州刺史。
辽国皇帝很失望,也很气愤,下诏指责刘继元说:朕因你们国家连失二主,地域偏僻,蹙于一隅,知道你们想重新安定,必须借助其他力量共同治理。刘继文是你的令弟,李弼是你的老臣,一方面有同气的血亲,一方面是有长者的旧情,我委派他们辅佐你,让他们对你赤胆忠诚,就是为了使你的国家团结安定,能与我国长期保持亲密友好的关系。但是,现在他们的位子还没坐暖,你就把他们抛弃了。你口口声声向我表达顺从之意,这样做让我还怎么相信你?
刘继元慌忙派人去赔礼谢罪,好话说了一箩筐,就是不办实事。刘继文等人还是在地方上无奈地呆着。
事实上,北汉对辽国相当重要,当时的观察家们都明白,辽与宋终有一大战,但两大强国之间打仗,代价是极大的,无论辽宋都很慎重。北汉在两强的夹缝中,,它站在辽国一边,以代理人的姿态与宋朝为敌,辽国自然占主动,它实际是辽国对宋斗争的一枚重要棋子,对宋朝有着极大的牵制作用,严重地干扰着它的崛起。
赵匡胤对辽备战的态度相当积极,有一次他对左右的侍臣开玩笑说:契丹经常入侵边疆,我用二十匹绢收购一颗契丹人的脑袋,契丹的精兵不超过十万人,只花二百万匹绢,就能把他们都消灭了。
说归说,赵匡胤心里明白,要对付辽国,须先解决北汉问题,而要解决北汉问题,最好先解决南方问题,这个次序乱不得。公元974年,宋朝准备大举向南用兵,兼并南唐国,请它的诗人国主李煜到汴梁定居。为了稳住北方,当年春天,赵匡胤派人出使辽国,与辽国君臣探讨和平问题,得到了辽国谨慎的响应。
北汉国主刘继元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与宋朝谈论和平问题,宋朝的橄榄枝仍到茅厕中也不会给他。因此,他想趁着宋朝无暇北顾之际,多抢点地盘,多增加点实力。他的军队开始积极骚扰边境地区,他甚至雄心勃勃地想夺取南部重镇晋州(今山西临汾)。公元975年正月,他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们的无敌将军杨业。杨业名义上还是晋州节度使,责无旁贷。他领兵南下,到达洪洞县时被宋军武守琦部拦住。武守琦与杨业比,简直是个无名小辈,但人家兵马多、士气盛,两军激烈交战,杨业部竟然不敌,败退而去。
第二年,已经收拾完南唐的赵匡胤把他可怕的注意力转向北汉,这年8月,他以党进为前敌总指挥(正式官号为,河东道行营马步军都部署),统率潘美、杨光美、牛思进、米文义诸部人马,分五路进攻北汉国。他们的任务是夺占北汉的领土,移空北汉的民众,包围孤城太原,攻克它,或迫使它竖白旗。
宋军进展顺利,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占领了许多北汉的州县,给近五万名北汉居民改了国籍,换了新的户口本。宋军兵临太原城下,刘继元拼凑千余精兵出城迎战,就象把鸡蛋扔到石头墙上,大败而归。辽国皇帝听说北汉国危机,忙令南府宰相耶律沙提兵救援。
恰在此时,东京汴梁的宫廷里发生了件大事,大宋当家人赵匡胤病了。得的什么病?史书上无明确记载,民间传说为背痈。背痈是种什么病?用现代的医学术语说,是种常见于背部或颈部的皮下组织化脓性炎症,发病症状为:红肿,形成硬块,表面有许多脓泡,非常疼痛。它能引起人体发烧,严重时能引发败血症,甚至致死。
这年10 月份,赵匡胤的病情加重。1019日晚上,他召弟弟赵光义入寝宫吃饭拉呱。天飘着雪花,他兄弟俩拉呱的声音很低,内侍们都立于门外,但见殿内红烛高烧,听不清他们在谈论些什么。过了很长时间,他们忽听兄弟两说话的声音渐高,似是争论什么。这时,烛影摇曳,赵光义起身似逊谢状,赵匡胤以柱斧(一种文具,只有几寸大,一般用玉或铜制成)戳地,大声说:你好自为之!你好自为之!此后殿内久无声息。赵光义退出时,已是半夜。赵匡胤大概也累了,他躺下,一会就鼾声如雷。
第二天早晨四更时分,赵匡胤莫名其妙死了,时年五十岁。
皇后急令内侍王继恩去召皇子赵德芳,王继恩觉的得不很合适,径直去了开封府赵光义的家。赵光义闻讯大为惊骇,犹豫着不肯去,他担心落入陷阱,所以找借口说:我需要与家人商量一下。王继恩急了,敦促说:再拖下去,恐怕位子就被他人占了。赵光义这才心中有数,随王继恩踏雪步行至宫中。王继恩留赵光义在值班房内,自己要进去通报。赵光义的随从人员怕事情有变,敦促直接进去。皇后听说王继恩回来了,忙问:德芳来了吗?王继恩回答:晋王(赵光义)到了。皇后一看,愕然惊恐,但她反应敏捷,马上称赵光义为官家(宫内对皇帝的俗称),说:我母子的性命,全托付给您了。赵光义泪流满面,安慰嫂子说:咱们共保富贵,不必忧虑。
第二天,赵光义正式接班当皇帝。
这个事件有些诡异,坊间多怀疑赵光义当皇帝的合法性,责他有弑兄夺位的嫌疑;官方史家也含糊其辞,给人留下了许多想象的空间。然而,如果仔细分析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事情的眉目还是很清楚的,赵光义并非如人们想象的那样是个大逆不道的坏蛋。
第一,赵匡胤生前确实没有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这不可能是疏忽;第二,他生前一直自觉不自觉地培养着这个弟弟,开国之初就提拔他当禁军高级军官,官名为殿前都虞侯,这不过是过渡性的,不久又任命他为大内都部署,加同平章事,行开封尹,再加兼中书令。这串官名虽拗口,却了不得,相当于中央警备区司令,兼挂名国务院总理、兼北京市市委书记。开封尹(略等于北京市市委书记)是他的实职,他一干就是十五年,标准的实权派。这还不算,公元9739月,赵匡胤封他为晋王,班位在宰相之上,这实际上等于承认他为大宋朝的二把手、接班人。
赵匡胤一共有四个亲生儿子,早早地死去两个,只剩下老二赵德昭与老四赵德芳。赵德昭在他父亲去世时,职务是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看起来花里胡哨,其实没有实权,连个王爷都没当上,这颇值玩味,以他的身份,参加工作就应该封王。老四赵德芳即评书中的八贤王的原形,赵匡胤死时,他仅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官职为贵州防御使,属地处级干部,可能还是挂名的,他也不是王。假如赵匡胤想传位于子,这样的安排让人难以理解。
赵匡胤去世时,皇后急召赵德芳,很容易让人会意成欲扶他继位。事实上以他的条件,很难做到——他没有权势、也没有太子的名分,而且还有个哥哥。皇后即便真有那个意思,也可能只是一相情愿。
皇位传弟之事不符合历代的习惯,想必赵匡胤也不很痛快,有过思想斗争,但他不得已。这一则是政治现实的需要,他能创业,他的儿子未必能守业,他对两个儿子都没信心。老子打江山,儿子丢江山,顺带丢掉身家性命的事他见多了,他不想让他的大宋王朝,继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之后,成为第六个短命王朝。把皇位传给有才干、有学识、又有丰富从政经验的弟弟赵光义,显然比传给他的那两个宝贝儿子,更牢靠些、更明智些。
再者,据说他的老妈杜太后有这方面的遗命。
这杜太后可不是一般的家庭妇女,赵匡胤当初黄袍加身当上皇帝,去后宫报喜,她不喜,反大玩深沉,愀然不乐,感叹说:我听说皇帝这个职业并不是很好干。皇帝位在亿万民众之上,他如果治理得法,确实至尊至荣,令人羡慕;而如果治理不得法,局势失控,他的命运可能连个普通百姓都不如。
据说,她临死前,曾召宰相赵普入后宫,并当着这个外人的面问赵匡胤: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得到江山吗?赵匡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哭哭啼啼,不能回答。岂料,老太太很执著很认真,一定让他回答。赵匡胤不得要领,只得拣光面话说,小心翼翼地回答:我之所以得天下,全赖祖先的积德与太后您的庇荫。老太太话入正题,说:不对!你能得天下,是因为周世宗让小孩继位当皇帝,假如周朝有一位年长的君主,还有你的戏吗?她要求赵匡胤死后要传位给弟弟赵光义,赵光义死后要传位给他的另一个小弟赵廷美,赵廷美死后再传位给赵匡胤的儿子赵德昭,以保证大宋朝永远有年富力强的君主。赵匡胤叩谢母亲的教诲,答应照办。老太太怕他反悔,命赵普当公证人,记下她说的话。然后,赵普在这份特殊的合同书上签下臣普书的字样,将之藏于金匮(柜)中,交谨慎可靠的宫人秘藏。
想想看,人家赵家兄弟有这样一位深谋远虑的老妈,他们的江山想不牢固都难。
只是后来赵光义动了私心,他临死的时候直接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没有考虑他大哥的子孙。但历史有时很吊诡,186年以后,即公元1162年,皇位又鬼差神使般地回到了赵匡胤一系。大宋朝共历18帝,兄弟俩及其子孙各占了9个;大宋朝享有国运320年,赵匡胤及其子孙占去130多年,赵光义及其子孙占去180多年,大致也算是公平。
野史家记载过一个有趣的故事,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曾派弟弟完颜晟出使宋朝,宋朝人见了很吃惊,这完颜晟长的酷似赵匡胤。完颜晟又叫吴乞买,公元1123年完颜阿骨打病死,由他继承金国皇位,史称金太宗。在他的任内,金国攻陷东京汴梁,俘虏了徽钦二帝,几乎把赵光义的子孙一网打尽。所以民间传说他是赵匡胤转世,专门回来向弟弟的子孙索要江山。这是题外话,就此按下不表。
赵光义刚当上皇帝,有许多紧要的内部事务需要打理,不愿在太原城下与北汉与辽国的军队纠缠,以免节外生枝;所以于当年腊月下达撤军命令,结束了第三次太原战役,并召党进、潘美等将领回京见面,喝喝小酒,联络联络感情。
太原城里的刘继元君臣虽然大松了一口气,却高兴不起来,他们的日子本来已很难过,经宋朝五路大军这一折腾,更加难过,失去了许多地盘与人口不说,经济方面近于破产。
第二年春天,青黄不接,北汉国内发生了饥荒,紧急派人去辽国乞求经济援助 。辽帝耶律贤知道,如果坐视不管,北汉国有可能崩溃,他忙调拨二十万斛粮食,帮助他们勉强度过了危机。同年夏天,为了避免北汉军队衰弱下去,辽国又慷慨援助大量战马,装备北汉军队。至此,北汉国就象一个精疲力竭的病人,气息奄奄,全靠大辽国输送的点点养料勉强维持。
尽管虚弱,北汉国仍不乏攻击的勇气。无敌将军杨业趁宋军回撤,再次率部南下,进攻洪洞县。宋军负责晋州防务的将军田钦祚出兵迎战,我们可怜的杨业势单,经过英勇苦战,再次失败,所部一千多人丢了首级,还损失了数百匹战马。此战,田钦祚从皇帝那里赚了一大笔奖金,以此购买了套不错的房产。
对北汉国的状况,宋朝的新皇帝看的很清楚,他满有信心地劝下属不必急躁,发誓说:太原我必定攻取它!
公元978年下半年,战争的气氛越来越浓重。辽国使臣耶律虎古感觉到战争迫在眉睫,忙从东京汴梁赶回辽国,向在金川休假的辽主做了汇报,请求提高警惕,预先做好准备。代理国防部长(临时枢密使)韩匡嗣怀疑他情报的准确性,问:你凭什么有这样的判断?耶律虎古回答说:这很容易知晓。宋朝已经荡平了南方诸国,基本完成了统一,只剩下河东北汉国。现今宋朝积极扩充军备,经常搞实战演习,它的剑不指向北汉,还能指向谁呢?韩匡嗣不相信宋朝会轻易牺牲与辽国的友谊,他以为宋朝的新皇帝还没有这样的勇气,所以对耶律虎古的情报嗤之以鼻。
这年腊月14日,赵光义检阅了宋军中最精锐的部队,观看他们用威力强大的抛石机与连发弩演练攻城战术。这两种机械是冷兵器时代最先进的重型武器,相当于二战以前的大炮与机枪,具有极强的威慑力。他还组建了一支特种兵表演队,他们皆从各军种中百里挑一选出,大约有几百人。他们经过魔鬼式训练,个个身负舞剑绝技,能把剑抛到空中飞旋,再跃身接住。有一次,他们集体给辽国的使臣表演,几百人跳跃腾挪,长剑飞舞,寒光闪烁,吓得使臣不敢正眼观看。显然,宋朝的战争准备工作已接近尾声,而且针对的不仅仅是北汉国。
公元979年春节刚过,皇帝赵光义请国防部长曹彬入宫商量出兵事宜。初7日,派使者去高丽国,就战争事宜通告高丽国主。紧接着,发布战争命令,调兵遣将,任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任郭进为太原石岭关都部署,命崔彦进、曹翰、李汉琼、刘遇各带本部人马,每人攻打太原城的一面。
这新皇帝赵光义好读书、善下围棋,却不比他哥哥赵匡胤能冲锋陷阵,勇冠三军,所以他在军队中的威望不是很高,尤其一些老将对他多少有些轻视的意思。这不,彰信军节度使刘遇就对他的命令不满意。按次序,刘遇负责攻城的方向在西面,西门靠近北汉主刘继元的皇宫内城,城墙最坚固、防守最严密。刘遇拣轻怕重,要求与负责攻打北城的曹翰调换,曹翰是个有名的乖角,岂肯与他换,说:我只是个观察使,你的官比我大,我就应该负责城北。刘遇已六十岁了,越老越固执,纠缠不放,好几天也没争执出个结果。赵光义没法,只得去哄曹翰,求他让步,说:爱卿智勇双全,城西面非爱卿恐怕拿不下。曹翰见皇帝这样说,只能勉强答应。
辽国皇帝听说宋朝要进攻北汉,想通过外交手段阻止,急派使臣玳玛长寿去汴梁斡旋,说:南朝有什么理由去进攻北汉呢?他希望宋朝珍惜与大辽的友谊。赵光义觉得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他直截了当地回答:河东违逆王命,所以兴师问罪。假若你们北朝不出兵援助,我们两国签定的和约还有效;如果不然,就只有一战了!宋朝皇帝的话,基本上等于宣布宋辽两国进入战争状态,辽使者非常惊愕,忙回国复命。
正月十五,皇帝在长春殿设宴招待即将出征的诸将,特邀请前南汉国王刘鋹、前吴越国王钱俶、前闽漳自治领导人陈洪进等人座陪。这刘鋹虽是个残暴糊涂的人,却很会说话,他插科打诨说:朝廷的神威布及边远,我们这些伪君主今天基本都在坐席之中了,不久平定太原,刘继元也来,我们就齐了。我来朝廷算早的,届时希望陛下能让我手持木棒,当各国降王的队长啊。他一席说得大家捧腹大笑,皇帝图个吉利,重重地赏了他。
一个月后,皇帝赵光义动身亲征,到达澶州时他又碰上了件稀罕的吉利事。临河县的一名官员呈献了一份密奏,这份密奏的内容,似乎不是很重要,但这位官员的名字,却让皇帝大为惊喜,这人叫宋捷。皇帝仅不住念叨:我军必定大捷了。他立即给那名官员升官。可见名字学是有渊源的,难怪现在许多父母给小孩起名要找专业人士,好名字也意味着运气。
辽国皇帝收到北汉的援助请求,任命南府宰相耶律沙为司令员(都统),冀王耶律塔尔为政委(监军),火速赶往救援。316日,辽军主力到达白马岭,在一条大涧边,与宋军郭进部相遇。耶律沙命令就地警戒,等待后续部队,但冀王耶律塔尔不同意,主张立即发动攻击。耶律沙拗不过他,只得接受他的意见。耶律塔尔率领前锋部队强渡大涧,人马刚过一半,遭到郭进骑兵部队的猛烈攻击,几近全军覆没。这一战,耶律塔尔及他的儿子、耶律沙的儿子等五将领战死,耶律沙陷入重围之中,几乎绝望,幸亏大辽名将耶律斜珍及时赶到,才逼退宋军,救出他来。
闻听拯救太原的辽军残败,北汉主刘继元慌了神,忙派使者带着装有密信的蜡丸再去辽国求助,不料半路被郭进截获,绑赴太原城下示众,刘继元见了,差点没晕过去。太原城的对外交通全被截断,已突不出去人。北汉的驸马都尉卢俊从代州飞马赶到辽国告急,他很失望,辽国人象他一样急,只是忙着给自己疗伤,短时间内无法发兵。
没有辽国的救兵,北汉国的命运几乎没有悬念。刘继元的全部家底,只有残缺不全的十个州,一个军(相当于州的级别),共计四十一个县。这些州县实际只是些孤立的城寨据点,广大的农村地区空空荡荡,民众早已逃亡,或被宋朝强行移走了。它的全部国民只剩三万五千余户,男女老幼合计起来也就二十万人左右,还不如太原城下的宋朝大兵人数多。
可是,太原的城防亦然坚固,宋军对此丝毫不敢大意。
422日,宋主赵光义到达太原前线,住宿在汾河东岸。他视察了各攻城部队的准备情况,表示满意。总攻前,他给刘继元写了封亲笔诏书,劝他主动投降,守城的官兵不理这个茬,把诏书又给扔了回来。
424日凌晨,天还没完全亮,宋军的总攻开始,几十万人呐喊着、推着云梯弩车冲了过去。赵光义带着他的长剑特技队到西城督战,见一军校率先登上城墙豁口,接连砍杀数人,受伤滚落下来。让人过去查看,那人满身血污,脚被箭射透,脸被手炮(大概属简易小型火铳)击伤,碎了两颗牙齿。这位战斗英雄名叫荆嗣,是已故骁将荆罕儒哥哥的孙子。这荆嗣武艺高强,战场上是头狮子,我们以后还要提到这个牛人的事迹。
宋军搞了两次阵前表演,以威慑守军。一次是让长剑特技队集体展示剑术,另一次是表演箭阵。那箭阵极为壮观,比张艺谋的电影场景要精彩的多,几十万宋朝大兵在皇帝面前排列军阵,交错轮流射箭。那疾飞的箭象狂风一样呼啸着射到城墙上,密密麻麻象是刺猬毛。北汉主刘继元咬牙大出血,以十文每枝的价格收购宋军的箭,很快就得了一百多万枝。赵光义从一名俘虏口中得知此事,忍不住笑了,说:他那是给我收藏箭。
宋军的第一轮进攻没有得手,三天后紧接着又发起了新的攻势。皇帝赵光义准备亲到攻城的洞屋(用于靠近城墙或者进行坑道作业的防护设备)内慰问,身负重伤的前线指挥官李汉琼哭劝说:飞箭流石象下雨样落在洞屋上,陛下怎能以天子的尊贵亲临险地。倘若您不听劝阻,臣下请求先去死。
铁骑军指挥使呼延赞冲锋在前,挥着铁鞭四次登上城堞,四次被人打下来。他皮糙肉厚,没怎么伤着,皇帝发给他金帛,以资鼓励。这大老呼就是传说中呼家将的主角,他是宋军中性格最古怪的将领,唐将尉迟敬德的铁杆粉丝。
面对宋军的凌厉攻势,太原城里的一些意志薄弱者崩溃了,宣徽使范超就是其中的一位。这位仁兄可能精神极度紧张,出城投降时不仅没带白旗之类的标识,而且呆头呆脑。宋军以为他是发疯出城交战的,拿下他,拖到大旗下砍了脑袋。他留在城里的妻子儿女被当成叛奸家属,一律处以死刑,割下头颅扔到城外。
郭万超将军的逾城出降对刘继元是个巨大打击。郭万超的身份是北汉国马步军都指挥使,俗称的兵马大元帅,他都逃了,城里能指望的人已没有几个。宋主赵光义禁不住生出豪情,他于54日在城南视察时给将领们打气说:诸位好好努力!明日端午节,我们到城里去吃饭。他再次亲写了封劝降诏书给刘继元,这回守城的军兵没给扔回来,他们不敢怠慢,一溜烟地报送进宫中。
已退休的前宰相马峰病卧在床,他见情势危机,让人抬着去见刘继元,一把鼻涕一把泪劝他识时务,及早体面地归降。这次刘继元没了脾气,他于端午节晚上递出降书,黎明就身穿素衣、头戴纱帽,出北城参加受降仪式。他到底没让宋军到城里欢渡端午节。
国主投降了,可城里还有人不肯放下武器,仍率部拼死抵抗。那人就是无敌将军杨业。杨业不是一根筋的拗种,他属于标准型的军人,视服从命令为天职,他没有接到上司让他停止抵抗的命令,所以只能战斗到底。宋主赵光义对杨业其人早有耳闻,非常欣赏他的军事才能,传下命令,对杨业只能活捉,不能伤害。这可难坏了前方的将士,刀箭不长眼,况且杨业猛如老虎,活捉他何谈容易?赵光义也感到这事有些难度,他灵机一动,令刘继元去招降他这位哥哥。杨业接到刘继元让他就地投降的诏令,失声痛哭,对着刘继元所在的城北方向拜了两次,才放下武器,解下盔甲,停止抵抗。
赵光义见到杨业很激动,当场任命他担任领军卫大将军,还使劲的夸奖杨业,给了他许多赐赏,让他停止使用刘继业这个名字,恢复杨姓,单字称业。两天后,他又诏令杨业为郑州防御使。杨业的红,让宋朝阵营里的一些将领多少有点醋意。
太原为后唐、后晋、后汉、北汉的龙兴之地,赵光义决定拆毁它的旧城,到榆次县建立新城,称为并州。,
               4、雁门关大捷
皇帝赵光义处理完太原事务,经东路,翻越险峻的太行山,出井陉关,到达今石家庄市附近的正定县,正定县那时叫镇州,为北部边区重镇。在镇州,赵光义踌躇不走,逗留了十几天。他不是贪恋那里的景色,而是要在那里做一个重大决定,是否对辽国不宣而战?
早在太原战役结束不久,他就放出风去,要乘胜利之威,北伐辽国,收复燕云十六州。可是下面反馈上来的消息不容乐观,将领们多数持反对态度,他们不敢公开提出异议,但内心极为消极。这些将军们辛苦地打了几个月恶仗,灭了人家的国家,一方面想回家休息;另一方面他们当中有些人得到许多奖赏,有了珠宝、银子、漂亮的女人,想带回家享受享受;还有一些人虽没有多大功劳,但有苦劳,盼着皇帝回京开个庆功会,给他们发些奖金,搞点物质实惠,或者晋晋级,升升官。
与辽国开战,风险相当大,辽国不同于北汉,它兵多将广,是个危险的对手,即便能战胜他,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免不了要横尸边塞。皇帝身边的一些马屁精虽然嚷嚷:从这里攻取幽州,就如热锅上翻饼一般容易。但将军们远没有这样乐观,呼延赞的观点颇具代表性,他反驳说:此饼难翻啊,那些说法信不得!
再者,他们对自己的这位皇帝心存疑虑,他是否能有效地驾御这支几十万人的军队与强敌作战?他是否能公正的对待他们?这都是些疑问,所以他们不愿意再到辽境去冒险。
在前不久,太原战役正激烈进行之时,宋军内部曾发生过一件离奇的案子。这个案子给许多人心头留下了阴影。
事情发生在太原北面的石岭关。425日,刚到太原前线三天的赵光义接到一个让他吃惊的报告,石岭关主帅郭进将军猝死,死因是眩晕中风,用现代术语说,突发脑血管疾病。大家都知道,石岭关为宋军阻挡辽国人增援太原的重要关口,一个月前,郭进刚刚在那里狂胜辽国援军。他的死引起了诸多议论,有小道消息称,他并非病死,实为上吊自杀。这简直匪夷所思,郭进勇猛强悍,是石岭关的一把手,战功大,资格老,有什么想不开?而且更有雷人的消息指称,他是被人欺凌死的。那么,在石岭关谁敢欺凌他?他是那里的老大,威高望重,素以制军严刻著称,况且这是战时,他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杀个人如捏死只蚂蚁,岂会被人逼得走投无路?
是谁害死的郭进呢?这个人我们前面提到过,他在洪洞县跟杨业打过仗,姓田名钦祚。这田钦祚也是个能打仗的将领,他征过蜀,打过南唐,随何继钧在石岭关抗击过契丹人,赵匡胤时代官至汾州防御使。赵光义执政,升迁为晋州都钤辖。现于石岭关任护军,相当于郭进将军的政委。田钦祚性情狡诈,好讥笑侮辱人。他仗着皇帝的宠信,在石岭关恣意妄为,作奸犯科谋取私利,郭进看不惯,劝他不听,很是憋气。有人写检举信给皇帝,皇帝派人去调查,他供认不讳,被批评教育一顿,官级降为防御使,但仍任石岭关护军。
这种象征性不疼不痒地处罚,让田钦祚更加放肆,他疑心检举信事件为郭进指使,对他非常记恨,于是到处搜集黑材料,对郭进抓辫子,打棍子。郭进没他的鬼心眼多,又生性刚烈,很想不开,尤其对赵光义袒护田钦祚更想不开。郭进在赵匡胤时代是朝廷的红人,赵匡胤命人给他盖宅第,用一种筒子瓦,筒子瓦属御用品,只给亲王公主使用,给郭进用属于违制。面对廷臣的反对,赵匡胤辩解说:郭进控扼西山十余年,使我无北顾之忧,他难道不比我的儿女亲吗?两朝天子对他的巨大反差,让郭进心理压抑、绝望,他于425日,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天离他在白马岭大败耶律沙仅过了一个来月。
这件事情的真相许多人都知道,皇帝的一些近臣也知道,就皇帝装着不知道,这让许多同情郭进的人感到不满。
皇帝赵光义对军队中的消极情绪有所察觉,没有太在意。他得到殿前都虞侯崔翰等少数人的支持,决定于同年613日开始北伐。然而到了出征的日期,却有许多部队没有按时到达指定地点,赵光义非常生气,准备杀一批违令的人,严肃军纪,马步军都军头赵延溥劝皇帝息怒,慎重,告诉他那样做有可能会激起更大的不满。赵光义不得不咽下那口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予追究。
那是酷暑天气,宋军的行动出奇顺利,很快到达辽国边界,驻扎在歧沟关下。歧沟关在辽国叫东易州,东易州刺史刘禹见宋军势大,不敢抵抗,献关投降。宋军兵不血刃,迅速向辽境挺进。辽国北院大王耶律奚底听说刘禹已降,在今河北省易县的沙河地区列阵,企图阻挡宋军。宋军的先头部队与他激战,后续部队也源源不断投入战斗,辽军大溃而逃。涿州守将刘厚德见辽军的野战主力惨败,没了信心,献城归降。
623日,宋军推进到幽州城南。皇帝赵光义住在一座叫宝光寺的庙里,以它为临时指挥所。辽国的南院大王耶律斜轸见宋军强大,为了拖延宋军攻城的时间,减轻城防压力,他领一支人马驻扎在得胜口(今北京昌平西北),引诱宋军向他进攻。为了迷惑宋军,使宋军骄傲,他借用耶律奚底所部的青色旗帜与番号,把自己伪装成刚刚败逃下来的那支部队。宋军向他发动进攻,战斗力超出了耶律斜轸的预期,很快杀死他一千多人,幸亏他提前埋伏的军队抄了宋军的后路,才迫使他们退却。他自此在清河北岸布防,只有声援的能力,没有进攻的能力,宋军也不再把他当碟菜。
625日,宋军布置攻城,定国节度使宋渥负责城南,河阳节度使崔彦进负责城北,彰信节度使刘遇负责城东,定武节度使孟玄哲负责城西,宣徽南院使潘美主持幽州行府事务,为前敌总指挥,统一协调各部行动。
幽州城里的守将名韩德让,这人就是评书艺人口中野狗韩昌的原形,后文还会详细介绍他。韩德让知道形势危机,积极布置城防,日夜不松懈。宋军首先展开宣传攻势,要求守军主动投降,城内军民见宋军强大,人心惶惶。有个叫李扎勒灿的将军动摇率部出城投降,更加重了城内的沮丧情绪。正在此危难之际,有一小股援军悄悄赶到城下,为首的主将是御盏郎君耶律学古。耶律学古见宋军防守严密,不敢强行冲阵,他选一偏僻处,在城墙下掘了个地洞,钻进城去。援军的到来让城内军民信心大增,恰逢一支三百余人的宋军突击队趁着黑夜攀上城墙,耶律学古率部迎击,把他们击溃,守军士气稍稍振奋起来。
辽主耶律贤听说南京(幽州)被围,令南京宰相耶律沙提兵救援。惕隐(掌握皇族事务的官)耶律休哥知事态严重,担心耶律沙不敌宋军,主动要求前去救援。辽主醒悟,他也担心耶律沙为宋军手下败将,怕他再与宋军作战,心理有障碍,误掉大事,所以批准了耶律休哥的建议,令他带五院部的兵马随后赶往幽州,取代耶律奚底统一指挥前线诸军。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正确。这个窝囊的耶律奚底需要特别注意,他几年后的一支冷箭,震动了宋辽两国。
宋军猛烈围攻幽州城。这幽州城由契丹人苦心经营数十年,城高三丈,墙厚一丈五,极其坚固,可与太原城防一比,强攻困难很大。宋军本来出征时就带着不良情绪,打顺心仗,打优势仗倒没什么;但打不得硬仗、苦仗,见到要付出代价的事,就提不起情绪;所以对于攻城,慢慢就不认真积极了。赵光义心急如火,亲临第一线督促进攻。但官兵们有办法对付,他到现场时,他们呐喊着向上冲锋,他一离开,他们就后退喝茶聊天。
桂林观察使曹翰与洮州观察使米信驻扎在城的东南角,这两员老将牢骚满腹。7月初3那天,士兵掘地时挖出了只螃蟹,这本是极平常之事,曹翰却借题发挥,当着众人的面说:螃蟹为水中之物,现在来到陆地上居住,是丧失了其正当的住处啊;何况它长着许多腿,是敌人援兵要到达的象征。蟹读作解音,说明我们该班师回朝了。曹翰如此光明正大蛊惑军心,正常情况下该掉脑袋,但没人去反驳他,也没人去揭发他,整个军心之懈怠可见一斑。
耶律沙的援军于7月初6日赶到,直逼西直门外的高粱河。宋军打探到来者为耶律沙部,来了精神,迎上去发动攻击。皇帝亲临前线督战,两军在河滩上打到傍晚时分,耶律沙再次大败,向后逃跑。宋军追击出不远,忽见侧前方出现了许多火把,蜿蜒而来,似是一支大部队。宋军摸不清虚实,也不知辽军到底有多少兵力,立即停止追击,在高粱河畔列阵。
那支突然出现的辽军为耶律休哥部,他听说耶律沙与宋军接战,抄近路小道急驰赶来接应。巧碰上耶律沙败退,他让兵士每人拿两根火把,虚构自己军队的人数,吓住了宋军。很快,耶律斜轸率领的另一支接应部队也赶到。他们合兵一处,实力大增。他们开了个小会,一致以为宋军经过一天激战,已疲惫不堪,应该趁机与之决战,假如等到天亮,宋军看清辽军的虚实,就凶多吉少了。毕竟,驻扎在高粱河的宋军,不过是宋军主力的一小部分,如果他们把围城的部队撤下来打援,辽军的胜算很小。
为了制造这局部的优势,耶律休哥派人去城中送信,让韩德让届时出城列阵,动员全城的居民到城墙上当拉拉队,把所有的军鼓都摆出来。他自己与耶律斜轸则各率一支主力部队,从左右两翼悄悄包抄过去。
辽军的总攻开始,左右两翼首先投入战斗。在城墙上观战的韩德让见状,下令敲击军鼓,齐声呐喊。一时幽州城里鼓声动地,喊杀声震天,围城的宋军摸不着头脑,高梁河阵地上的宋军却慌了神,他们以为幽州兵要出城抄他们后路。此时耶律沙掩军回击,对宋军造成了四面合围之势。
双方混战在一起,黑暗中兵找不着兵,将找不着将,皇帝赵光义不是武人,不能提刃自卫,处境极为危险。此时宋军已陷入慌乱,无心恋战,纷纷向南突围。几个侍卫将领保护着皇帝,夹在败兵中间狂逃,混乱中皇帝的腿上中了两箭。天将放亮,耶律休哥远远望见赵光义坐上一辆驴车向南急奔,他想赶上去,无奈在混战中也身受重伤,骑不了马,忙命人找来辆马车前去追逐。可是马车到底没追上驴车,赵光义逃到了涿州。需注意,史书上还有一说,例《辽史。景宗本记》记载此事说:宋主仅以身免,至涿州,窃乘驴车遁去。意思是赵光义到了涿州才找了辆驴车。
据说在涿州地界,皇帝想喘口气,休息一下,但追兵突然出现,他只能再次仓皇而逃,慌不择路,误入泥潭中。幸好一队押粮的宋军经过这里,为首一将,正是无敌将军杨业,。杨业及诸子奋力杀退耶律休哥的追兵,护送皇帝到达宋境的金台驿。评书〈〈杨家将〉〉中的金沙滩双龙会一节,就由此演化而来。
杨业救驾的事迹不见正史记载,仅见于南宋遗民徐大焯的〈〈烬余录〉〉一书。正史记载,主要掩护皇帝撤退的是御龙直指挥使高琼,高琼为皇帝的亲信将领,奉命与六班侍卫殿后,掩护皇帝撤退。结果六班侍卫都被打散,独他率部赶上皇帝,护送南行。
那么,杨业是否真得参与救驾了呢?如果他参与了,为什么正史上没有记载?如果他没有参与?那这段时间他干什么去了?是去会他久别的弟弟杨重勋了吗?此时的杨重勋已调离麟州,并于三年前死在宿州(今安徽符离集)刺史的任上,估计杨业不可能千里迢迢去给他上坟。
按正常情况推断,逢此大战,皇帝赵光义不可能让杨业回家休息,杨业极有可能参加了对辽国的这次军事行动,而且救过驾。正史上不记载此事,有可能是忽略了,也有可能是为了给皇帝留面子。因为,此后不久,也就是同年1117日,皇帝以杨业熟悉边境事务、有丰富的对辽作战经验为由,任命他为代州知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代州就是雁门前线,这个职务在河东的重要性仅次于潘美的战区总司令一职,非常敏感,一般不会授予降将。皇帝还给了他许多赐赏,而且赐赏的金额与物品数量完全保密,估计是个令其他将领眼红的数目。这有可能是皇帝对杨业救驾之功的奖励。
高粱河一战宋军只损折了一万多人,没有伤筋动骨,多数部队都整建制地撤了回来。假如皇帝不在高粱河军中,而在城南或城东;或是宋军不带严重的消极情绪;那么对于这局部的失利,他们完全有能力组织反击,耶律休哥未必会笑到最后。
赵光义料定辽国人会乘胜南下报复,他命令殿前都虞侯崔翰与定武节度使孟玄哲等部防守定州(今河北定县),彰德节度使李汉琼等部驻守镇州,河阳节度使崔彦进等部驻扎关南,允许他们根据战场上的实际情况自由决断。这些人带的是宋军主力,皇帝的这种安排用意很明确,暗设下重兵,等辽国人南下,出其不意很很打击他们。
果不出所料,两个月后,辽主以燕王韩匡嗣为都统、耶律沙为监军,会同耶律休哥等将领率大军南侵,以报复宋朝对幽州的攻击。这韩匡嗣即是韩德让的老爸,此时的官职为南京(幽州)留守、摄枢密使。他虽军权在握,但缺乏实战经验,对军事不内行,他的真正专业是医生,在辽国算得上名医。他大概觉得儿子在幽州立功容易,也想玩一把战争游戏。
辽军过涿州,到达满城地区的徐河,与刘廷翰统领的宋军迎头相遇。
辽军没有注意到,他们起兵南下不久,宋军的崔彦进部就已北出黑芦堤,悄悄绕到他们的背后,暗暗跟踪着他们。而在他们的正面,除了刘廷翰的军队外,李汉琼与崔翰统领的八万精兵也陆续到达,对辽军形成了夹击之势。
决战开始前夕,刘廷翰以自己兵少为由,装出怯阵的摸样,派人去辽营联络投降事宜。韩匡嗣不辨真伪,相信了他。耶律休哥为战争天才,他见刘廷翰部严整而有锐气,劝韩匡嗣别相信他们投降之类的鬼话,说:那是他们诱使我军放松警惕的诡计,我军应该小心翼翼严阵以待。韩匡嗣对他的意见不以为然。
耶律休哥不放心,他找到个高处去观察敌阵。他不看则已,一看大惊失色,宋军的八万多人的主力部队突然冒了出来。但他发现这个真相时已经晚了,什么也来不急了,只一会儿,宋军就开始击鼓进攻,践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耶律休哥能做的工作,是迅速整顿自己带的那支队伍,避免他们陷入慌乱。韩匡嗣面对宋军的凌厉攻势彻底懵了,他想后撤,但退路已被崔彦进部截断,他这时才明白自己钻进了人家精心布置的圈套。辽军的恐慌情绪可想而知,他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蜂拥向西山方向突围。西山路陡沟险,许多人慌乱中坠下山涧摔死。还有一不部分辽兵逃向遂城方向(今河北徐水)。
宋军追击到遂城,取得辉煌的战绩,斩敌首一万余级,获战马一千多匹,俘辽将三名,算是报了高粱河战役之仇。
韩匡嗣率残部狼狈逃回,辽帝耶律贤非常生气,数落他五条罪状,第一条,不听众人的意见,领兵深入敌境;第二条,号令不严,军纪不整;第三条,抛弃部队自顾抱头鼠窜;第四条,不注意侦察,让敌军抄了后路;第五条,扔弃军旗战鼓,损辱国威。要求判处他死刑,立即执行。那时萧燕燕皇后已开始当大辽国的半个家,她与韩匡嗣家族关系密切,积极予以搭救。皇帝看在萧燕燕的面子上,免了他的死罪,用木杖重打一顿了事。韩匡嗣皮肉受苦,心中窝囊,一年以后死去。
耶律休哥的军事才能受到重视,他被任命为北院大王,总管南面驻屯兵马。事实证明,耶律休哥的上台对宋朝是个噩梦,此人为少有的军事天才,自从他主持对宋朝的战争工作,宋朝就失去了战争的优势。
东线辽军的进攻虽被粉碎,但西线河东(今山西)地区也马虎不得。辽国大同节度使耶律善补经常领兵南下骚扰,而且各种迹象表明,辽军正酝酿更大的军事动作。
杨业赶赴代州前线负责筹划对辽作战事宜,他仅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沿着恒山谷地的山口要冲,迅速修建起六座军寨,它们依次为:大石寨、茹越寨、胡古寨、西陉寨、崞寨、阳武寨。这引起了辽国人的不安。
公元9803月,潘美到代州前线视察防务,正遇上辽军十万余众进犯雁门关。辽国人的意图是趁宋军的堡寨防御体系尚未构建完毕,一举突破恒山屏障,掌握晋北战局的主动权。雁门关为恒山天险上的重要门户,在今代县县城西北约四十里处的勾注山上,地势险要。《唐书。地理志》描写它:东西山岩峭拔,中有路,盘旋崎岖,绝顶置关,谓西径关,亦曰雁门关。
一般而言,草原蛮族进攻中原,在今山西方向他们要过两道半天险,第一道天险为塞外长城,第二道天险为恒山,最后那半道天险为五台山、吕梁山一线。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人,等于把第一道天险长城送了出去。
第二道天险北岳恒山,又名常山,三国名将赵云喜欢自称常山赵子龙,他所谓的常山就指这座恒山。恒山发脉于管涔山,蜿蜒而东五百里,直至今河北省阳原县境,号有一百零八峰,为晋北天然屏障。恒山与长城之间夹有四个州,分别为云州(今大同)、应州(今应县)、寰州(今朔州东的马邑镇)、朔州(今朔县),这四州控制在辽国人手里,统称为山后地区。
恒山以南有五台山与吕梁山为险,可惜这两山没有合拢,中间闪出一条天然的通道,可直抵晋中的太原,因此只能称之为半个天险。为扼控这条咽喉要道,皇帝命令潘美把他的总指挥部设在三交口,屯兵积粮,做恒山诸塞的后援。三交口的地理位置在太原以北约三百里处,又名固军,在今忻州城附近。
接到军情,潘美与杨业紧急磋商对策,最后潘美同意了杨业提出的大胆计划,由董思愿等部在正面的峡谷中吸引敌人,他亲带数百名精锐骑兵,由西陉寨附近的小道绕出,深入敌军侧后,发动奇袭。这是杨业最喜欢玩的把戏,他在北汉阵营与宋军作战时就经常这样干,不过这次他与辽军玩大了,几百人去主动攻击数万人,不是发疯就是找死。辽军低估了杨业的勇气与悍猛,他们完全没有防备,被杨业一阵狂杀,溃不成军。混战中,辽军的驸马侍中萧咄李阵亡,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海被生擒活拿,还损失了大量军需物质。宋军大获全胜,创造出一个以少胜多的战争神话。
朝廷加封杨业为云州观察使,这是个名誉职务,那时云州仍控制在辽国人手里。
这一仗打出了杨业的威风,辽军轻易不敢再进犯他的防区。利用这段时间,杨业加紧构筑防御工事,又接连在恒山险要处修建起十多座兵寨,控制住了山间大小四十五条通道,构建起一套进可攻退可守的城寨防御体系。后来的包拯曾慨叹说:先朝以骁将杨业守代州,创筑州垒,至今赖之。
杨业本来在北汉国就是个明星级的将军,在当地威信非常高,而且他这个人很有传奇性,例如,他练过一门很厉害的工夫,不怕冷。在这塞上苦寒之地,人们冬天都以厚厚的棉花、毛毡为服,而杨业喜欢只披件薄绵衣露天办公,旁边也不生火炉,侍从人员几乎冻僵了,却看不出他有没有半点害冷的意思。现今杨业又立此奇功,辽人畏惧他,宋军将士佩服他,再加上他的个人魅力,所以他声望几乎盖过了本战区的总司令潘美,这令自视甚高的潘美很不爽,也令潘美身边的一些亲信将领生出醋意,他们很想让杨业倒倒霉、出出丑,灭灭威风,给自己找找心理平衡。他们采取的小动作很传统,就是不断偷偷给朝廷递奏疏,鸡蛋里挑骨头,指责杨业的一些缺点与失误。那么,皇帝会对此会做出什么反应呢?他会治杨业的罪吗?
皇帝赵光义是个老江湖,他看透了其中的猫腻,他的手法也很高明,对所有指控杨业的奏章不闻不问,全部密封起来让人转交给杨业。皇帝的用意有二,一是显示自己对杨业的高度信任,二是提醒杨业改正一些工作中的失误,言行更要谦虚谨慎。
                   5、太平兴国七年
太平兴国七年,即公元982年,这一年对大宋朝有着特殊的意义。
辽主耶律贤身体病恹恹的,脾气却不小。第一波报复宋朝的军事行动全面失败,并没有令他收手,反令他心中那团复仇的烈火更加炽烈。雁门战役后不到7个月,也就是那年的公元9801011日,他祭祀军旗战鼓,向南京(幽州)进发,宣布再次南侵。或许心有灵犀,八天后,远在东京汴梁的宋主赵光义宣布北巡,目的地为雄州(今河北雄县),命令沿途各州县发动群众打扫卫生、整通道路。那阵势好象真要来次宋辽双龙会。
耶律贤亲自督军围攻瓦桥关(在今雄县西不远)。关内的守军力量相对薄弱,但不乏勇气,他们夜袭辽军大营没有得手。负责城东的北院大王耶律休哥挑敌骂阵,关内守将张师大怒,出城与他交战。耶律休哥拍马直入战阵,只几个回合,斩杀了张师。宋军见主将被杀,披靡丧胆,退回城中。
119日,宋军隔着一条河在南岸列阵,摆出一付要决战的架势,耶律休哥要领兵渡河攻阵,辽主见他惯穿黄战袍,骑黄马,担心他会被惦记上,成为重点攻击的对象,立即下令给他换上黑甲白马。耶律休哥大出风头,带队猛攻,冲乱了宋军的阵脚,杀得宋军大败,狼狈逃向莫州(今河北任丘)。辽主在远出处观战,算是服了,夸奖耶律休哥说:爱卿的名气很大,可实际的勇猛程度超过了名气。当场赐给他一只黄金制作的酒杯,还把自己骑的一匹好马送给他。
也就在次役发生后的第五天,赵光义离开汴梁,正式开始北巡。吉人有好命,第二天,到达长垣县时,他收到一份捷报,崔彦进在关南(今河北高阳)击溃辽军一万多人,斩敌首三千余级。大喜之下,皇帝立即宣布任命崔彦进为关南兵马都部署。
就在赵光义继续北上之时,耶律贤却见好就收,宣布撤兵,于1126日回到幽州,犒劳将士,封耶律休哥为于越。于越为辽国最高荣誉头衔,没有实职,地位在南北院大王之上,一般只授给立大功而又有威望的人。
皇帝赵光义到达大名府,调兵遣将准备二打幽州,以报复辽国的入侵。大臣们普遍不看好,建议推迟一年,以做战争准备工作。皇帝接受了大臣们的建议,立即派郝守浚等人巡查边境地区的河道,命令全部予以疏通,以备战时发挥水师的优势和便于转运军需物资。
一年以后,即公元9824月,宋主赵光义没有采取北伐行动,辽主耶律贤却按捺不住,再次兵分四路大举南侵。他亲率一军进攻满城,这次他运气不好,损兵折将,遭遇失败,守太尉希瓦里中流箭身亡,统军使耶律善补遭遇埋伏,被死死困住,多亏耶律斜轸及时救援,方侥幸脱身。
几天后,进攻关南的辽军也传来战报,他们在唐兴附近遭到崔彦进部的顽强阻击,被迫撤退。
东面两路军马没戏了,耶律贤伸长耳朵等着听西边两路军马的捷报。约十天后,即420日,战报传来,他差点没背过气去。进攻雁门关的辽军,遭杨业等部的重创,死伤被俘一万多人,丧失牛羊五万多头,还丢掉堡垒三十六个。偷鸡不成大蚀了一把米。
不久,最西头的府州方面也传来战报,辽军在新泽寨遭遇失败,被折御卿杀死七百余人,俘获将校一百多名,夺去牛羊战械万计。
四路南侵的军队全遭失败,耶律贤非常郁闷,本来多兵的身体更加糟糕。这年9月份,他去云州视察,强打精神去祥古山打猎,彻底病倒,死在焦山行帐内,终年三十五岁,庙号为景宗。
辽国皇帝病危期间,南院枢密使韩德让带着他的亲信风尘仆仆自幽州赶来,让人吃惊的是他并非奉皇帝的诏令而来;不过,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这合乎逻辑,他是萧燕燕皇后最信的过之人,显然受了皇后密邀前来帮忙处理后事。在皇后的安排下,韩德让与耶律斜轸作为遗诏见证人,宣布由皇帝的长子年仅十二岁的耶律绪隆继位,他的亲妈妈三十岁的少妇萧燕燕称制听政。
由心智不全的小儿看守江山社稷,无疑具有极高的风险,历史上碰到这种情况,一般有有三种处理方法,一是指定顾命大臣辅佐,后汉的刘知远就是这样做的;二是直接称制听政,后周的柴荣安排下这种方法;三是间接听政,后来清朝慈禧太后玩的那种挂块布帘子的方式,就属这种。这三种方法本身无优劣之分,关键看那政权看守人的水平与道德素质。大辽国非常有幸,选择了一位优秀的当家人,这个小女子成就的功业,足以让他在地下的丈夫汗颜,她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萧太后。
萧燕燕出身辽国传统的皇后族。先前,契丹人的生活方式比较原始,为避免近亲通婚,他们继承先辈匈奴的传统,流行部族通婚制,即一个部族的男子专去另一个盟友部族中找妻子,两个部族形成长期的亲密关系。耶律部族选择的亲家部族有两个,一个叫乙室,一个叫拔里氏,耶律阿保机这个人很喜欢学习历史,他最崇拜的人是汉高祖刘邦,认为他白手起家,为真正的大英雄,所以他把自己的耶律族比附为刘姓,把乙室与拔里氏两族比附为名相萧何的萧姓,所以这两个部族的人自此都姓了萧。
这帝后两族通婚制度贯彻辽朝始终,其中阿保机本人例外,可能因爱情冲动,他娶了自己的姑家表妹,是为述律月理多,后来的断腕太后。述律太后的先祖为回鹘人,与现在的维族人同种。后来,耶律德光照顾自己的母族,索性也让述律氏姓了萧,后来的著名的萧燕燕就出身此族。还有一个例外为甄氏,这甄氏原为后唐国的宫女,很漂亮,是耶律阮随耶律德光南征得来的战利品,被收入府内,很得宠爱。耶律阮即皇帝位,立她为皇后,但耶律阮没有阿保机的气魄,后来为不犯祖制,又立一萧姓女为皇后,所以他有两个皇后。这个萧皇后很仁义,察割发动宫廷政变,杀死皇帝耶律阮与甄后,她能逃不逃,主动要求留下来给二人收葬,第二天被杀死。她是耶律贤的亲生母亲,萧燕燕的正宗婆婆。
萧燕燕的父亲叫萧思温,小字寅古,为睡王耶律璟工作班子内的重要大臣。睡王喜欢用残暴的手段杀身边的服务人员,惹的那些人很急。公元969年春,睡王外出打猎,喝醉了酒,被身边的侍卫、车夫、厨师等小人物联合杀死。萧思温等人闻报,率全副武装的千余名铁骑兵赶到行宫,帮助耶律贤登上皇帝宝座。耶律贤感念萧思温拥立有功,选他女儿为贵妃,深为宠爱,是年萧燕燕才十七岁。
萧思温与汉臣韩匡嗣同为新皇帝的宠臣,两人都喜读书,关系很铁,传说萧思温曾将萧燕燕许配给韩匡嗣的儿子韩德让为妻。韩德让熟知史书,文武兼备,很为萧燕燕敬重与信任。
耶律贤自小多病,身体虚弱,经常不能上班办公,许多公务都转到了升为皇后的萧燕燕手里。萧燕燕精明强干,也不含糊,处理政事很有章法,令皇帝啧啧称奇,对她非常依赖。公元976年,耶律贤特地下令给史馆工作人员,要求他们记录皇后的言论也要称,明确对外界表明他们要开夫妻店。皇帝临死,知道自己的江山要靠好老婆打理,下诏说:军国大事,听皇后命。
萧燕燕真正要接手大辽国这个摊子,她也有些紧张,她需要有个可以信赖的男人依靠,她找到了韩德让。他流着泪忧虑地说:我们孤儿寡母,内有强大的亲族势力,外有边境战事,该怎么办呢?韩德让与耶律斜轸安慰她说:只要您信任我们这些人,就没什么大问题。她当即任命韩德让为宫廷警卫军总指挥。
据说,她又私下里对韩德让说:我曾许配给你,现在皇上归天,愿与你相偕旧好。如今我的儿子幼年当国,愿您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待。萧太后说到做到,对韩德让的信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拜他为大丞相,总理朝政,同时让他身兼南北两院枢密使,用现在的政体比较,相当于国务院总理兼中央军委主席。辽国涿州刺史耶律虎古——就是以前那出使宋朝,回来预言宋朝要发动战争,被韩匡嗣训了一顿的那位——有一次奉诏入朝,他有点对韩德让看不上,言语间予以顶撞,惹得韩德让性起,取过身旁侍卫的兵械,当头一击砸死了他。当廷打死朝廷大臣,是件影响很大、很恶劣的事件,可这事发生在韩德让身上,没人敢公开议论,也没人敢追究他的责任。
后来,萧太后觉得韩德让这个名字没多大讲头,赐名为德昌,使他成了评书艺人那里野狗韩昌的原形。又几年后,她干脆再赐他姓耶律,改称为耶律隆运,封为晋王。
韩德让投桃报李,工作兢兢业业,认真负责,他与一帮文臣武将密切合作,劝农桑,修武备,理顺上下关系。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可以说,大辽国经萧燕燕这一接手,内有韩德让与她配合默契,外有耶律休哥与耶律斜轸两位军事奇才辅佐,很快呈现出强盛的气象。
力量的优势开始从宋朝慢慢向辽国倾斜,宋朝的当家人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这归功于辽国的宣传系统与反间谍系统。萧太后上台之初即指示负责东线防务耶律休哥,故意搞一些虚假宣传,给宋朝提供一些关于辽国内部空虚,上下不和的假情报。而在辽国内部则严密对民众的控制与加强反间谍工作,例如颁布禁令,要求各地的官民士兵,不准无故聚众私谈国事,不准违禁夜间行路。公元983年冬天,西线应州的辽国反间谍部门捕到一位杨业的报谍人员,将他零刀分尸,残酷处死。几乎同期,东线的宋军在高阳关擒获一名辽国的侦察兵,把他押到东京汴梁审问。这个侦察兵很老实,如实回答,说辽国在边境线上修了许多堡垒工事,积极备战。
宋主赵光义听了不以为然,轻篾地对宰相宋琪等人说:他们孤儿寡母心虚啊,所以想方设法自我保护。
那一天他情绪不错,进一步议论说:幽州四面平坦,没有险要而坚固的地势可以依仗,所以难以控制防守。我们将来收复幽燕之后,应该在古北口的三五处险隘要害地点,设置堡垒,屯扎军队。那样辽人就没法南下了。
宋琪为当地人,熟悉那边的山川形势,补充说:幽州地区(范阳)本为前代的屯兵之地,那时他们在古北口、松亭关、野狐门三地同时设立堡垒亭障,至今那些堡垒的石砌地基与城堞仍保存着,将来我们只要在这几处屯扎戍边军队就可以了。
听他们君臣的议论,好象宋朝拿下幽州已经易如反掌,不是个值得关心与讨论的问题了。
就在萧燕燕被尊为皇太后的三个半月前,即当年的615日,在宋朝偏远的西北边地发生了件不起眼的小事件,事件的起因似乎很简单,银州(今陕西榆林)有个人不愿舒舒服服当军官,就以奶妈去世,需到郊外安葬为名,带着十几个人,私逃到了塞外荒漠中的地斤泽地区躲了起来。这个傻帽叫李继迁,是个二十岁的无名小人物,在军中的职务为定难军管内部知番落使。不过,这个小事件的后来演变,却超出了当时所有政治观察家的意料,它几乎折磨地宋朝筋疲力尽,为害不次于辽国,。
这个表面看似简单的小事件,实则有着深刻的背景。李继迁为新任夏州(定难军)节度使李继捧的族弟,据说为人勇猛且有智谋。夏州(定难军)节度使的权力很大,管辖着今陕北横山、绥德、米脂、榆林、靖边五个专区,所谓夏、绥、静、银、宥五州之地,为陕北的大土豪军阀。他的东面邻居就是麟州,杨业的弟弟杨重勋的领地,早在十年前,麟州被改土归流,为朝廷直接领导,杨重勋脱离军阀身份,成为一名正式的政府官员。
公元979711日,刚从高粱河前线逃到定州的宋主赵光义接到报告,定难军(夏州)节度留后李继筠去世,他的弟弟李继捧接任他的职务。可是这个李继捧在亲族中的威信较低,经常受到叔叔大爷及兄弟们的挤兑,日子过的很憋气。公元982年,他带着家眷到东京汴梁去见皇帝,要求留在朝廷,不再回地方。朝廷决定趁机解决夏州的军阀体制问题,加强中央对陕北地区的领导控制,所以答应了他的要求,封他为彰德军节度使,派使者到夏州传旨,要求他五服以内的亲族全部到东京汴梁报到。那些与李继捧有过节的人对此忧虑重重,尤其李继迁,他与这位族哥矛盾较大,所以反应最强烈,悄悄逃跑了。
地斤泽在今横山县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处,是塞外毛乌素沙地里的一片湿润绿洲,那里有许多游牧的党项人。这些牧民初时以为李继迁一伙为汉人逃犯,对他们并不热情,李继迁向他们表明自己的党项人贵族身份,并拿出他高祖李思忠的画像给他们看,他们才对他尊敬起来。
党项人属古羌族的一支,原居青海地区,唐朝时受吐蕃的威胁内迁,他们一部分聚居在庆州(今甘肃庆阳)地区,称东山部;一部分聚居在陕北的夏州地区,称平夏部;还有一部分散落各处。黄巢起义时,平夏部的首领拓拔思恭宣布效忠朝廷,加入官军序列,帮忙去打击黄巢的部队。渭桥一战,他的弟弟拓拔思忠战死。这拓拔思忠就是后来的李思忠,李继迁的高祖。公元881年,黄巢失败,拓拔思恭被朝廷封为夏州节度使,辖陕北五州之地。后来又封他为夏国公,赐李姓。
到宋朝时,党项人已分化的相当严重,一部分几乎完全汉化;一部分仍处于半汉半番状态;还有一少部分散落于塞外的山川河谷、荒漠绿洲间,仍保留着他们原生态的生活方式。接纳李继迁的这部分地斤泽党项族牧民,大约属于最后一种。地斤泽地区归大辽国的北院管辖,其地方长官为西南面招讨使韩德威。韩德威是韩德让的弟弟,有一定的军事才能,善骑马射箭。
李继迁在地斤泽地区活动了约半年时间,慢慢打开了那里的局面,还招引来一些内地的支持者,这引起辽国地方当局的注意,他们判断李继迁有可能是宋朝专门派来背后捅刀子的,意图是在辽国的后院制造麻烦。公元9831月,韩德威带兵缉拿李继迁,与党项的十五个部落发生冲突。经过几个月的战争,李继迁战败潜逃,党项人屈服,各部酋长重新请求归附。辽国政府对他们不放心,要求地方官员密切监视他们,认清他们的真实意图。
果不出所料,两个月后,李继迁的势力又死灰复燃,韩德威不得不上表请求朝廷派兵援助,皇太后非常重视,立即下令调发其他所部的几千军队给他,赐给他尚方宝剑,允许他权宜行事。韩德威的这一仗与党项人打了很长时间,直至公元984年初春,他与李继迁打成了朋友,向朝廷请求接纳李继迁,对付共同的敌人宋朝。这对辽国是个很大的喜讯,李继迁归附,不仅能安定边境地区的党项人,还能给辽国在宋朝的西北地区开辟第二战场,相当于又扶植起一个北汉式的盟友。皇太后立即发布嘉奖令,表扬韩德威。
凯旋途中,经过山后地区时,踌躇满志韩德威想找杨业杨无敌过过手,他与耶律善补将军合作,与杨业的部队打了一仗,据他自己称,杨业部大败。回到京城,朝廷两功并赏,加封他为开府仪同三司、政事门下平章事,官至宰相级别。可是,很快就出了丑闻,山后地区传来战报,说杨业根本没败,他还攻占了许多辽国的城寨堡垒。朝廷很尴尬,下令削去韩德威的军权,罢免耶律善补的惕隐职务。
李继迁既与辽国结好,就带人到宋朝境内捣乱,发展势力,夏州边境地区的五万多帐(户)党项人不稳起来。皇帝赵光义找来李继捧,问:你在夏州时用什么方法控制蕃人(没有汉化好的党项人)部族?李继捧回答说:这些戎人狡猾狠毒,臣下只是笼络他们,也是不能有效地控制他们啊!他的言外意思,希望朝廷抚慰李继迁。
公元9849月,朝廷委命的夏州州长(知州)尹宪经过侦查,发现了李继迁的行踪,他与本地区的保安司令(都巡检使)曹光实率部夜袭李继迁,杀死其党徒五百人,擒获他的母亲与妻子,俘虏他的支持者一千四百帐落,李继迁与他弟弟侥幸得以逃掉。
为了趁机稳定夏州地区,宋主赵光义赐李继捧姓赵,取名赵保忠,让他担任夏州刺史、定难节度使,回去稳定他的陕北故地。赵保忠回去没几天,就上奏说李继迁已经悔过自新,愿意与朝廷合作。皇帝赵光义封李继迁为银州(今陕西榆林)刺史、西南巡检使。但李继迁没有真上任,他向西流窜,去找新的支持者。
辽国方面闻听李继迁有变,忙派他的朋友韩德威带兵去找他,要求与他谈谈。李继迁对宋朝尚有顾忌,他有自己的算盘,所以以需要西征为名,拒绝与他相见。韩德威一直追他到灵州(近宁夏灵武),也没有找到他。
公元9852月,李继迁羽翼渐丰又回来了。他去攻打麟州,陕北保安司令曹光实闻讯领兵前去讨伐。李继迁曾是曹光实的手下败将,他装着很怕曹光实,派人送信给他,约定日期到葭芦川投降。曹光实以为李继迁不过是只丧家犬,走投无路了,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曹光实过于自信,也过于贪心,为独占此功,他不和别人商量,仅带百余名骑兵赶赴葭芦川,遭到李继迁的埋伏,战死那里。李继迁趁机攻占银州(今陕西榆林),那本是朝廷让他当家的地方。
那时的李继迁,希望迫使朝廷保留陕北的藩镇旧制,由他取代哥哥李继捧,继续当土豪军阀,用他动员群众的话说:这西土五州之地,本为我李家世袭,现在一天间就被朝廷收去了。你们这些人既然感念我们李家,能跟着我争取回来吗?
朝廷不吃他这一套,对他认真起来,派出精锐的野战部队,命王侁、尹宪、郭守文三个将领围剿他。几次战斗下来,李继迁狼狈不堪,损失惨重。
李继迁知道自己尚没有与朝廷讨价还价的资格,他想生存、想发展,只有一个选择。公元9862月,经过反复权衡,他决定向辽国归降,辽国马上报以热烈的掌声,封他定难节度使、都督夏州诸军事。这萧太后会算帐,她拿宋朝的土地送人,送得理直气壮。李继迁没有柳暗花明的感觉,依旧郁闷,他打了败仗可以到辽国境内休整、可以去流亡,他也能得到辽国的声援,但他怎样才能从宋朝那里得到与控制住夏州呢?辽国保不住北汉国的刘继元,能帮得了、保得住他李继迁吗?他没有信心。
然而,随之而来的一场宋辽大战,让他燃起了新的希望。他密切注视着战局,知道那与他的命运密切相关,如果辽国失败,将使他跟着陷入困境;反之,如果辽国人成功,他就能轻易从宋朝那里得到他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意想不到的收获。
6、兵败陈家谷
宋朝人对辽国的实际情况知道很少,却知道辽国的许多宫廷秘闻,他们传说,辽国的当家人萧太后与韩德让有奸情,为此她还毒死了韩德让的妻子。
这个桃色绯闻很容易让宋朝君臣作这样的猜想——辽国高层荒淫,内部必定矛盾重重。
雄州州长(知州)贺令图有点皇帝亲戚关系,他这个人见短识浅,却喜欢估作高深,显出一幅足智多谋的样子,他与他爸爸岳州刺史贺怀浦相继上疏,谈论边事,说:契丹君主年纪幼小,国事由他母亲当家,韩德让受宠当政,国内矛盾尖锐,请求乘这个机会来夺回燕蓟。
贺令图之话说得很自信,他在前线长期受耶律休哥虚假宣传的欺骗,不仅相信辽国虚弱,而且竟然相信这位辽国统帅不得意、受排挤,不愿给辽国真心出力。贺令图的无知最终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误了数万宋朝大兵的性命。
皇帝赵光义早有北伐之心,他也认为条件已经成熟,所以于公元986年正月21日宣布北伐。
可是这个时机选择的实在不高明,就在十几天前,耶律斜轸刚刚结束东征,打败叛乱的女真人,俘获女真人的马匹二十万。在冷兵器时代,马匹拟似于现代的坦克车、装甲车,这样一批马用来装备部队,足以令辽军的战斗力大增。
宋军兵分三路,具体的战略部署为:(1)以曹彬将军为东路军总指挥(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都部署),崔彦进将军为副总指挥,率步兵、骑兵、水师联合一体化作战部队约十万人从雄州(今河北雄县)方向发起进攻;(2)以田重进将军为中路军总指挥,率部自定州(今河北定州)出击;(3)以潘美为西路军总指挥,杨业为副总指挥,率部出雁门关发动攻击。
战争计划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东路军的主力部队,大张旗鼓直指幽州,声势造得越大越好,以尽量吸引辽军主力向幽州地区集结;但具体行动要缓慢持重,不急于向敌人发动进攻,目的是为西路军与中路军创造战机。第二阶段,待西路军攻占了寰、朔、应、云山后四州,中路军拿下飞狐(今河北涞源县北)、蔚州(今河北蔚县),再三路大军会攻幽州,聚歼辽军主力。
35日,战争首先在东线的固安城开打,曹彬部迅速夺取了固安城。四天后,中路田重进将军的山地作战部队,于太行山上的飞狐要塞(今河北涞源县北)附近击败辽军;几乎同时,西路的潘美部在杨业率领下,出雁门关,围攻朔州。杨业的儿子,二十九岁的杨延昭为前军先锋,激战过程中被箭射穿胳膊,仍急攻不退。守将赵希赞敌挡不住,举城投降。
辽国政府立即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对策。决定以南京留守耶律休哥负责南线,对付曹彬的部队;以耶律斜轸为都统,领兵西向,对付潘美、杨业等部;以萧德勤率军守卫平州海岸,防备宋军水师。并举行典礼,祭祀陵庙祖宗、山川众神,宣布皇帝、皇太后御驾亲征。
曹彬部向西攻占涿州,派部将李继宣率先头部队过涿河侦察敌情。
田重进部在飞狐城北面与辽国冀州防御使大鹏翼的救援部队遭遇,两军缠斗,难分胜负。田重进命猛将荆嗣出战。荆嗣借着山崖掩护,自侧翼突然出击,辽军接连失利,抵挡不住,打算后撤,宋军的大部队压过来,活捉住大鹏翼。这飞狐要塞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飞狐口不远即飞狐大峡谷,名飞狐峪,是穿越太行山、恒山、燕山三山交汇处的一条古道。峪内奇峰如削,有四十里飞狐七十二道弯之说,最狭处仅容一辆马车错过。
319日,杨业部东进围攻应州,辽国守将献城投降。三天后,田重进部向西进攻灵丘城,辽国的灵丘守将穆超投降。两路宋军遥相呼应。
4月初,潘美、杨业部收复寰州、云州,率先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战斗任务。然后,兵过桑干河,计划东进与中路军会师。
同月中旬,田重进的中路军抵达蔚州(今河北蔚县),荆嗣率一支小型特遣队借助绳索等工具潜入城内,与城里的一些守将谈判,达成投降协议。可第二天,到了受降时间,城里出现变故,投降受阻。荆嗣再次潜入城中,协助左右都押衙李存章、许彦钦等人杀死辽国蔚州节度使萧默哩,拿下蔚州城。
辽国的援军大批到来,田重进部奋勇迎击,与辽军辗转作战。当时,宋军把军校编为五队,其中四队全部战死,到达一个叫大岭的地方时,只有荆嗣部还奋力战斗,辽军败走。次此战役,宋军得到当地民众的热情支持,他们自动组织起来,骚扰袭击辽军,有力地配合了宋军的作战行动。至此,中路军也基本完成自己第一阶段的战斗任务,只待与西路军会合,扑下太行,协助东路大军,围攻幽州。
至此,宋军已收复与控制住了燕云十六州中的八个州,只剩下幽州、蓟州(今河北蓟县)、檀州(今北京密云)、顺州(今北京顺义)、新州(今河北涿鹿)、儒州(今北京延庆)、武州(今河北宣化)、妫州(今河北怀来)仍在辽人手里。
但此时的宋主赵光义毫不轻松,他的东路军遇上了大麻烦。东路宋军的困难,不是因为将士们不努力,而是因为他们太努力;不是因为主帅曹彬不会打仗,而是因为的他的对手耶律休哥太厉害、太狡猾。
按照计划,东路军主力当时集结的位置,应该在新城、固安一线的边境附近,而非要突进到涿州。可曹彬被手下将领们的作战热情所鼓动,不仅攻占了涿州,而且还试图对幽州外围的一些辽军据点做试探性攻击。涿州为幽州南部门户,耶律休哥的眼睛死死盯在那里,他象只战场上的老狐狸,敏锐地发现了宋军的破绽。他的兵力不如宋军多,所以任凭宋军列阵挑战,而不出来正面与宋军拼杀。他充分利用自己境内作战的优势,派出精干的骑兵部队,深入敌后,使用灵活的游击战术,骚扰威胁宋军的后勤供应线。他的战术很快显示出效果,宋军在涿州滞留十几天后,粮草供应出现困难。为确保后勤供应线的安全,曹彬回师扫荡,退回到雄州。宋主赵光义得到通报,大惊失色:哪有大敌当前而退兵取粮的!他立即下令曹彬不要再出击,在雄州就地休整,养精蓄锐,等待中、西路两军到达指定位置后,再进击幽州。
正在此时,中、西两路军的捷报纷纷传来,曹彬所部的各将领坐不住了——手握重兵在旁歇着,看别人打仗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们纷纷请战,群情激昂,曹彬制止不住,只得决定带足十五日的粮草,再度进军涿州。耶律休哥得到宋军卷土重来的情报,一面派兵骚扰、迟滞宋军的前进;一面调兵遣将,准备与宋军在涿州一线决战。
此时,辽国皇帝与萧太后已赶到涿州东五十里处的军营中,辽国的各路援军也已到达指定位置,涿州一线重兵云集。这时已近农历5月,天气炎热,宋军一路攻击前进,仗打得很辛苦,好容易到达涿州,已筋疲力尽,士气低落。当曹彬确知,辽国的大部队已集结完毕,其国主与萧太后也已亲临前线,他感到情况有些不妙,准备再次撤离涿州。
按照上次撤军时的惯例,曹彬计划让卢斌将军带一万人留守涿州。卢斌提出异议,说:涿州城孤悬敌境,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壮年百姓逃亡殆尽,以一万人留守,结果肯定不妙,还不如让他们有序撤退,尚可减少一点损失。曹彬其人,儒雅有余,魄力不足,他动了不忍之心,允许卢斌弃城,带着城中的男女老幼沿狼山南下。
撤退命令下达不久,天下起大雨。宋军急着南走,秩序全乱,殿后的部队率先跑掉,耶律休哥的追兵趁机尾随上来。53日黄昏时分,宋军主力退到歧沟关,被辽军追上。宋军无力交战,只能环列粮车自卫。辽军此时也非常疲劳,他们包围起宋军,打算第二天决战。曹彬夜间组织突围,成功地跳出了辽军的包围圈,但兵力折损大半。凌晨,突围出的宋军准备在拒马河畔简单地吃点饭,辽军的骑兵突然袭来,迫使他们仓皇渡河,践踏淹死了许多人,多亏李继宣部奋勇抵抗,曹彬得以逃过河去,到达易水,在易水南岸扎列营寨。
此战宋军阵亡数万人,沙河的水流被尸体堵塞,丢弃的兵器铠甲堆积如山。耶律休哥下令把宋军的尸体收集起来,堆成小山丘,再用泥土封盖,构成一个高台,以威吓宋人。
东路军战败的消息传到东京汴梁,皇帝赵光义大为震惊,马上开会检讨,并命令前线各路大军停止进攻,转入战略防守。
辽国在幽州城内大摆宴席,开庆功会,封耶律休哥为宋国王。耶律休哥请求乘胜南下,占领整个黄河以北地区,萧太后认为他的想法过于大胆,没有同意。宋主赵光义也忧虑辽军趁机南下,他起用一批沙场老将到北方前线,任命张永德为沧州知州,宋偓为霸州知州,刘廷让为雄州知州,赵延溥为贝州知州。他希望这批离休老干部能发挥余热,教训契丹人。
确认南方已没有危险后,辽军把主力部队拉向西线。6月底,辽国山西路兵马大元帅(都统)耶律斜轸领十万兵马西出幽州,没多远,与贺令图的部队迎头相遇。贺令图部不敌,向南撤退,到达小五台山附近时,被辽军追上,一番激战,宋军损失了数万人。第二天,辽军攻克蔚州,直逼飞狐要塞。贺令图联合潘美的西路军前去救援,经过激战,宋军再次大败。
辽军迅速向西运动,占领北岳恒山主峰下的浑源城。经过连续的胜利,耶律斜轸的胃口已变得很大,他不是按次序攻云州(今大同)、下应州(今应县),而是直接奔袭寰州,企图全歼山后四州的宋军。这寰州在雁门关的正面,为宋军南撤的门户,相当于现代辽沈战役时期的锦州。不过,那时的形势与辽沈战役时期的形势有所不同,在辽沈战役时期,国民党军主力龟缩在长春、沈阳等城市内,林彪的军队只要拿下锦州,就能把他们全部关在里面;而耶律斜轸军队虽然占领了寰州,却没有堵住宋军的主力,他们在杨业的率领下,早退到了雁门关一线,只是这四州的吏民与地方守城部队陷在了里面。
此前不久,潘美曾接到皇帝的诏令,让他撤退时要带着四州的吏民。开始,潘美低估了辽军的速度与狠毒,他以为辽军会采取赶鸭子战术,一城一城按顺序攻打,如果那样,军队与吏民的撤退本没有多大问题。可是现在辽军突然玩狠的,搞关门打狗这一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在商讨对策的军事会议上,副总指挥杨业发言说:如今敌军锋芒日益锐利,不可与他们正面交战。朝廷只不过命令我们救出这数州的吏民,这个任务还是好完成的。我带领部队绕道大石路而出,同时派人密告云州、朔州的守将,等大部队离开代州之日,云州的吏民要首先出城撤退,等到我军进驻应州,契丹人的部队必然全师来攻,借此时机,立即命令朔州的吏民出城撤退,让他们直接进入石碣谷,我们在谷口布置一千名强弩射手,再在他们后面布置骑兵为援,那么这三州吏民就安全了。
应该说杨业的计策非常巧妙,切实可行,能有效反制耶律斜轸的关门战术。应州地处要道之上,宋军主力如果突然在那里出现,将严重威胁辽军的后勤补给线,迫使他们全力回救。这样以来,宋军就能夺回部分掌握战场的主动权,以逸待劳,相机打击辽军。
可是杨业的建议遭到政委(监军)王侁的反对,他阴笑着说:您领着几万精兵,怎么还如此畏惧怯懦?我以为不如直接奔赴雁门的北川中,大张旗鼓,去寻找敌人的主力决战!王侁的意见得到顺州团练使刘文裕的附和。
杨业反驳说:不能那样,那样做必然失败!
王侁沉下脸,直盯着杨业说:君候素称天下无敌,现在遇到敌人躲避不战,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杨业听他给自己扣帽子,气的脸色发青,拍案而起,说:我杨业非是躲避死亡,而是时机不利,不愿让士兵们跟着白白受伤或丧命!现在你们指责我贪生怕死,我就为你们这些人先死罢了!
主帅潘美静静地听他们争论,保持着可耻的沉默。杨业非常寒心,知道自己被人家合伙算计了。但杨业内心里还是对潘美保持着一点希望,潘美也算是世之名将,能打仗,会打仗,他不可能不明白眼前的局面。
出兵前,杨业去见潘美,流着泪说:我这次出兵必然凶多吉少,我是太原降将,本该处死,皇上不杀,宠信我任命为一方统帅,授予我兵权,我现在不是放纵敌人不去进攻,而是等待合适的时机,准备建立尺寸之功以报效国恩。现在诸位责备我杨业避敌不战,我只能前去战死了。话说到这个份上,杨业希望潘大帅能在最后关头收回成命,但潘美已铁了心,他再次以可耻的沉默对付杨业。
杨业彻底失望,只得指着陈家谷口说:请诸位在这里布置下精锐的步兵与弩机,让他们分成左右两翼,给我当后援;等到我转战至此,立即以这些步兵夹击救援,否则,我的部下一个人也活不下来。
潘美答应了杨业的请求,马上与王侁率部在陈家谷口列阵。
耶律斜轸得到杨业出兵的情报,命令副将萧挞凛在路上设下埋伏,他自己亲去诱敌。杨业部到达朔州南三十里的地方,见前方有个村庄,叫狼牙村,杨业觉得这个村名不吉利(契丹人以狼自喻,),不愿进村,部下多次请求,他才犹犹豫豫进去。过狼牙村不远,杨业与耶律斜轸部相遇。耶律斜轸摆出匆忙迎战的姿态,详装败退下去,待杨业部追击,进入其伏击范围,立即四面发动攻击。杨业支撑不住,向后败退到狼牙村。
在陈家谷口负责接应的王侁 ,许久听不到杨业的消息,就派人登上西山的托逻台瞭望。他误以为辽军已经败走,想与杨业去争功,马上带部队离开谷口。潘美无法禁止,就随他沿灰河向西南走了二十里,随即听到杨业战败的消息,就指挥部队退走了。杨业从中午到傍晚拼力死战,好容易来到谷口,看见空无一人,捶胸痛哭,只得抖擞精神,率部再次拼战。
淄州刺史王贵,是位七十三岁老将,他在重围中亲手射杀辽兵数十人,箭用光了,又赤手空拳搏杀数十人,壮烈殉国。贺令图的爸爸,岳州刺史贺怀浦与杨业的儿子杨延玉也战死在军中。
杨业的部下只剩下一百多人,杨业对他们说:你们各自有自己的父母妻儿,不要陪我在这里白白战死!你们还是各自逃命,如果有幸突出去,还可把这里的实际情况报奏天子!部众闻言感动地流下眼泪,没有人主动离去。
杨业曾打过无数恶仗、硬仗,基本没有受过伤,其武功之高强可见一斑。可是这次不同,这次的仗他打得太艰苦,疲惫不堪,身上负伤数十处,部下也慢慢伤亡殆尽。然而,即便在这种状态下,辽兵要想挡住杨业,也非常困难,他左冲右突,又杀死辽国兵将上百名,最后战马受了重伤,只得到密林中藏匿。
耶律奚底带兵打仗不灵光,可是个神箭手,他隐约望见林中有袍影晃动,张弓一箭,杨业被射中,翻身坠落马下,辽兵一拥而上,将他擒获。
至此,宋军的北伐以彻底失败画上了句号。河西的李继迁长长喘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于公元986年冬天向辽国求婚。萧太后将王子帐下节度使耶律襄的女儿封为公主,嫁给他。当了辽国的女婿,李继迁渐成气候。
7、冤屈昭雪
辽兵抬着被擒的杨业去见耶律斜轸,耶律斜轸责嘲这个老对手说:你与我国角胜三十余年,今日有何面目相见!杨业不愿正面回答,只是咕哝:死罪,死罪。叹息说:皇上待我厚重,本想保卫边疆击破敌人以报君恩,不料为奸臣所嫉恨,威逼着让我赴死,致使王师大败,我有什么面目求生啊!
他拒绝任何劝诱,绝食三日而亡。
早在本次战役之初,辽军统帅部就命令务必要生擒杨业,不准伤害他。这道命令是认真的,耶律奚底射杨业的那一箭,非但没有给他带来功劳,反而使他受到责备;如果他那一箭射死杨业,没准还要蹲大牢。那个时代时兴这样,还有更极端的例子。
宋军中曾有个叫荆罕儒的将领,非常勇猛。有一次,他胆大轻敌,领千余骑兵深入北汉境内,一直攻打到汾州城下,焚毁了人家城外的草市。晚上,他退到一个叫京土原的地方宿营。北汉主刘钧派大将郝贵超领万人之众追击,黎明时分,逼近他的营地。荆罕儒派副将阎彦进前去抵抗,自己则坐在胡床上与部下喝酒,正当他割羊肉吃的时候,北汉兵压迫过来,他上马迎战,在被敌人的兵刃簇逼的情况下,格杀十多人,英勇战死。北汉主刘钧敬慕荆罕儒的勇悍,此前曾下令一定要生擒他。忽闻其死,非常惋惜。为此他不仅不奖赏那个杀死荆罕儒的人,还找出来把他判了死刑,立即执行。这荆罕儒有个哥哥,他哥哥的孙子就是军中牛人荆嗣。
杨业既死,辽国人割下他的脑袋,用匣子装着献到上京,给皇帝与萧太后看。萧太后命令再把它传给耶律休哥,让他拿给前线的各部队看,以鼓舞士气。后来,利用价值完结,耶律休哥把杨业的首级埋在了幽州附近密云县的古北口。
杨业是个让敌人也佩服、敬重的优秀将领,他的死使辽国人深感惋惜。为了表示对杨业的敬重,他们在古北口给杨业修了一座庙宇。这一举动非同寻常,给敌国最凶猛的将领立庙祠,世所罕见,就犹如现代的美国人给山本五十六将军建纪念馆,或英国人给隆美尔元帅建纪念馆,令人诧异。
古北口是长城上的一个险要关口,这里两山环抱,有小溪自关下宛转西流,风景优美。杨业的庙祠在其旁边的山坡上,不很大,只有十来间房屋,至今犹存。
这里为幽州至辽国上京的交通要道,六十九年后(公元1055年),宋朝的使臣刘敞经过这里,写了首题为《杨无敌庙》的诗:西流不返日滔滔,陇上犹歌七尺刀;恸哭应知贾谊意,世人生死两鸿毛。
又过二十四年(公元1079年),宋朝的另一位使臣苏颂,去朝贺辽国皇帝的生辰,经过这里时,也写了首诗:汉家飞将领熊罴,死战燕山护我师。威信仇方名不灭,至今遗俗奉遗祠。
再过十年(公元1089年),苏东坡的弟弟苏辙出使辽国,经过古北口时拜瞻杨业祠,写诗感叹说:行祠寂寞寄关门,野草犹知碧血痕。一败可怜非战罪,太刚嗟叹畏人言。驱弛本为中原用,尝享能令异域尊。我欲比君周子隐,诛彤聊是慰忠魂。
宋朝皇帝最初对杨业之死反应冷淡,给他遗属发放的抚恤性奖赏为:布一百匹,绢一百匹,粮食一百斗。这个抚恤标准低于他的部将王贵与贺怀浦,比他应该得的赐赏低一半还多。按照有关规定,杨业以观察使的级别殉国,应得的奖赐为:布二百匹,绢二百匹,钱三百贯,酒五十瓶,羊五十头。
皇帝为什么对杨业如此误解呢?原因在于潘美、王侁写来的前方战报,他们对杨业多有贬责。
这里有个问题需要说道。现代人读这段历史,常常感到疑惑,在宋史中,常见潘美在北方前线的战绩,很少见杨业的事;读辽史则相反,辽方多言与杨业交战之事,很少提潘美。其实,个中原因很简单,潘美为河东战地主帅,战报多由他写奏,他有话语权;而辽方的战报为其前线指挥官报奏,他们只关心谁是他们直接的战场对手。
对于杨业的冤情,许多知情人士感到不平,他们偷偷把实情透露给杨业的家属折氏。另外,杨业那个在前线负伤的儿子杨延昭,估计当时也已回到京城,为父叫屈。在宋代,防御使级别以上官员的妻子可封为太君,这折氏出身将家,有一定的军事才华,曾为杨业的得力助手,所以受封,被称为折太君,即评书中的佘太君。这折太君咽不下这口气,她立即上奏,为杨业喊冤。
民间传说八王赵德芳与寇准曾在此事上帮过杨家,可实际上,赵德芳根本不可能,他早在五年前就死了,自然不会专为此事从坟墓里再出来;寇准则靠点谱,他那年二十五岁,在京城工作,以办事明白敏捷及敢于说话著称,为皇帝的小红人;但遍查各种史料,却找不到他与杨业案有关的任何证据。
在舆论的压力下,经过调查,真相很快大白。皇帝深表哀痛叹惜,立即颁布嘉奖令,对杨业高度评价,说:
朕拿起武器就挂念前方那些保卫国家的士兵,听到战鼓就思念前方那些指挥作战的将帅。对于那些与敌人浴血拼战,忠于国家朝廷之人,如果不予以表扬奖励,怎么能彰显他们的功绩?已故云州观察使杨业,忠诚坚于金石,气节激荡风云!挺拢上之雄才,本山西之茂族。自从负责前线军事,多次荣立战功。这次他率领勇猛的军队,准备收复边疆,不料其他将领不遵守约定,带领援兵向后退缩,致使他孤军陷入敌阵。他虽率部英勇战斗,然寡不敌众,壮烈牺牲。他的事迹与古人比,也没有能超过的!
因此,特地树立他为榜样,以表彰他的忠勇。愿他的英灵地下有知,理解朝廷对他的敬意。
同时,下诏追赠杨业为太尉、大同军节度使。并再次发放抚恤品。为示特别奖励,这次发放标准超出规格,计:布一千匹,绢一千匹,粮食一千石。皇帝可能认为杨家人不缺羊肉,不爱喝酒,所以两次赐赏都不给这两样东西。
迫害杨业的小集团受到整肃。潘美以领导失误之罪,就地免去三种主要职务,改授检校太保。检校太保为闲职,他实际相当于被撤职反省,挂了起来。王侁与刘文裕被开除公职,清理出公务员队伍,前者被发配到金州劳动改造,后者被发配到登州劳动改造。
潘美在朝中的根基很深,他第二年就被重新起用,几乎官复原职,只是没再做什么事情,很快就病死了,享年六十七岁。潘美与皇帝赵光义为儿女亲家,他的八女儿嫁给了后来的真宗皇帝,虽然他的这个女儿薄命,在二十二的花季即凋落(公元989年),但这丝毫没有减低皇家对他的尊重。公元999年,他的灵位得以配享太宗赵光义的庙廷,再后来他又被追封为郑王,可谓极尽哀荣,与他在民间的奸臣形象反差巨大,颇有讽刺意味。
刘文裕是皇帝的亲信,赵光义没当皇帝前,他就跟随左右,深得宠爱。他被发配劳改后的第二年,皇帝开始挂念他,以他不是杨业事件的主犯为由,重新提拔他入官员队伍,担任右领军卫大将军、领端州团练使。一个月后,又升他为镇州城防司令(兵马部署)。只是这刘文裕受劳改生活的折腾,身体大不如前,一年后病死,时年四十五岁。皇帝大为痛惜,赠他宁远军节度使,让人护送他的灵柩到京城安葬。
王侁被官方认定为挤兑杨业的主犯,他虽罪孽深重,但几年后还是被赦免,重新享受公务员待遇,到均州担任了个团练副使。公元994年,皇帝赵光义召他进京,大概想起用他,可他命运不济,走到半路病倒,回东京汴梁就死了。
杨业有七个儿子,除长子杨延玉已牺牲外,其余七子全由政府统一安排工作。杨业的六子杨延昭最有出息,他有战功,其时的身份已为国家干部,官名为供奉官。供奉官属内侍系统,归口于中央办公厅(内侍省),相当于这个系统内的中层办事人员。这次他得到提拔,升为崇仪副使,级别相当于县团级。
杨业的次子杨延浦与三子杨延训,此前也已进入军队系统,在禁军的大内警卫部门工作,职名为殿直。殿直即所谓的大内侍卫,其成员来自两个方面,一是禁军的各基层单位,二是自武将的子弟。这些人虽干的是站岗值勤之类的普通士兵的工作,但因为工作场所的特殊性,都享受低级军官的待遇。这次他们哥两补弟弟杨延昭的缺,一同升为供奉官。
杨业的另三个儿子杨延环、杨延贵、杨延彬,一同被召入禁军,接替他哥哥们的工作,充任殿直。
至此,对于杨业的家属与他的同情者而言,事件的善后工作算是勉强圆满解决。然而,以杨业之死为标志,宋朝的军事力量衰落了,从此再也没有从那次失败中恢复过来。
所幸,接替杨业镇守代州雁门关一线的张齐贤很有智谋,他虽为文臣,不能上马提刀冲锋陷阵,但能运筹帷幄,而且不乏勇气。这个人大有来历。他原为山东曹州人,三岁那年随家迁到洛阳。他早年家里很穷,但有学问,有胆气。有一年前皇帝赵宽匡胤到洛阳视察,他拦在皇帝的马前声称要献治国之策,赵匡胤大感兴趣,召他到行宫谈话。张齐贤用手指在地上比画着讲了十条提案,皇帝说赞成其中的四条,他很不满意,争辩说十条都很好,争急了,惹得皇帝发怒,令卫士把他拽起来,轰了出去。回到东京汴梁后,皇帝对弟弟赵光义说:我这次到洛阳去,唯一的收获是认识了一个叫张齐贤的人。我不给这个人官做,但将来你可以用他当宰相。
张齐贤到任不久,即公元98612月,辽军从山间一个叫湖谷的小道进兵,突然杀到了代州城下。将军马正率部出城迎战,在城南布列军阵,但寡不敌众,仗打得很艰苦。另一位将军卢汉赟畏懦不敢出战,固垒自保。当时,潘美尚在任上,张齐贤立即派去联络员请求援助,但是那联络员向回赶时,被辽军捕获。张齐贤担心辽军获知潘美部的动向,会设伏打援,但也没有办法。
不久,潘美派出的联络员赶到,说潘美部出并州,走了四十里,突然接到朝廷密报,说东线部队在君子馆地区吃了败仗,并州军队不许出战,所以又回去了。
看着满山遍野辽军的骑兵,张齐贤既喜又忧,喜得是不用担心援兵的安全了,忧得是自己的作战压力更大了。忽然他心生一计,自言自语说:敌人只知潘美的军队来,而不知道他的军队已退。为了不让援军已退的消息传播,他下令把潘美的联络员关进密室,严加看管。夜间,他调发二百名士兵,让他们每人持一面旗帜,背一捆干草,到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处,排列旗帜,点燃草料。辽军本来面对代州完备的防御体系,就有些气馁,现在于远处看到火光中旗帜招展,认为潘美的援军到了,吓得忙向北撤退。张齐贤预先埋伏的两千步兵,趁势杀出,大败辽军,擒获其王子一人,帐前锡里(官名)一名,斩首数百级,俘获五百余人。取得了个不大不小的胜利,稳住了西线战区的局势。
  东线的情况要糟糕得多。这年1112日,萧太后在幽州检阅辽军的重装备部队,随即任命耶律休哥为御前先锋官,准备大举进攻。
  那时,辽军于东部战区南下,一般沿两条路线。西边路线为涿州、易州、徐水、满城、望都,可达定州;东部路线为固安、雄州、霸州、莫州,可抵瀛州(今河间)。西路多山岭,但四季可通;东路平坦,但夏季、秋季多水,难于通行。现在辽国冬季进兵,不仅这两条大道可走,其他小路也可走。
为了迷惑宋军,辽军先派一支小部队沿西路南下,作大战前的热身。这股辽军到达唐兴县,与宋军交战于滹沱河上,取得小胜。继尔,辽军围攻满城,遭到守军的猛烈反击,碰了个钉子。
  宋军统帅部判断辽军的主攻方向在西路,命令定州战区的总司令田重进主动出击,寻找敌军主力决战。同时命令瀛州(今河北河间)战区总司令刘廷让率数万骑兵沿海边方向北上,与雄州的贺令图部、益津关(在今霸州境)的李敬源部汇合,趁虚进攻幽州。皇帝以为,这样两只重拳同时出击,变被动防御为主动进攻,让辽国人顾此失彼,必定能狠很惩罚他们。
田重进得到命令后立即率所部数万人北上,攻破歧沟关,收复易州。行动出奇地顺利,反而让田重进深为不安,他担心落入敌人的陷阱。正在此时,谍报人员报告,耶律休哥所部在望都附近出现。望都在易州东南方向的侧后,田重进意识到自己的危险,马上下令撤军。
这时,耶律休哥正眼盯着雄州,他准备钓一条大鱼。此前,耶律休哥就曾多次派人秘密去见雄州州长贺令图,告诉他:我在契丹犯了罪,日日夜夜想归附大宋。贺令图相信了他,私下赠给他十匹重锦,以资鼓励,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要立大功。现在耶律休哥要收网了,他派人传话,愿意见雄州的贺令图使君。贺令图很高兴,猜测他要来投降,就带部下数千人出城迎接。到耶律休哥大帐数步之外时,耶律休哥按着胡床叫骂起来:真是个蠢货,你曾经喜好经营边事,今天是来送死啊!他事先埋伏的士兵一拥而上,杀尽贺令图的随从,活捉住他。
耶律休哥进攻高阳关,守将杨重进战死。
几乎同时,辽军集结在固安、瓦桥关一线的主力部队在辽主与萧太后的亲自带领下,迎头向刘廷让部压过来。刘廷让见敌军来势凶猛,在瀛州城西北处的君子馆摆下大阵,与辽军展开激战。正值严冬腊月,天气十分寒冷,宋军冻的拉不开弓弩。辽军凭借数量的优势,把宋军包围起来,几经冲杀,宋军死伤惨重。刘廷让的坐骑被屡次击中,换了几匹,但他苦苦支撑,希望他的战役预备队能突然出现,扭转战局。但带领战役预备队的李继隆将军没有来,他退守乐寿城(今河北献县)去了,其中的原因,至今是个谜,李继隆不是个怯懦的人,他当时为什么见死不救?事后,皇帝曾把李继隆交给军事法庭,但不久就把他释放,而且重新起用,调到西路的定州战区当司令官。
刘廷让终于大败,全军覆没,死掉数万人,他仅带几个随从落荒而逃。俗语说,杀敌三千,自伤八百,辽军在这次战役中也损失不小,国舅萧挞烈哥战死。
君子馆一战让宋军实力大损,自此以后,收复燕云十六州成了宋人渐逝渐远的梦,再也没有人对此抱有幻想了。宋朝彻底转入战略防守,用开封尹赵元僖的话描述:精心选练精锐的部队,让他们分别戍守边城,敌人来攻就抵御,敌人离去也不用追。说俗点,是摆出了一副撅腚挨打的姿态。同时,皇帝赵光义开始认真考虑大臣赵孚等人提出的和平建议,秘密派人与辽方接触,探讨两国和解结盟的可能性。但没有得到辽方的响应。
三、六郎杨延昭
杨六郎,实名杨延昭,是杨家将中第三代顶门立户的英雄。
按照说书人的意见,杨六郎受父之命杀出两狼山求援,半路得知七弟杨延嗣被潘仁美害死,父亲杨业撞死在李陵碑,又悲又愤,乃躲过潘仁美的追杀,悄悄潜回东京汴梁告御状。不料潘仁美在朝中势力强大,反污杨氏父子临阵违令邀功,要害杨六郎。后来,在八贤王赵德芳与寇准等人的鼎力相助下,杨家的冤屈在得以洗刷,潘仁美与他的同党受到惩处。
宋主念杨六郎的忠勇善哉,命他镇守三关,抵御辽国。可是,枢密使王钦是萧太后派来的奸细,他只点给六郎三千老弱残兵。
六郎到边关上任,先收猛将岳胜,又收山大王孟良、焦赞,得到精兵数万。
宋主真宗听信王钦的谎言,到澶州城看祥瑞,被萧太后发兵围困。六郎率帐下岳胜、焦赞、孟良、陈林、柴敢、刘超、张盖、管伯、关钧、王琪、孟得、林铁枪、宋铁棒、丘珍、丘谦、陈雄、谢勇、姚铁旗、董铁鼓、郎千、郎万共二十二员指挥使,精壮士卒八万余人前去救驾,击伤萧天佐,杀得辽军溃不成军。
萧太后担心宋主报复伐辽,任用一个叫吕客的人为辅国军师,借来鲜卑王国、森罗王国、黑水王国、西夏王国、长沙王国计精兵二十五万,加上本国韩昌率领的二十五万兵马,共五十万人,排起天门七十二阵。
辽军讨战,宋营中却无人识此阵,不敢应战。真宗没法,招来杨六郎观阵,六郎也不得破阵之法。
由此引出他的儿子杨宗保娶妻穆桂英,穆桂英打破天门阵的故事。
杨六郎是杨家将演义中的核心人物,称得上书胆。但关于他的那些精彩故事多是小说家附会,很少有真实成分。就是他手下的那邦著名兄弟——孟良、焦赞、岳胜等人——历史上也找不到踪迹,现在我们几乎无法判断他们谁是真实人物?谁是虚构人物?
不过,六郎镇守三关之事,多少有点谱。
一般说来,所谓的三关是指瓦桥关、益津关、淤口关。只是,这三关的称谓在宋初已经不存在,后州皇帝柴荣,已废三关旧名,改瓦桥关为雄州,改益津关为霸州,改淤口关为破虏军寨。
杨六郎后来担任高阳关副都部署,虽带有一个副字,却是该军区最高长官。
高阳关故址在今天河北省高阳县境,因该关在老三关南面,所以称为“关南”。高阳关是宋辽边境东部卫戍区的司令部所在,所督管的区域主要是旧三关地区。
真实的杨六郎是一名优秀的战将,却并非是宋朝不可或缺的顶梁柱,当时与他同样优秀的宋将不下七八位。他的作用无疑被说书先生夸大了。
发表于 2014-12-25 10:24:18 | 显示全部楼层
功程浩大,得慢慢看
发表于 2014-12-25 10:27:39 | 显示全部楼层
看起来像是历史研究性著作,这得好好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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