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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红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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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9-29 21:10: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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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字数: 300000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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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方式: -
作品版权: 不完整版权
出版方式: 低稿酬出版 正常稿酬出版 高稿酬出版 
内容简介: 卑微懦弱的父亲,红杏出墙的母亲,嚣张霸道的宋万全,这一切仿佛命定的阴影,造就了顺子做为一个男人的性格棱角。
  顺子的娘赵春花出生后被母亲换给别人,换回的儿子就是宋万全。宋万全和赵春花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却不能相守。赵春花被迫嫁给丧失男性功能的长工陆有山。宋万全无奈娶了镇长的妹妹。峰回路转,两个人终究走到一起,却为世俗所不容,童年的顺子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垂涎赵春花的潘富贵投靠了刁猛的绺子,而刁猛和宋家有世仇。机缘巧合,顺子拜刁猛为师。潘富贵想利用刁猛对付宋万全,却和宋万全联起手来杀了刁猛。顺子发誓要为刁猛报仇,却屡次被潘石榴设计陷害,又屡次被宋万全救起。而顺子并不领情,对宋万全的恨意越来越深。
  一声炮响,日本人悍然占领东三省。国难当头之际,一心想复仇的顺子,老奸巨猾的潘富贵,豪爽仗义的刁猛,宋万全,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面对民族存亡,他们该如何把握自己的命运?能否抛开个人恩怨,一致对外?
  (对不起。。。。简介好像不够简。。囧。。容我日后再简。。请见谅。。。)(我把简介删改了,以前的有3000字了。。囧。。而且好像有点剧透。。此处容朕再议。。)
作者自荐: 这个小说我是沉淀了又沉淀。。。学习了再学习。。然后才战战兢兢动笔。。。我想说的是:我愿意尽我最大努力,至于结果如何,我都愿意微笑面对---好吧,我承认以上的文字是扯的。。等全文完结时,我会重新来补充这一块:)请审稿同学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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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目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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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类型:以抗战为背景的家族小说

字  数:20万到30万字(未完成,全文字数不确定,请见谅)

内容简介:
  卑微懦弱的父亲,红杏出墙的母亲,嚣张霸道的宋万全,这一切仿佛命定的阴影,造就了顺子做为一个男人的性格棱角。
  顺子的娘赵春花出生后被母亲换给别人,换回的儿子就是宋万全。宋万全和赵春花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却不能相守。赵春花被迫嫁给丧失男性功能的长工陆有山。宋万全无奈娶了镇长的妹妹。峰回路转,两个人终究走到一起,却为世俗所不容,童年的顺子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垂涎赵春花的潘富贵投靠了刁猛的绺子,而刁猛和宋家有世仇。机缘巧合,顺子拜刁猛为师。潘富贵想利用刁猛对付宋万全,却和宋万全联起手来杀了刁猛。顺子发誓要为刁猛报仇,却屡次被潘石榴设计陷害,又屡次被宋万全救起。而顺子并不领情,对宋万全的恨意越来越深。
  一声炮响,日本人悍然占领东三省。国难当头之际,一心想复仇的顺子,老奸巨猾的潘富贵,豪爽仗义的刁猛,宋万全,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面对民族存亡,他们该如何把握自己的命运?能否抛开个人恩怨,一致对外?
  (对不起。。。。简介好像不够简。。囧。。容我日后再简。。请见谅。。。)(我把简介删改了,以前的有3000字了。。囧。。而且好像有点剧透。。此处容朕再议。。)

作者简介:原为广告公司策划总监,现为自由人。2000年开始发表作品,多为文学,情感,纪实。

市场预测:这个小说我是沉淀了又沉淀。。。学习了再学习。。然后才战战兢兢动笔。。。我想说的是:我愿意尽我最大努力,至于结果如何,我都愿意微笑面对---好吧,我承认以上的文字是扯的。。等全文完结时,我会重新来补充这一块:)请审稿同学见谅。。

  最后,辛好感谢审稿同学和各位朋友阅读我的小说,顺祝看到此行文学的朋友此刻愉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知不觉中从指缝间溜走,此刻的愉悦最为难得:)

 楼主| 发表于 2012-9-29 21:18: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辛好 于 2012-10-11 09:55 编辑

  第一章
  (一)
  一大早,娘就起来剁饺子馅。爹支起半个身子,迷迷糊糊地问:“不年不节的,包个哪门饺子。”“包了给驴吃。”爹让娘顶个窝脖,也不恼,依然不紧不慢地问:“你哪来钱割肉?”“大风刮来的,雪地里埋的。”爹睁着牛一样大的眼珠子茫然的瞅了一圈,往下出溜进被窝。不一会,爹的鼾声又扯起来了。
  爹知道娘为什么包饺子,可是他还偏偏要问。
  以前,娘包饺子背着爹。现在,娘包得大张旗鼓,娘包得理直气壮。
  以前,爹叫老陆轱辘。现在,爹叫老绿轱辘。
  这全得归功与我,我是陆长顺。从根上归功于我娘,她叫赵春花。
  顺子不知道这改变从何而起,但顺子为此生气。
  娘干活干得摔摔打打。爹的呼噜气壮山河。好像在比赛。
  顺子把头埋进被窝,满脑子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赵春花一把掀开被窝,扯住顺子的耳朵拎起来,“穿衣服出门抱柈子去。”顺子一声不吭的起来穿衣服。回头一看,爹早不知什么时候出门了。顺子趁娘不注意,往娘剁好的饺子馅里吐了口唾沫,嫌不够,又吐了一口。
  自从明白娘为什么包饺子以后,顺子从不吃饺子。顺子不像爹,有吃就中。顺子爱吃,更有志气。娘对于顺子的骨气很不屑,有能耐你一辈子不吃饺子。顺子想,这有什么难的。
  大年三十,顺子也不吃饺子,他宁肯吃窝头。看见饺子他就憋气,反胃,心里堵得慌。后来,顺子明白了,那代表着一个男人的耻辱。
  顺子在三保村东头西头游手好闲的逛了一圈又一圈。回来时,看见他家院里栓着一匹马。
  顺子一进门就看见宋老万。宋老万有老长时间没来了。顺子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可他又来了。对于顺子而言,宋老万就像一个巨大阴影,你以为你早已摆脱,可是他又披头盖脸笼罩过来,阴魂不散。这感觉从他被娘剁饺子馅的声音惊醒后,就一直纠缠着他,挥之不去。让顺子感到十分恼火。
  “呵你个倔小子!”宋老万一看见顺子就笑呵呵地伸手摸他的头,顺子毫不客气抬腿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宋老万疼得直哎哟。赵春花拎着笤帚疙瘩满屋追顺子,宋老万扑拉着膝盖上的土直乐,“这犟种倔玩意还真随你。”赵春花的笤帚嗖一下就飞宋老万脸上了。宋老万叫唤:“嘿――你往哪打呢,你这个虎老娘们!”他大跨步上前一把扯过赵春花,赵春花挣巴着,“顺子!顺子!”她一边挣巴一边扭头跟顺子说:“你去村北头老哋二毛家借半碗醋。”
  哋二毛子押大宝输的裤子都穿不上了,他家哪有油盐酱醋?顺子一声不吭出了门。
  二癞子端着口锅往东走,看见顺子家的院里栓着马,笑嘻嘻站门口卖单儿,“呵,这高头大马真带劲,顺子,你爹来了吧?”
  “你爹来了!”二癞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顺子怒视着他。
  “呵呵,我可没那福气,你小子有这么个爹多好,吃香喝辣的……”顺子撅了一根老苍(苍耳)秧子,冷不防蹿上去顺着二癞子的破褂子塞进他后脊梁。二癞子跟让马蜂蛰了似的疼得直叫唤,一边蹦哒一边抖喽褂子,手上端着的锅掉在地上顺着坡直轱辘。二癞子用脚踩住锅,把褂子翻过来往下呼撸老苍子。趁着机会,顺子关上院门,用门后的铁棍顶住了,三蹿两蹿,蹿上了房。他趴在房上看着二癞子在大门外一跳三尺高:“缺了大德了!你个小王八羔子!”
  刚下过雨,房上的草滑。顺子去够房脊抓了个空,惊慌中扯住把草,稳住了身子,却把房上的草苫子扯开道缝隙。顺子不想看,可是这缝子正对着北炕。顺子他娘和宋老万,在炕上滚成一团。
  顺子摸了块石头用力扔下去,正扔在水缸里,扑通一声,水缸碎了。
  
  (二)
  顺子一口气跑到村口。没人追出来,他就是想跑。顺子抬头看见村头的老榆树上,三柱正撅着腚,笨手笨脚往上爬,树杈子上有个老喜鹊窝。
  顺子冲着老榆树狠踢一脚,又踢一脚,一下两下三下四下。顺子发着狠拼命踢,想一口气把树踢断。没等树断,三柱哆哆嗦嗦从树上一个腚堆掉地上了,他带着哭腔说:“长顺子你欺负人!”顺子黑着脸放狠话:“就欺负你了,你能咋地吧?!”
  顺子心里有火发不出来。顺子只有8岁,他真希望他是18岁。他希望他长得又高又壮,谁惹他,他就一口唾沫吐他脸上,一拳头挥过去打得他满地找牙:就欺负你了,咋地吧?
 楼主| 发表于 2012-9-29 21:19: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辛好 于 2012-10-11 09:54 编辑

  (三)
  顺子家的秘密是三保村里公开的秘密,谁也不足为奇,除了顺子。
  村里人都乐于乡间邻里有些桃色故事,不然,他们喝饱了稀粥呲呲着大牙白话啥呢。别人家的闲事,往往是自家的乐事。人人都有嘴,顺子总不能把村里人挨个揍一顿。无论胸中怒火如何熊熊燃烧,年少的顺子只有挨揍的份。
  扑啦啦飞过一队老家贼,像是天老爷阴晴不定的脸上长了一把麻子。琐碎而又烦躁。
  激怒顺子很容易,村里人乐此不疲。
  每当赵春花包饺子,那就是宋老万要来了。宋老万爱吃饺子,赵春花爱给他包。
  村里人想方设法的撩扯顺子,“顺子,饺子香不?”顺子搭拉着脸不理不睬。
  “顺子,你娘今天拾掇得俊不?”顺子沉不住气了:“俊不俊干你鸟事?”
  村里的老爷们淫邪的哄笑成一团。一张张大嘴咧着,黑黄的大牙呲着,顺子胸中的怒火不断充盈,像一只鼓涨到极致的气球。偏偏他们不肯放过他,“哎,小小子,你爹给你买啥好东西了?”
  顺子终于控制不住,嗷嗷叫着上去拼命了。然后顺子就被他们用裤腰带把脚脖子捆在大槐树上了。
  顺子气疯了。那一年,顺子只有7岁。
  7岁的顺子像是小孩手里玩的蚂蚱,被他们恣意耍笑逗弄。直到他娘来了。
  没等赵春花杀到阵前,刚才还洋洋得意的老爷们早已一哄而散。赵春花在三保村不光因为养汉出名,第一长得俊是出了名的,能干灵巧也是出名的,泼辣厉害更是出了名的。也曾有不开眼的爷们,以为赵春花是水性女人,嘻皮笑脸的手就上去了。被赵春花一锄把子削折了胳膊,满村子追着跑,再看见赵春花的影子老远就拐大弯绕着走。
  前村的王四楞子欺负老陆轱辘老实,非说老陆轱辘的毛驴车压他脚面了,其实车轱辘离他两寸远,他就是想讹人。老陆轱辘把车上半车柳条子赔给他还不干,非得要钱。老陆轱辘耷拉下眼皮,“兄弟,这可是你自己非得要。上车吧,俺身上没钱,俺拉你回家跟俺女人要。”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村里的闲人都看见个头还不到王四楞肩膀头子的赵春花一蹦老高,鞋底子呼的王四楞脸肿得跟大腌萝卜疙瘩似的。村里的男人们幸灾乐祸,惹谁不好,偏去惹她。欺负谁不好,敢欺负她家男人。赵春花早放出话来,陆有山是我自家男人,我自己欺负行,谁敢欺负他,先得问问我让不让。
  王四楞家老娘们气不过,骂自己汉子:“成天价吹四乡八庄没有打的过你的。让个娘们把后槽牙削掉了,你咋不撒泼尿浸死呢!丢人现眼!”王四楞子是真怂了,“那娘们打起架来拼着命上,不信你去试试。”
  眼看着一群大老爷们熊她儿子,赵春花能受这个气?一见她过来,老爷们一哄而散,一转眼就都没影了。赵春花也不去追究,她上前把顺子解开。顺子气得红头涨脸,赵春花伸手去抹他头上的汗,顺子猛地起身,拿脑袋狠狠地把她一头撞到在地。
  赵春花坐在地上:“你疯了?顺子。”
  顺子死死地瞅着赵春花,他真想一拳一拳狠狠打死这个让自己蒙羞的女人。可是,她是自己的娘。顺子恨恨地转身,扭头就跑,这小小少年不知道如何才能发泄自己胸中的痛苦。
  顺子一直顺着小河边狂奔,耳边是呼呼的风。顺子耳根子上烧着两个火炉子,风越吹,火越旺。心脏囚禁在胸膛中没命狂奔,却无法排遣胸口的憋闷。顺子一直跑一直跑,他不知道该如何释放胸中的仇恨和怒火。汗水漫过眼睛,在瘦小的胸膛上汇聚成小小的洪流,却无法冲刷他的悲愤和耻辱。他恨爹懦弱,恨娘不检点,恨宋老万骑在他脖子上拉屎,更恨他自己。村里人都说他是宋老万的儿子,强大的仇恨和羞耻压得小小少年抬不起头,顺子恨不得一刀结果了自己。
  顺子一直跑到天黑,直到筋疲力尽,直到宋老万出了村。
  赵春花一直坐在老槐树底下,看着她的儿子发疯。
  宋老万牵着毛驴走过来,他眯起眼睛看着发疯的顺子,“谁惹着这头犟驴了?”
  “我。”赵春花回头看了一眼宋老万,“还有你。”
  宋老万蹁腿上驴,低头把嘴凑在赵春花耳边说:“你跟我说实话,小犟驴到底是不是我的种?”宋老万知道答案,可是他就是愿意问,愿意让赵春花亲口说出来。他打心眼里稀罕这头犟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的喜爱了。他想听赵春花说,顺子就是你儿子,是你宋老万的种。可是赵春花从来不说。
  这次例外,赵春花一翻搭吊梢眼皮,“是,怎么不是!”她说着扬手在驴屁股上下死手狠拍了一巴掌。小毛驴惊了,尥开蹶子开尥,也不管前面是沟是坎,更不管腚上驮着宋老万。没跑几步就把宋老万颠了个四仰八叉,四爪着地。赵春花放开嗓子哈哈大笑。宋老万摔得坐在地上直着嗓子嚷嚷:“这个二虎娘们!你个败家玩意!可摔死我了!哎哟!”
  赵春花走上前去扯起宋老万,一边帮他上下拍打,一边哏叨(大声训斥)他:“行了,别血咧(夸张的娇气)了,瞅你那熊样,跟个娘们似的!”宋老万就这点贱,赵春花一哏叨他,他的气就顺了,天也晴了,万里无云就阳光灿烂了。邪邪的笑意顺着宋老万皴裂的笑纹荡漾开来,宋老万在赵春花屁股上拍了一把。
  顺子还跟驴拉磨似的跑圈。
  顺子眼睛只向前看。顺子根本不往这边瞅。
  不过,赵春花知道,顺子什么都看见了。
  赵春花从不当众跟宋老万亲近。她不怕,只是她不想。今天,她就是要给顺子看。他不是看不惯吗?那就使劲看。你不是犟种吗?你娘比你犟。
  宋老万的毛驴走出老远,赵春花还在后面翘首张望,赵春花还想放开嗓子唱个《送情郎》。顺子已经跑不动了,脚步沉重迟滞。他跑过赵春花身边时,被她一把扯住,赵春花说:“我知道你看不惯,没用。你爹看得惯,全村没人敢看不惯。你凭什么看不惯?”顺子一把打开她的手,看也不看她,接着往前跑。刘北北家的狗看顺子跑个不停来劲了,汪汪叫着跟着顺子一起跑。
  “行,你有种。有能耐你别停。谁停谁是孙子养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拼着命跟自己较劲,赵春花心里又恨又疼。
  顺子抬腿一脚把狗踢得翻了几个跟头折到沟里,挣了好几下也没站起来。刘北北就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跳脚。他看看剑拔弩张的娘俩,狠了狠心也没敢上前儿。跑去踹自家狗,踹了两踹狗也站不起来,被顺子下死脚一脚踢落了胯。他抱着狗实在气不过,想上前找顺子理论。顺子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催生的戾气和锋芒毕露的杀机,他被这个7岁孩子的眼神吓住了,刘北北回头冲地上呸了一口自认倒霉。
  顺子的眼神同样惊了赵春花。儿子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赵春花心上一凛。她知道,这个儿子不好惹了。
  顺子是后半夜被爹扛回家的。爹说,别跟你娘驴,你娘比你驴。
  娘躺下了,顺子知道她没睡。顺子累成面条了,瘫在炕上,爹心疼得没法没法。从不说娘不是的爹也不让了,“这小子脾气犟,你招惹他干啥?不是你亲生的啊。”
  “就是我亲生儿子我才招他,就他这个倔驴性子,我不招他,等着别人招他?”娘起来投手巾给顺子擦脸擦脚,顺子的汗把褂子裤子都湿透了。顺子板着脸不看娘,煤油灯下,赵春花眼睛里的水色一闪一闪的。顺子知道,她在家里哭了。一心绷着一腔子狠劲就绷不住了,顺子哇地哭出声来。
  赵春花说:“哭有个屁用。你跟我别劲没用,跟自己较劲更没用。你是站着尿尿的男爷们,光会绕着大树跑圈屁也不当。”赵春花叹了口气:“娘这辈子是认命了,人再强也不能跟命争。”赵春花看了一眼顺子,“娘知道你不认,我儿子是好样的,男人就得这么样!”
 楼主| 发表于 2012-9-29 21:19: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辛好 于 2012-10-10 21:15 编辑

  (四)
  顺子想起了娘说过的话,跟三柱发火没有用,踢树除了脚疼,更没用。“要想解决问题,只能靠自己。”要想洗刷家庭的耻辱,只能靠自己。
  顺子离家老远就看见一帮小子猴在他家板杖子上,拿着小石头比赛打院子里的马。谁一回头瞅见顺子,尖声喊:“顺子哥来了。”这帮小子出溜下来想跑,被顺子叫住了,“跑个鸡巴。我又没说不让你们玩。”小孩们看着顺子不像蒙人,就又开始比赛扔石头打马尾巴,可惜谁也打不准。顺子烦了,一挥手把他们轰散。
  顺子虽然只有8岁,可是顺子在孩子们中间强硬手狠,小孩们没有不服他不怕他,不管他叫顺子哥的。
  顺子在裤腰上抽出了一把刀。它的前身只是一根废弃的铁条,顺子磨了半个月,细致的耐心的仇恨的反反复复的磨。现在,它是一把刀,有凛然的刀锋,朴实冷峻犀利,它能杀人,只要他想。顺子想,就看他想不想。
  
  (五)
  屋里。
  赵春花说:“以后你别来了。”
  宋老万正穿褂子,闻言回头:“咋?”
  赵春花没回头:“孩子大了,要脸。”
  宋老万满不在乎:“啊,他爹他妈咋不要脸了。”
  “你不是他爹。”
  宋老万在炕沿上坐下了,“那谁是他爹?”
  “陆有山。”
  “他?他算个逑。”
  “他是我男人,陆长顺他爹。是你作主把我嫁给他的。”
  “春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别找茬啊!”
  赵春花“啪”把手里的煤铲子摔在宋老万脚下,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我跟你找茬?我一家不一家,两家不两家。我不明不白的跟你过,村里人谁不指我脊梁骨。宋万全你有没有点良心?!”
  宋万全扣衣服的手僵住了,半晌才说:“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们娘俩,可我能咋着?”
  “只有两招。一、我不要你帮衬,你也再别登我家门,咱俩就当不认识,走路碰面呸一口唾沫,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搭理谁。二、你娶我进门,让顺子管你叫爹。”
  “我要是不呢?”宋老万的脸上不动声色。
  赵春花有些丧气,“你再这么欺负他,我怕他早晚有一天杀了你。”
  “呵呵,”宋老万笑:“他要是敢杀人,他就不是陆老轱辘了。”
  “我说的是顺子,陆长顺。”
  宋老万满不在乎:“他要真敢提刀来砍他老子,那才是老子的种。我就得意这样的。”
 楼主| 发表于 2012-9-29 21:46:5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辛好 于 2012-10-11 20:54 编辑

  (六)
  宋老万骑着高头大马往村外走,顺子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远远看去,他的身影瘦小而倔犟,在宋老万眼里再倔他也是个小嘎豆子。宋老万骑着马,看着夕阳下站立的小小少年,瘦骨伶仃的肩膀挺得直直的,桀骜的粗黑眉毛压着眼睛,使得他的眼睛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相衬的凶狠神态。他们在外貌上并没有多明显的相似之处,可是宋老万就认定这小子是他的种。虽然赵春花从不承认,宋老万知道自己对不住她,女人犯点倔正常,尤其是委屈的女人。虽然小犟驴恨死了自己,可是宋老万是真喜欢这头犟驴。
  宋老万打马上前,热切地跟小犟种说话:“嘿,儿子!”看着顺子愤怒得满脸通红,宋老万乐不可支。他知道小犟驴不待见自己,但是他愿意看见这犟驴浑身充满了被冒犯的敌意,像一只点燃了的火药桶随时都要引爆。宋老万是个胸有成竹的男人,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甚至是自大。这使他很容易轻视对手,何况是陆长顺。宋老万绝不允许他人对抗自己,何况是这么一个小东西。宋老万可不惯着他,他就是要挫挫小犟驴的锐气。
  顺子把脸扭向一旁,不看宋老万,却倔强的不肯让路不肯走开。宋老万觉得好笑,你不给我让路我就怕你了吗?宋老万故意亲密地探着头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小子,你不想让老子走,你挡不住;你不想让老子来,你也管不了。我不来你娘可不干,哈哈!”宋老万豪放的大笑,让他没想到的是,很快他就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宋老万意得志满的打马前行。经过顺子身边,宋老万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他揪了一把马尾巴。真是个小孩子,揪就揪吧,你不能要求怒气冲天的小孩子不报复,不懂得报复的爷们没血性。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宋老万始料不及,一挂鞭炮在宋老万的马屁股上炸响。宋老万的高头大马惊得立起前腿咴咴直叫,撒开蹄子尥着撅子没命狂奔。宋老万这才知道顺子在他的马尾巴上绑了一挂鞭炮,他骑马经过时,他引爆了爆竹。
  宋老万骂了一句小瘪犊子,用力抓紧缰绳,企图控制住惊马。随后他就发现这是徒劳,他无论用多大力气也拉不住惊惶失措的奔马,就如同他的霸道其实从来吓不住顺子。宋老万只能紧蹬马蹬子,双腿夹紧马鞍子,用力抱紧马肚子,紧紧趴在马背上任凭疯马狂奔,只求它能尽快平静下来。
  他失算了。
  陆长顺冷冷地看着他,不出他所料,宋老万跑出不到百步就被甩下马来。宋老万的一只脚紧扣在马蹬子上无法脱落,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他像一只被猎人套住的熊一样嗷嗷大叫。宋老万被惊马狂乱的后蹄子踢踩了几脚,又拖拽出百十来步,他的脚才从马蹬子上松落下来。
  惊马继续向前狂奔,宋老万依旧挥舞着手臂嗷嗷嚎叫。顺子的手指在裤袋里把玩着他的刀,细幼的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抚过刀锋,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它的凛冽与寒意。顺子冷冷看着狼狈的宋老万,第一次体会到报复的快感。顺子并没有得意忘形,很快他就批评自己太易满足。这算什么?顺子想,一笔一笔,你给我的,宋万全,总有一天老子都要跟你算。
  也许是幼年的经历造就了顺子作为一个男人所固有的性格棱角,倔强记仇,睚眦必报。这一生注定了顺子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男人。这是他的特点,也注定是他的局限。
  顺子用刀把宋老万的马鞍带子割断了七八分。宋老万摔断了肋骨,被马踩伤了腿。宋老万再也不敢小看顺子,他再也不敢用睥睨的眼神调侃他,他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骑在他们家头上拉屎了。
  顺子第一次知道了刀对于男人的用处。
 楼主| 发表于 2012-9-29 21:48: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辛好 于 2012-10-11 09:56 编辑

  第二章
  
  (一)
  赵春花长得俊,俊女子通常命不好。红颜命薄,赵春花命硬。
  赵春花她娘叫玉枝。她爹娘的婚姻是不被祝福的,算命瞎子掐算了八字不合,说玉枝是三角脸三白眼,克夫克子克双亲的命。在当年的关东地界,八字不合的男女就注定了没有缘分,分道扬镳。可赵春花的爹宋根柱当年也是驴活活的后生,自从玉枝独自一人逃荒流落到红树林村,宋根柱就是一眼相中了这眉眼俊俏的孤女。放出话来,算命瞎子咋就能看见玉枝是三白眼,他咋没算算他自个让谁克的双眼瞎。
  宋根柱不顾父母反对硬娶了玉枝。玉枝过门没几天,指望她冲喜的病重婆婆就一命归了天。半年后,身体硬棒的跟大小伙子似的公爹腰上长了个火疖子,没当回事,领着长工在地里干活被汗水磨破了,挺了几天竟然发现是蛇盘疮。发现不对时就快聚头了,找人又扎针又放血,还到镇上买了老毛子洋药片,最终还是不顶用,两腿一蹬,脚跟脚随着老婆子走了。
  这时候宋家的叔伯大爷嘴里的闲话已经很不好听了,克了双亲是不是下一步还要克夫克子啊。好在这时玉枝已经怀了孩子,小两口打定主意一心一计的过日子。快临产前几天,玉枝嘴里淡不爱吃饭,宋根柱套上驴车上镇里给她买聚兴园的酱肉大饼。玉枝有自己男人心疼比啥都管用,谁爱说啥全当狗放屁。
  宋根柱回来时天晚了,正好遇到疙瘩山上的胡子在镇上砸了大户回山。眼瞅着骑马跨枪的胡子呼啦啦围上来,他交出了褡裢里的大洋,却死命护着胸前的包袱。胡子不接他的大洋,疙瘩山的绺子从来不干零敲碎打,拦路抢劫的小买卖,却对他死抱着的包袱来了兴趣,要看看他藏了啥好东西。他拉扯着不让,被人一枪把子砸后脑勺子上,登时就崴涅了。胡子也吓了一跳,这小子瞅着也是高高大大一条汉子,咋就这么不禁打,一枪把子就嗝屁(死了)回老家了。
  宋根柱临蹬腿儿,胸前的酱肉大饼还有温乎气儿。胡子扯散了包袱皮,瞅着大饼眼睛都直了。回头“呸――”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说天下还有这样的傻子,白花花的大洋都交出去了,偏护着两张大饼,真是顾吃不顾命的主儿。他们哪里知道,这是宋根柱能够给予妻子最后的惦念和温情。
 楼主| 发表于 2012-9-29 21:55: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辛好 于 2012-10-10 21:24 编辑

    (二)
  宋根柱被村里人用驴车拉回来时人都硬了。玉枝傻眼了,眼瞅就要生了,孩儿他爹没了。还没等玉枝从悲伤中缓过劲儿来,宋家的长辈出来说话了。自己男人没了,狗放屁也不得不听了。克夫克子这些闲话可以不听,人家说的是家产的分配和继承。宋家虽说不是大地主,却也是殷实的富裕人家。家有几顷良田,常年雇佣着十多个长短工。
  按照当地的规矩,宋家的长辈族长出来发话:就算是克夫命,他非要娶你这个丧门星是他命里该着。既然人已经没了,你若是生个带把的小子给宋家继承了香火,你愿留下,你就守着这份家业过;你愿走路(改嫁),孩子留下我们抚养长大继承家业。你要是生个丫头片子,早晚是人家的人。那就得在宋家的子弟中挑一个出来给根柱摔盆打幡,过继给宋根柱,将来继承这份家业。宋家的家业不能改了姓,这是祖训也是规矩。虽没明说把谁过继给根柱,但是大家心里有数,宋家目前最有威望和势力的是宋根柱的叔伯四叔宋远清,最符合条件的就是宋远清家的大小子。
  话里话外的意思玉枝听明白了,就冲着她进门不到一年就克得宋家老两口加上宋根柱都一命归天这一点,他们不活吃了她算是她造化。她若生个小子还好,若是生个丫头,这个家绝没有她立足之地,注定是要被扫地出门的。
  自从宋根柱下葬,玉枝住的跨院就有宋家的伙计把守着,就是防着玉枝收拾细软跑路。玉枝摸着肚子发了狠,自己绝不会走,也不会让别人霸占这份家产。
  接生婆潘嫂进来时,玉枝正坐在炕沿边上楞神儿。潘嫂刚把她的包袱放下,一抬头就看见玉枝挺着个大肚子直溜溜的跪下了。
  慌得潘嫂赶忙去搀,“这是怎么话说的?妹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玉枝跪着不动:“潘嫂,我求你一件事。你若是答应了我,你就是我母子的再生父母。你若是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不起来!”
  潘嫂惊异的看着玉枝:“你要我做什么?”
  玉枝说:“你上午给谁家做的接生?”
  “赵老六家。”
  “生男生女?”
  “又生了个臭小蛋子!把赵老六愁得唉声叹气的。他三个儿子了,又多了一张嘴,犯愁养不活。张罗让我帮他找个好人家,满月后要送给别人养呢。”
  玉枝看着潘嫂眼泪下来了:“潘嫂,我求你件事。今天我生的是个儿子便罢,若是生个女儿……”玉枝艰难地说下去,“你也知道我家这情况,宋家族里老的少的没有一个能容得下我,一个个的都眼红着这份家业,恨不得活吃了我。我要是生个闺女,肯定被这一家子扫地出门,我闺女落在他们手里,也是一个死!”玉枝狠狠擦了把泪:“我不能等着死。所以我求求你!”
  潘嫂叹了口气:“你家的情况……我也听说了。我知道你的难处,你先别这样。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吧,我先听听。”
  “我要是生了儿子啥事没有,万一是个丫头……”玉枝流着泪:“求你抱到赵老六家,把他儿子换给我。对外就说是,他家生个丫头,我生的是儿子。”
  潘嫂吓的直摆手:“这可不行……赵老六是说想送给人养,人家可没说再接回个小闺女啊。”
  “他会答应的。他只有不到一亩地,一家人靠他四处打短工过日子。他儿子给我当儿子,一进门就平白继承一份家业。闺女我不让他白养,只要我有儿子撑腰,我们这个家还是单门独户我说了算。年年我都会拿钱给他养闺女的。闺女只是在他家养,吃穿费用都由我出。”
  “那也不行。”潘嫂向门外瞅了瞅,“妹子,不是我不帮你。你自己也知道,你住的这小院,出来进去都有人守着,孩子我抱不出去啊!”
  “你把孩子放在竹篮子里,用布盖上,你就说出去给我抓助产补身药去,他们不会拦你的!”玉枝撸下手腕上的一对金镯子,“潘嫂,这对镯子是金包银的。如果事成,我一定打一对纯金镯子重重谢你。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你的大恩大德我玉枝没齿难忘!”
  潘嫂说:“你快收起来,我不是这意思。再说,你现在生男生女还不好说呢,万一你生个小子,不就啥事没有了吗?”
  玉枝凄凉一笑:“但愿吧。自从根柱出事,我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一桩桩一件件,事事都跟我过不去,老天爷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我必须提前做好打算!”玉枝感觉到肚子痛,“啊……啊……”她控制不住低声呻吟,硬撑着看潘嫂:“求你!姐!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
  潘嫂上来搀玉枝:“你这妹子,快起来上床躺下,你这是要生了!”
  “不!”玉枝疼得满头冒汗,但还是跪地不起。她死抓着潘嫂胳膊,强挺着坚持:“除非你答应我!”
  “好好好!”潘嫂哄着她:“你这妹子咋这么犟,我答应你还不行?”
  “谢谢你!姐!”玉枝在潘嫂的搀扶下想起身,却站不起来,跌坐在地。疼痛让豆大的汗珠从她的前额滴落,“啊……啊……”
  潘嫂掀起她的裙子,“天啊,孩子都露头了!”潘嫂想把她抱上床,却没那么大力气。她想出门喊人帮忙,袖子被玉枝死死抓住,回头撞见玉枝哀求的眼神:“姐!不行!别让别人进来!不行!”玉枝疼痛地惨叫:“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谁也不行!我只相信你!”
  潘嫂叹了口气,拿来了棉被,让玉枝就地躺下。孩子生得很顺利,玉枝发了狠,死咬着一角被子,硬是没大声呼痛。潘嫂说:“妹子,疼了你就喊吧。”
  玉枝痛苦的面孔扭曲,却只是用力摇头。潘嫂知道,她怕被家里人听见她已经生下孩子。为了自己和这个孩子的命运,她是在拼命。
  仿佛知道她的担忧,孩子的哭声细幼而微弱,小猫一般。玉枝紧张的看着潘嫂,潘嫂明白她的意思,分开婴儿的小腿儿,无奈的告诉她:“是个小闺女。”
  玉枝痛苦的闭上眼睛,看着被潘嫂包好的女儿,心情既难过又复杂。她摸着女儿的小脸,眼泪扑簌簌直往下落。刚生下的女儿就要送出去,玉枝万分心疼却又不得不舍。玉枝拉着潘嫂的手:“姐!我和她的命都在你手里!”她看着潘嫂流泪,“姐!你把她送走吧!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生了个闺女,我在这家里呆不住,没娘的孩子在这家里也活不下去!你……”玉枝痛苦的推着潘嫂,“你赶紧把她送走吧!”
  潘嫂哄睡了小闺女,小心的把她放在竹篮里。出门时,宋家的伙计拦在门口问她出去干什么?她说买东西。黑粗的汉子问她买什么,潘嫂眼皮子一翻:“女人用的东西,告诉你你明白吗?”男人们嘘声四起。
  潘嫂是个黑里俏,跟守门的伙计打情骂俏,嘻嘻哈哈就混出了门。潘嫂抿嘴笑着低头走出宋家,疾走几步拐了个弯,悄悄掀开篮子上的盖布,小闺女睡的正香。潘嫂擦了把湿透鬓角的汗水,心里说,你真是个好闺女。潘嫂心惊胆战,生怕出门时,这孩子哭出声来。
  这闺女被送进赵家,取名赵春花。
  潘嫂用篮子装着刚生下来的宋老万进院时,好歹不歹的他偏在进门时哭了。潘嫂吓得脚都软了,好在看门的伙计走开了,没在院门口守着。潘嫂三步并两步跑进屋,刚关上门,孩子就哇哇大哭起来,潘嫂吓得背靠在房门上大口喘着粗气。宋家人听见哭声都来看消息,潘嫂把竹篮里的小子拎起来放在玉枝身边。打开门把生孩子时大盆里的血水端出去,看着门前站的人一脸询问的表情,“生了生了,恭喜嫂子给宋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老宋家添丁进口,后继有人!”
 楼主| 发表于 2012-9-29 22:01: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辛好 于 2012-10-10 21:25 编辑

  (三)
  宋家上下松了一口气,宋根柱这一脉总算没断了香火,皆大欢喜。
  只有一人阴沉着脸不作声,他叫宋远清,按辈分是宋根柱的叔伯四叔,按年纪只比宋根柱大四岁。他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好得如同一个人。和宋根柱家以土地为生不同,宋远清家里不光有地,在合春镇上还有买卖,家里开着一家山货行。
  宋远清平素为人豪爽,交游广阔,虽然年轻,但是辈分大,在红树林村有地位,在宋家说话很有份量和威望。宋根柱死在土匪手上,他坐在自家墙头哭了一场又一场,暗自发誓终有一天要为宋根柱报仇雪恨。他也确实一直挖空心思想报仇,无奈疙瘩山上的胡子啸聚山林多年,树大根深,据说新任的大当家刁猛少年仗义,深得民心。呸!宋远清心说,仗义个屁,滥杀无辜算什么好汉。恨归恨,骂归骂,宋远清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买卖人,老百姓拿什么和占山为王的胡子斗?
  至于未亡人玉枝,他从一开始就不得意这个一脸寡淡相的女人。直到宋家真的如算命瞎子所说家败人亡,他就一心想赶走这个晦气不祥的女人,怎奈她肚子里怀了宋家的种。宋远清以生意人的精明和多疑,打心眼里不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更不情愿把根柱家的产业交在一个外人手上。玉枝跨院守门的伙计就是他派的,他防着玉枝。
  潘嫂进门时,宋远清正在根柱家西面厢房喝茶,他在窗前看见潘嫂跨着篮子进了跨院,正在疑惑守门的人哪里去了,却隐约听见孩子哭声。宋远清心里起疑,急忙出门查看,却没追上,眼睁睁看着潘嫂进房,霎时间门里孩子哭声大作。潘嫂开门出来泼血水,抱孩子出来给大家看。宋远清虽说一肚子疑虑,看着新生婴儿的小雀雀,一切似乎又让他挑不出毛病。
  宋远清找来他安排把门的伙计,质问他们为什么放潘嫂出去?她回来时门口为什么没人守着?伙计说有个小孩趴在墙头拿弹弓子打人,怎么吓唬也不走,他们一气之下出门驱赶。
  宋远清让人找来那孩子,原来却是潘嫂的儿子。这里面似乎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此巧合,莫不如说是刻意安排。宋远清拿糖给孩子吃,问他是谁让他故意引开守门人?孩子吃了糖,伸手还要。宋远清说只要你回答我的话,糖要多少有多少。孩子嘴里含着糖哭了。宋远清明白,在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这个捂着脸哭的孩子,正从手指缝里偷偷看他。这个十岁的孩子就是潘富贵。
  没人安排他,没人教给他,他自己想那么做。潘富贵在门缝里看见玉枝给他娘镯子,他想让他娘得到那对镯子。从小,潘富贵就知道,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得动脑子。
  年幼的潘富贵嘴巴严并不意味着宋远清就放弃了怀疑。宋远清找到潘嫂,许她好处,问她接生当天出去做什么?潘嫂一口咬定,过了时辰玉枝不生,出去给玉枝抓催产的药。利诱不成,宋远清眼神开始凌厉,逼视的潘嫂不敢抬头,宋远清阴着脸说:“我明明听见孩子的哭声,你说实话,你从哪里抱个孩子回来?”
  潘嫂低眉顺眼的,嘴里却一口咬定是他听错了,没有那回事。
  “好!”宋远清厉声道:“不要说我没给过你机会,给你脸你不要!你等我查出来,有你的好果子吃!回去告诉玉枝,你们给我等着!”
 楼主| 发表于 2012-9-29 22: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辛好 于 2012-10-10 21:26 编辑

  (四)
  玉枝去见宋远清,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出了月子的玉枝一张小脸红是红,白是白,山清水秀。
  看着面沉似水的宋远清,玉枝落落大方的让宋远清屏退左右。对付这个老奸巨猾的四叔,玉枝心里没有一点把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见机行事。玉枝清楚,他恨自己克死宋根柱。根柱的家业宋远清原本想接手,现在到嘴的鸭子飞了,他怎么能善罢甘休。玉枝打定主意,只要一口咬定宋万全是宋家的骨血,他没有切实的证据,也不敢怎么样。大不了当庭下跪撒泼,求他放过孤儿寡母。若是真想谋图她的家产,她愿拱手相让,只求留她母子一条活路。
  宋远清依她所言,退下左右。玉枝先打悲情牌,梨花带雨的怀念亡夫,悲悲切切哭诉得宋远清眼圈也有些泛红之际,猛然警醒,自己找她来并不是听她嚎丧的。
  宋远清制止哭泣的玉枝,问她生孩子当天打发潘嫂出去做什么?若是想拿出去抓药的鬼话来唬人,先编排好你抓了谁家的药?谁开的方?谁下的药?你一件一件都给我说清楚!
  玉枝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听见宋远清的质问更是悲从中来。若是宋根柱在,谁敢这么欺负她?说到底还是死鬼短命,撇得她好苦。玉枝心里悲痛,加上刚出月子体质虚弱,哭得伤心,一口气没喘匀,一头栽倒在地。
  看到玉枝晕倒,宋远清有些慌张,他虽说精明,到底年轻。犹豫了一下伸手来扶玉枝,玉枝休息一会就缓过来了,听着宋远清因尴尬不安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响在耳侧,玉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宋远清大声喊人,这会不知为什么,也是天意合该有事,就是一个下人也没有在外面伺候的。听说宋远清让他们回避,众人知道宋远清多疑猜忌的个性,生怕落下一个听壁角的不是,全都躲得远远的。宋远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玉枝气息虚弱的安慰宋远清,自己没事,四叔扶我躺一下就好。宋远清加大声音喊人,还是不见丫头进来伺候。他哪里知道,玉枝上门就是打定了主意要作闹,有下人在场自然不好。玉枝知道不封住宋远清的嘴,自己在宋家还是呆不下。玉枝是宋家的主母,未来宋家的当家人,怎么能在下人面前失了体面?以后如何服众。在她进门之前,就给了一个伙计几贯铜钱,叫他分给众人,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打扰她和四叔谈话。
  宋远清只好硬着头皮亲自扶着玉枝进房。他把玉枝放在床上,玉枝却抓着他的袖子不放。他拽了一下,发现玉枝是故意的。他心里恼怒,用力挣脱,谁知玉枝手上也用了劲儿。宋远清使劲挣脱,一不小心却被玉枝带倒,整个身体压在玉枝身上……他抬头怒视玉枝,玉枝眼睛里的温柔深不见底。
  一地的软玉温香,不由得英雄气短,纵你有豪气冲云,也禁不住一汪秋水旖旎。
  玉枝一双柔荑死死箍住他的腰不放,宋远清又惊又怒,低声怒喝:“你放开!你干什么?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玉枝不说话,用嘴唇去堵他的嘴。宋远清说:“你这么做对得起根柱吗?明天就是他五七!”玉枝一声不吭,玉枝心想,你还知道对不起宋根柱?他刚入土,你们就要赶走他的女人。我之所以把亲生女儿送走,还不是拜你所赐!
  玉枝眼睛里汪着一波春水,嘴唇边挂着挑逗的笑意,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日夜牵挂的女儿。想起自己和女儿前途未卜的命运,看着这个逼得自己不得不亲手送走女儿的男人,玉枝心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熊熊怒火。
  玉枝心一横,手里扯住他的裤腰带,一使劲,直抽了下来。玉枝想好了,如果有人进来,她就哭闹起来。做叔叔的欺侮侄媳妇,看他们怎么有脸张扬。如果没人进来,这就是她握在手里一辈子的把柄。有了儿子这只是第一步,想在家大业大的宋家站稳脚跟,没个靠山怎么行?
  玉枝一心想要勾搭宋远清。如果女人舍下不要脸,没有男人顶得住。
  百炼钢难敌绕指柔,宋远清不是圣人,他只是个男人。正是血气方刚年纪,一时间推金山倒玉柱,顷刻间便胜却人间无数。精明厉害的宋远清跟头把势的跌进了玉枝小娘子精心铺设的温柔乡,瞬间就没了顶,失了魂,无法自拔。
  灵魂沉没的瞬间,宋远清产生了幻觉,此刻正在与他纠缠不休的不是女人,而是一条美丽的大蛇。火热粘腻的身体将他箍得越来越紧,缠得他透不过气。大蛇身上繁复的花纹炫丽得让他睁不开眼睛,它不停的吞吐着鲜红的信子,在他左右发着嘶嘶的声音,随时准备将他吞噬。宋远清害怕它的靠近,却又贪恋它的缠绵。在这危机四伏的温柔陷阱里,宋远清除了放纵自己的灵魂向深渊不停的坠落,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