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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秘书腾云录: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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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6 15:14: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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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字数: 800000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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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方式: 包销出版 正常稿酬出版 
内容简介: 抓手,是依靠:有省长做靠山,他风光百倍,美女投怀送抱,金钱滚滚而来,可谓财色双收,名利两旺。
抓手,是契机:如何把握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借梯上位,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课题和巨大的挑战。
抓手,是切入点:官场是各种利益和矛盾的交织点,如何接招收招,化危机为转机,是一门高深的技术活。
《抓手》 讲述北大高材生杨德水经历了种种不公待遇之后,意外地当上了新任省长徐东海的秘书。之后,他巧妙地利用各种“抓手”,帮助徐东海成功登上了权力的巅峰,本人也因此深得器重,一路扶摇直上,实现了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抱负。
小说通过一连串真实的故事,给看官们奉上一部官场谋事谋权的技术大片。
作者自荐: 抓手刚在新浪连载,即被盗版,盗版日最高点击量300万以上,一个多月来,月点击量和周点击量居同类小说第二和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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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作品目录: 第一卷 冷板凳也能坐热
第二卷 密会初恋女友
第三卷 权力的热岛效应
第四卷 大权独揽下的官场
第五卷 较量从第一天开始
第六卷 家里的红旗倒了
第七卷 政治是门高超的艺术
第八卷 送礼是门大学问
第九卷 省长的政治阳谋
第十卷 老板身边的特殊女人
第十一卷 趟不过的女人河
第十二卷 欠下的都是债
第十三卷 像花一样怒放
第十四卷 超出预期的成功
第十五卷 省委书记的绣球
第十六卷 帮人就是帮己
第十七卷 不走寻常路
第十八卷 明查也要暗访
第十九卷 抓到致命的把柄
第二十卷 随时准备着发力
第二十一卷 期许中的宝殿珠楼
第二十二卷 权力的琼台玉宇
第二十三卷 凤翥鸾飞又
第二十四卷 不比那龙蟠虎踞
备注: 编辑先生(女士)好,该作品共三部,第一部44万字,已完成,第二部完成38万字,12月中旬完成,第三部明年6月份完成。现将第一部奉上,请予选稿。谢谢!

九峰/即日
  第一卷冷板凳也能坐热
  首都北京的纬度有点高,直到3月中旬才春心萌动,温暖的阳光像激素一样注射进万物的体内,刺激得柳树发芽、萝卜开花,刺激得男人们迫不及待地脱掉了厚棉裤,女人们急不可耐地换上了低胸衣。在一个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日子,北京大学迎来了一场同学会。离大家毕业离校十周年的日子足足提前了4个月,杨德水不明白翁梁龙为什么这么早组织同学会,是不是春天这季节特别适合派对开会。春暖花开,春暖会开,不管是官方的党代会、人代会,还是民间的老乡会、战友会,都喜欢放在春天里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与生机勃勃的自然一同欣欣向荣,才能安顿蠢蠢欲动的心理和生理烦躁。
  杨德水来北京一个月了,心里一直憋着屈。省委政策研究室这次派他进京,名为学习进修,实则是有意把他支开挂空。一处处长肖建国刚刚升任省政府办副主任,副厅级。一处负责全省经济发展动态、形势和趋势的调查研究工作,包括国有大中型企业改革与发展等方面的有关问题的深入思考,提出全省经济发展战略与总体改革设想,甚至参与起草省委经济工作方面的有关重要文稿,是政策研究室的核心处室。一般来说,能进一处工作的都是思想敏锐、文笔了得的才子。杨德水当过六年的记者,很有才,文章写得天马行空,扬扬洒洒,字字珠玑。省长赵仁奇曾夸过他的文章点过他的名字,他也就成了赵仁奇身边的随行记者,哪里有省长出席的重要活动,那里就有他杨德水的身影。经常在省长身边走动,要图个一官半职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可杨德水个性太强,为人张扬,恃才傲物,整个江海日报社居然没有人重用他,混了六年连个职位都没有,成了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三年前,省委政策研究室一处空出个副处长的空缺,肖建国施了一计,把杨德水弄到了自己门下补了缺。杨德水长期跑一线,熟悉基层情况,写出来的调研文章自然是内容充实、思想深刻,有了他在一处担纲,肖建国这个处长当得既轻松又出彩,三年一进步,时间一到便当上了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
  处长高升了,就得有人补缺。出于工作连贯性考虑,新的处长通常会在副处长中产生,也就是说,在杨德水和和符顾名两个副处长之间提拔一个当处长。肖建国看好杨德水,临走前向组织推荐了他。杨德水也觉得处长的位置非己莫属。符顾名是南下干部子弟,从没认真读过一天书,认得的字并不比他扛枪出身的老子多几个,全仗着父辈的余荫混日子,别说写调研文章,就是流水账也不见得能记完整。一处是凭笔杆子功夫吃饭的地方,他符顾名当然比不上才子杨德水。官场人事安排就像老龄产妇怀孕,只要孩子一天没呱呱坠地,随时都有流产的可能。林朝新主任找杨德水谈了话,说是为了更好地培养年轻干部,经组织研究,决定派他到北大进修三个月。杨德水知道自己被“流产”了,尽管心里十个不情愿,可嘴上还得感谢林主任的关心和支持。混了几年机关,杨德水张扬的个性收敛了不少,知道遇到这种事只能软来,不能硬碰。肖建国知道后,给他出了个老主意,让他找赵省长。直接找赵省长,杨德水太缺乏勇气了,只要这念头一冒出来,就两股颤颤,头皮发麻。当初进一处,就是通过赵省长的秘书程文浩曲线帮的忙。程文浩两年前下放到荻州当副市长了,两人很久没有联系过,杨德水也开不了这口。
  如果调一个能人来当处长,譬如二处的处长刘昆鹏,杨德水觉得也能接受,必竟官场是个排资论辈的地方,自己在政策研究室的时间不算长,前后才三年零两个月。可偏偏处长的人选是他符顾名。
  昨天下午,处里的吴芯给他发来短信说,杨哥,符号明天公示。吴芯是一年前从海州一家事业单位考试进来的,之前,已工作了两年时间。符号是她给符顾名取的绰号。杨德水想不明白取符号两字有什么特别用意,问过她一回,她却笑而不答。突然看到短信,杨德水像被大黄蜂螫中,痛得心直抽搐。一会,吴芯的短信又来了,不高兴了?要不要我安慰你一下?
  杨德水回了条短信:怎么安慰我?
  吴芯给他发来了个飞吻的图案。
  杨德水心想,相隔千里之遥,最热烈的吻经过这般长途跋涉也冷透了。于是给她回复了一条,省点力气吧,留着当面用!
  吴芯拥有花一般的年龄,花一样的容貌,皮肤很白,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两个漂亮的梨涡在滴溜溜地打转,转得人头晕目眩,七荤八素。符顾名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大众情人,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省委大院,大家背后全都这么叫她。对此,她既不愤怒也不抗议,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有那么点点性别歧视的外号。事实上,她也有意无意地扮演着大众情人的角色,27岁的年龄,连个男朋友都还没有呢!是她在感情上宁缺勿滥,还是自视太高、条件苛刻,那就只有她本人清楚了。高素质、高学历、高收入的女人,男人们往往敬而远之,三高中吴芯占了前两高,感情空白也是可以理解的。
  想到吴芯,杨德水倾斜的心理,又找到了平衡砝码。除了公开场合,吴芯从不叫他杨处,而是叫杨哥。今天她给自己发短信,余其说是告诉他符顾名要当处长的坏消息,不如说是在安慰他这颗远在千里之外的受伤的心。
  想得美!吴芯回了三个字,外加一个蜜桃般熟透了的羞羞脸图案。
  杨德水在北京憋了一个月了,被短信一搅,突然春心荡漾起来,嘴唇贴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移开,仿佛只要一头拱进去,就能亲到吴芯迷人的梨涡。
  手机骤然响了,他不情愿把身子往后移了移,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腾出距离看来电。电话是林朝新打来的。不用接听,都能猜到林主任要说些什么,无非是虚情假意地关心一下他在北京的学习、生活状况,再是宣布有关符顾名就任一处处长的决定,然后会问他的对组织的决定有没有意见。
  组织提拔干部,会发一个任前公示。公示期一般七天,也有三五天的,期间没有人对拟提拔的对象提出异议,就算正式通过。一般情况下,只要组织看上的人,没谁会站出来公然反对。谁反对,谁就是跟组织过不去,大家都是生活在组织里的人,都知道规矩。即使有人不服气,也往往只是通过写匿名信,或者怂恿与组织毫无瓜葛的第三者打电话揭对方的短。身在官场,非得抓小瓣子,谁都能抓一大把。组织对于匿名信、匿名电话,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觉得问题上纲上线,才会找人调查核实。
  当林主任问他对符顾名的安排有什么个人想法时,杨德水笑了,笑得有点大声,有点肆无忌惮。林朝新所说的内容居然跟自己设想的情景几乎一模一样,杨德水跟心中的那个“我”开了个玩笑,你太有才了,太有当司厅级领导的智慧和能力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杨德水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错误,电话那头的林主任肯定皱着眉头,满脸不高兴。失态事小,得罪领导事大,他赶紧按照早就打好的腹稿回话:符处当了五年的副处长,也该转转正了,我没有任何想法,如果非得说有什么想法的话,那就是想马上打个电话向他祝贺。林主任,请放心,我会全力支持符处的工作,在他的领导下,把一处的事情做得更好更出色。
  杨德水的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大出林朝新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杨德水即使不明里反对,也肯定会闹一闹小情绪,向他这个政策研究室的当家人诉一诉苦劳,摆一摆功劳,发几句牢骚感言。论才干、论能力,十个符顾名也抵不上一个杨德水。一处是政策研究室的核心处室,专业性很强,没有谁比杨德水更适合处长一职了。肖建国提名杨德水的时候,自己也是点过头表过态的。现在换上了符顾名,杨德水心里肯定有想法,肯定不痛快。如果杨德水不支持,符顾名是肯定玩不转的。一处转不了,就等于整个政策研究室坍塌了,就等于他林朝新自绝于省委。这也是他为什么亲自给杨德水打电话的主要原因。无论如何,都要做通杨德水的思想工作,不能让这匹千里马使性子刨蹄子抓狂发飚。他早就准备了一肚子好话安慰杨德水,现在却发现完全用不上。林朝新感慨地说,既然你都这么高调表了态,那我也送你一句话,谁是骡子谁是马我心里敞亮,好好干,政策研究室不会委屈有本事的人才,更不会埋汰了有德才兼备的的青年骏杰!
  林朝新说这话显然不仅仅是安慰,更多的是肯定和许诺,杨德水大很受感动,心想,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看来领导的眼睛比群众更亮,看得更清楚想得更长远。
  按常理,提拔一个处长只是单位内部的事,只要一把手点了名,班子成员拍手通过,就算搞定了。但实际情况远要复杂得多,一个位置刚露出点腾空的迹象,就会同时被几个人盯上,大家都会动用各种社会关系争抢乌纱帽,也就是群众常说的跑官现象。有个顺口溜是这么说的: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暂缓使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其实这种说法很片面,僧多粥少,位置有限,谁会傻乎乎地不跑不送,或者只跑不送。谁都又跑又送,能得到提拔重用的却往往只有一个。跑和送的实际效果颇像全民体育运动,参与的成分多,脱颖而出拔得头筹只是个例。许多人没想通这一点,不想想自己的能力够不够,水平有没有,资历具不具备,盲目地跟着瞎跑瞎送,结果往往是碰了一鼻子灰。在用人问题上,领导一向是慎之又慎的,真要像局外人说的,表扬了指鹿为马的,提拔了溜须拍马的,冷落了当牛作马的,挤走了单枪匹马的,他就算有千只手也应付不过来。人多力量大,说的并不是力量,或者说是综合力量,譬如智慧和专长。领导只有一个脑袋,得靠一帮得力的手下出谋策划,落实执行。最后花落谁家,比拼的往往不是谁跑得勤谁送得多,关键决定于综合力量。杨德水与一处处长无缘,同样也是综合力量不如符顾名,虽然他有肖建国的推荐,林朝新的器重。符顾名能力是差一大截,但资格老,又是南下干部的后裔,人脉关系远比杨德水深厚,省委、省政府不少现任领导都是经他老子的手提拔起来的。投李报桃,自然有人会借这个提拔的机会还礼报恩。在这场不对称的角逐中,面对着来自上头的压力,林朝新林主任肯定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暂时委屈杨德水。杨德水感激地说,谢谢林主任你的信任,我知道该怎么做。
  与一处处长失之交臂,要说杨德水一点情绪也没有那肯定是谎话。杨德水不但有情绪,而且情绪很大,只是不愿让旁人知道,特别是领导知道,才刻意表现出满不在乎的姿态。结束了通话,杨德水茫然地看着宿舍外墙头上一簇孤零零的胡萝卜花。因为缺土少肥,萝卜长得先天不足,但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零零落落地开出了几朵素淡雅致的小花。不知哪位作家说过这么句酸掉大牙的废话,只要自强不息,意志不倒,即使土壤最贫脊,生命总会等来怒放的一天。他觉得自己就是那簇可怜的胡萝卜,虽然迎来了春天,却不能肆意怒放。面对现实吧,生活就像被强奸,既然没法反抗,不如顺从享受。杨德水援引了句网络流行语安慰自己。想起刚才在电话里唱的高调,便象征性地给符顾名发了条祝贺的短信。短信发出后,又傻愣愣地发一会呆,继续打电话联系同学。
  小学同学会,初中同学会,高中同学会,大大小小的同学会参加过好多次。热衷于搞同学会的大凡都是发了财的,打着同学会的名义摆摆阔绰,借机挖掘人力资源,跟有权有势的同学搞好关系,为今后更好的发财致富铺路子找捷径。当官的,虽然对搞同学会不像发财的那么热衷,但也乐意抛头露面。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有头有脸有面子的场合当然要参加。同学会实际上成了一个小圈子,参加的同学绝大多数都自我感觉良好,不是发了财就是当了官。当然也有混得不怎么样的人,奔着一直压在心底没来得及倾诉的单相思,或者早已飘散在岁月疾风中的旧恋情而来。个别事业无成色胆包天的男同学,则抱着“搞垮一对算一对”的战略指导方针与会,目的无非是跟漂亮女同学暗渡陈仓。这样一来,同学会就成了大杂烩,好鸟坏鸟扎成了一个堆,旦、末、净、丑联袂登场,精彩纷呈,洋相百出。
  杨德水对这场同学会并不热心,一是一处长的位置旁落心情压抑,二是一个月里都见了三回在京的同学了,再见就有些腻歪了,三是他心中搁着个阴影,怕在同学会上碰见徐洁梅。徐洁梅是他永远无法抹平的隐痛,大学里偷偷摸摸相恋了两年,最后却各奔东西。
  像所有漂亮女人一样,徐洁梅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皮肤白晰。徐洁梅有着绝大多数漂亮女人没有的东西,那就是风度。她从三岗开始,就一直坚持学舞蹈,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柔韧舒展,再加上天生的高贵气质,一频一蹙,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来的力度美。这种力度成了习惯成了自然后,外在表现的就是风度。有风度的女人,走路的时候双腿伸得很直很有节奏,像没有长膝盖骨似的,但又绝不像仪仗队队员那种硬绑绑的死直生硬,是一种充满柔劲和优雅的节奏。上身的行为特征就更明显了,只要腿一动,手和腰就会恰到好处地跟着动起来。手的动作就像大雁飞在高空,带着优美的弧度,划过宁静的天际,充满着写意。腰的动作很细微,需要用心才能体会得到,像游云缠绵在天空,像杨柳轻摇于静静流淌的水面。有风度的女人,就算端坐在某个角落一动不动,呼吸所引起的身体变化节律,也会像蝴蝶栖落在枝头的轻舞蹈,韵味无穷。
  毕业前夜,徐洁梅做了两人该做的最后一件事,特意在一家叫“红七月”的四星级宾馆订了房间,约杨德水见面。她化了淡妆,穿着一套洁白的连衣裙,忐忑不安地坐在床头,盼望着情郎的到来。裙子是情人约会时的最好选择,既能彰显女人的性感,又方便情郎抚摸。她想过了,无论最后能不能拯救他们的爱情,她都要把自己交出去,给两年的感情做一个彻底的交代。杨德水一进门,徐洁梅就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那强壮有力的腰身,眼神异样热切地看着他。
  徐洁梅很矜持,相恋了一年之久才半推半就让杨德水摸了胸。自那以后,两人虽然有过无数次亲密接触,但从未突破过最后的底线。
  杨德水低下头吻她,她很配合地张开嘴。他知道徐洁梅是慢热型,便拿舌尖探了探,没敢往里深入。舌尖刚碰到她的舌尖,就被缠住了。徐洁梅就像一条章鱼,强劲的吸盘牢牢地卷住了他的舌尖。杨德水见她主动,心里一阵狂跳,一边贪婪地吮吸着,一边隔着连衣裙摸洁梅高耸的胸脯,感觉有两头小鹿在衣服里横冲直撞。他兴奋不已,腾出手环过徐洁梅纤细的腰肢,抱着她浑圆的屁股往下身紧贴。徐洁梅显然感受到来自他下身的坚硬和热力,吹气如兰,浑身筛抖。杨德水把她托了起来放到床上,顺势撩起了裙下摆。那个一直不曾揭开秘密的三角区便暴露在眼前。粉色细裤下的丛林隐隐约约,水遮雾拦。他一只腿搁在她两条腿中间,下身正对着三角区盖了上去。徐洁梅得瑟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来自上面的压力,触手处一派坚硬,她咬了咬牙,道:“今天我给你。”
  杨德水心中早有这个想法,见她主动,色胆越发高涨,伸手脱徐洁梅的粉色小细裤。徐洁梅脚尖踮地,很配合地抬起屁股让他脱。向往以久的神秘的三角区便不再神秘了,草色青青,繁花似锦,露滴晶莹,看得杨德水血脉贲张。
  别光顾着看,你傻啊你!徐洁梅的召唤像吹响进军的号角,杨德水更疯狂了,一把把她抱坐起来,伸手到她的后背拉开了连衣裙的拉链,剥笋般剥了个干净。可他不知道怎么解女孩子的文胸,弄了好久也没有解开。徐洁梅见他气喘吁吁,手忙脚落,便自己伸手去解。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双手轻轻对搓了一下,文胸便掉也下来。但见两道白光闪过,两只小鹿活蹦乱跳地弹射而出。杨德水彻底看呆了,嘴里喃喃地说,太美了,你实在是太美了!他拿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她左边的乳头,又碰了碰右边的乳头,生怕碰坏了这对纱锭般洁白的宝贝。徐洁梅浑身泛红,梅花点点,艳若天仙,唯有一对纺锥形的乳房瓷白瓷白。
  杨德水之前从没有经历过女人,以为女人兴奋起来都是这般模样。后来从一本杂志上了解到,这样的女人又称蟠桃女,百里挑一千里挑一,可遇不可求。爱爱时身体泛红,是因为她的皮肤特别细嫩特别纤薄,一旦兴奋,毛细血管就会伸张开来,使皮肤呈现出桃红的颜色。乳房因为有丰富的弹力十足的皮下脂肪包裹着毛细血管,而本色依旧。据说,好色两字的出处,就跟蟠桃女有关。同种族的女人都是一个肤色,如果说非得有差别的话,那也只是深浅有些许差异,对男人而言也就无所谓好不好色。东周时有王侯偶得一蟠桃女,云雨之时,发现了蟠桃女的别样风情,从此沉迷其中,夜夜箫歌,疏于朝政。后有友问其何故尔,王侯笑曰,好色耳!友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用好色两字比喻男人贪婪女欲,后世更有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对美女佳丽的体态和日常行动极尽了华丽词藻,殊不知好色两字完全另有含义。
  杨德水还算有点点清醒,关键时候停了下来,担心地问她:会不会怀上孩子?
  对于即将到来的成长经历,徐洁梅的心情很平静。相恋两年,走到这一步是水到渠成。她睁开眼睛感激地看了他一下,又重新闭上,有气无力地说:不会的,我算过时间。
  身下的徐洁梅情深意乱,一幅任君采摘的模样。这是他无数次梦到的场景,可当梦想成真之时,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不得门而入。
  事到临头,徐洁梅反而放开了,伸出手引导他前进。
  看到不远处导航的灯塔,就要驶入幸福的港湾,杨德水突然喷薄了。他没有想到盼望已久的第一次就这样丢盔弃甲折戟沉戈了,很是沮丧,把头埋进徐洁梅的胸脯,万分懊丧地说:“对不起!”
  徐洁梅对于性事似懂非懂,见他一触即溃,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又有些失望。不过,她了解过的性知识倒不少,一只手环在杨德水的腹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结实的脊背,安慰说:“书上说,男生第一次都会这样的。”
  杨德水完全也是个初学者,但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差得一塌糊涂,情绪低落到极点,语气怏怏地说:“小梅,我爱你,很爱很爱你,跟我回江海省吧!”
  “我也爱你,但我不能跟你回去。”徐洁梅说得很平静。
  为什么呀?杨德水彻底失望了,这已经是第三次请求了。过了今晚,彼此各奔东西,从此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亲爱的,不要再问了,好吗?”徐洁梅从背后抱着杨德水,十指交叉着紧贴着他的腹部。
  他用力扳开她的指头,生气地责问:“你口口声声说很爱我很在乎我,可又不肯跟我走,我能不问个为什么吗?”
  徐洁梅委屈地松开了手,软绵绵地躺了下来,头枕在枕头上,痛苦地闭着眼睛,泪水像决堤的海溢过眼眶,漫向脸颊。
  杨德水心软了,俯下身,一手垫到徐洁梅的脖子下,一手抱着她的肩膀,低头吻干了她的泪水。他边吻边检讨:“小梅不哭,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追问,我不该惹你生气……”是的,他太爱她了,见不得她受不点委屈。
  徐洁梅停止了哭泣,睁开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杨德水。
  “小梅,跟我走吧,我不但要把你深藏在心中,更要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一生一世不分离!”话还没说完,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徐洁梅大受感动,浑身颤栗了一下,强忍着悲恸,轻轻地但很坚决地摇了摇头,盯着杨德水一言不发。
  她的眼睛告诉他,她真的很爱很爱他,爱得比海还要深。
  这不过是一个梦魇,一个肥皂泡一样的幻觉,只要拿针头轻轻一捅,幻觉就会破灭恶梦就会醒来,自己就能重新回到甜蜜的现实中来。杨德水伸手狠抓自己的头发,他想让身体的疼痛驱走可怕的梦魇。由于太过用力,头发被拔下了好几根,痛得他龇牙裂嘴。强烈的痛楚告诉他,这不是梦,而是铁生生冰冷冷的事实。她的眼神也同时告诉他,她离去的意志比山还要高,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
  两人一边痛哭一边疯狂地接吻,舌头蛇一样交缠在一起,彼此吞咽着对方苦涩的泪水,吮吸着甜蜜的口水。杨德水永远也忘不了那场水与火的缠绵,以致工作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对女人失去了兴趣。
  第二天,杨德水一觉醒来,发现徐洁梅早已离开,留给他的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秀娟的行书:德水,我的最爱,忘了我吧,永远忘了!
  徐洁梅就像一位无意间路过尘世的仙女,此后的十年中,杨德水再也没有她的半点消息。
  80年代末的大学校园,天空还是很蓝的,空气还是很纯净的,恋爱大多是秘而不宣的,不像现在,小学生都敢在公交车上旁若无人的拥抱接吻。杨德水刚跟她好上的时候,徐洁梅就郑重警告过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起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女孩子脸皮薄,徐洁梅提这样的要求,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杨德水想都没想,连声保证,绝不走漏半点风声,要不天打雷劈。两人恋爱了两年,几乎瞒过了全班同学的眼睛。回想起来,徐洁梅当初要他保密,似乎与面子厚薄没有太大的关系,她并不是那种小家碧玉式的女子,或许更多的是出于分手的考虑。
  徐洁梅是班上唯一没住校的同学,喜欢独来独往,上完课就提着书包回家去了。即使偶尔留在学校,也不太跟同学交往。同学们给她取了个雅号--白天鹅,意思是高贵、骄傲,充满优越感。在杨德水眼里,高贵的白天鹅不但不骄傲,相反十分低调,从不在人前炫耀。但从她考究的衣着,时髦的打扮,还有经常有人开车来校园接她的情况来判断,她的父母肯定是非富即贵。杨德水问过她的家庭情况,她要么付诸一笑,要么拿别的话题错开,或者干脆闭口不谈。吃了几次闭门羹后,杨德水也就学乖了,从此只谈恋爱,不论家事。
  当时,杨德水怎么也想不明白徐洁梅为什么不肯跟他回江海省,不肯跟他结婚组成家庭。工作后,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就慢慢想通了。恋爱是艺术,只要男女双方有了感觉对上眼,就是风月无边了。可结婚不一样,结婚是项复杂的技术活,家世、经济条件、社会地拉都要对等,要门当户对。只有门当户对,男女双方才会相安无事,组成的家庭才会稳固牢靠、和睦融洽。自己一个渔家弟子,与徐洁梅家世悬殊,恋爱可以,结婚就有很多的坎迈不过去。徐洁梅做出这样的安排和选择,显然是明智的。
  当然这只是杨德水猜测的结论。可就是这个不确定的结论,折磨得他这么多年,每次想起来,心里就会隐隐作痛。从情感上说,他不愿接受这样的结论,这个结论太功利太世俗,太与爱情格格不入,太有损白天鹅高贵而骄傲的形象。
  杨德水由于学习成绩突出,综合表现也相当出色,大二时被选为班长,与翁梁龙这个团支部书记搭了三年的班子,两人感情非同一般。翁梁龙要组织同学会,他当然不好反对,再说,翁梁龙说得也非常在理,反正他闲在北京也没鸟事,不如趁这机会把同学会开了,借机联络联络同学感情,打好同学牌,做足同学关系。大家都是同学,同窗这么多年,互相知根知底。毕业这么久,同学们多多少少都混出点名堂,混得好的都成司厅级领导了,最不济的也是科处级干部。人在江湖走,哪能不挨刀,没准就有用得到同学的地方。翁梁龙口才了得,说起同学会的意义,头头是道,仿佛只要一开同学会,就有同学混不下去了,就要挨刀见血了。杨德水还能不知道生意人那点鬼心思。同学们分布在全国各地,从事的行业五花八门。行业差异、地区差异,就有可能蕴藏巨大的利润空间。翁梁龙肯定是嗅到了铜钱味,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开同学会。
  同学会安排在明后两天,集会的地点是钓鱼台国宾馆。翁梁龙发大了,前些年,跑到山西贩买了几灶小煤窑,这几年在通州连吃了几个地块,盖了几大片商品房,据说身价超过了十亿。人一有了钱,就容易头脑发热身体发烧办蠢事。不就是一个同学会嘛,干吗搞得像招待美国总统克林顿来访似的。杨德水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说,反正是他翁梁龙花钱,自己也乐得享受一次高级外宾待遇。同学会是个系统工程,除了先期的联络工作外,几十号人的衣食住行,两天的活动安排,都要事先做好方案。翁梁龙牛逼哄哄,他只负责烧钱,组织工作全落在杨德水身上。忙活了半个月,能联系的同学都联系了,该请的老师也请停当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最后确定到会的同学名单。他打了个电话给在钓鱼台国宾馆负责招待工作的倪小红,问了报到登记情况。倪小红是班上的文艺委员,人也长得很文艺很娘,对谁说话都是娇滴滴的,人缘挺不错。她毕业后留在母校工作,义务担当起同学之间联络的重任。有同学在QQ上开玩笑,称她是本班长驻北京的办事处主任。这次同学会能够顺利召开,跟她平时的辛勤联络是密不可分的。全班34个同学,有33个在她的掌握之中,徐洁梅是唯一一个游离在她监控之外的同学。从报到情况来看,同学们对同学会还是挺支持的,四点钟不到,就有18位外地同学携家带口赶到宾馆挂号了。加上筹备小组的翁梁龙、倪小红和杨德水,还有另外2名在北京工作的同学,已有23人,将近三分之二。杨德水对着名单认真核对了一遍,心中更有谱了,估计缺席的人数不会超过4人,简直与人代会有得一拼。如果算上列席的家属,那就更加壮观亮丽了。同学会还没开,一切都昭示着,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成功的大会、团结的大会。杨德水还想问一问倪小红,有没有联系上徐洁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挂了电话,出了校门拦了辆出租车奔钓鱼台而去。
  钓鱼台国宾馆是坐落于海淀区玉渊潭东侧的一处古代皇家园林及现代国宾馆建筑群。早在八百多年前,金王朝建都燕京后,钓鱼台这个环境优美、景色绮丽的地方,便成了帝王臣子消遣游乐的场所。金代章宗皇帝完颜璟曾在此筑台垂钓,“钓鱼台”因而得名。至清代,乾隆皇帝敕命疏浚玉渊潭并在此兴建行宫,收为皇家园林。现代的国宾馆园区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在古钓鱼台风景区基础上扩大修建,用做来访国宾的下榻及会晤、会议场所。北京钓鱼台国宾馆是中国国家领导人进行外事活动的重要场所,更是国家接待各国元首和重要客人的超星级宾馆。1959年10月1日,在新出版的北京市城区地图上,钓鱼台与中南海一样,被一块没有任何标志的绿色覆盖。这块绿色禁区里,崛起了一座气势恢宏、风格典雅的“东方第一宾馆”——钓鱼台国宾馆。从1959年建馆以来,这里已经先后接待来自世界各国的总统、国王、总理近1000人次。毫无疑问,钓鱼台在国人心中,跟天安门的地位一样神圣。
  改革开放了二十多年,早已深入人心,就连钓鱼台国宾馆这么神圣的地方,也吹起了市场经济的集结号,退去了神秘的政治外纱,被迫落入凡尘,对外开放,不再限于接待各国政要,淡季时还降价促销。
  翁梁龙选择这里开同学会,确实动了些心思,冲着钓鱼台国宾馆的名号,恐怕很少有同学能拒绝这份诱惑。
  杨德水远远看见一座气势宏伟、雕刻精美、色彩华丽的皇家牌坊耸立在前方,雄浑的三重檐下写着钓鱼台国宾馆五个字样。出租车放慢了速度,滑到岗亭前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杨德水钻出车,拉了拉深灰的西服的衣角,昂首阔步地朝里走去。就要通过岗亭的时候,一边站岗的高个子武警战士威严而不失礼貌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先生,请出示通行证。
  通行证?哪来的通行证,即使有,也不可能事先发给全国各地的同学,他们还不是畅通无阻地进到里边了!杨德水愣了一下,只好耐下性子解释。杨德水虽然长得人高马大,英俊潇洒,但比起面前的武警战士来,良好的自我感觉一下子消失了,不得不仰起头说话。小战士的身高估计在一米九以上,五官俊俏、楞角分明,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宛若玉树临风。
  对不起,我们有规定,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去。解释了半天,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答案,杨德水心里来气,打电话给倪小红没好气地说:我给拦在门外进不去,这究竟怎么回事?
  倪小红娇滴滴地跟他说了声对不起,让他再等一会,说是马上过来接他。说完,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看来,她正忙着跟初来乍到的同学“文艺”。没办法,杨德水只好耐着性子站在路边等待。朝里望去,好大一个园子望不到边,隐隐约约有绿绿的假山,弯弯的石径,高高的翠竹,偶尔还能听到有潺潺的流水声传出。看来国宾馆名不虚传。路上来往的车子络绎不绝,一副生意兴隆的景象。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倪小红扭着“文艺”腰,风风火火来了,远远地就向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刚送李青同学进去,我们姐妹们十年不见,多聊了几句,没想到把你晾在外边了……
  杨德水也不听她解释,问她,通行证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跟你说这事了。倪小红罗哩罗索地说,出于安保需要,进宾馆的人都要查验通行证,没有通行证,是不能进去的。
  问题是我们哪来的通行证呀?杨德水有点受不了她了。
  倪小红从坤包里拿出一沓类似人大代表资格证的玩意,随手递给杨德水一张说,喏,给你的。
  杨德水接过来看了看,正面写着通行证三个蓝色小字,底纹印着钓鱼台国宾馆门前的牌坊图案,上边既没有通行者的姓名,也没有通行者的照片,甚至连编号也没有。他心想,这通行证也太假了,只会给真正需要通行的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根本起不到半点安全保障的作用。杨德水后来才知道,钓鱼台国宾馆的通行证是公关部根据预约单位的需要发放的,要多少给多少。要是真有坏人想混进来搞破坏,随便找个旅行社就能轻轻松松搞到一堆通行证。
  都说中国的事一管就死,一放就松,看来半点不假。为了经济利益,堂堂的钓鱼台国宾馆的安保工作也可以形同虚设。
  倪小红啥都好,手脚也勤快,就是太“文艺”,说话做事丢三落四,缺乏条理和逻辑。通行证这么大的事,也不跟他打声招呼。幸好这回吃闭门羹的是他,要是外地进京的同学被拦在门外坏了第一印象,岂不大煞风景?杨德水做事一向严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同学们来的时间没个准头,倪小红要是一直守着岗亭发证,只怕等不到同学会召开,人就先累趴下了。再说,已经来了那么多同学和家属,接待工作也忙不过来。他问倪小红,梁龙到了没有?
  倪小红说,过来了一下,开着大奔去学校接老师去了。
  杨德水心想,这小子就是鬼精,脸上贴金的好事都让他占光了,繁事琐事全扔给了他和倪小红。偏偏倪小红又脑子缺根筋,分不清头重脚轻,从联络到活动安排,凡事都得他这个班长亲自过问才放心。他就怕出差错,特地做了详详细细的会务指南。没想到,同学会还没开始,就出了个通行证事件,着实让他捏了把汗。
  他又问,旅行社那边来人了没有?
  啊,旅行不是明天下午的事吗?
  不是同你说过,让他们派两个人来帮我们搞招待的吗?杨德水本想指责她两句,又觉得跟厘不清的倪小红计较犯不着,便说,本来事情就不少,现在又多了个发通行证的任务,我们根本忙不过来。
  噢,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刚刚打了电话给两个学生,让他们过来帮忙了。倪小红大概觉得自己办得不错,说完,朝杨德水甜甜一笑。
  这种事让学生掺和进来肯定不合适,杨德水实在哭笑不得。他想了想说,你马上打电话,让他们别过来了。又怕倪小红不明白,补充道,没钱人辛苦,有钱钱辛苦,反正翁梁龙同学有的是钱,我们犯不着这么辛苦,也别辛苦了你的学生。
  啊,那怎么忙得过来呢?倪小红神经质地问。
  杨德水懒得再跟她解释,便说,放心吧,你在这里再呆一会,我马上找人接你的班。说完,就要进园去。刚抬起脚后跟,脚尖还没来得及离开地,他又想到了什么,便停住脚步问倪小红,有没有联系上徐洁梅?
  听李青说,她有徐洁梅的电话,联系的事她包了。
  哦……杨德水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终于有了徐洁梅的信息,又能见面了,担忧的是两人十年不见,突然见面不知从何说起,一时傻在当场。
  倪小红这回似乎长了心眼,见他不说话,便问,要不要打电话给李青确认一下?
  不用了,李青肯定会联系她的。杨德水嘴上说得若无其事,心跳却越来越快。徐洁梅会来参加同学会吗?她过得好吗?她在哪里工作?她当初为什么那么决绝……一连串的问号疾速掠过心海,掀起了滔天巨浪,瞬间覆盖了记忆中空白了十年的情感沙滩。原以为自己对爱情早已失去了感觉,十年光阴,再深的感情、再美好的记忆都已随风飘散,没想到乍一听到徐洁梅的消息,还是那么难以自抑地激动。他暗骂了自己一句,瞧你这点出息!骂完后,赶紧跟倪小红打个招呼,抬腿进园去了。
  进到园内,眼前顿时一亮,好大一个院子,南北长约1000来米,东西宽也有500米左右,院内绿草如茵,湖水清清,散落着十六栋接待楼和一个古建筑群。明代著名文人刘侗在《帝京景物略》一书中这样描绘钓鱼台的景观:堤柳四垂,水四面,一渚中央,渚置一榭,水置一舟,沙汀鸟闲,曲房入邃,藤花一架,水紫一方。杨德水对现代建筑的楼房不感兴趣,对古色古香的古建筑群却不免另眼相待。然而,接待工作才刚刚开始,他根本没有时间上前细细欣赏,只能边走边看,略解眼馋。路上碰到了个站岗的武警,问清了公关部的位置,便加快步伐朝关公部走去。
  关公部主任是个风韵的中年妇女,大约40岁上下,听杨德水说明来意后,爽快地答应派人分发通行证,但有个条件,必须为此另付1000元的酬劳。杨德水心想,不愧是“东方第一馆”,举手之劳都要价这么高,三天同学会下来不知要花多少钱呢!分发通行证对他们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只要跟站岗的武警打个招呼,对着“会务指南”上提供的名字核实后,一路放行就OK了,根本不需要另派人手。敢放在这里开会,当然不会在乎这么点小钱,要不就显得太小气太没涵养了。杨德水痛快在地单子上签了字,递给她说,麻烦你马上落实一下,我的人都在岗亭站得腿抽筋了。
  中年妇女冲他职业性地微笑了一下,引着他来到了大厅一角的休息区,让边上的服务员给他泡了杯茶水,并对他说,杨先生,请稍等片刻。说完,转身去了服务台。
  几分钟后,公关部主任又回到休息区,指了指随行的年轻女孩,对杨德水说,杨先生,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交给这位小姐办理了。
  杨德水看了眼小姐,惊奇地发现小姐手里居然拿着一本跟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会务指南”了。进门前,自己还特地向倪小红要一份指南,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了。他们对此早已训练有素,个个轻车熟路。
  小姐朝他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说,杨先生,您好,很高兴能为您服务。
  这里的服务员几乎清一色的年轻女性,不但个个长得水灵漂亮,而且气质颇佳,看来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出来的。
  公关部主任又问,您还需要什么服务?
  杨德水本想说,没有了,又觉得不太妥,便添了个词说,暂时没有了。
  公关部主任对小姐说,你这就去岗亭把杨先生的人换下来。小姐彬彬有礼地朝杨德水躬了下身,捧着指南走了。
  公关部主任走后,他又去餐饮部核对了菜谱,确信没有差错后才算松了口气。班上同学来自16个省市,口味相差很大,餐饮安排必须充分兼顾南北差异、东西平衡,点菜也就成了头等大事。做过这一切,杨德水终于可以松开气了。看看表,离开饭的时间还有大半个小时,他便一个人出了门,来到古建筑群前观瞻。古建筑群临水而建,相传为乾隆皇帝所建,各个建筑都有他的亲笔题词,如养源斋、同乐宫、清露堂、澄漪亭、望海楼等。各建筑又有回廊相连,人走在其中,脚不沾土,头不露天。乾隆皇帝专门请人将金元时代的鱼藻池旧址浚治成湖,引来西山之水扩容玉渊潭之水域,并将水源疏通引至阜成门、西直门的护城河,改善整个京城水系。因此,终年有清泉碧水曲折迂回于亭台楼阁和翠林茂木石桥之间。这样一来,钓鱼台兼具了江南园林和皇家行宫的两大特点,也愈加显得庄严秀美。
  同乐宫前,杨德水遇见了一样被古建筑吸引而来的李青同学。虽然十年没见,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李青是江海省人,跟杨德水是老乡,毕业后跟着男朋友去了青海工作,现在已是西宁市副市长了,分管农业工作。同学相见,自有一番语短话长。李青紧握着杨德水的手说,老班长,十年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啊!
  你也一样啊,不但没变,而且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三十好几的人了,青春的尾巴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你少来忽悠大姐。都说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还一直不相信,今天看到你,我是彻底相信了。瞧你那青头样,我只有羡慕的份了。李青是班上的学习委员,生性好强,不但学习勤勤恳恳,凡事都十分认真。
  杨德水放开她的手,佯装生气地说,你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是在夸我,而是在损我!
  你千万别这么想,女人跟男人就是不一样,不管是生理年龄还是心理年龄,女人都要比男人短许多。你想啊,要是没有这些差异,法律又为什么要规定,女人比男人早五年退休呢!抛开法律说习惯吧,女人为什么都要找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做老公呢?我觉得主要是出于生理和心理年龄相当的需要。一家人嘛,总要同进共退,协调一致,才会安定才会和谐嘛!
  杨德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听李青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是那么回事。可他不能这么附和,女人都爱美爱年轻,不管她有多么权高位重,或者再有钱,都改变不了爱美的天性。因此,她们对岁月的流逝也特别敏感特别在乎,李青也不会例外。他笑着说,按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人口组织多年的调查统计表明,男性寿命平均比女性短5至10年。事实上也是这样,长寿百岁的往往都是女人。
  你啊就会哄人开心,难怪洁梅她……李青发觉自己说漏了风,改口问,班上的同学都联系上了吧,没谁不来吧?
  玉渊潭周遭散落着一簇簇芦苇丛。隔年的芦苇早已枯萎,灰白的叶片无力地耷拉在枝杆上,像个垂暮的老人。风吹着芦苇丛,枝叶倾向一边,相互摩擦,发出了沙哑的声响,像老人在不停地干咳。风起处,破败的芦苇丛下悄然现出了一片片半尺来高的嫩绿的新叶。杨德水被芦苇所吸引,没有完全听清李青的话。他关切地问李青,你说什么?
  李青佯装生气地说,算是白夸了你,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话!
  杨德水张了张嘴,刚要解释什么,李青抢在他前面说话了,跟你开个玩笑啦,瞧你紧张的!刚才我在问你,这次同学会有没有谁没来呢。
  不对不对!杨德水迫不及待地问,前边的一句你说什么来着?
  李青没好气地说,不就夸你会哄人吗?
  杨德水憨笑着说,不全是吧,我明明听你说到洁梅了。
  你啊,心里就只有洁梅!李青若有所思地说。
  听口气,李青似乎知道徐洁梅与自己的关系。杨德水调侃她,别说得酸溜溜的,我们班就数你最幸福了,还没毕业就爱情事业双丰收了!李青的男友赵新河早她一届毕业,两人情定校园,早早就替她安排了一份好工作。李青能有今天的地位,一方面跟她的个人努力密切相关,另一方面也得益于赵新河的显赫家世。赵新河的父亲时任青海省省委常委、秘书长,有了这层特殊的关系,李青想不进步都难。所谓起点决定终点,说的就是这个理。考大学是一个起点,毕业工作是个起点,起点高了,势能就大,走得就远。李青远嫁青海,选的就是一个高起点。
  李青沉默了一下后问杨德水,有跟她联系吗?
  杨德水说,谁啊?
  李青说,还瞒呢,除了洁梅,还有谁啊!
  杨德水摇了摇头,又觉得李青这话问得突然,便补了一句,她还好吧?
  李青张口刚要告诉些什么,想想还是算了,便改口说,等会见了面,你问问她就清楚了。
  有什么好问的,都十年没联系了。杨德水故作平静地说。
  李青见他无动于衷,便叹了口气说,有时间你最好还是跟她聊聊吧,她过得不是很顺心。
  她怎么了?事业上受打击了,还是被老公抛弃了?十年了,两人各走各的道各过各的日子,彼此从来都没有一声简单的问候。十年啊,人生有几个十年啊,最真挚的感情都沉淀成最淡薄的记忆了。杨德水原以为自己与徐洁梅的故事像千千万万个校园爱情一样,只不过是生命中一段美丽的邂逅,永远埋藏在心底,再也不会有机会泛滥。然而,李青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轻而易举地搅得他心海澎湃,嗫嚅了半天,竟不知从何说起。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电话是倪小红打来的,说是翁梁龙在找他。杨德水也不说自己在哪里,只告诉她马上过来。挂了电话招呼李青说,老师们都过来了,一起回去不?
  李青想了想说,算了,也不急在一时,你先去吧,我再呆会。
  杨德水也不多问,顾自回宾馆去了。
  这个杨德水还真是个情种,一听到徐洁梅过得不顺心,脸都白了。看着杨德水渐行渐远的背影,李青喜忧参半地摇了摇头。作为洁梅无话不说的密友,她十分同情洁梅的不幸遭遇,希望能帮她做点什么,让她振作起来。可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她感到茫然。十年的光阴,早已洗白了同学们当年的纯真和青涩,还有谁会真正顾念着旧情呢!现在的男人,多的是贪腥的猫,哪里有腥味就往哪里钻。自己这样做等于告诉杨德水,他的昔日恋人徐洁梅对他念念不忘。万一杨德水也像大多数男人一样,占了便宜就走人,那岂不是害了一往情深的小梅?想到自己名存实亡的婚姻,李青越发黯然,心里对自己说,都什么年代了,你想那么多那有久远干嘛!有人说过,天长地久的爱情早像恐龙一样灭绝了。当初赵新河爱她爱得多么轰轰烈烈,现在还不是死水一潭。她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再也没有心思欣赏钓鱼台的美景,感受古人在建筑上匠心独运的妙境,快步沿着杨德水远去的方向走去。
  同学们对同学会的热情程度,有些出乎杨德水的意料,刚到晚餐时间就有26名同学报了到,连远在美国的胡长林也赶来了,再加上筹备小组的3个人,一共有29人。翁梁龙充分显示了主人翁的高度责任感,5点钟不到就出现在餐厅,先是把2名老师安排在首席位置坐下,再是守在入口处恭候陆续到来的同学。
  倪小红急匆匆跑到杨德水身边,问他座位怎么安排。轻松愉快是同学会的主基调,这就要求凡事不能太讲究,不能像官场那样搞排资论辈,对号入座。但又不能完全不讲究,毕竟都是社会人,得适当考虑长幼尊卑、地位身份。再说,虽然大家都是同学,但同学与同学之间的关系照样分三六九等,亲疏远近不同,都有自己的小圈子,难得碰到一起,谁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往小圈子里挤。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毛主席讲的是政治哲学,但更像是人际复杂的情感剖析。翁梁龙早先提过一个方案,除了辅导员钟秀毓和文学史教授谢树华安排在首席就坐外,同学们按姓氏笔划多少排座。年长为尊,两名老师坐首席肯定没问题,问题是谁来陪老师。关键还是第二条不好办,如果按姓氏笔划排,首先翁梁龙这个发起人兼出资人的位置就得靠后挪,这显然不合常情常理。第二,许多同学都带着家眷过来,让一家人分开坐,更是有悖人伦。杨德水否定了翁梁龙的方案,却一直没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事到临头,他不能再犹豫了,进餐厅的同学一多起来,再安排就会显得手忙脚乱。实在不行的话,就干脆放手不管,反正首席已定,剩下的都是同学,同学间本来就没那么多讲究,爱往哪里凑就往哪里凑。有句话说得好,凑热闹凑热闹,不凑不热闹,同学会要的就是那份热闹劲。至于谁来陪首席就座的两位老师,就留着由老师钦点好了。同学会上,老师是绝对的权威,点谁谁有面子,其他的同学也绝对不会有意见。他仔细地看了看签到表,一个绝好的念头骤然冒了出来。杨德水走到翁梁龙身边,对他说,我看排位就这样安排吧,一个人来的同学坐首席陪两位老师嗑叨。拖家带口的同学自由组合,一来方便他们自主交流,二来也好照顾家眷。
  人都有舍近求远的毛病,喜欢长途跋涉的远足,而往往对近在咫尺的风景无动于衷。翁梁龙的事业在北京,家也安在北京,家里人肯定不会主动过来凑热闹,除非他特意要求。同学会,顾名思义,同学间的聚会,他翁梁龙压根就没想过要家里人出来抛头露面。对于这样的安排,翁梁龙自然是求之不得,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坐上首席。他点过头后又问,有多少没带家眷的同学?
  不多,签到的就3个,李青、胡长林、张国光,加上你我和倪小红,一共才6人,再算上北京工作的连庆泉、徐洁梅,刚好凑成一桌。
  好,就这么办,让商务中心弄个字幕在餐厅的电子显示屏上放一放,提醒大家一下。
  快6点钟的时候,人民日报工作的连庆泉匆匆赶到,一进门就向满堂同学抱拳致歉,不好意思,迟到了迟了……翁梁龙轻轻地擂了他一拳,大声地说,别装无辜了,先自罚三杯!
  餐厅里立马掌声、叫喊声响成一片。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又一个人进来了,杨德水眼睛都直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十年音讯全无的初恋女友徐洁梅。徐洁梅是系花,新闻系的第一美女,更是班上男生们的梦中情人。她一现身,掌声便嘎然止住,像乐队演奏中碰到了休止符,整齐划一的停了下来。刹那间的寂静过去,掌声又雷鸣般地响了起来。停……有一个强大的声波像传说的中的狮子吼盖过了一切嘈杂的声音,大家不约而同的停住了手,回头寻找狮子吼的出处。但见胡长林双脚分踩在两把椅子上,马步纵横,熊腰蛮扭,单拳朝上叉着,摆了个帅呆了酷毙了的蜘蛛侠Poss,嘴里仍咝咝作声,“停”个没完。胡长林曾当着许多男同学的面夸过海口,一定要把徐洁梅追到手,虽然最后连手都没拉上,但仍念念不忘,毕业去了美国还不时在QQ群里向同学倾诉对徐洁梅的相思之情。他跳下椅子光脚跑到徐洁梅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欢迎我们的公主大驾光临!边说边伸出手,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大家都被他美国式的热情和奔放所吸引,一时忘了鼓掌。
  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徐洁梅当然不能让胡长林难堪,干脆玉手一抬把手指轻轻搭在胡长林的小臂上,跟着他缓缓走向首席。
  这情景,估计班上的每个男同学都在梦里梦了无数回,许多人羡慕得尖叫起来。杨德水没有叫,看着徐洁梅嘴角含笑,袅袅娜娜地向自己这边走来,心里竟涌起了浓浓的醋意。
  徐洁梅没有马上入座,先是向辅导员钟秀毓和文学史教授谢树华问安,再朝李青投去一个问候的眼神后,挨着杨德水慢慢坐下。杨德水的心热了一下,醋意顿时去了大半。他发现,虽然徐洁梅自始至终没有跟自己打招呼,却就行将坐下之前,还是很有意思地瞄了自己一下。那一瞄似嗔似怨,那一瞄柔肠百转,颇有“众里寻你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味。
  时间已经是晚上6点钟了。翁梁龙说了个简短的开场白,交代了一下两天的活动安排后,便宣布晚宴开始。
  聚会,不管档次高低,喝酒肯定是少不了的。除了国酒茅台外,还有拉菲红酒,喜力啤酒,大家按个人的喜好各取所需。朝思暮想的相思对象近在咫尺,胡长林酒不醉人人自醉,大家刚一起举杯敬过两位老师,他便殷勤地向徐洁梅敬酒。徐洁梅不能抹他的面子,只好推说酒精过敏,抿了一小口红酒就放下杯子。胡长林也不计较,一连干了三杯白酒,大有借酒浇愁的意思。当他端着酒杯又要往嘴边送的时候,倪小红拉住他的手劝说,别光顾着喝酒,先填填肚子再喝。大家也跟着说,吃菜吃菜。胡长林这才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菜。胡长林这么一搅,一桌人的兴致都打了折扣,默不作声地吃着菜,再也不敢开口提喝酒。文学史教授谢树华人老心里却敞亮,率先打破沉默,他对坐在下首的翁梁龙说,改革开放就是好啊,同学会都开进了钓鱼台国宾馆,这要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哪!
  翁梁龙谦虚地说,我们都感谢改革开放的好政策啊!
  要不是翁梁龙舍得烧钱,政策再好,也不可能举办如此高规格超豪华的同学会。杨德水说,什么政策都比不上翁梁龙同学好。他站起来高声地问,同学们,让我们一起敬梁龙同学一杯好不好?这话肯定没人唱反调,大家高声附和后,纷纷站起来干杯。
  坐下后,谢教授又说,既然我们放钓鱼台开同学会,咱们就说说钓鱼台的故事。梁龙同学,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毛主席每次来钓鱼台国宾馆开会或小住,都选12号楼?大学四年下来,教过课的老师少说也有两桌人,能被学生邀请参加同学会的往往寥寥无几,要么为人特别好,平日里跟学生打成一片,要么课上得特别棒。谢教授教的是枯燥的中国文学史,却能讲故事一样讲得深入浅出,生动形象,深得学生爱戴。
  翁梁龙想了一会后,摇了摇头。谢教授又问其他人,你们知道吗?
  人人都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谢教授笑着说,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北大的脸面都给你们丢光了。他用筷子指了指一桌人问,除了梁龙同学经商,胡长林和倪小红教书外,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是混官场吧?都有一官半职吧?
  老教授当初教他们的时候,也喜欢发问,通过问答方式,向学生们授业传道解惑。大家都知道他故意卖关子,也没拿他的话太当回事。
  见大家都不说话,谢教授又问了,你们混的是谁的官场?当的是谁的官?
  胡长林再愁没话说,逮住机会便说,在中国,当然混的是共产党的官场,当着共产党的官。
  对,共产党的官场,共产党的官。准确地说,你们混的是以毛主席为核心的中国共产党创立的新中国的官场,当的是新中国的官。可你们居然连毛主席的出生月份都不知道,惭愧啊惭愧!
  因为出生在12月份就住12号楼,谢教授你也未免把毛主席说得太迷信了吧?李青忍不住反驳。
  我有说过毛主席出生在12月份就迷信数字12,就要住12号楼吗?没有啊!小梅同学,不是我批评你这个学生委员死读书,不懂得变通,不懂得灵活应用。我提这个问题不是要你去求证它的真实性,而是检验你的关联性思维。既然跟人有关,又与数字密不可分,只要动动脑筋就知道答案了肯定得从人的生辰八字里找。我总不至于老不正经,让你回答说12号楼有他老人家的情人,或者小蜜吧。大家说是不是?
  满桌的人都笑着附和,是呢,是呢,您老一向正正经经!谢教授不但课上得不正经,人也长得不正经,大脑袋尖下巴,阔嘴巴薄嘴唇。别的教授头发都是从前额往后脑掉,他偏偏是从左边往右边掉,一边芳草萋萋,另一边寸草不生,像被雷劈过似的。他上课的最大特点,就是喜笑怒骂皆成文章,总是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学生们喝倒彩,老教授也不见怪,继续自导自演说:毛主席在12号楼留宿时,从来都不住二层的最高级的贵宾大卧室,而总是住在一层的贵宾随员住的套间。这种套间只有一个很小的厅,一个浴室,一个卧室。你们知道这又是为什么?
  杨德水很快猜到了答案,却故意不说,把机会留给其他同学去表现。
  见没人回答,谢教授又露出了满脸失望。杨德水便模楞两可地说,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接地气吧?
  谢教授马上来了精神,又问,为什么要接地气?
  毛主席五行属木,木离不开土和水,离不开供应养分的大地,所以他要住一楼。
  妙哉,妙哉!老教授拍着双手说,木喜水,所以毛主席的父亲给他取了润之的名字,又因为木在东方,后来就改叫毛泽东了。据考证,毛主席不仅到钓鱼台宾馆住一楼,到哪里都住一楼。
  这么说,毛主席不是更迷信啦?李青问。
  这怎么能叫迷信呢!阴阳五行之说,源于远古,流传至今,长盛不衰,肯定有它的道理。在我看来,它既不是迷信,也不是玄学,而是一门深奥的学问,至今不为人们所完全认识的学问。毛主席这样做,你既可以认为他深谙阴阳之道,暗合五行之妙,也可以理解为他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和敬畏。谢教授顿了顿,忽然语重心肠地说,尊重历史传承,敬畏文化传统,对你们这些在地方当官的人来说特别要紧。能不能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很大程度上决定于权力拥有者的个人价值取向,特别是对历史文化价值的取向。同样,对当权者而言,要想有大的作为,也必须好好研究传统,从传统中从民风民俗民智中找到力量之源,进步之本。
  尽管谢教授说得有点玄乎,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传统是一种势,不管你是中央大员,还是地方小史,只有顺势而为,因势利导,才会有所建树,才会造福群众。以杨德水的工作为例,听起来很牛逼,负责全省经济发展动态、形势和趋势的调查研究,提出全省经济发展战略与总体改革设想。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走基层,进企业调研的实践工作。只有经过认真调研,深入思考得到的东西,才会顺应时势,才会有生命力。许多领导好大喜功,不切实际地搞一堆政绩工程,结果是劳民丧财,怨声载道。
  听完老教授的话,大家的脸色都有些凝重。辅导员钟秀毓说,发什么愣啊,赶快给教授敬酒啊!
  连庆泉第一个举杯,动作夸张地说:谢老师,谢谢我们的好老师!
  大家都被他逗笑了,齐簇簇地地向谢教授敬酒。
  老教授很有些激动,别谢,千万别谢,咱们就当重温过去,我姑妄言之,你们姑妄听之!
  师生间嘻哈了一阵后,翁梁龙说,说到阴阳五行、奇门八卦,还真不由得你不信。就拿毛主席跟8341部队关系为例,就算是巧合吧,是不是也太巧了些呢?
  故事是这样的:1935年遵义会议后,毛泽东率领中央红军长征到了西南某地,得知附近一座古庙,内有一位颇有名望的高僧。他不仅精通佛法,而且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还精通八卦,能掐会算,可预测人的命运祸福和旦夕吉凶,被誉为活佛。毛泽东决定去拜访一下这位活佛,顺便请他为自己和红军,为党和革命卜上一卦。于是他就带上两个随从,三人都换成便装出发。几经周折,他们终于见到了活佛。活佛为他占上一卦,但始终不肯析卦,只在黄纸上面写下了“八三”和“四一”四个字递给他。长征胜利到达陕北后,毛泽东就把延安的中央警卫部队取番号为8341。到底这四个数字是何意呢?一直无人知晓。直到毛主席逝世后多年才被人破解:
  毛主席从1893年呱呱坠地到1976年撒手人寰,正好生活了83年,从1935年遵义会议主政以来到1976年逝世,他主宰中国整整41个年头,两组数字合起来正好是8341,正应了活佛的偈语:“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到时人自知。”
  大家都听过这个故事,引起了不少共鸣:徐洁梅感触地说,看来幂幂之中都有定数啊!
  胡长林接腔问徐洁梅,这么说,千年等一回等来的牵手也是上帝早安排好了?
  徐洁梅轻轻地撇了撇唇角,没有理他。
  胡长林也不介意,抬起徐洁梅搭过手的袖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副陶醉不已的样子。
  连庆泉看了胡长林一眼,煞有介事地说,连毛主席都难逃定数,我们普通更别说了,胡兄啊,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杨德水虽然一直没跟徐洁梅搭腔,目光却不时关注着她,见她说得有些伤感笑得带点苦涩,再联系李青在玉渊潭边说过的话,越发觉得揪心。趁大家大发感叹的时候,他轻声地问她,小梅,这十年里过得还好吗?
  还好吧!徐洁梅含糊其词地回答后,又问他,你呢?
  不好不坏吧!杨德水想到一处处长落空,表情有些黯然。
  一问一答后,两人都觉得有点尴尬,转过头去不再看对方。杨德水呆坐了一会,端起酒杯找其它桌的同学敬酒。转了一圈回来,翁梁龙还在说毛主席,似乎在钓鱼台吃饭不说毛主席就太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杨德水菜没吃什么,酒却喝了不少,一圈下来,少说也有半斤白酒进肚,再加上心情不在状态,走起路来有些摇晃。他的酒量出了名,政策研究室二十几号人里数他最能喝,整个省委办公厅也是前三名。徐洁梅看了有些心疼,向服务员要了包红茶,亲自沏了水放到他面前。
  杨德水有思想包袱,要不要单独见徐洁梅,一直犹豫不定。毕竟两人十年没有联系了,再深的感情也被时间的长沟高壑隔断撕裂了。当看到这一幕时,立即打消了疑虑,决定找个机会跟她谈谈。他要当面问个明白,为什么当年她把处女之身给了自己后,又要那么决绝地离自己而去。他要解开缠绕在心头,让自己十年来无法自由呼吸的的死结。
  这个世界充满着不解之谜。1975年12月26日,给毛主席做饭寿面的的田师傅刚把面条下入沸滚的锅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面条全碎了,一节一节的,没有一根是整的。田师傅流着泪对吴连登说:“不得了了!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面条。”再擀面条肯定来不及了,吴连登当即决定:煮挂面代替。最后,毛主席还是没有吃上寿面……
  翁梁龙说这段话的时候,杨德水满脑子都在想怎么约徐洁面单独见面,再加上喝多了酒,压根就没细听。虽然同学会安排了两天时间,如果算上今天的话,那就是三天,但真正开会的时间却只安排了明天上午半天,接下来的节目是游故宫和长城,主要是为随行的家属考虑的。徐洁梅是本地人,故宫和长城肯定游过N遍,没准明天上午的会议一结束就走人了。也就是说,留给他单独见面的时间只能安排在晚上。看来只能晚上把这事给办了,杨德水打定主意后,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的翁梁龙身上。
  吴连登你们知道吧,毛主席的生活管理员,1942年出生,一年前刚从国家体改委办公厅副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翁梁龙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这可是我亲耳听他说的,绝对千正万确。谁也说不出这是天意,还是巧合,因为没道理可说呀!但这的确是毛主席最后一个生日里发生的怪事!
  杨德水见大家个个屏声静气,煞是好奇,便脱口问了句:发生了什么怪事?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他身上,像看火星人似地看着他。坐在他上首的李青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把后,明知过问道,班长啊,你的魂是不是都给哪个美女给勾走了啊?
  杨德水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下首的徐洁梅,徐洁梅也正看着他,眼波流转,温柔似水,仿佛在问,李青说的美女是不是我呀?这一刻,他真希望能像故事里一样灵魂能够脱壳而出,替他把小梅深深抱入怀里!他抱拳作揖道,不好意思,喝高了,喝高了!
  给杨德水这么一闹,翁梁龙就再也不好意思毛主席下去,招呼胡长林、连庆泉说,走,我们去敬敬其他同学。等胡长林和连庆泉站起来,翁梁龙又问李青、徐小梅和倪小红,你们要不要也一起去?
  李青说笑道,我可不敢跟梁支书您一起!
  不就敬个酒嘛,还怕我吃了你不成!翁梁龙话声刚落,徐小梅接过话去说,吃了到不怕,李青同学是怕抢了你的风头,那多不好意思啊!
  翁梁龙说,小梅同学不光人漂亮,话更漂亮,拒绝人都说得滴水不漏,我是口服心服了!
  他说这话的本意是为自己找个台阶下,却无意中把倪小红给得罪了。女人最见不得男人夸别的女人漂亮,特别是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倪小红听他把徐小梅夸得花似的,心里很不舒服,便再也不跟他“文艺”了,“哼哼”地打着鼻铳说,谁跟你们臭男人一起去呢!
  此话一出,大家先是一愣,既而大笑不止。
  行行,我们臭男人扎堆,你们三八成行!翁梁龙骂回了一句,心里痛快,赶紧推搡着胡长林、连庆泉一起走人。
  倪小红半天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问李青:他,他刚才说什么来着?骂我们三八?
  杨德水心里觉得实在好笑,嘴上却说,没呢,他夸你们三个真行!
  这还差不多!倪小红歪仄着头,很“文艺”地应了一句后,站起来上厕所去了。
  徐洁梅见倪小红走远,便再也忍不住了,吃吃地笑出声来。
  杨德水发现徐洁梅发笑的时候,双眼一直没离开过自己。她的笑容还像十年前一样自然一样甜美,眉黛春山,秋瞳剪水,似百花盛放,如风摆杨柳。都三十好几的女人了,居然连半点皱纹都没有,杨德水不由得看痴了。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左脚被谁轻轻地踢了一下。杨德水本能地别头寻找“肇事者”,只见李青向他递了个眼色,又看了看徐洁梅。
  翁梁龙领着胡长林、连庆泉敬酒去了,倪小红上了厕所,李青这是示意他逮住机会,把该说的话说了。杨德水早有此意,给李青这么一差拨,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脸上有火在烧。幸好喝了酒,再脸红也没人看得出来。他暗忖,看来小梅把什么都告诉李青了,自己要是再磨叽反到让她笑话胆小。于是,便把嘴巴凑到徐洁梅耳边,轻声地说:小梅,我想单独跟你聊聊,晚上有时间吗?
  徐洁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双眼瞄了瞄李青。
  李青朝她眨眼皮鼓励。
  徐洁梅垂下眼皮想了一下后,睁大眼睛对杨德水说:晚上恐怕不行,小青明天下午就回青海,我得陪她说说话。明天下午吧,行不?
  一听这话,杨德水立马心跳加快,热血沸腾起来。这么多同学难得聚到一起,就算自己先把同学情谊放到一边不找别人,别人也会找上他,徐洁梅也一样,很难抽空陪对方。即使两人见了面,也不可能深聊。小梅把时间改在明天下午,潜台词就是告诉杨德水,她非常愿意跟他独处,她有许多话要跟他一个人说。这足以说明自己在小梅心中的位置还是很重要的,很不一般的,她没有忘记他,没有忘记他俩的感情。行,当然行啊,我做梦都求之不得呀!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杨德水欣喜若狂。当然,他不会当众说出心里话,而是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好,那就明天下午吧!可酸涩的眼睛还是偷偷地泄露了内心的秘密:有雾一样的东西弥漫而来,让他目不能视物,只能不停地巴眨着眼皮。徐洁梅看眼里,想在心里,一时竟有些精神恍惚。
  他向徐洁梅要手机号,徐洁梅便报了号码给他。
  徐洁梅又问他的号码,他也报了给她。
  完了,杨德水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己在婚礼上跟妻子莫小燕交换戒指的情景。
  莫小燕不算特别漂亮,却很耐看,而且能歌善舞,歌声甜美,舞姿优雅。杨德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她在省高院工作,混得不错,三年前当上了副处长。如果顺利的话,三年一进步,年内很有可能转正。
  两人好上以后,也一度爱得昏天黑地,死去活来。可好景不长,激情退去后,矛盾也就出现了。莫小燕艺术细胞丰富,喜欢表现,狐朋狗友又多,三天两头往外跑,不是聚餐就是飚歌跳舞,经常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杨德水会跳点舞,也就快三慢四这类的,大学时学的。学跳舞完全是因为自己只会吼不会唱,一唱歌大嗓门就收得紧紧的,像有人掐他的脖子,接不上气来。立身社会,总得跟他人打交道,总需要社交。唱歌和跳舞是社交的必修课,两样都不会的话,没法混社会。可以说,杨德水学跳舞,完全是被逼上梁山的。学会了,也根本没有跳舞的念想,只在有应酬需要的时候才会下趟舞池。莫小燕不一样,她是由衷地喜欢唱喜欢跳,什么歌跟着哼一遍就会唱,什么舞看两眼就会跳。而且精力特别旺盛,有时外头玩了还不尽兴,回到家洗过澡又要爬到杨德水身上做运动。杨德水当记者,白天忙着采访,夜里会经常性赶稿子,有时侯还得连轴转,一连几天折腾下来,累得人困马乏。睡得正香的时候,被莫小燕弄醒,肯定心里会不爽,完事后他就会抱怨:拜托你有需要的时候早点回家好不好?每当这时候,莫小燕就会骚首弄姿,大秀色相地反驳:你看我这身材多苗条,这乳房多娇挺,这皮肤多白晰光滑啊,有我这么漂亮的老婆把侍候得舒舒服服,你还哼哼唧唧不高兴,是不是男人呀!
  莫小燕可没有半点夸大其词,她的身体的确很完美,花苞胸杨柳腰,该凸的地方都凸了,该凹的地方全凹了,属于那种男人做梦都动心的女人。杨德水当初跟她结婚,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被她完美的身体所吸引。男人最怕女人说他不是男人,杨德水虽然感觉自己像被强奸了,却也只好忍了。他在心里安慰,就算真的强奸了,也是被美女强奸啊,多少男人梦寐以求,望眼欲穿呢!
  莫小燕小杨德水两岁,认识的时候,她刚参加工作大半年,看起来比较清纯。交往几次后,杨德水发觉莫小燕又艺术又外向,跟自己性格差别很大。性格差别,往坏处想是坏事,往好处说却是大大的好事,优势互补,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再说,在这个“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的年代里,性格差别实在算不了什么。第一次跟莫小燕做爱,是两人交往三个月后的事,莫小燕很疯狂,叫得很夸张,一声长一声短,长得像天空飞舞的雪花迟迟不肯落地,短得像豆大的雨滴直坠地面。那晚,莫小燕的父母外出走亲戚,两人便在她的房间里把好事做了。杨德水在获得极大满足后,又不免失望,便问她以前有没有恋爱过。莫小燕愣了一下,反问他是不是有处女情结。21世纪的曙光都快要照到人间了,杨德水当然不会那么封建那么古董,非得要求女朋友是冰清玉洁的处女。可莫小燕在床上的表现太老到,太娴熟,太有经验了,简直是吹拉弹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二手货没关系,三手货也能勉强,要是传了四手五手,那自己岂不成了收垃圾的了!杨德水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来,而是装作满不在乎地说,hi,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些,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莫小燕还真是个直性子,她委屈地说:读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没想到他是个感情骗子,我恨死他了!说过,又问杨德水,你不会因为这个不要我了吧?
  怎么会呢,你想太多了!杨德水搓揉着她那饱满的乳房,言不由衷地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要让它成为我们性福生活的绊脚石!说完,分开莫小燕的双腿,长驱直入地进入了她的身体,狠命地抽插起来!莫小燕没有意识到杨德水在发泄不满,为他能在短短时间里再度勃起而惊喜不已,又一声长一声短地呻吟开来。
  不管时代如何变迁,男人打心底还是希望跟自己有关系的女人是纯洁的,特别是准备一起生活的女人。
  有了良好的开头,接下来的沟通就水到渠成。从交谈中得知,徐洁梅毕业后进了农业部计划司工作。杨德水清楚,不管哪个部委办局,计划司都是核心处室,主要负责相关行业的发展战略,拟定具体实施方案,并组织编制行业可持续发展中长期规划。农业部计划司当然是负责全国农业和农村发展战略制定,组织编制农业和农村可持续发展中长期规划。从这一点上说,小梅的工作跟自己有许多相似之处。不同的是,政策研究室仅限于理论研究,不涉及操作层面。而计划司则集规划、投资、审批、监督于一体。具体地说,农业部计划司要从全国各地报送上来的农业项目中筛选出一部分,纳入国家层面的规划,再提出年度投资安排,下达投资预算,并负责农业建设项目审批、监督检查和竣工验收工作,是个实权单位。杨德水便问李青,李市长,你肯定没少跑计划司要项目、要资金吧?
  不像江海省工业、第三产业发达,青海的GDP主要还是靠传统农业、畜牧业支撑,我当然要把这现成的同学关系用足、用好啦!李青自豪地说,你还不知道吧,小梅已经是农业部计划司副司长了。
  杨德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讶然地看着徐洁梅,竟不知说什么才好。辅导员钟秀毓的反应也不比他好多少,她先是瞪大眼睛看了看徐洁梅,见徐洁梅一脸坦然,又转头看李青,似乎在问,你有没有搞错啊?开同学会,肯定要制作通讯录。徐洁梅只在联系单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连工作单位都没填。她生性孤傲,在校时跟老师和同学都很少联系,大家对她的别样举动,也是见怪不怪。一向自视清高的她居然混上了副司长的位置,而且还是炙手可热的计划司,怎么能不让人吃惊万分!官场不是玩清高的地方。史上,官场外不屑与权贵为伍的才子被称作清流。清流尚名淡利,身负时望,洁身自好,其行状拟天马行空恣意狂狷。清流生活有保障,精神有内涵,惟此,才能以超脱的心态眼光评价事物。然而,清流进了官场还要玩清高,十有八九等着挨扁吧。清高是当官的大敌,就好比是阴影,见光即死。
  李青说,都快把人给急死了,小梅,你自己跟大家说吧。
  徐洁梅到是说得轻轻巧巧:就你多嘴,一个干事的副司长,有什么好多说的。
  钟秀毓说,小梅啊,你太谦虚了!不知情的人会说,北京到处都是官,随便逮个看门的,都是处级司局级,说什么到了深圳才知道钱少,到了北京才知道官小。其实,根本就不是这回事,我家老头子呆在中央机关里干了一辈子,退下来的时侯才挂了个巡视员虚衔。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副司长,前途无量啊!大家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小梅又年轻漂亮又精明能干,不出几年肯定当司长,再往上提一提,就是副部长、部长了!李青到是挺会讨巧。
  这话听在杨德水耳朵里,却是另有一番滋味。
  短短十年时间,原本平起平坐的同学不知不觉中拉开了距离:翁梁龙成了亿万富翁;李青当了副市长,名不经传的连庆泉去年也当了党报国内政治部副主任,现在又加上徐洁梅,班里出了三个副厅级。仔细算了算,全班剩下的30名同学,除了胡长林和倪小红从事教育工作外,8人正处级,19人副处级,只有1人正科级。他这个学生时代的领头羊,在社会这所大学里却落伍了,不知不觉中被甩到了后头,成了追随者。就像李青话里所暗示的,这种距离还会不断扩大,如果自己不再迎头赶上,只能永远望其项背了。
  李青你也不错啊,你俩都是我们班的骄傲!说到这里,辅导员钟秀毓问杨德水,德水,你说是不是?
  是呢,他俩都前途无量!杨德水虽心有戚戚,但这点涵养还是有的,一副满脸高兴的样子。
  钟秀毓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他说,你这个老班长可要加把劲啊!
  是呢,是呢,我要好好向师姐师妹学习!杨德水笑着回答,心里却想,老师真是老糊涂了,当官又不是比身材高低、力气大小,说加把劲就能加把劲的。侯门深似海,自己一个小小的副处长,个人前途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具体地说,掌握在手拎官帽子的大人物手里。人家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给你啊!能不能当官看能力,能不能当上大官,则要凭实力。这种实力除了个人能力以外,还包括出身家世、文凭学历、长相面貌、裙带关系和各类机缘巧合。社会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道出世情:农村干部打出来,乡镇干部是喝出来,县级干部买出来,市级干部是跟出来的,省级干部是生出来,妇女干部是弄出来。就拿李青同学说吧,要不是嫁了个好老公,有个当省委秘书长的公公做靠山,不管她怎么努力,恐怕也很难有如此成就。想到这里,杨德水心里又多了个疑问,那么小梅又是凭什么当上副司长的呢?难道也是给弄出来的?这个疑问让他很受伤。徐洁梅是他的初恋,心目中的女神,他实在不愿亵渎徐洁梅,玷污两人的爱情。可人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都有俗念,都会迫于现实的压力,改变自己适应环境和社会。就拿自己说吧,当记者的时候,还不是张狂得很,到哪里都自认老子天下第一,可进了政策研究室后,还不是变得谦虚慎谨起来了。
  理智告诉杨德水,小梅当初选择留在北京是明智的。北京是首都,机会多,不像地方上,冒了尖也很难爬到司局级的位置。要是她当年跟着自己去江海省,除了吃苦受难,啥好处也图不上。他心情复杂地看了看徐洁梅。徐洁梅对他笑了笑,那笑还是像过去那样甜美温暖,仿佛能消冰融雪。杨德水却开始后悔约她单独见面了。
  全班34个同学,出席晚宴的有31人,除了翁梁龙、徐洁梅、李青、连庆泉、倪小红和杨德水单人赴会外,其他24个同学都带了家属过来,有的还是一家三口。再加上谢树华教授和辅导员钟秀毓,满满的7桌人。
  翁梁龙、胡长林、连庆泉一圈敬下来,每人少说也喝了三四两白酒,别的同学也没少喝,局面便开始high起来了。三人刚回到首席,还没缓过气来,就陆续有人过来回敬。有师长在场,肯定要先敬。
  谢树华和钟秀毓毕竟上了年纪,连续几杯酒下肚便有些hold不住了,说话开始结巴起来。杨德水拦住敬酒的同学,说,这样敬下去,两位老师肯定吃不消,我建议选代表敬,刚才有几位男同学敬过了,我看再选一名女同学,一名家属代表,组成了三个*代表。
  “三个*代表”指的是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代表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自从江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八十周年大会上,阐述了“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后,全国各地党政机关和部门持续掀起了一场“三讲”热潮,到处讲得热火朝天。翁梁龙大概有点喝高了,大声嚷嚷道,班长就是讲政治,三个*代表提得好啊,代表男同学,代表女同学,代表所有同学的家属,向我们敬爱的老师敬酒!班长和团支部书记都这么说了,同学们肯定支持。可选谁做代表呢?女同学有徐洁梅、李青、倪小红3人,家属更多,妇女和小孩30多号人,还真不好选。
  见杨德水犯难,徐洁梅便站起来替他解围。她说,班上一共就三个女同学,大家就别选代表了,李青、小红和我一起敬。至于家属,你们看这样行不行?选一对金童玉女做代表。
  翁梁龙向徐洁梅翘大拇指夸奖,这主意妙,实在是妙,妙不可言!
  徐洁梅对他嫣然一笑,径直走到一对正在玩耍的小孩前,手轻轻地拢了拢裙边,缓缓地蹲了下来。看到这一幕,杨德水骤然想到了一个旧词——风度。小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是那么柔和,那么优雅,充满着无法言表的风度。不用说,她是看上这对粉嘟嘟的金童玉女了。虽然杨德水离她有点远,但还是能感觉到她眼里流露出来的别样情愫,一个女人对孩子的爱。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两个四五岁大小的孩子停止了玩耍,认真地端详着她,并不时朝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片刻工夫,只见她伸出小指跟小男孩拉了拉勾,又跟小女孩拉了拉勾,一手牵着一个,满面春风来到谢教授和钟辅导员跟前。小男孩和小女孩手里各拿着罐饮料。她朝两位老师指了指,对小孩子说,小朋友,爷爷和奶奶就是你们爸爸的老师,也是这里所有叔叔阿姨的老师,你俩一起敬敬爷爷奶奶好不好?两小家伙异口同声地说,好,爷爷奶奶好!说完,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饮料要跟师公师奶干杯。
  唷,谁家的孩子啊,这么懂事乖巧!两位老人赶紧躬下身子跟小朋友碰杯。酒杯刚放到嘴边还来不及喝,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祝爷爷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谢树华和钟秀毓愣了一下,马上笑成了四朵菊花。
  钟秀毓摸着两个小家伙的头说,奶奶祝你们茁壮成长,天天向上!
  谢树华太激动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抓挠着光亮的头皮讪讪地说,爷爷也祝你们天天向上,茁壮成长!
  小女孩朝徐洁梅眨了眨眼说,阿姨果然没有骗人!
  阿姨是好人啊,好人当然不能骗人。徐洁梅充满慈爱地问,我们都是好人,对不对?
  噢耶,小男孩朝她吐了吐舌头,拉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
  两个小鬼跟你又不熟,怎么就这么听你的话?李青惊讶地问。
  杨德水也很想知道答案,小梅却不肯说。
  你该不会使了魔法吧?倪小红问。
  不知什么原因,徐洁梅的笑容僵了僵,垂下了眼皮,幽幽地叹了声气说,真要有魔法就好了!说完,又睁大眼睛,恢复了常态。
  就在她恢复常态前的一瞬间,杨德水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淡淡的哀愁。倪小红的话虽然“文艺”,但并无不妥之处,小梅没来由反应这么强烈啊!难道是自己敏感过了头,好像也不是,就算眼睛欺骗了自己,但耳朵却是听得千真万确,小梅那幽怨的口气还在耳边萦绕呢!
  李青也似乎看出些苗头,朝杨德水这边瞄了又瞄,似乎在告诉他什么。
  徐洁梅见他俩眉来眼去,语带双关地说:大家都别瞎猜了,老师还等着我们敬酒呢!
  于是,三个女同学一起举杯向谢树华和钟秀毓敬酒。
  从开席到现在已过去近一个半小时,大家早就吃饱了,只有新上的菜肴,才会偶尔有人伸筷子尝下鲜。但喝酒的劲头却有增无减,你来我往,觥筹交错,不亦乐乎,场面变得越来越闹哄哄了。
  谢树华和钟秀毓见好即收,起身跟学生们告别。翁梁龙礼节性地挽留了一下,便让司机送他们回去。
  老师一走,场面就变得越发热闹了,男同学频频向女同学敬酒。十年聚一会,多么难得,不喝肯定不行,喝更是不行。全场只有徐洁梅、李青和倪小红3个女的,撇开酒量大小不说,单从数量上讲,男同学就占了绝对优势,如果来者不拒,她们三个都得烂醉如泥。于是,喝酒就变成了一场男女对抗赛,男的喝光,女的抿一抿,男的喝半杯,女的舔一舔。饶是如此,她们仍难逃醉酒的命运,到后来,一个个脸色绯红,艳若桃花,醉眼迷离,莲步阑珊。让人刮目相看的是,一向与同学少有交往的徐洁梅竟然痛快地接受了所有男同学的敬酒,豪爽之风犹在李青之上。这让男同学们欣喜若狂,个个为之尖叫。徐洁梅是系花,更是班花,是大家共同的梦中情人,遥想当年,班上哪个男生不对她心存爱慕之情。喝到最后,男生中也十有八九醉了,原本安排的舞会不得不临时取消。
  刚回到房间,翁梁龙便再也憋不住了,对着马桶一阵狂吐,只差没把胆吐出来。等他吐光了吐醒了,杨德水就笑话他,还说自己没醉,牛皮吹大了吧?
  翁梁龙的酒量确实大得惊人,在校时最多喝过两斤半的北京二锅头,居然没认错路,从校外摸回到宿舍。大家知道他酒量好,自然都冲他敬酒。杨德水的酒量到底有多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从没有真正喝醉过。这次刚来北京的第二天,翁梁龙就请他喝花酒。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五个既年轻又漂亮,嘴巴甜又能喝的女孩子陪酒。那一晚,杨德水喝得有点高,差点接受了翁梁龙特地为他准备的女孩。女孩叫匡妮,十七八岁的模样,嫩得能掐出水来。杨德水不是不喜欢匡妮,而是觉得她年纪太小,小得不忍心下手。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还没喝糊涂,不想给翁梁龙留下一个好色的印象。他心里清楚,凭自己跟翁梁龙的关系,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笑纳,但他还是坚决地拒绝了。
  也就是从那一晚上开始,翁梁龙真正见识了杨德水的酒量,知道他比自己还能喝。
  被杨德水笑话,翁梁龙便反唇相讥:我可不像有些人,整天装*逼,多累啊!
  杨德水也喝得有点高了,傻乎乎地问,你说谁装*逼呢!
  翁梁龙说,还给我装,除了你还有谁啊!
  杨德水反问:照你这么说,非得把自己灌得烂醉,才叫重情重义,才够兄弟?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今天是同学十年聚会,当然要一醉方休啊!翁梁龙理直气壮地说。
  自己喝醉了丑态百出,却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什么德性啊!杨德水便决定再气气他,笑着说:我也想醉啊,可天生酒量大,没办法!
  翁梁龙却不生气,一手撑着床头柜,把脸凑到杨德水跟前,笑嘻嘻地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问你,那天你是不是跟我装的?
  杨德水问,哪天?
  翁梁龙说,还有哪天,你来北京的第二天啊!
  那天,我少说也喝了两瓶茅台吧,还嫌我喝少了,你是不是人哪?杨德水大呼冤枉。
  翁梁龙盯着他看了看,见他不像在装,便善意地提醒,我是说,你为什么不把那小妞给办了。
  你说匡妮啊?杨德水如梦初醒。
  我还当你是柳下惠呢,原来是有色心没色胆!翁梁龙还嫌不过瘾,故意瞪圆眼珠子问:不会是裤裆里的家伙废了吧?
  杨德水没好气地说,你才废了呢!
  翁梁龙笑着说,没废,你跟我装什么装啊?
  老同学好心好意安排了个美女给你享用,你却半点也不领情,难怪人家会有想法。杨德水想了想,解释:那晚不是喝高了吗?喝高了稀里糊涂办那事,多煞风景。你说是不是?
  是呢,是呢……翁梁龙突然话锋一转,是个屁!我说你小子官没当多大,拒腐防变的心到是见长了。怎么,怕我坑你害你,给你整出个艳照门来,要挟你利用你?
  这是什么话,我防谁也没理由防你呀!再说土一点,亿万富翁又怎么可能惦着念着我一个小小的副处长呢?杨德水掐着小指头尖比喻:我要真这么想,也太不自量力了!
  翁梁龙说,那可不一定,今天是你副处长,明天转正当处长,再往后三五年就是厅局长了。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没准哪天就成了省部级高官,人生际遇谁说得清楚啊!我是提前烧高香,长线投资,等你发达了,再源源不断地索取高额回报哦!
  说到际遇,杨德水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叹口气说,长线投资,当你自己是股神巴菲特呢!我可告诉你,我既不是龙头股,也不是潜力股,而是垃圾股,把宝押在我身上,只会血本无归。
  呸呸,说哪门混俅话呢?我们班34个同学,数你智商最高最聪明,你应该义无返顾地担当起改写“北大荒”的历史重任啊!
  北京大学的师生都知道“北大荒”三字的特别含义。自1898年建校以来,北大一直人才辈出,是中国“新文化运动”与“五四运动”等运动的中心发祥地,也是多种政治思潮和社会思想在中国的最早传播地,有“中国政治晴雨表”之称,享有极高的声誉和重要的地位。然而近十多年来,北大系在社会各行各业鲜有响当当的领军人物问世,在中国政坛崭头露角的更是凤毛麟角,故曰“北大荒”。
  杨德水重重地叹了口气,表情凝重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二进宫吗?
  翁梁龙问,为什么?
  杨德水说,因为有人不想让我当处长,以学习的名义支开我啊!
  哦……翁梁龙颇感意外地说,我还以为你是来镀金的!
  镀金都是进中央党校的,哪有进北大的呀!杨德水颇有些无奈地说,你没在官场呆过,不知道官场的滋味,光聪明不顶用,关键得有人赏识你,你才有被提拔重用的机会。
  那是,说白了,中国官员升迁机制是一种伯乐制,升谁提谁,不在于你的能力以及政绩,而在于背后的的伯乐。每一个官员之所以能够成为官员,背后都有一个甚至数个伯乐,哪个官员能够得到提拔重用,不光看他本人的政绩如何,而要看他背后伯乐的能量有多大。所以,要当官就必须要为自己找个好伯乐,如果你的伯乐是部级干部,那么你就可能当厅局级干部,如果你的伯乐是中央大员,那么你就有机会升任省部级高官。翁梁龙吐了酒,脑子很清醒,说话头头是道。
  杨德水却酒意难消,思维有些跟不上。他说,废话,从来都只有伯乐识马,哪有马识伯乐的!
  翁梁龙说,这就是你的错了。伯乐也是马,是头马,领头的马。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伯乐马也希望有潜力的千里马主动找上自己,为自己分担责任,与自己一起驰骋沙场,打拼天下。还有,伯乐马也有老去的一天,需要找匹好马接班,或者说是继续遗志。所以,作为一匹即将老去的好马,不但要懂得与你周围的马合群,更要主动出击,为自己寻找一匹,甚至几匹领头马。
  身在官场,谁不想为自己多找几个伯乐马,问题是绿豆对王八,得对上眼啊!许多人一辈子不得志,最重要的原因就在这里。找来找去,伯乐没找到,却找了一堆子“伯苦”,不但吸你的血,还要敲你的髓。杨德水感慨地说:古话有云,千里马常有,伯乐却不常有。
  翁梁龙连摇着头说,No,No!他侃侃而谈,千里马是常有的,伯乐也是常有的,两者缺一不可,要不伟大的事业就无以为继了。不管找千里马,还是找伯乐,都需要慧眼。慧眼你肯定懂的。凡事有求必应,那伯乐就不是伯乐了,伯乐要选的是千里马,不是劣马夯货。千里马选的是伯乐,不是“伯苦”。选上“伯苦”的“千里马”,肯定不是真的千里马。上了层次的领导从来不缺钱,更不会随便收下属的钱财。有些人不自量力,不顾自身条件,以为给领导送礼送钱就能得到提拔,那就大错特错了。翁梁龙的话特别多,说完这些又问杨德水要不要他出面替他找伯乐。
  有人出面替自己找伯乐,杨德水当然是求之不得,可谁晓得翁梁龙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随口吹牛,便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算了吧,同学会已经够烧钱了,你就省省心,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千里马啊!
  谁说你不是,啊?谁说的?翁梁龙手指着杨德水,牛气哄哄地说,我说你是千里马,你就是千里马!
  看来这家伙吐得还不彻底,酒精还在血管里作怪。杨德水笑着数落,你以为自己是中组部部长,想提拔谁,谁就是不可多得的千里马啊!
  我要是中组部部长,早就重用你了!你想啊,官场上的千里马不外乎这么几个条件:一是男的要长得帅,女的要长得漂亮;二是聪明,智商要高;三是能力要强,会办事;四是学历要高,有金字招牌;五是酒量要好,能应付场面;六是稳重,能顾全大局。这六条你占全了,你不是千里马,谁是千里马啊?
  先别把我夸得跟花似的,你说的后五条我都认了,可第一条也太不靠谱了吧?选官员又不是挑花瓶做摆设,帅不帅,靓不靓有什么关系?
  傻了吧你?你还以为是革命战争时期啊,只要能冲锋陷阵,关键时候敢豁出一条命的,长得猪八戒似的都能提起来做领导!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对领导的选拔任用也与时俱进,首先个人形象要好,要周正要亮堂,要对得起观众。选用官员往好里说跟人家招女婿娶媳妇差不多,首先看相貌,再论其他条件,往坏里说就跟庄稼汉挑耕牛没什么两样。说到这里,翁梁龙兴奋得大声朗诵起来:
  一看全身定大体
  上看一张皮,下看四肢蹄;
  前看脚膛宽,后看屁股齐。
  二看四肢定快慢
  前肢高一掌,只听犁耙响;
  前肢直如箭,快步不用鞭;
  后肢湾如弓,运步快如风。
  三看头部定性情
  检索不抬头,必定是好牛。
  两耳搭角,灾害不脱。
  四看门牙定年龄,
  “口齐”五、六岁、十岁三角形……
  打住,打住,别再挑牲口了!杨德水呵笑着打断他的话。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越琢磨越觉得是这么个理。电视里那些大领导,哪个男的不是相貌堂堂,女的不是仪态端庄。命理书上讲的官相,群众口中的官模官样,说的就是人的长相啊!官员代表着党和政府的形象,形象看什么,首先就看官员个人长相。形象邋遢,既难讨领导欢心,也取悦不了普通群众,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翁梁龙说得没错,他,杨德水,确实符合好牲口的一切条件,更符合官员提拔的六要素。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翁梁龙问。
  很对,你说得太对了!杨德水伸手在他的额头上碰了碰,没好气地说,你没发烧吧?
  去,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呀!翁梁龙为自己喊冤。
  杨德水说,照你说的条件,我岂不是早就当上处长了,可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呢?
  哈哈……翁梁龙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水都流了出来,笑得杨德水心里都起疙瘩。
  好不容易止住笑,翁梁龙伸手揽着他的肩头推心置腹地说,德水兄弟呀,说句心里话,照你的条件,别说处长,就是副厅长、厅长也不为过。李青、连庆泉都副厅级了,你比他们可强多了呀!如果说我们班还有谁能够跟你有得一拼,那就非徐洁梅莫属了。她是天生富贵相,可惜是女儿身,要不前途无可限量。
  真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杨德水也这么认为。他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徐洁梅会成为班上最拔尖的人物。十年过去,徐洁梅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从一个孤傲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女强人。这种强大并不表现在力量上,而是体现在恰到好处的行事细节和言语上,让什么人都从心里接受她拥戴她。似乎她的身上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凝聚力,像歌坛巨后王菲一样,在男女老少中都拥有一大批忠实的粉丝。杨德水对翁梁龙刮目相看,定定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翁梁龙说,你知道为什么你得不到提拔吗?
  杨德水说,你早就给我下过结论了呀,寡妇睡觉上头没人呗!
  翁梁龙分析说,有一定道理,但不全是。我想啊,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你太优秀。
  这是什么逻辑啊?杨德水大惑不解。
  你想啊,今天领导把你提拔了,坐上更高的位置,你就有机会接触到更大的领导,明天你被更大的领导看上了,又提拔了,这样一来,原先的领导就极可能成了你的部下。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还没上岸,你就先越过了沙滩占领了阵地,换作谁,心里都会觉得不爽,不痛快啊!这叫人际交往离心定律,也叫反作用定律。一个人要是十全九美,不管领导还是群众都容易疏远他,从心里上跟他保持距离。这样一来,这人就被孤立了,很难有大的进步,甚至忙忙碌碌一生,最后郁郁寡欢而终。
  杨德水听得心惊肉跳,暗问,难道自己真像他说的那样被离心了,被孤立了,人人敬而远我?
  翁梁龙又说,被孤立的人,表面上挺风光,谁都对他客客气气,谁都很重视他,不断夸奖他,甚至连领导也会经常屈尊降恭维他。
  我的天哪!按翁梁龙的说法,自己不就是那个可怜的被孤立者吗?杨德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政策研究室二十来号人,除了符顾名偶尔会当面说一两句不三不四的风凉话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挑他毛病的人物,就连主任林朝新也对自己客气有加。难道下午林主任在电话里掏心掏肺的一席话,也是逢场作戏,目的是让自己能老实呆在副处长的位置上为他继续卖命?他在心里说,不会,绝对不会,林主任可不是那种龌龊小人。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和用意呢!既然不确定的事,杨德水当然不会去胡乱猜测。不管自己是不是“桃花源”中人,但翁梁龙的分析的确很深刻,很值得自己琢磨和消化。难怪这家伙能在商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原来早就把这世道看穿了。而自己还懵懵懂懂躺在鼓里睡大觉,浑然不察人情世态!他简直对翁梁龙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地说,梁龙啊,你不去当官太可惜了!
  可惜个啥?我这自由散慢的性子,要是进了官场,非得碰得鼻青脸肿不可。当官是个技术活,更是累活苦活,天天要坐禅悟道苦修苦练,我哪里吃得了这苦头!到是你,四平八稳,是块当官的好材料。听我的错不了,你得找个比你高几层的伯乐,最好是省部级高官,这样才能跳出离心定律的魔咒,才会有个好前途。还是那句古话,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杨德水说,说得到是轻巧,你给我找啊!
  翁梁龙高兴地说,好啊,只要你点个头,我十分乐意为兄弟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德水真的心动了,他说,你可想好了,这可是全赔的生意哦!
  翁梁龙哂笑着说,你傻了吧?还真怕我把你养肥了再宰啊!
  杨德水说,我才不傻呢,不像有些人傻哩八叽地自讨苦吃。
  这才是好兄弟嘛!翁梁龙擂了杨德水一拳,满口保证说,我尽快安排个时间,把你的事办了!
  杨德水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说,不急不急,反正我呆在北京又不是一天两天。再说,这种事也急不来,得讲究机缘巧合,顺其自然,总不能一见大领导的面,就直截了当地向他开口要官帽子吧?
  翁梁龙想了想说,你说得太对了,欲速则不达,这事要做得不显山不露水,不能让大领导觉得我是在帮你跑官要官。总之一句话,风物长宜放眼量,绝不能办成一锤子买卖。
  聊完正事,又聊家常,两人越聊话越多,直聊到凌晨2点多钟,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