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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春深》由原创团推荐已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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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6 15:30: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4-9-19 10:13 编辑

    我的长篇历史小说《落红春深—明宪宗宠妃万贞儿传奇》于2013年年末在原创团连载部分章节后,受到原创团的重点推荐。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的编辑老师于2014年3月在原创团平台看到此书信息后洽谈出版事宜并签约,于2014年9月正式公开出版发行。购买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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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原创团平台让我顺利出版了自己的第一部作品,非常感谢团长和各位团友们的辛勤努力和付出,天道酬勤,希望越来越多的草根作者、新人作者、无名作者通过原创团的平台实现自己的出版梦!


                                    
          落红春深
                                                                                明宪宗宠妃万贞儿传奇
                                  文/渐行渐远

                                             
                                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      
                                  —【唐】骆宾王
                                                         
                                                        
                                                   引  子
      万贞儿没有想到,正统十四年九月十五那日,仁寿宫沈嬷嬷的出现,让她的后半生不得不和两岁的太子朱见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此后的四十年,惊心动魄,风雨同舟。
      多年以后,万贞儿还能回想起沈嬷嬷那天出现在她面前的情景。
                                          

                                                                     第一章 觐见太后
       深秋晌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向锦绣坊的正殿,殿内流淌着一股温暖和煦的气息。锦绣坊里的执事宫女万贞儿和乔韵儿一起整理孙太后的衣饰。
      锦绣坊位于孙太后所居仁寿宫的后殿,小小三间房舍专门用来放置太后的四季衣物,万贞儿和乔韵儿都是负责掌管孙太后服装衣饰的宫女。
      如今节气是一日冷似一日了,孙太后向来畏寒,趁着冬天还没来,得把太后过冬的绒衣、棉袄、斗篷、毛皮大氅等厚衣服都得开始洗刷翻晒和整理预备着了。这些厚重衣服经过今夏几个猛日头的晾晒,此刻都散发着一股阳光和皂角所特有的清香味儿。
      “贞儿姐姐,如今可热闹了。我们太后是太后,现又出了个太后。不仅是多了一个太后,连当今皇上也多了一个,哦,是多了一个太上皇了。现在太子是只有一个,不晓得日后会不会多出一个太子来。”十五岁的乔韵儿叽叽喳喳地说。
     看上去年长一点的万贞儿连忙对她摇头摆手,竖指“嘘”了一声。万贞儿朝殿门外仔细打探了几眼,还好,没有其他人。她笑着轻声对乔韵儿说:“韵儿你这话说得忒大胆,被旁人听了去告密就是割舌头掉脑袋的死罪。”
      乔韵儿吐吐舌头,扮个鬼脸,说:“贞儿姐姐,我也只在你面前说说。你比我大几岁,又比我早入宫,在这宫里,你是我最亲的人,我也只有和你才说说知心话而已。”
      “我也是。我虽然也入宫十五年了,但是在宫里,也只有你和针工局的梅林姑姑是我最亲的人。”万贞儿也认真地说。
      两人正说笑着,却见孙太后宫里的掌事嬷嬷沈嬷嬷进了殿门。沈嬷嬷笑眯眯地看着万贞儿说:“你们两个在做啥活计呢?”
       沈嬷嬷是孙太后身边的老人和贴身嬷嬷,深得孙太后的信赖,万贞儿当初就是被沈嬷嬷从针工局挑选进太后的仁寿宫的。因此万贞儿恭恭敬敬地回答:“奴婢万贞儿回嬷嬷话,不是要入冬了嘛,就想着早点把太后过冬的大衣服和毛衣服给整理出来晒一下,早点准备到时也就不用那么急了。”
      沈嬷嬷越发笑得慈眉善目,抚了抚万贞儿发髻上的碧玉簪,说:“真真是个细心的丫头,办事就做得倚靠,也没枉费老身在太后面前一直就夸你、举荐你。贞儿,太后懿旨要老身来传你,跟老身去仁寿宫正殿的西暖阁走一趟吧。”
       “沈嬷嬷,太后是传唤奴婢吗?”万贞儿有些惊疑和不确定。“是啊,太后指派老身亲自来传你。”沈嬷嬷笑眯眯地说,“你这就跟老身去吧,太后还等着呢。”
      通往太后居住的仁寿宫正殿的路上,万贞儿再次忍不住问沈嬷嬷:“嬷嬷,太后传奴婢有什么事啊?”
       “不用担心,总不会是坏事。”沈嬷嬷依旧是笑眯眯的。沈嬷嬷是孙太后自小带进宫的心腹丫鬟,是太后身边第一信赖得意的人。沈嬷嬷平时对宫女太监们是比较严苛的,但今天她一直对万贞儿是笑眯眯的,让万贞儿有点摸不着头绪。万贞儿心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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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6 17:54: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6 19:15 编辑

                                   第二章 初见太子
     一早盥洗罢,仁寿宫的沈嬷嬷就领着叶菊心和万贞儿去小太子居住的端本宫报到。
     远远地,就看到了端敬殿、端本宫、文华殿这几处宫殿屋顶上那明晃晃、青幽幽的绿色琉璃瓦。明朝祖制规定,这几处宫殿为太子的居住、摄事之所。因为这一处所位于紫禁城东部,东方在五行中对应“木”,木在五色中主“青”,是木叶萌芽之色,代表温和之春,象征着日出东方,主生长。对于年幼的皇子皇孙来说,顺利生长是最重要的,因此先帝规定太子皇子们的居所便以绿瓦覆顶。
    到了端本宫,沈嬷嬷口宣:“奉上圣皇太后懿旨,着仁寿宫原女官叶菊心、锦绣坊原主事宫女万贞儿即日起拨往端本宫伺候太子的饮食起居。叶菊心任端本宫的内府总管,万贞儿任太子的贴身教引姑姑。叶菊心和万贞儿自当尽心竭力,和端本宫原有的奶娘、嬷嬷、姑姑、宫女、太监一起尽心侍奉太子,确保太子平安康健无虞。若有懈怠者,定予追究不赦!”
    叶菊心、万贞儿和端本宫原有的宫人太监们黑压压跪了一地,领旨谢恩。沈嬷嬷带着叶菊心和万贞儿正式拜见了端本宫的首领太监覃包、太子自小的乳母李姑姑、以及太子宫里的主事宫女春早。
    覃公公和李姑姑都是约莫三十岁左右,和叶菊心差不多的年纪,他俩对叶菊心和万贞儿也显得很谦恭、很客气。至于春早,应该和万贞儿年纪相仿,在沈嬷嬷给两人互相引荐后,春早只是“哼”了一声,就不再言语。万贞儿感觉到春早对叶菊心和她的到来显得有些敌意和戒备。
    沈嬷嬷走后,叶菊心提出要去见太子。李姑姑带着叶菊心和万贞儿来到后殿,李姑姑边走边说:“太子殿下这几日胃口不怎么好,夜里哭闹,太医院给开了些开胃健脾的的方子,现下吃着。那药有些苦味,尽管搁了冰糖在里头,太子爷也不爱吃,哄也哄不好呢。”
   “哦,那倒更要瞧瞧了。”叶菊心说着加快了脚步。刚来到纱幔低垂的寝殿,就听到了小儿口齿不清的哭闹声:“不、不要。”还有宫女的哄耍:“太子爷,不喝药,身上就没力气啊。”
    转过纱幔,万贞儿看到一个穿着小黄袍、戴着长命金锁的小人儿被一个粗壮的乳母搂抱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宫女正端着金边小碗,举着小银汤匙给那小人喂药。那孩子在乳母怀里扭来扭去,张嘴闭眼干嚎,看都不看药碗一眼。万贞儿仔细看那小人,虽然穿戴金气富贵,但肌肤偏瘦,没有两岁奶娃娃通常该有的肉实和墩胖。
    万贞儿不由想起了入宫前自己那也只有两岁的弟弟万通。万贞儿的父亲万贵当年因连坐之罪被流放到蛮荒之地霸州,一家人流离失所缺衣少食。万贵把年仅四岁的万贞儿托人送进宫中掖庭为小宫女,除了混一口饭吃不致饿死,也还是期望女儿有朝一日混出名堂让家里人也跟着沾点光的。
    万贞儿记得入宫时,她的小弟万通刚会走路,也刚学会说话,小弟喜欢举着胖胖的小手丫奶声奶气地唤她:“阿姐,抱抱。阿姐,抱抱。”
    万贞儿那时虚岁五岁,要抱动有些肉墩墩的小弟实在是勉为其难,但她还是喜欢去抱小弟。她进宫那天出门时,小弟哭要“阿姐”的声音一直回响在耳边。万贞儿进宫时最舍不得的亲人是小弟,再就是娘亲。
    今天看到眼前这个小人儿,万贞儿不禁又想起了她的小弟。她离家时,小弟也是眼前小人这般岁数,如今光阴荏苒十五载,小弟应该也是英挺少年了。但她对小弟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两岁那年扎着小鬏挥舞着小胖手的场景里。眼前这个也是两岁的尊贵小太子,让她想起了她那远在穷乡僻壤、吃着粗茶淡饭的小弟。
    眼见小太子的哭闹样,万贞儿想起了小时入宫前逗弄小弟的情景。她对李姑姑说:“有没有能发出声响的铃铛?”
    李姑姑对另一个小宫女说:“秋水,去找个摇铃来。”秋水把一个银晃晃的摇铃拿来了。
    万贞儿取过摇铃,走到那个闭眼干嚎的小人面前,试着轻轻摇动铃铛,铃铛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小人听到铃声,睁开了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笑容对着小人说:“好听不?”又试着继续摇动铃铛。这下铃铛的声音愈加清脆,像雨点打在屋檐上,又像秋风刮过庭院黄叶的“簌簌”之声。
    小人笑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涡和几颗尖尖的白乳牙。他伸出了手,想抓住铃铛。万贞儿继续摇动着铃铛,趁机说:“先喝口药,贞儿姑姑就把这个给你玩。”小人扁了扁小嘴,欲哭。
    万贞儿赶忙把铃铛塞到他的小手里,他一只手拿不住,就两只手来拿。万贞儿接过那个叫夏露的宫女手里的药碗,趁机给小人嘴里喂了一勺汤药。小人正玩着铃铛,两只手摇晃着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他注意力都在铃铛上,也没表示反对。
    万贞儿趁机把汤碗里并不多的药汤都喂了进去,只剩下了药渣。万贞儿吩咐夏露再倒点温热的白水来,她又喂这小人喝了几口白水。小人一边玩着铃铛,一边咂巴着小嘴,似乎对喝下去的白水挺满意似的。
    一殿里的人都松了口气,李姑姑笑着说:“还是太后身边的人有办法。这个法子其实也简单,咱们怎么都没想到呢?贞儿姑娘,以后给太子喂药这个差使,就交给你来吧。”
    万贞儿刚想推辞客气几句,却听到春早嘟哝着说:“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老鼠——凑巧罢了。”万贞儿便不做声了,客气的话也没说出口。她已经看出这个和她年龄相仿的春早,颇不待见她。春早是东宫宫女里资历排第一的,是太子身边的老人,万贞儿并不想与她为敌。
    在端本宫的第一个晚上,是叶菊心、李姑姑、夏露在太子寝宫的外殿当值。万贞儿和春早、秋水、冬雪住在偏殿里。半夜里,一直睡得迷迷糊糊的万贞儿似乎听到了太子寝殿传来哭闹声。
    万贞儿被惊醒了,欲起床,和她住一屋的冬雪说:“贞儿姐姐,不碍事,是太子梦魇了,在哭闹。一个月里太子夜里总要梦魇几回,太医们也开了安神压惊的方子,但收效不大。太子平时也没什么大毛病,只是隔一向夜里哭闹下,白日里都好好的。我们也都习惯了。据太医院的傅太医说,太子年龄小体弱娇怯,夜里该挨着生母或者奶娘乳母睡。太子的生母贤妃娘娘身子一向不大好,自己也是三天两头喝药看太医的。太后叫不要劳烦周娘娘,就叫乳母嬷嬷并几个贴身宫女陪着太子过夜。自小服侍我们太子爷的奶娘也有好几个,李姑姑、崔姑姑是为主的两个。好像就只有李姑姑陪的夜里,太子睡得安稳些,但李姑姑也不能每晚都陪夜的。你和菊心姑姑都是太后身边派来的人,李姑姑说,还指望着你们把太后宫里的福气也带点给太子呢。”
    冬雪年龄尚小,一派的天真稚气,她是这些宫女里最愿意和万贞儿说话的人,那夏露、秋水似乎和春早是一派的,也不大搭理万贞儿。
    万贞儿对冬雪说:“好妹子,谢谢你肯把这些告诉我。我和菊心姑姑既然是太后派过来的人,心里一样都是为太子着想的。”
    第二日晚上,安排的是万贞儿和春早以及太子的另一个乳母崔姑姑当值守夜。万贞儿是心里有事睡觉就比较警醒的人,所以当半夜里小太子在寝榻上翻身时,她就醒了过来。而崔姑姑依旧鼾声隆隆,离太子寝榻最近的春早也没醒,鼻息均匀。
    太子寝殿里的烛火是长夜不熄的。透过微红的烛光,万贞儿看到小太子的双手伸出了锦被,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还发出“哦哦呀呀”的自言自语。
    深秋夜里已经有极深的寒意了,万贞儿担心只穿着薄丝棉褂睡觉的小太子把手伸出被外会受凉。我看看陪寝的另两人,崔姑姑许是日里辛苦劳碌了,依旧在打鼾;春早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响起了均匀的鼻息。
    没办法,万贞儿只得穿上夹袄夹裤,蹑手蹑脚地走到太子寝榻前,轻轻地把太子在外挥舞的双手给轻轻地放回锦被里。再摸了摸太子身下,果然裆下的棉片已经浸湿了,她给换了一块干净的棉片。
    换了干净舒适的棉片,小太子身上舒服了,黑黑的眼仁凝视着她,嘴角浮现出了笑意。这是到太子宫两天来,万贞儿第一次看到小太子的笑意。她不禁伸出手指刮了刮他柔嫩的脸颊,不料他的嘴却一下咬住了她的手指,那几颗长出的尖尖小门牙竟然把她的手指咬得有隐隐的疼。
    万贞儿忽然醒悟了:小太子莫非是饿了?李姑姑交待过,太子夜里有时是要加餐的,有时是乳母的人奶,有时是滚水即冲的桂花藕粉羹或者玫瑰粳米粥什么的。
    万贞儿看看睡得正香的崔姑姑,不想喊醒她,遂轻手轻脚地用寝殿放着的暖瓶里时时温着的滚水给太子冲调了一碗桂花藕粉羹,现在正是深秋桂花飘香的季节,桂花香能够宁神安眠。
    万贞儿把太子的头枕着她的手臂,喂他吃了小半碗桂花藕粉羹。一边吃,他黑黑的杏仁般的眼眸一边打量着她,有时嘴角还浮出一个带着笑意的梨涡。这让她不由又想起了她自己的小弟,小弟从前也是这般瞧着她的,在她抱他喂他吃食逗他玩耍时。
    渐渐地,小人的眼神迷离了,似睁非睁了,万贞儿晓得他应该是瞌睡来了。果然,一会儿,他头一歪,就睡着了。万贞儿用丝帕擦了擦他的嘴脸,扶起他的背,小心地、轻轻地拍了会儿,让他消会食,不至于噎着。过了会,她才轻轻扶着他躺下,盖好锦被。小人很快就睡熟了,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当万贞儿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寝榻时,却看到了昏暗中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紧盯着她,像黑夜荒野上闪着绿光的狼眼。万贞儿被吓了一跳,再一细看,却是春早披衣坐在寝榻上,一直盯着她,也不晓得春早是啥时醒的。
   “不错嘛,才来第一个晚上,就把太子殿下伺候得周周到到、熨熨帖帖的。很熟练嘛,倒比我们这些东宫的老人还熟练了。”春早一说话就是阴阳怪气的。
    万贞儿没理她,只是淡淡地说:“我睡觉比较惊醒,太子饿了,也尿了,我见姑姑和姐姐辛苦了,睡得熟,我就替太子换了尿片,喂了藕粉羹。这些都是小事,我入宫前,在家给吃奶的小弟也做过的,确实做上来也不算生疏。做得不好,让春早姐姐见笑了,还请原谅贞儿则个。”
    一直鼾声如雷的崔姑姑被她们的谈话惊醒了,她披衣起来迷迷糊糊地说:“是太子饿了?要吃奶了吗?”说着,她就解自己的衣襟。万贞儿说:“姑姑安心睡吧。太子刚刚才吃了半碗藕粉睡了,棉片也换了,就不用劳烦姑姑了。”
   “哦!那就有劳贞儿姑娘了。我夜里瞌睡大,以后太子要吃奶的话,还烦请贞儿姑娘提点我。”崔姑姑打着哈欠说。
   “好的,到时贞儿会提醒姑姑您的。”万贞儿说。崔姑姑千恩万谢地去睡了。春早“哼”了一声,也扭头去睡了。
    万贞儿心想,自己只是初到端本宫,无意中就惹下了一个对头。这以后的日子,如何与春早相处下去?
    她还来不及细想,睡意就袭了上来,于是钻进已没有热气的被子,也很快睡了过去。
发表于 2013-11-6 21:33:39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楼主进驻原创团~~
欢迎楼主在原创团发表大作~
万贞儿的确是个传奇
值得后人书写
喜欢这个题材
持续关注学习~
 楼主| 发表于 2013-11-7 10:40:53 | 显示全部楼层
辛好 发表于 2013-11-6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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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贞儿的确是个传奇

谢谢辛好版主的支持、鼓励和关注!我循着广告进来,浏览了团里的不少帖子,觉得原创团是个很有新意也很有诚意的展示平台,我会继续更新的,向原创团的其他老师朋友学习请教!
 楼主| 发表于 2013-11-7 10:47: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7 11:07 编辑



            
 楼主| 发表于 2013-11-7 11:01: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0 15:18 编辑

                            第三章 太子生母
    一早醒来,已是鸟鸣啁啾的清晨了。万贞儿对镜梳妆,见眼脸下面浮现出了淡淡的青黑色,这是睡眠不足的标志。
    菊心姑姑问她:“昨晚第一次在太子殿上夜,还习惯么?”万贞儿说:“还好。所幸还没出什么差池。”
    李姑姑走过来说:“崔姑姑都告诉我了,太子昨儿夜里竟然没哭没闹没梦魇呢,奴才们也都落了个安心和好睡。只是有劳辛苦贞儿姑娘了。贞儿姑娘年纪也不大吧,伺候小孩子和奶娃娃倒是一点也不见生疏。到底是仁寿宫出来的人,太后调教得好,能干得很。太后把你和叶侍长拨来,倒是我们东宫阖府人的福气了。”
    万贞儿忙施礼说:“姑姑言重了。贞儿只是一介宫女而已,尽守本分罢了。以后还请您和菊心姑姑并众姐妹多多指教和担待,贞儿今后有做得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谅解和指正。”
    李姑姑也还礼说:“折杀妾身了。叶侍长和姑娘您都是太后身边拔尖儿被太后信任的人呢,以后还请多多包涵和担待啊。”
    菊心姑姑微笑着看着万贞儿说:“以前倒还看不出啊,万贞儿你是既能干又会说,果然太后的眼力没错。既然我们都是太子身边的人,以后就要同舟共济,共同护佑太子平安健康长大,不负太后的重托。太子安好顺遂,我们做奴才的也有一份荣光。好多人想来端本宫还来不了呢。既然我们有幸侍候太子,也就是提着脑袋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从此后,大家伙团结一心,共同护佑小太子,不得出现扯皮推诿的事。”
    叶菊心这番话说得很郑重,她如今受太后任命,已是端本宫的内府总管了,和端本宫的首领太监覃公公是一个级别。
    在早班训话的时候,菊心姑姑把这番话又说了一遍,太子宫里的姑姑、嬷嬷、宫女、太监齐声遵是。
    早饭后,万贞儿正抱着小太子在端本宫后院里摘花逗鸟玩,小太监小安子禀报:“清宁宫贤妃娘娘来看望太子殿下了。”正说着,就看见穿戴着浅紫色妃位服饰的周贤妃扶着宫女青鸾的肩膀进来了。
    周贤妃是京师昌平人,周能之女,被选入宫后被封为贵人,正统十一年诞下正统皇帝的皇次女重庆公主,被册封为贤嫔;正统十二年十二月诞下皇长子朱见濬,被册封为贤妃,位次仅在正统皇帝的原配嫡妻钱皇后之下。
    万贞儿忙放下小太子,给周贤妃施礼:“奴婢万贞儿见过贤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周贤妃抬手示意万贞儿起身,笑容满面地说:“起来吧。本宫都听说了,说上圣太后指派了身边可靠的人来服侍太子,今后就有劳菊心姑姑和贞儿姑娘您了。本宫的身子一向不大好,前一向患了风寒,老也不见好,受不得过多的劳累。加上太子年幼,容易感染罹患疾病,所以太后懿旨要本宫先调养好身子,太子暂且先育居别宫,派得力小心的人伺候着。待本宫完全康健了,太子再移居清宁宫母子同处。这些日子,就要辛苦你们了。本宫听嬷嬷和宫女们说起,说贞儿姑娘伺候太子既细心又周到,太子竟然连着几日没有闹梦魇呢。还是太后老祖宗会调教人,派来的人都是伶俐能干的。今后太子还就仰仗你们了。”周贤妃说着拍了拍万贞儿的肩膀,扭头对随身的清宁宫大太监夏时说:“夏公公,宣赏。”
    夏公公口宣:“清宁宫贤妃娘娘赏端本宫宫人叶菊心、万贞儿库缎各两匹、白玉戒指各一对、金步摇各一枚。其余端本宫所有乳母、嬷嬷、宫女、太监皆赏例银一份。”说着,已有小太监奉上礼盒。万贞儿忙磕头谢恩,一旁的小安子替她接过礼盒。
    周贤妃扶起万贞儿,白腻的瓜子脸上堆着温柔的笑容:“你们是太后身边的人呢,也是见过世面的,本宫的这一点小意思,不值什么。你们伺候太子辛苦了,闲暇了也裁身新衣裳,打扮打扮。”  
    万贞儿恭恭敬敬地回答:“尽心伺候主子是奴才分内的事。娘娘这么贵重的赏赐,让奴婢诚惶诚恐,奴婢今后定当拼死也会护得太子周全。”
    周贤妃再次温柔地笑了。万贞儿发现,贤妃娘娘笑起来真是好看极了,难怪正统皇帝会喜欢和宠幸她。她自己也很争气,只不过入宫数年,接连就诞下了皇次女和皇长子。
    中宫钱皇后一直未有生育,如果将来小太子得以顺利登基,贤妃娘娘很有可能就会登上太后的宝座。但一切都只是可能,前提是小太子不能发生任何差错。如果小太子稍有差池,那当今皇上景泰帝也有自己的亲生皇子等着呢。
    孙太后和周贤妃心里都明白得很,小太子朱见濬身系满门安危,所以此时孙太后派自己宫里信得过的叶菊心和万贞儿来到端本宫小太子身边贴身侍候,也是以示重视之意。
    周贤妃又对被乳母抱着的小太子说:“来,濬儿,让母妃抱抱。”朱见濬看了看装束华贵的贤妃,不置可否。
    乳母说:“太子殿下这几日也见沉了,娘娘仔细别闪了腰。”贤妃笑道:“他现今还小,本宫还抱得动。日后他越长越沉,本宫还真怕抱不动了。”说着就真的接过乳母手里的小儿来搂抱着。
    太子殿下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刚开始还对母妃有点认生。贤妃从青鸾带来的锦盒里拿了精致点心和时兴小玩意儿着意逗弄。不一会,濬儿就和生母玩到一块了,口里也愿意称呼“母妃”了,贤妃也显得很高兴。
    贤妃抱了太子有半盏茶的时辰,额上出了微微的汗,脂粉和妆容也有些花了。青鸾用丝帕给她拭去汗珠,说:“娘娘,要不要把小皇子放一会儿?抱久了仔细手疼。太医说了,娘娘刚大病初愈,不宜用力盗汗的。现在也到了该吃药的时辰了。”
    贤妃依依不舍地把小太子交还给乳母,再给端本宫里的乳母、嬷嬷、宫女、太监叮嘱了一番好好照顾太子的话语,才依旧扶着青鸾的手臂施施然出了端本宫,夏公公跟在后面。
    此前叶菊心去了仁寿宫给孙太后禀报事宜,一直未见回宫。青鸾嘱咐万贞儿说:“等菊心姑姑回宫了,让她去清宁宫一趟,贤妃娘娘有话要吩咐。”
    此次见面,周贤妃给万贞儿留下了亲切温柔、平易近人的好印象。这时的万贞儿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年以后,周贤妃成为周太后,她万贞儿竟然会被周太后视作暗中的对头,让太后觉得如鲠在喉,欲除之而后快。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11-7 11:13: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0 15:19 编辑

                             第四章 太后皇后
    叶菊心和万贞儿到了端本宫的第四日一早,端本宫的大太监覃公公宣旨:“长宁宫皇后娘娘来看望太子殿下。”
    居住在长宁宫的汪皇后是现今景泰帝的原配发妻。景泰帝为郕王时,汪氏是郕王正妃,郕王贵为皇帝后,郕王妃也就成了位居中宫的皇后,应该移居皇后所住的坤宁宫。
    坤宁宫以前居住的皇后是正统皇帝的中宫皇后钱皇后。正统皇帝御驾亲征被蒙古瓦剌部落俘获的消息传来,钱皇后在宫中啼哭不止,整日整夜在坤宁宫里供奉的佛像前跪拜祈祷,祈求上天保佑正统帝平安归来。每到夜深人静,坤宁宫里都会传来钱皇后为夫君祷告的声音,让人心里既害怕又感动。
    新皇景泰帝登基后,尊正统帝为太上皇,钱皇后也该搬出坤宁宫,让给新皇后汪皇后的。汪皇后见皇嫂钱氏陷于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倒不忍心催促其移宫了,自己就择住了东六宫之一的长宁宫,还是让钱皇后住在坤宁宫。
    万贞儿曾听到宫女太监们私下嘀咕,说汪皇后是个仁善之人,她没诞下皇子,只生育了两位公主,对非自己所生的小太子朱见濬蛮慈爱的,定期来探视,视若亲生。
    说话间,穿戴着凤冠霞帔明黄色皇后服饰的汪皇后就扶着宫女白梅的手进来了。叶菊心、万贞儿以及一帮嬷嬷宫女太监都给汪皇后行跪拜大礼:“奴婢(奴才)恭祝皇后娘娘吉祥如意,娘娘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不用行如此大礼。”汪皇后和霭地说,“听说上圣太后给东宫新添了几个身边得力的人,本宫特来瞧瞧。”
    话音未落,叶菊心已经跪倒:“奴婢叶菊心拜见皇后娘娘!”万贞儿也跟着在叶菊心身后跪倒:“奴婢万贞儿拜见皇后娘娘!”
    汪皇后示意白梅扶起她们两个,仔细瞧了瞧,笑着说:“果然都是伶俐仔细的人。”说罢,也赏了她们两个各两套时新衣裳,众人也皆有赏银,虽不如周贤妃赏赐的那么阔气,但也难得了。汪皇后又叮嘱了一番好生伺候太子的话后,方才离去。
    不知不觉,叶菊心和万贞儿到端本宫当差已经有十来日了。这十数日间,孙太后来过几次端本宫探视皇孙,吴太后也来过一次,周贤妃是隔日来,汪皇后是隔三日来一次。
    太后、皇后、嫔妃们不来的日子,覃公公、李姑姑、春早就带领着叶菊心和万贞儿并小太子去太后、皇后和贤妃娘娘宫里去请安。这期间,还去杭贵妃宫里请安了一次。
    杭贵妃从来没来过端本宫,但叶菊心和李姑姑商议说,该带着太子殿下去给杭贵妃请安。在这偌大的后宫,地位最尊贵的除了孙、吴两宫太后和汪皇后,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就是小皇子朱见济的生母杭贵妃了。
    景泰帝唯一的皇子就是由杭贵妃所生,现今也有周岁了。母以子贵,杭贵妃地位之尊崇,就连孙太后、汪皇后也要让着几分。
    其实这后宫里,现在真正得意的女人是两个:住在寿昌宫的吴太后和住在万安宫的杭贵妃。杭贵妃自然是母以子贵,而那吴太后又何尝不是?宫里像梅林姑姑这样的老宫人都晓得一段公案,梅林姑姑私下曾对万贞儿说起过。
    现在的吴太后原本是宣德朝汉王朱高煦府邸的一名侍女。大明洪熙元年五月,登基不足一年的洪熙帝朱高炽薨逝,太子朱瞻基继位,是为宣德帝。洪熙帝的皇弟汉王朱高煦起兵反叛欲夺取皇侄的天下。宣德帝御驾亲征,生擒了汉王父子,汉王府的女眷依大明律法被押解入宫充入掖庭为奴。
    在押解女犯返回京师途中,年轻的宣德帝因缘巧合和青春貌美、聪明伶俐的汉王府侍女吴氏邂逅并被她深深吸引。回到京师后,宣德帝“金屋藏娇”,将她安排在一个紧贴宫墙的大宅院中,并时常临幸。
    宣德三年,吴氏生下一子,就是宣德帝的二皇子朱祁钰,吴氏也因此被册封为贤妃,位次仅在孙皇后之下。为了掩人耳目杜绝闲言碎语,也是为了保护母子二人,吴贤妃母子依然住在宫外。
    宣德九年年末,宣德皇帝病重,派人将朱祁钰母子召进宫,并托付自己的母后张太后善待朱祁钰母子,托孤之后,宣德帝薨逝。由于时逢皇帝的大丧,无人顾及吴氏母子的身世,母子二人就这样被皇宫内外接受了。张太后也并没有食言,不久就册封六岁的次皇孙朱祁钰为郕王,并修建了王府,吴贤妃被张太后允准随儿子在郕王府邸居住。
    正统十四年八月,正统帝北上御驾亲征被俘,太子年幼,作为正统皇帝唯一的皇弟和监国,时年二十一岁的郕王朱祁钰被孙太后和以于谦为首的文武大臣推举登基,是为景泰帝。
    母以子贵,吴贤妃也一举由贤太妃被尊为皇太后,和孙太后并尊为两宫皇太后。孙太后只是太上皇的母亲,而吴太后是当朝皇帝的母亲,气势上自是吴太后更胜一筹。有谁想得到当年的王府侍女,罪臣女眷,竟然有朝一日会贵为皇太后,自己的儿子是大权在握的当今皇上?
    叶菊心和万贞儿来到端本宫的第五日,端本宫一行人领着小太子朱见濬去寿昌宫给吴太后请安。
    吴太后正在寿昌宫的小花圃里指点着宫女太监给菊花修枝剪叶。覃公公、李姑姑、春早领着小太子先拜见吴太后,随后叶菊心和万贞儿再单独拜见吴太后,行叩拜大礼。
    吴太后家常打扮,头饰也是家常的,四十来岁的样子,白净的脸上现着温和的笑容,显得很亲切。她示意叶菊心和万贞儿起身,说:“这是上圣太后从仁寿宫特意拨给端本宫伺候太子的叶菊心和万贞儿吧?哀家都听说了,很好。竹影,看赏。”
    寿昌宫里的主事姑姑竹影给端本宫来的宫人赏了一锭元宝,叶菊心和万贞儿还另外得了一匹绸缎。如果说孙太后显得威严精明、不苟言笑的话,吴太后就显得和蔼亲切低调。这大概和她出身侍女,曾经是罪臣女眷,又长期住在宫外有关吧。
    给吴太后请安后,他们又一径去了东六宫之一的长宁宫给汪皇后请安。汪皇后居住的长宁宫肃穆庄重,如汪皇后本人一样大方得体。
    给汪皇后请安后,再去位于西六宫之一的万安宫给杭贵妃请安。不同于寿昌宫的素雅和长宁宫的肃穆,万安宫里布置得金碧辉煌,甚是华丽。因为不久前刚庆祝过景泰帝皇长子朱见济的周岁生辰,万安宫里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去,张灯结彩、依红偎绿、流金溢彩,一派喜气洋洋、富贵逼人。
    杭贵妃身着富贵牡丹团花织锦的大红礼服,梳着珠钗环绕的如意高髻,额上勒着凤凰于飞的金抹额,斜靠在贵妃榻上,逗弄着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小皇子朱见济。杭贵妃比未产皇子前要丰润了些,唇红齿白,颊飞红霞,显得气色极佳。
      万贞儿不由暗暗心惊,这作为正色的大红色和富贵牡丹、凤凰于飞的图案通常都只是中宫皇后可择用的。贵妃只可用紫色、浅红、玫红等偏色,衣饰图案也只能用芍药、玫瑰、孔雀、锦鸡等次一等图案的。杭贵妃穿戴如此尊贵,难免有僭越之嫌。不过若是皇上赏赐如此,那也就不算逾礼了。
      杭贵妃今日的装扮给万贞儿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几年以后,万贞儿闻听杭皇后薨逝的消息时,眼前就浮现出今日初次拜见杭贵妃时的华丽场景。
    那小皇子朱见济也是打扮得花团锦簇、金镶玉琢的。他牙牙学语,显得天真活泼,虽比太子朱见濬小了近一岁,但养得肥肥白白、玉雪可爱。
    再看小太子朱见濬,比堂弟朱见济要年长一岁,却显得有些面黄肌瘦,不如堂弟肥白可爱。相比皇弟的天真活泼,神情也显得怯弱认生。万贞儿暗想,跟在母妃身边的皇子,毕竟还是保养得好些。
    他们一行六人连带小太子都跪在锦垫上给杭贵妃请安问好,但贵妃娘娘并没有立即让他们起身。他们伏在锦垫上不敢抬头,大气也不敢出。
    足有半截香的工夫,才听到杭贵妃懒洋洋的声音:“都起来罢。”他们这才起身。万贞儿心想,贵妃娘娘果然名不虚传,架子大。他们这向带着太子去各宫请安时,只在杭贵妃的万安宫,才会让他们跪这么久的时辰。
   “见濬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吧?”杭贵妃取下金镶玉的长护指,从点心盘里拈了一块核桃杏仁糕,一点点掰着喂食小皇子朱见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闲话,“本宫自从生了济儿,就有些身子虚。皇上特地准许本宫不用晨昏定省,给太后请安也不用常去。太后和皇上都不会怪罪的,说是济儿和本宫的身子将养是最要紧的。所以呢,皇后那、其他嫔妃那、皇子公主那,本宫都没有走动,还望包涵。”
    覃公公恭敬地回答:“贵妃娘娘乃千金之躯,自是将养保重要紧。贵妃娘娘和小皇子可是皇上太后心尖上的宝贝,岂是一般庸碌人能比的。”
    “呵呵,你这个奴才倒还会说话。”覃公公的奉承话让杭贵妃眉开眼笑,“你说本宫和济儿是皇上太后心上的宝贝,那你们的小太子呢,你们的小太子朱见濬那又是什么呢?是宝贝中的宝贝?”
    万贞儿不由为覃公公捏了把汗,杭贵妃这话有点咄咄逼人呢。却听覃公公肃穆地回答:“太子和小皇子都是金枝玉叶,都是大明皇室的尊贵血脉,也是休戚与共的兄弟。太子为长兄,小皇子为幼弟,长兄当爱护幼弟,幼弟当倚赖长兄,富贵同享,祸福相依。”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柔中带刚,连杭贵妃也不好再寻什么瑕疵。
    杭贵妃愣了一下,恹恹地说:“这会子本宫也乏了,跪安吧。紫云,送客。”
    万安宫的主事宫女紫云让小太监把他们送出宫。他们刚出宫门,就听到身后传来杭贵妃的声音:“上圣太后多拨几个心腹那又怎样?瞧那猴崽子,一副丧气样,一看就不是个有福有寿的。”
    紫云也在旁边帮着说:“就是,那个来路不明的猴崽子哪能和我们小皇子比?我们小皇子才是正宗的大明龙裔,贵妃娘娘您才是千金尊贵之躯。皇后也不过是生了两个公主,哪及娘娘您洪福齐天哪!”
    覃公公、李姑姑、叶菊心和万贞儿对望一眼,不做声地匆匆走出万安宫。只有春早啐了一声,小声嘀咕:“神气什么?谁才是正宗的龙裔?这宫里哪个心里没数?”
    给吴太后、汪皇后和杭贵妃请安后,他们一行最后去给住在坤宁宫的钱皇后请安。钱皇后是正统皇帝的中宫皇后,也是小太子朱见濬的嫡母母后,按理说,他们是不能失了礼数忽视的。
    只是自从正统帝北狩被俘后,钱皇后就时哭时笑,神智不大清楚了。孙太后就吩咐下来,太子年幼,怕被吓着,就不用常去坤宁宫给钱皇后请安了,一月里去一次也就行了。叶菊心和万贞儿被拨到端本宫当差后还从来没有拜见过钱皇后,因此也就趁着这次机会和太子一起去坤宁宫给钱皇后请安。
    坤宁宫是紫禁城皇宫的后三殿之一,是大明历朝皇后的寝宫,自是装潢得豪华富丽,气宇轩昂。但眼前的坤宁宫就显得有些冷清和落败,自从正统皇帝北狩不归后,这里就从车水马龙变成了门前冷落鞍马稀。
    正统皇帝北狩被俘后,前廷后宫里有些趋炎附势的大臣和小人明里暗里就有些轻慢孙太后、钱皇后以及太子朱见濬,而对吴太后、汪皇后、杭贵妃以及小皇子朱见济就是拼命巴结的样。连万贞儿这些宫人都能感受到,何况是孙太后这样精明的人。
    孙太后和追随正统皇帝的旧人都明白,要想保住眼前的富贵甚至是性命,首先还是得保住被瓦剌俘获的正统帝的性命,不仅要保命,还得把正统皇帝给迎接回来。
    万幸的是,瓦剌国师也先俘获正统皇帝后并没有害他性命,而是想以正统帝的性命相要挟,迫使明朝答应他的条件。也先的弟弟伯颜帖木儿认为正统皇帝奇货可居,劝也先留下正统皇帝,也先也认同,正统皇帝遂得以保全了性命。
    正统皇帝被俘的最初一段时间,也先总是带着正统皇帝到处招摇撞骗,但都遭到了明朝边将的回绝。景泰帝明发诏谕,不许朝廷大臣私自与也先联系。而孙太后周围的一帮老臣却筹谋着与瓦剌私下接触,想以金银玉帛换回正统皇帝,毕竟堂堂大明王朝一代天子被蛮夷部落俘虏扣留是件不光彩的事,事关大明王朝脸面,朝廷上下都得努力。
    钱皇后为了能赎回正统皇帝,把皇后住的坤宁宫里的一切财物都捐献了出来,并日夜在坤宁宫里祈祷,希望太上皇能早日平安归来。
    宫门前守候的小太监通报后,坤宁宫的主事宫女蓝雀把他们迎进去,轻声说:“皇后娘娘祷告了一夜,太累了,刚刚才睡着了。”
    只见坤宁宫正殿里供着足有真人两个高的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的巨幅鎏金铜像,铜像前的棉质蒲团上,蜷缩着一位长发披散的女子,身上覆盖着明黄色的锦被。她鬓钗蓬乱、衣衫不整、脂粉未施,面容晦暗憔悴,依稀还能分辨出是钱皇后的面容。这和万贞儿在正统七年皇上大婚那年看到的钱皇后简直是云泥之别。
    十七岁大婚时的钱皇后明眸皓齿,俊眼修眉,意气风发,落落大方。七年之后的现在,只有二十四岁的钱皇后却憔悴晦暗如中年村妇,难道正统帝的被俘对她的打击如此之大?
    万贞儿心想,同样都是正统帝的后妃,为正统帝生育了一子一女的周贤妃却是处变不惊、泰然自若、保养得宜,依旧青春美貌。钱皇后虽然位居中宫,但并未生育,如今容颜又大损,将来若是正统帝有回宫的那一天,钱皇后的皇后之位还能稳固吗?自古哪个男人会不爱青春美貌的姬妾而钟情于红颜已逝的糟糠之妻呢?
    万贞儿不由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钱皇后和正统皇帝伉俪情深,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和容颜,还能不能熬到正统皇帝回来的时候呢?
    由于钱皇后熟睡未醒,他们也不便惊扰,遂退了出来。
    此时的万贞儿和钱皇后并没有任何交集,但后来两人竟然成了莫逆之交。
 楼主| 发表于 2013-11-7 11:21: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0 15:26 编辑

                             第五章 出宫相会
    万贞儿到端本宫半个月后,收到了窦如海托梅林姑姑捎来的信笺:“贞儿,我要随神机营出征守城了,今日午后能否随姑姑出宫一叙?”莫非如海哥要随大军上前线打仗了?万贞儿的心顿时乱了。
     三年前的春天,万贞儿随梅林姑姑出宫,在小客栈里第一次见到了窦如海。窦如海是梅林的娘家侄儿,从家乡的瘟疫中逃出来投奔在宫里当差的亲姑姑。
    那时的窦如海衣衫褴褛,神态拘谨忸怩,万贞儿问他话,他看了她一眼就脸红了,赶紧低下头去,好像万贞儿是一个吃人的老虎让他感到害怕似的。其实他比万贞儿还大三岁。万贞儿觉着他有趣,也觉得他可怜,后来把太后过年节时赏的一些珍稀布料赶着给他做了一身像样的衣裤让他穿上了。
    一年后,万贞儿又见到了窦如海。他已经靠着梅林姑姑的周旋到了京师禁卫军的神机营里当差。他穿着神机营的军服,人比一年前高大壮实了不少,看上去不再是那个怯弱的乡下小子,而是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军士了。他见到了万贞儿还是有些脸红,但也会主动找她说些话了。
    后宫的宫女嫔妃除了太监,是很少能见到正常的男人的,尤其是青年男人。窦如海是万贞儿长大成人后第一个面对面亲眼见到的青年男子,他唇上软软的髭须、英气的浓眉、黑亮的眼睛、腼腆的笑容以及低沉温和的嗓音对万贞儿来说都很新鲜,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而二八芳龄的万贞儿虽然只是一个宫女,但在窦如海看来,她的明艳大方和温柔体贴都是远远超过以往村里那些村姑的。他在心里也很想见到她。
    自从窦如海出现以后,万贞儿就格外盼望着每一年清明中秋元旦的早点到来,因为这些节日一到来,梅林姑姑就会带着她出宫,就能看到窦如海英俊挺拔的仪容、温柔亲切的笑脸和谈吐了。
    万贞儿也看出,窦如海也希望早点见到她。他每次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贞儿妹妹,终于又可以见到你了,我都盼了好久了。”
    万贞儿其实也想说:“如海哥,我也一直盼着想早点见到你。”但女儿家的羞涩和矜持让她把这句话硬生生咽进了肚子,她只是用柔媚的眼风瞟了一眼窦如海,嫣然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万贞儿给窦如海送了亲手缝制的香囊、鞋袜和内衣。窦如海把母亲留给他的墨玉手镯送给她,她推辞不受,说:“这么贵重的祖传宝贝,贞儿承受不起。”
    窦如海说:“这玉手镯就适合女儿家戴,贞儿你给我好好保管着。”万贞儿说:“那好,海哥,贞儿暂且替你收着。等你日后娶了媳妇,这玉镯你就送给你媳妇。”
    “嗯,我要是没有媳妇,你就一直替我收着。其实,贞儿妹妹,我倒想你是我的媳妇呢,只怕是我的痴心妄想,我晓得我配不上你的。”窦如海红了脸,声音也变低了。
    万贞儿也红了脸,小声说:“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我现在是宫里的人,是不自由的。除非我将来有机会出了宫,才有这个可能。听说前朝的一般宫女到了二十多岁是有机会放出宫的,但也说不准,得看皇上皇后太后恩不恩准。”
    “贞儿妹妹,我会一直等你,等你被恩准出宫的那一天。”窦如海一脸认真地说。
    “不用一直等,若是我二十五岁以后还出不了宫,你就不用等妾身了,等别的女子去吧。”万贞儿含娇带嗔、似真似假地说。
    “不会,我会一直等你,等贞儿你。”窦如海却是认真而执拗地说。
    梅林姑姑也看出了他们两个之间的意思,就叮嘱说:“现下你们两个都是皇上和太后身边的人,可不能造次。要小心谨慎,一个不小心,被人察觉上告了,就是死罪。如果贞儿今后真有机会出宫,你们两个的事情那就出宫以后再说吧。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可不能闹出什么乱子来。”万贞儿和窦如海都点头称是。
    万贞儿和窦如海都明白梅林姑姑的苦心,也不会叫她为难。牛郎织女一年也只有一次七夕相会,两人两情相悦,一年中能够晤面三、两次也算是甜蜜幸福的了。
    和窦如海私下结交这件事,万贞儿并没有告诉好姐妹乔韵儿。她担心韵儿心直口快,要是把这事漏了风声,不仅是她和窦如海,连梅林姑姑也要牵连进去。
    此刻接到窦如海托梅林姑姑捎来的信笺,万贞儿也顾不得多想,匆匆向菊心姑姑告了假,就跟随梅林姑姑出了紫禁城的坤宁门,来到了宫外的小树林里,窦如海已经在那等着了。
    窦如海穿戴着上阵打仗的铠甲和盔甲,全副武装的样子,一见到她,就惊喜地说:“贞儿妹妹,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都超过约好的时辰了。”
    万贞儿说:“我现在从锦绣坊调到端本宫了,专门伺候小太子,事情比以前多多了,出来一趟也不容易。”
    “我也听姑母说了,你被太后调到端本宫了,我们想要见面也没以前那么容易了。我本来也不想叨扰你的,但我已经接到命令,马上就要入列出征守城了。出征之前,我想见见姑母和你,说说话,不然以后怕再也见不到了。”窦如海有些忧戚地说。
    万贞儿忙给他打气说:“海哥,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我相信你一定会得胜回来的!姑姑和我会等到你的好消息的!”
    “贞儿,有你这句话,我一定会得胜回来见姑母和你的。”窦如海的情绪也高兴些了。
    三人闲聊了会,万贞儿把在宫里做好的鞋袜交给他,梅林姑姑也给他缝制了两件中衣。
    相聚了半个时辰,窦如海要赶着入队出征了,万贞儿和梅林姑姑也得回宫了。万贞儿把自己亲手缝绣,并在佛前供奉许愿了的平安符塞到窦如海的手里,说:“这个,我在佛祖面前许愿了的,希望保佑你平安如意。”
    窦如海悄声说:“我一定会贴身带着,就戴在我颈项上、前胸前。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不让姑母和你担心,我也想早点见到你们!”
    临分别前,梅林姑姑走在前面,窦如海和万贞儿落在后面。窦如海偷偷把她的右手捂在他的左手里,万贞儿怕被人看见,被捂了一会后,还是抽了出来。
    窦如海掌心的温热一直伴随着她,在端本宫清冷的夜里,回想起来,那种灼热和温暖还让她全身发热,心情如沐春风。
    听公公们说,前方已经开战了,战事还很激烈。窦如海所在的神机营是以火枪、火铳、火炮等火器为武器,枪炮不长眼,伤亡尤其巨大。窦如海能平安回来吗?在焦灼不安中,万贞儿渴盼着前方能传来好消息。
发表于 2013-11-7 16:54:5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正八经的书,也是正八经的人儿,俺就正八经的喜欢!你就正八经的继续!再正八经的出版
 楼主| 发表于 2013-11-7 17:44:24 | 显示全部楼层
喜欢初夏 发表于 2013-11-7 16:54
这是正八经的书,也是正八经的人儿,俺就正八经的喜欢!你就正八经的继续!再正八经的出版

谢谢初夏的喜欢和鼓励!抱抱~~
刚刚在团门户上看到我这篇文的大小图推,心里很激动,觉得自己来原创团是来对了。今天要下班了,明天会继续连更几章,请团里的老师朋友读者们批评指正!
发表于 2013-11-7 17:53:19 | 显示全部楼层
明朝女人就记住俩  万贞儿和客印月  
发表于 2013-11-7 19:21:41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规范的作品,好规范的版式。抽时间再来细细欣赏。
发表于 2013-11-7 21:08:09 | 显示全部楼层
他和她的佳话超越杨坚和独孤皇后,也超越了唐高宗和杨玉环。支持万贞儿。
 楼主| 发表于 2013-11-7 22:31:23 | 显示全部楼层
古城 发表于 2013-11-7 17:53
明朝女人就记住俩  万贞儿和客印月

不少人会觉得这俩女人是明朝坏女人的代表,但我自己是被朱见深对万贞儿的感情所感动的,被他俩四十年不离不弃的情意所感动的,所以在不违背史实的前提下,我希望自己能写出这段千古忘年恋产生的前因后果,希望读者看到万贞儿“坏”的外表下也有一颗无奈与忏悔的心。
 楼主| 发表于 2013-11-7 22:43:02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规范的作品,好规范的版式。抽时间再来细细欣赏。"
谢谢团长!
我来到原创团后拜读过团长不少的精彩点评,心里敬慕得很!因我所发的文字篇幅还不多,所以没在团长的点评帖后跟帖请求点评。待我发布较多篇幅后,敬请团长点评指教我的拙作!
 楼主| 发表于 2013-11-7 22:45:50 | 显示全部楼层
茕茕白兔 发表于 2013-11-7 21:08
他和她的佳话超越杨坚和独孤皇后,也超越了唐高宗和杨玉环。支持万贞儿。

谢谢白兔的支持!
我自己是被他俩四十年不离不弃的情意所感动的,也希望能写出他俩不同于常人的感情故事。
 楼主| 发表于 2013-11-8 09:29: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0 15:22 编辑

                                 第六章 捍卫京师
    万贞儿曾听端本宫里的首领太监覃公公说起过,瓦剌带着俘获的正统皇帝在大明的边境到处招摇撞骗,但都被守城将领识破,不加理睬。
    明景帝也下令各地驻守将领大臣不要私下与瓦剌接触,违令者斩。瓦剌国师也先大怒,遂挟持着正统皇帝朱祁镇率领几十万瓦剌大军兵分三路大举进攻明朝都城京师。京师军民和紫禁城都处于大兵压城的危险中。
    朝廷大臣分成了两派,以翰林院侍讲徐珵为首的一派主张迁都金陵,以兵部侍郎于谦为首的主战派主张正面迎敌,发动京师所有军民御敌于城外。
    景泰帝支持于谦的主张,孙太后也觉得大明历代祖宗的家业、陵寝都在京师,仓促迁都是弃祖宗家业于不顾,将来愧对先皇先帝于地下,遂也支持于谦的主张。于是于谦被皇上提升为兵部尚书,提督各营兵马,将士皆受其节制,各地诸王也被诏入京带兵拱卫京师。
    由于土木之役让大明军队损失精锐,兵员不足,京城里发动了征兵令,凡适龄男丁皆征召入伍,连守护皇宫大内的御林军、锦衣卫都被正式入了军队编制,即日出征守城迎敌。
    身为京师禁卫军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装备有火枪、火铳等火器装备,是明朝“内卫京师,外备征战”的精锐之师,在此危难之际,即刻出发守城也是在情理之中。
    大战一触即发,万贞儿心里自然是担心的,两军对峙,杀敌于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又如何不会担心窦如海的性命安危呢?
    大明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一日,瓦剌大军抵京师城下,列阵西直门外。 也先把正统皇帝以及一众土木之战的明军俘虏放置在德胜门外空房内, 将瓦剌大军布置在西直门以西。
    大明兵部尚书于谦派兵迎击瓦剌军于彰义门,打败也先部队先锋,夺回土木之战被俘明军一千多人。同时于谦又派人率兵夜袭,以疲惫敌军。
    十月十三日,瓦剌军趁风雨大作,进攻德胜门。于谦命大将石亨在城外民房内埋伏好军队,然后派遣小股骑兵佯败诱敌。也先果然中计,亲率大批部队穷追不舍。等也先军进入埋伏圈后,于谦一声令下,明军开始反击,神机营火器齐发,火箭弓弩多如飞蝗般地射向敌军,明军前后夹击,也先部队大败而归。也先的弟弟孛罗、平章卯那孩等将中炮身死,瓦剌军受到很大打击。
    也先发觉明军主力在德胜门,便集中力量转攻西直门。大明都督孙镗率军迎战,打败也先的先头部队。由于也先不断增兵围攻孙镗,孙镗力战不支,退至城下。此时,把守城头的给事中程信,严令不准开城。同时,命城上守军发神炮、火箭轰击瓦剌军。大明军队又从彰义门、德胜门抽兵增援,终于打退了瓦剌军的进攻。
    十月十四日,瓦剌军又改为进攻彰义门。于谦命守军将城外的街巷堵塞,在重要的地带埋伏好神铳手、短枪手,又派兵在彰义门外迎战。明军前队用火器轰击敌军,后队由弓弩压阵跟入,击退了瓦剌军的进攻。
    此时,景帝所派监军太监率数百骑兵冲击敌阵去抢功,使明军阵势陷入混乱。瓦剌军乘势反击,追到德胜门外。在万分危急关头,当地百姓纷纷登上房顶,以砖石迎战瓦剌军。于谦派出的援军也及时赶到,打退了瓦剌军的反扑。
    随后瓦剌军又转战至西直门进攻明军,也被明军击退。瓦剌军不甘失败,又在彰义门组织进攻。明军佯装失利,瓦剌军追到土城,被潜伏在民居内的明军火枪手阻击,死伤无数,推进不得。
    也先在进攻京师的过程中,到处遭到大明军民的抵抗和不断袭击。各地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抗击瓦剌军的掠夺。北方边陲重镇的守兵,也抱着与城共存亡的决心,誓死保卫国土。
    也先进攻京师各门屡次遭到失败,中路军在居庸关的进攻也受挫,并获悉大明各路援军即将到达。也先唯恐后路被切断,便于十五日夜率一部人马,挟持正统皇帝由京师良乡向紫荆关撤退。
    兵部尚书于谦发现也先军队正在撤退,即命右都督石亨等集中火炮轰击也先军营,炸死瓦剌军一万余人。瓦剌军在撤退的路上,一路烧杀抢掠,掠夺了许多物资和人口。而明军分路追击,石亨大破瓦剌军于清风店,范广在固安打败瓦剌军。也先一路狂逃,十月十七日,撤出紫荆关,不久退往关外。
    东路的瓦剌脱脱不花军,闻得中路、西路已败,亦立即撤退,并于十月二十日单独遣使进贡,来北京议和。
    此时关内塞北皆是天寒地冻,不利于瓦剌军队挥师行动,加上京师外围大明守军的奋力抵抗,到十一月八日,瓦剌军完全退出塞外,京师解严。 至此,大明军队取得了京师保卫战的胜利。
    万贞儿听前廷随景泰帝上朝的太监们说,这一向前方战事吃紧,皇上和两宫太后皇后都夜不成寐,时刻关注着前线战事的瞬息变化。万贞儿关心这些战况最根本的一个原因是:她心里很担心窦如海的安危,所以注意打听每一次战役的胜败情况和细节,希望从中可以窥探出窦如海所在神机营的准确消息。
    乾清宫的首领太监成敬取笑她说:“想不到贞儿姑娘一介女流,也对军队和战事这么感兴趣啊,可以和花木兰、梁红玉、红拂女相比了。”
    万贞儿一听,显得很羞赧:“公公见笑了,贞儿就一卑微宫女而已,虽不懂得国家大事,但也晓得,京师是我们的栖身之本,京师一旦有不测,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所以自然也是盼着我们大明的军队打胜仗的,也免得我们普通百姓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了。”
    成敬却正色说:“贞儿虽是宫女,却也有男子的见识呢。”
    万贞儿福了一福,依旧是谦顺地说:“成公公谬赞了,贞儿心下惶恐。贞儿就是一个弱女子,哪里懂得什么国家大事呢?”她不愿多说,成公公哪里又知晓她的儿女私心呢?
    一有机会,万贞儿就问梅林姑姑:“如海哥有消息了吗?”
    梅林姑姑说:“我也一直在打探他的消息呢。吉人自有天相,我这侄儿当年在瘟疫中逃得一命,这次也一定会平安无事凯旋归来的。”
    十一月二十八日,梅林姑姑带来了确切的好消息,窦如海平安报捷,不仅打了胜仗立了功还升了职,从神机营右哨军三司之一的把牌官升到了神机营中军四司之一的监枪内臣了。
    窦如海托人捎信说,现在军队在休整整编,待一切安定下来后,他会抽时间来看望姑姑和贞儿妹妹的,嘱咐二人不要担心。
    万贞儿大舒了一口气,心里直念“阿弥陀佛”,心想“佛祖保佑”,日夜在佛祖面前的烧香祈祷没有白费,如海哥终于平安回来了!他升不升官无所谓,只要平安就好!
    万贞儿现在终于彻底地理解正统皇帝北狩被俘后,钱皇后为何如此地日夜悲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就如同她对窦如海上前线打仗的心情一样,心里真正地牵挂想念一个人,才会日夜为其操心忧思,辗转难眠。
    窦如海终于平安回来了,而钱皇后日夜挂念的正统皇帝却依旧被掳去了大漠,他还能平安回到中原故土吗?
 楼主| 发表于 2013-11-8 09:34: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8 10:08 编辑

                                                   第七章 迎回上皇
      京师保卫战大捷,景泰帝终于坐稳了龙椅,两宫太后皇后也大松了一口气,大明王朝终于免除了一场劫难。万贞儿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和全国的普通百姓一样也都暗自庆幸,终于免除了一场战乱的颠沛流离之苦。
      连万贞儿这些后宫的普通宫人都知道,捍卫京师大捷的最大功臣就是兵部尚书于谦大人。如今景泰帝和两宫太后都很倚重他,他也成了景泰朝的重臣,说话很有分量。
      蒙古瓦剌部这次大败,依旧掳着正统帝去了北方。听说瓦剌内部已经开始派人求和,上圣太后也和一帮大臣开始操劳迎太上皇回朝的事。这事,据万贞儿自己的观察,景泰帝和吴太后并不很情愿很积极,积极的是孙太后和一帮旧大臣。景泰帝和吴太后自然是担心正统帝回朝后,他们母子俩的帝位和后位不保。
      但要迎太上皇回朝的那一派大臣也言之凿凿:“如今朝廷打了大胜仗,一雪前耻,还怎么能让堂堂一朝之尊正统帝继续忍受流落北疆蛮荒地之苦?这也无法告慰大明列祖列宗啊!”
      所以孙太后这一派和景泰帝那一派就保持着拉锯战,不相上下。关键时候,朝廷的功臣重臣兵部尚书于谦发话了,他主张还是要迎回正统帝,正统帝被迎回后,依然当“太上皇”,并不会危及景泰帝的皇位。
      这是一个两方都能接受的法子,加上于谦是孙太后和景泰帝都器重倚重的大臣,因此,迎正统帝回朝的事情也终于开始撸出眉目了。
      从万贞儿自己内心来说,她肯定是希望迎正统帝回朝的。她现在是端本宫的人,服伺的主人小太子毕竟是正统皇帝的亲生长子。正统帝在,小太子将来登基继承大统的希望和机会就多些。否则夜长梦多,要是让杭贵妃那样嚣张跋扈的人当了皇后,她的儿子当了太子,他们端本宫的人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瓦剌打了败仗,既失去了明朝历年赏赐的大量物品,又失去与明朝做生意的机会,真是得不偿失,也先就想以手里俘获的正统皇帝为筹码和明朝谈判,想尽量地得一些好处。
      在孙太后的干预和于谦的建议下,当今皇上景泰帝派出右都御史杨善、工部侍郎赵荣率随行人员出使瓦剌。
      杨善是个能说会道的文臣,他出使瓦剌,孙太后托他带去了不少金银珠宝,钱皇后不仅捎去了不少自己和宫人亲手缝制的给正统帝御寒的皮袄棉被,更是几乎把皇后居住的坤宁宫搜刮了遍,筹措了大量礼金以把正统帝给“赎迎”回来。
      但当今皇上要迎回“上皇”的意思并不那么强烈。听太监公公们私下议论,使臣带去的皇上敕书里并没有逢迎上皇回朝的言语和意思,朝臣们进言给上皇带去过冬的衣物也没被皇上允准,皇上只赏赐了带给瓦剌国师也先的礼物,并没有赏赐迎上皇回朝的礼物。
      景泰元年的八月,端本宫里那几株桂花树散发着馥郁的清香,万贞儿和叶菊心分到端本宫快一年的时候,北狩被俘近一年的太上皇朱祁镇竟然被出使瓦剌的使臣杨善和赵荣给迎了回来。
      消息传到后宫,宫人们无不惊疑惊喜兼具。孙太后居住的仁寿宫里变得喜气洋洋的,一向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坤宁宫竟也破例挂上了红灯笼,钱皇后喜极而泣地谢天地谢菩萨,她不分日夜的祷告终于见到了成效,皇天算是有眼啊!
      只是如今的钱皇后为此已经摔瘸了一只腿哭瞎了一只眼,已是一个憔悴不堪的中年妇人了,和一直注意保养白白嫩嫩的周贤妃相比,容颜和健康都是大损啊!
      万贞儿心里却想,这世上最是真心对待上皇的首先是他的结发之妻钱皇后,再就是上皇的母后孙太后,周贤妃什么的都是次之。但钱皇后无子无嗣,娘家也无背景,现在又大损了容颜和身体,今后拿什么来抗衡有子嗣有美貌有青春的周贤妃和其他嫔妃?就以自己对待上皇的一片赤诚真心?万贞儿还真的有点不信和担忧。
      这偌大的华贵富丽后宫,青春美貌、权势背景和智慧计谋,才是赖以生存之道。最不值钱最不需要的,也许就是一片无私的真心。不仅后宫,前廷亦是如此。
      从随景泰帝上朝的公公们那里,万贞儿和宫人们已经大致得知了上皇被迎回大明朝的神奇经历,说起来,右都御史杨善是这次出使的首要功臣。
      景泰帝并没允准为迎回上皇准备任何物事,杨善只得自己拿出家财在集市上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一同带在路上。
      抵达瓦剌的驿馆后,负责接待的瓦剌大臣陪同大明来的使臣饮酒,并问之:“当时土木堡之变时,你们中国的军队为何战败?”
      杨善不慌不忙地回答:“当时我们大明军队的主力都在南征,而王振王司礼邀我们上皇到其故里,不是为战备而出,所以被你们战胜。现在南征的将士都回来了,有二十万之众。我们大明正在募集官员及有将能者,有三十万,并悉数教导神枪火器药弩,都能在百步外射穿人马腹。又采用策士进言,在边界等要害地点,藏三尺铁椎,只要马蹄越过均被刺穿。同时派遣大量刺客,夜度到你们营幕中见机行事。”瓦剌大臣听后脸色大变。惊疑不定。
      杨善接着说:“可惜了,以后这些都用不上了。”
      瓦剌大臣奇怪地问:“为什么?”
      杨善回答:“我们大明和你们瓦剌和议议定后,我们就相好若兄弟了,还需要这些做什么?”
      杨善说完,就给这个瓦剌大臣送了不少贵重礼品。这个瓦剌大臣大喜,把这些话都传给瓦剌国师也先听了。次日大明使臣拜见也先,亦大赠礼物,都是大明孙太后和钱皇后贡献出的稀世珍宝,也先很高兴。
      杨善趁机诘问道:“我们上皇当朝的时候,太师您遣贡使每次都是三千人,每一次我们上皇都是大加赏赐,每一年给你们都有封赏,你们每次都是满载而归。为什么你们突然背弃盟约要攻打我们大明呢?”
      也先答道:“因为你们削减我马价,给予的丝帛多剪裂,此前我们瓦剌派遣的人都回不来了,你们还减少岁赐。”
      杨善说:“并没有削减。太师您的马年龄增加,价格已经贬值,但我们不忍拒绝,只好稍微降低收价。而丝帛剪裂的事情,是双方通事所为,我们发现此事后,他们都被诛杀了。这就跟太师贡马有劣弱,肯定是手下人所为,怎么会是太师您的意思呢?况且太师您遣使者每次来朝多至三四千人,其中有一些做强盗或者违法事情,难免因此得罪,所以都自己逃亡了。而贡使受宴赐的,上面报的人数都有虚数,朝廷核实后均给予,减去的只是虚数。如果有真人在,那肯定不会减去的。”也先听后连连称是。
      杨善再说:“太师您再次攻打我们,屠杀数十万人,太师您的部下也死伤不少。上天好生,太师好杀,所以现在数有雷警。现在请归还我们太上皇,和好如故,中国金币日至,两国俱乐,不亦美乎?”
      也先说:“那你们中国皇帝颁发的敕书里为何没有奉迎太上皇的言辞?”
      杨善说:“这是为了成全您的美名,让您自己去做啊。如果我们都写到敕书里,那会被视为太师您迫于中国朝命,非太师诚心啊。”
      也先听后大喜,问:“上皇若回归中国的话,能够再次当上皇帝吗?”
      杨善答:“天位已定,难再移。”
      也先说:“效法尧、舜,禅让如何?”
      杨善答:“尧让舜,今兄让弟,正相同也。”
      此时,瓦剌部的大臣平章昂克问杨善:“为何不用重宝来购换你们太上皇?”
      杨善说:“如果拿物品来交换,人们都说太师您太图利了。这次故意不带来,是想证明太师您仁义,是好男子,将会名垂青史,颂扬万世。”
      也先听后笑着连声说“好!好!”
      随后,瓦剌知院伯毅帖木儿劝也先留下大明使臣,遣使去大明要求上皇复位。也先则害怕失信,认为不可。
       在杨善的礼物攻势、巧语周旋和不断游说下,也先最后竟然答应杨善带着上皇一起返回中原。
       如此,杨善最后竟然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迎回了上皇。
      当时举朝上下均称赞杨善立下奇功,但景泰皇帝当时并未重赏他。直到上皇被迎回并圈禁南宫两年后,景帝见大局已稳,杨善才被升迁为左都御史。
 楼主| 发表于 2013-11-8 09:43: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8 09:45 编辑

                                                  第八章 圈禁南宫
      上皇被迎回京城那天,万贞儿听公公们说,景泰帝只派人在紫禁城城门外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迎接仪式,然后上皇就被安排到紫禁城里的洪庆宫居住,洪庆宫周围都遍布了军士侍卫,一般人难以接近。
      洪庆宫地处紫禁城东南角,因此宫内人俗称“南宫”,是一处荒凉冷僻的宫殿,人迹罕至,就如冷宫一般。现在还增添了数量不少的的军士,守卫森严,真比冷宫还令人难以接近了。除了一般的大内侍卫,皇上还加派了锦衣卫校尉和东厂的番役层层看守,南宫的大门被上锁还被灌铅,外人禁止与上皇接触。
      上皇皇后钱皇后不断哭喊着哀求要去南宫陪伴上皇,汪皇后动了恻隐之心,终于说动景泰帝允许钱皇后搬去南宫整日陪伴上皇。
      除了钱皇后,上皇的其他嫔妃,如周贤妃、万宸妃、刘敬妃、王惠妃、樊顺妃等后来也被获准定期去南宫侍寝。但这些后妃不被获准居住在南宫,依然住在后妃寝殿里,但是从华丽气派的东六宫、西六宫等大宫殿搬了出来,只是住在一些偏殿。
      现在那些华丽的主宫殿都被分配给景泰帝的嫔妃住了。坤宁宫腾出给汪皇后住了,钱皇后搬去了南宫。
      南宫周围原是一片茂密的松柏,后来这些树相继被砍光了,南宫只剩下一座孤零零、光秃秃的孤殿,独自矗立在紫禁城的东南角落里,就像一座被人遗忘的死城。有什么人想进南宫,也是一清二楚,因为四周没有任何遮掩。万贞儿后来听说,那片树林是景帝要求砍掉的,原因就是不准人未经批准借树林的掩护去接近南宫。
      景泰帝防范上皇的心思连万贞儿这个普通宫女都觉得心寒,他们两个是彼此仅有的兄弟手足呢。皇兄因为战事被俘,皇弟继承了皇兄的皇位和天下,如今皇兄被皇弟勉强迎回,皇弟却提防着皇兄再来复辟夺自己的皇位。景泰帝的这层心思,前廷后宫的人也大多心里清楚。
      以前在太后宫里时,万贞儿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被派到小太子的端本宫当差一年了,她心里却渐渐有了顾虑。小太子并非现今皇上亲生,说不定就会有被废的一天。太子被废,那他们这些东宫宫人的命运又会好到哪里去?
      万贞儿曾经把这个疑虑对梅林姑姑和窦如海说起。窦如海说:“贞妹勿忧,我这几年会努力升官晋职,到时就请求太后恩准你出宫,届时我会明媒正娶贞儿你为妻。”
      梅林姑姑说:“贞儿,你和海儿都还年轻,世事难料,你们也还有美好的前途也说不准。不像我,姑姑已经老了,没有指望了,就在这个宫里熬下去吧,熬到灯枯油尽的那一天。”
      万贞儿和窦如海连忙打气安慰她:“姑姑,如果我们有出宫的那一天,一定也要把你带出去。就是待在宫里,也不会让你受到欺负。贞儿和海儿都会努力的,希望我们三个今后都能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
      他们三个都没有想到,端本宫宁静和安逸的日子不久以后就被打破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11-8 09:47: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8 10:12 编辑

                                              第九章 废为沂王
      转眼间,万贞儿来端本宫一年了,小太子朱见濬也从一个有些瘦弱、爱哭爱闹的黄皮小儿日渐养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牙牙学语、有说有笑的三岁小童。
      万贞儿把这个小人当做亲生弟弟般看待,她一直记得四岁离家进宫前,比她小两岁的小弟万通那可爱的样貌。因此第一次见到还不到两岁的小太子朱见濬时,她就想起了她离家时两岁的小弟。小弟如今也该有十八岁了,但他留给她的记忆,还是两岁时的样子。所以见到两岁的朱见濬,她更多的是把他当做亲弟弟般对待,而不仅仅是地位高贵的小太子。
      这个小人也似乎和她有缘,从她来端本宫的第一天起,他在她面前就很少哭闹,若是她当值守夜的日子,这个小人吃也吃得多些,睡也睡得沉些,也很少调皮哭闹。
      李姑姑说:“贞儿姑娘虽是新来的,但太子殿下和你不见外呢,在你手里格外乖。太子爷和妾身也不见外,因为太子一生下来就吃妾身的奶,可以说是妾身一手带大的,他在妾身面前,也还算乖。如今贞儿姑娘来了,太子这么服你,你是一个得力的帮手,这样我也就清闲些了。”
      菊心姑姑也说:“贞儿,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蛮会带奶娃娃的,比我们这些人都强呢。”
      万贞儿有些羞赧地说:“两位姑姑谬赞了。因为我当年离家入宫时,我家的小弟也才两岁大,所以看到小太子,心里也觉得很亲切,就把太子爷当做自己的弟弟一般。”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春早“嗤嗤”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万贞儿你好大胆!太子殿下是什么身份?是皇室龙脉、金枝玉叶,大明将来的皇上和天子!你那弟弟算什么?你和你弟弟都是罪犯眷属,下贱小民!你尽然敢把太子爷比作你弟弟,难不成你还想当公主皇后来着?!”
      万贞儿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跪倒在李姑姑和菊心姑姑面前:“奴婢该死!奴婢一时失言,怎么能拿自己的弟弟和太子殿下尊贵之躯作比呢?真是该死!还望两位姑姑看在贞儿一向小心勤谨的份上,宽宏饶恕奴婢!”说完,她连连叩头如捣蒜。
      菊心姑姑望了李姑姑一眼,说:“贞儿也只是无心之失,想来她不会对太子大不敬的。她对太子殿下的勤谨服侍之心,这一年来,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大家就原谅她这次的失言之罪吧。”
      一旁的冬雪也帮她说话:“菊心姑姑说得没错,贞儿姐姐只是失言而已,她对太子的忠心是不比我们任何人差的。”
     “忠心?只怕是野心吧?”春早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瞧她那狐媚样,仗着是太后宫里来的,拈尖抢功,不把我们端本宫太子爷身边的这些老人放在眼里。好像服侍好太子爷都是她一个人的功劳似的。这么用心思,是不是想让太后将来封你个端本宫的总管当当?”
      万贞儿气结,只得叩头:“两位姑姑在上,莫须有的罪名,贞儿也不想辩解,有嘴也辩不清。贞儿的忠主之心,苍天可鉴!”
      李姑姑终于开口说话了:“好了,春早。有贞儿的用心服侍,你和我这些端本宫的老人不是也落得轻松些?菊心和贞儿本就是太后特意差来更好地服侍太子殿下的。我们都是太子身边的人,太子好,我们也就好。主子好,我们做奴才的也才有安稳饭吃。都不要争了,我们宫里的人首先就要团结,不能内斗出内乱。如今上皇虽然是回来了,但在南宫里出不来。我们端本宫的人也自是要小心,不然隔墙有耳,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了把柄告刁状,那就麻烦了,到时只怕一个也走不脱!”李姑姑的话,端本宫的太监宫女们心里都听得明白,遂都不做声了。
      要说视东宫端本宫为劲敌的,除了万安宫的杭贵妃母子,还能有谁?最近已经传出了风声,前朝中有大臣已经奏本启奏皇上,要求废掉如今的太子朱见濬,改立景帝的皇长子朱见济为太子。
      景泰帝让群臣讨论,被京师保卫战的大功臣于谦给驳斥了,说皇上当初登基时允诺立上皇的皇长子为太子,如今出尔反尔的话,恐令天下人耻笑。
      景泰帝的嫡妻汪皇后也极力反对,说皇上若废上皇子立己子的话,是陷自己于不孝不义,将来无颜去见先帝和列祖列宗。
      用脚趾头也想得出,对废太子这件事最积极的自然是杭贵妃一党。景泰帝自己也有这个心思,不然不会让群臣予以讨论这件事。
      上皇虽然是迎回了,但现在圈禁在南宫,如不老实守规矩的话,恐怕还会有性命之虞。
      东宫端本宫的人,自然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太子真会有被废的危险。所以现在这个时节,闹内讧是最不明智的。
      经过这一次春早的抢白,万贞儿又明白了一件事,在后宫里,不能说真话和心里话,只能层层包裹、隐藏和武装自己,否则就会被人落井下石,有性命之忧。这个春早对她一直存有敌意,今后得多多防备她。
      秋去冬来。景泰二年的初冬,一个薄雾弥漫的清晨,端本宫的太监总管覃包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进来,慌慌张张地说:“大事不好了!奴才刚碰到皇上身边的成公公,成公公说,这几天有不少大臣启奏皇上,要求废掉现在的太子,立杭贵妃的皇子为太子。由于联名启奏的大臣太多,这回连于谦大人也阻止不了了!汪皇后因为反对废太子,听说还被皇上当面训斥了。成敬公公说,我们太子殿下,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保不住了啊!”此言一出,端本宫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成敬公公是现今皇上身边最得重用的太监,他平时为人也稳重谦逊,对端本宫也很友善,他都说了这话,可见这次是真的大事不妙了。以前也有空穴来风、杯弓蛇影的传言,让端本宫的人战战兢兢,但哪次都没有这次这么凶险。
      自从上皇被禁足南宫后,连周贤妃到端本宫也来得少了,有时来了,也是急急看一眼小太子,就匆匆走了。贤妃曾对李姑姑、覃公公、菊心姑姑和万贞儿说:“上皇那边被看得很紧,上皇的嫔妃、皇子、公主们的行动都有人监视。所以本宫也不敢在太子处久留,怕给太子带来什么麻烦,小太子的饮食起居,就让你们多费心了!”也确实,上皇被迎回后,要废侄子立嫡子的传言就一直不绝于耳。弄得端本宫的人都人心惶惶的。
      李姑姑、菊心姑姑和万贞儿带着小太子去仁寿宫给孙太后请安的时候,有一次,李姑姑忍不住说起废立太子的传言,表示很忧心。
      孙太后默然半晌后,说:“此一时彼一时了。如今的皇上毕竟不是哀家亲生的,现在连上皇的性命能不能保全都是个问题。那些传言,姑妄听之吧。我们仁寿宫、端本宫,还有周贤妃住的清宁宫,我们自己宫里的人只能做到小心谨慎,不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以便让那些传言坐实。”太后是上皇和太子这一党在后宫里最大的保护伞和荫庇,她都这么说,我们也只能人人自危了。
      景泰三年春末,一直在前廷后宫纷纷扰扰达两年之久的传言终于变成了现实,景泰帝采纳多数朝臣的奏议,废五岁的太子朱见濬为沂王,立杭贵妃的儿子,景泰帝唯一的皇子四岁的朱见济为太子。
      汪皇后因为极力反对皇上废太子,还被景泰帝废去皇后之位。坤宁宫的太监宫女们转述景泰帝怒斥汪皇后时的语言:“你这个贱人这么反对废太子,是因为朕的皇长子不是你生的,是杭贵妃生的,你怕杭贵妃当上皇后超过你吧?朕偏要立济儿为太子,立杭氏为皇后!来人!从即日起,废去贱人汪氏皇后之位,着立贵妃杭氏为皇后,杭氏之子为太子!”
      消息传来,前廷后宫原本反对废太子的人都噤若寒蝉了。反对者,汪皇后的下场就是明鉴。
      五岁的朱见濬被册立为太子还不到三年,眼下他能否摆脱被废的处境?
 楼主| 发表于 2013-11-8 09:54: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0 15:25 编辑

                                              第十章 初夏之夜
      皇命难抗,景帝是铁了心要扶持自己的亲生儿子朱见济当太子,以继承大统。
      景泰三年初夏,端本宫全体宫人搬出了华丽富贵的太子东宫,住进了皇宫外的沂王府。新任太子朱见济成了端本宫的新主人。端本宫的一帮旧仆一个不剩地跟随新封的沂王搬到了紫禁城外。
      沂王府离皇宫倒是不远,在皇宫附近的一座偏僻胡同里,是元朝一个蒙古郡王遗留下的府邸,因为久没人住,已经变得衰败破旧。府邸里还保留着一些在元朝蒙古王公贵族中流行的装修和装饰风格,皇上也没派人来维修打整。
      因为端本宫那边催着出宫,沂王府的所有太监宫女们花了半天时间匆匆把这个蒙古王府大致打扫了一遍,就搬进去住了。菊心姑姑说,先大致打扫一下,把沂王爷安顿好,个人自己住的屋子大致收拾一下,以后再仔细打扫吧,以后在这里住的日子还长着呢。
      菊心姑姑曾入宫向上圣太后禀报,说这个沂王府又破又旧,让太后是不是给皇上说一声,让皇上派人来维修翻新一下,也好住得稍微舒服一点。
      孙太后默然了半晌,还是长叹了一口气,说:“连汪皇后因为替我们说话都被废了,现在这个局面,哀家能保住太后的位置,濬儿能保住沂王的身份,上皇能保住性命就算是万事大吉了。能将就着住先将就着住吧,有的是人等着挑我们的刺,把我们再整下来呢。这个时候,哀家也不想给当今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等以后时机合适了,哀家再找个机会给皇上说说吧。”
      太后都这么说了,沂王府的人还能挑剔什么呢?只能将就着住,夹起尾巴做人了。
除了居住条件恶劣,膳食方面也比从前在端本宫时差了太多。每餐都只是简单的饭菜,每样菜蔬里只见得到一点荤腥。气得春早拍了桌子:“这就是王爷府的膳食?比普通百姓家里都好不了多少!拿去喂狗,狗也会嫌弃!”
      沂王府里新来的总管范嬷嬷也反唇相讥:“春早姑娘,你就将就着点吧,现在可比不得在宫里的时候了!你们沂王府还有得吃的呢,还能让你们吃饱呢。你们晓不晓得南宫那边,饭菜都是从一个洞眼里送的,根本就不够吃!钱皇后还得带着贴身宫女日夜赶做针线托人带出去换钱贴补零用呢!你们这么大的王府给住着,有得吃有得穿,已经就不错了!要不是皇后娘娘宽宏大量,不和你们计较,你们还能不能住在王府里还真说不定呢!”
      这个范嬷嬷是新册封的杭皇后指派来作为沂王府的王府总管,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粗门大嗓,据说是杭皇后娘家的内亲。她在王府里颐指气使,克扣阖府人的膳食、例银和府里的一切用度。她一来,就宣布奉杭皇后懿旨,把沂王府里的嬷嬷、姑姑、宫女、太监等仆从都裁减了不少。因为没住在宫里了,跟随的太监几乎被裁了个精光,只留下三个小太监和覃包公公。
      范嬷嬷说,沂王已经五岁了,可以断奶了,因此在端本宫时的四个乳母都被辞退,只留下了李姑姑。宫女也只留了春早、夏荷、秋水、冬雪四个。叶菊心和万贞儿依然还是奉孙太后之命出宫跟随服侍小沂王。
      出宫那日,孙太后把李姑姑、覃公公、春早、叶菊心和万贞儿叫到仁寿宫,对她们说:“出宫后,哀家的孙儿就全靠你们照应了。你们都是服侍沂王的老人,哀家心里也放心。如今是多事之秋,哀家就是想照应你们,也是有心无力。在宫外,你们自己多小心点。如果天可怜见,沂王能够平安长大成人的话,哀家和沂王将来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万贞儿平素看到的孙太后都是一副很精明很威严的样子,太后此时说这番话时却是颤颤巍巍的,显出一种疲态和力不从心。万贞儿忽然发现,孙太后漆黑如鸦的鬓边竟然有了几根银丝,一向保养得宜的孙太后竟然也显出了老态。
      孙太后随后给他们这几个发放了赏赐,给跟随沂王出宫的宫女太监们按品级都发放了赏银。
      没想到出宫才几日,沂王府的仆从婢女就被杭皇后下令减少到只剩几个了,而且还撤换了李姑姑和叶菊心的管事职位,换上了杭皇后派来的范嬷嬷当王府总管。覃包的总管太监之职也被撤了,王府里新添了一个杭皇后派来的熊公公。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个范嬷嬷和熊公公都是杭皇后派来监视沂王府的一举一动的。
      沂王府里、府前、府后都有锦衣卫军士守卫和东厂差役的巡查监视,府里的人不能轻易出大门。覃公公出去想给小沂王弄点羊奶,都被锦衣卫的军士阻止了,说是没有皇上的上谕和皇后的懿旨,沂王府的人不能随便出入。这等于是把他们软禁和监视了。
      从生下来一直到五岁,朱见濬每天都是要吃几顿人乳的。这下没了乳母,小沂王不爱吃米粥,喊着要乳母,要吃奶,日日哭闹,整个人很快就瘦了下去,原本养肥实了的的小脸和身子骨上的小肉一下就没了。
      万贞儿和李姑姑、菊心姑姑都看着心疼,想尽了各种办法为他熬菜粥、肉粥,勉强哄得这小人吃个小半碗,不至于把小命给丢掉。
      初夏的一夜,这夜轮到万贞儿在沂王朱见濬的寝殿里当值。因为沂王府人手剧减,现在伺候沂王过夜的姑姑和婢女每晚都只有一人了。春早、夏露、秋水、冬雪、李姑姑、菊心姑姑和万贞儿每晚一人在沂王寝殿里值夜。覃公公带领小太监以及锦衣卫军士在寝殿外巡值。
      半夜里,万贞儿在寝殿内的偏榻上正睡得香,却被沂王的哭闹声给惊醒。她急忙起身,只披了一件长衫,就匆匆去抚慰在寝榻上滚来滚去的沂王。只见他把蚕丝薄被都踢开了,小而瘦弱的身子弯曲着,眉头紧锁,小脸紧皱,显得很是痛苦,嘴里呻吟着:“疼、疼”。万贞儿首先摸摸他的额头,还好,没见发烫。再摸摸身子,也没见发热。
      她问:“小王爷,有哪里不舒服吗?”
      “贞儿姑姑,濬儿的肚子疼。”沂王爷的小手紧紧地捂住左侧小腹,呻吟着说。她知道,又是濬儿的疝气之疾发作了。朱见濬在三岁的时候,被太医发现罹患了疝疾,过度啼哭或用力咳嗽时,就容易发作,小肠在腹部隆起,要按压抚摩才能回入腹腔。
      万贞儿轻轻抚摸朱见濬的小腹处,果然有轻微的突起。她轻轻地抚摩,试图把那个突起慢慢地按下去。她轻轻问:“好些了吗?”
      “好多了。贞儿姑姑,你的手摸得真舒服,又轻又软又舒服。嬷嬷她们的手太粗,春早她们的手太重,就只有贞儿姑姑你的手最舒服,不轻不重,不硬不软。贞儿姑姑一摸,濬儿的疼痛就好了大半了。”朱见濬眯着眼睛说。朱见濬一直叫她“贞儿姑姑”,把他的乳母李姑姑叫做“嬷嬷”。
      万贞儿不由笑起来:“小王爷怎么也学得嘴这么甜?这话不要叫李姑姑、春早她们听到了,不然,你以后疝疾再发作的话,她们都不管你,只等奴婢来,可就把奴婢会累死的。”
      “贞儿姑姑,不要叫我小王爷,就叫我濬儿吧,就像皇祖母父皇母妃那样,他们都是叫我濬儿的。现在出宫了,父皇母妃皇祖母都不容易见着了,濬儿就把你当做母妃一般,嬷嬷就是皇祖母,菊心嬷嬷就是钱母后,覃公公就像父皇一般。我把你们当做父皇母后母妃皇祖母一样来疼我。以后就叫我濬儿吧,不要叫我小王爷了。” 朱见濬撒娇地说。
      “小王爷,我们都是卑贱之人,怎么能和上皇太后贤妃娘娘他们相比呢?折杀奴婢们了!您就是我们的小王爷,主子啊,奴才们怎么能称您为濬儿呢?”万贞儿颤声说。
      “姑姑,以后你就私下称呼我为濬儿吧,濬儿喜欢这个称呼。”朱见濬坚持着说。
      “那好吧,奴婢以后只在私下叫您濬儿,有人在的时候,还是该叫小王爷的。”万贞儿也退让一步说。
      “嗯,贞儿姑姑,抱抱濬儿吧。”这个五岁的小人恳求着。
      万贞儿脱了鞋坐在寝榻上,搂起他瘦瘦的小身子,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再盖上蚕丝薄被。她轻轻揉搓着他的腹部,问:“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姑姑给我一摸,我就不疼了。”朱见濬眯着眼睛说,似乎很享受很惬意的样子。
      朱见濬把头往她怀里钻:“姑姑,我想吃奶。”说着,他的手竟然撩开她的纱衣,揭开她胸前的红肚兜,嘴巴一下咬住了她右侧的乳头,他的右手还握住了她左侧的乳部,就如同他以前对待那些乳母一样。
      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对待她万贞儿。她的乳头被他长齐了的牙齿咬得生疼,她不由疼得深吸了一口气,说:“小王爷,我不是那些乳母嬷嬷,贞儿姑姑没成亲没生娃娃,没有奶水啊。”
     “我晓得。姑姑,你就疼疼濬儿,让濬儿吮吮、摸摸吧,总比没有强。”他含着她的乳头不肯放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这个小冤家,真是前世的孽障!她在心里叹了一声,说:“那你轻一点,别把姑姑弄疼了。”他的口齿果然松开了一点,但唇舌仍然不断地吮吸她的乳头,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另一侧奶子,弄得她全身都觉得痒嗖嗖的。
      直到濬儿睡熟了,松开了嘴,她才脱身,把他的小身子用锦被盖好。
      在火烛下,她仔细看看自己那侧被他咬过的乳头,都有一圈发红的痕迹。她轻轻掩上衣衫,睡在自己的偏榻上,却半天也没睡着。
      看着窗棂里透进来的朦胧月色,她不由想到了窦如海,想起那个融融春日的午后,那个杨柳枝头春衫薄的下午。
      那是一个暖意浓浓的春日,一个晴朗的清明节,她和梅林姑姑、窦如海在宫外的山林里祭拜死去的亲人们。
      因为新做的缎鞋有点紧,不合脚,在上山的途中,她落在了后面。梅林姑姑要窦如海过来扶她。
      窦如海伸手拉她时,她正好一脚踩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窦如海冲过来扶住她,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一只手慌乱之中从她的胸前滑过,她的胸部立时感到一阵异样,有一种麻酥酥、热辣辣的感觉。她不由羞红了脸,再看窦如海,他也是脸胀得通红,有点慌张。他们俩的目光一对视,都慌乱地缩了回去。
      后来窦如海扶着她时,手指握住了她的手指。她迟疑了一下,半天都没有缩回自己的手指,就那么一直让他握着。窦如海受到了鼓励,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一只手。她悄悄地让他握了会,后来还是怕被梅林姑姑看见,悄悄挣脱了他的手。
      窦如海也没有强求,只是继续跟在她旁边,见她不好走,就扶持她一下。他们偶尔对视一下,脸上、眼里都流淌着甜蜜、羞涩的笑意。
      这个夜晚,被小沂王吸吮、啃咬过的乳头有股火辣辣、痒嗖嗖的疼,让她不由想起了窦如海,想起了那个春日,如海的手指滑过她胸部的感觉,还有两人悄悄相握汗津津的手指以及相视一眼就通红甜蜜的笑脸。
      出宫搬进沂王府后,梅林姑姑和窦如海结伴来探望过她一次。后来窦如海又单独来看过她一次,他说是给了当时守门的锦衣卫兵士银子,所以他俩得以在王府外边的小茶馆的单间里聊了一个时辰。
      窦如海说,现在出了宫在王府里,不比在宫内宫禁森严,他会和锦衣卫的兄弟们搞好关系,疏通他们,以后有机会了就会来看望她,他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会比在宫里时要多的。
      她告诉窦如海,现在沂王府的生活,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比在宫里时差了许多,别说小沂王已经瘦了不少,连春早她们都抱怨过不惯。
      窦如海安慰她说:“贞儿,你且忍耐着,待我升了职,积攒了更多的银钱,就请求太后放你走,恩准我们做夫妻。要是沂王府的生活实在过不下去,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逃到一个没人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过日子,男耕女织,做小生意都行。想必到那时,太后他们无暇自顾,也不会在意和追究我们的死活的。”
      她说:“现在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贞儿是罪属出身,从小也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进宫多年,也干过不少粗使活。只是进了端本宫这两年,才过了几天丰衣足食、相对舒心的日子。我们现在积攒的银钱并不多,也跑不远。要是真的不禀告太后就跑的话,只怕就会连累梅林姑姑,还要连累我远在霸州的父母兄弟也说不定。沂王府现在是多事之秋,走了不少人,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我得在沂王府继续服侍小沂王,你在神机营继续好好当你的差。咱们走一步看一步,视情形而定吧。”
      窦如海说:“贞儿,我都听你的。村里那年闹瘟疫,我父母双亡,兄弟姐妹都失散了,这世上只剩下梅林姑姑和你是我的亲人了。你们好,我也才会好。你们不好,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忙掩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你、梅林姑姑、我自己,还有我在霸州的父母兄弟,都要好好地活着。”
     “嗯,好好地活着。”窦如海把她掩住他嘴的那只手握住贴在他的嘴上。她脸一红,轻轻抽了出来:“外面人杂,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这一夜,在万贞儿对窦如海的想念和回忆中,窗棂上的窗纸不知不觉间就泛白了。
    接下来,沂王府就发生了一件事,闹得鸡飞狗跳,阖府不安。
 楼主| 发表于 2013-11-8 10:17:36 | 显示全部楼层
周末两天家里有事,没时间更新文。下周一继续更。问好团里的朋友们,周末快乐!
发表于 2013-11-8 12:22:53 | 显示全部楼层
茕茕白兔 发表于 2013-11-7 21:08
他和她的佳话超越杨坚和独孤皇后,也超越了唐高宗和杨玉环。支持万贞儿。

我把李隆基记成唐高宗他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发表于 2013-11-8 12:26:50 | 显示全部楼层
渐行渐远 发表于 2013-11-8 10:17
周末两天家里有事,没时间更新文。下周一继续更。问好团里的朋友们,周末快乐!

静等,{:21_283:}
 楼主| 发表于 2013-11-8 19:25:42 | 显示全部楼层
茕茕白兔 发表于 2013-11-8 12:22
我把李隆基记成唐高宗他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呵呵,我想不会。因为现在流行穿越,李隆基从唐高宗时代再穿越到他的唐玄宗时代就是~
 楼主| 发表于 2013-11-8 19:26:31 | 显示全部楼层
茕茕白兔 发表于 2013-11-8 12:26
静等,

谢谢白兔,抱抱~~
 楼主| 发表于 2013-11-9 13: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封面换了?古色古香的风格。感谢!
 楼主| 发表于 2013-11-11 09:55: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1 09:59 编辑

                           第十一章  春早出走
    万贞儿他们出宫搬进沂王府转眼间就有半年光景了,这半年里,发生了一些让人闹心的事情。
    首先是春早嚷嚷着府里的生活太差,她要离开王府。春早最终托杭皇后宫里主事宫女紫云的关系,进了坤宁宫伺候杭皇后。进了坤宁宫几个月后,听说杭皇后喜欢春早办事伶俐,又把她派往端本宫伺候新晋太子朱见济去了,杭皇后说她是端本宫的老人,熟悉端本宫,做得倚靠。
    春早搬出沂王府时,颇有些洋洋自得的。她的同党夏露和秋水也有些羡慕,夏露说:“春早姐,将来在宫里混出头了,可别忘了咱们姐妹啊。”
    春早说:“夏露和秋水你们放心,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会把你们都捞进宫去的。窝在这里,肯定是混不出什么名堂的,要死不活的,能捡条命就不错了。你们俩就等着吧,我将来混好了,肯定不会忘记你们!”
    春早是被坤宁宫的主事宫女紫云派来的四人抬红呢小轿接进宫的,反正是喜气洋洋、气气派派地走的。
    走了春早,王府里的人手益发地局促了,不过,也落得个安静。春早在时,每天吵吵嚷嚷、怨东怨西的,闹得府里不安生。她如今走了,夏露、秋水虽也有小抱怨,但缺了春早这个领头的,这两个丫头也闹腾不起来。
    乳母走了也半年了。这半年里,小王爷朱见濬总算适应了没有人乳的饮食,多少也吃些白粥和米饭了。府里的膳食远不如在宫里时那么精细,算是粗茶淡饭,朱见濬吃得不多,加上有疝气之疾,时时发作,影响了胃口和食欲,小人的整个身子都瘦了下去。
    王府里新来的内府总管范嬷嬷总是对朱见濬恶声恶气的。轮到她当值的夜里,小沂王总是不安静,不是梦魇就是哭闹,饿了冷了,她都不管,还对小王爷粗声大气的,说是吵着她睡觉了。
    据菊心姑姑暗里观察,这个范嬷嬷还有虐待、殴打小王爷的嫌疑。有几次她值夜过后,小王爷身上都有些许青紫的伤痕,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朱见濬看到她也显得很害怕,连话都说不完整,显得结巴口吃的样子。朱见濬曾私下对万贞儿说过:“贞儿姑姑,那个范嬷嬷对濬儿太凶,濬儿不喜欢,濬儿不想和她待在一起。濬儿看到她就害怕。”堂堂一个王爷,竟然会害怕一个仆妇嬷嬷,这话传出去会叫人难以置信。
    朱见濬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万贞儿相信他说的是实情。定是范嬷嬷这个蛇蝎心肠的恶妇暗地里虐待了他,让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看到她就如此害怕,害怕得说话都不利索变得结巴口吃了。
    万贞儿将朱见濬的话悄悄转述给李姑姑和菊心姑姑听,她们俩也说,小王爷也跟她们说过类似的话。“这个恶妇如此大胆,只怕是有人指派来暗害小王爷的也说不定,咱们得防着她点!”李姑姑说,菊心也点头称是。
    后来,她们三个人想出一个法子,由菊心出面对范嬷嬷说:“您老人家是王府总管事的,平时辛苦了,夜里值夜的事就不用劳驾您了,只需再添一个小丫头顶春早的空缺就是了。”范嬷嬷一想也对,自己正想偷懒,就没反对,把自己的外甥女喜红从乡下叫来顶了春早的缺。
    这喜红是个蠢笨的乡下丫头,虽然有点好吃懒做,但嘴巴不像春早那么刻薄,态度不像范嬷嬷那么凶狠,纵使有点偷懒好吃贪睡,也就由着她去了。现在王府里有宫里的耳报神,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谨慎。孙太后也要叶菊心叮嘱阖府人等都要小心,宫里杭皇后一派紧盯着沂王府,巴不得有人出错,好置沂王府于死地呢。
    偶尔叶菊心他们带着小王爷朱见濬进宫给孙太后和周贤妃请安,太后和贤妃都心疼小王爷瘦了。
    叶菊心回应说:“沂王府里的下人被裁减了不少,乳母都被辞退了,膳食也比以前在宫里时差了许多,小王爷又有疝气之疾,时时发作,夜里也睡不好,时常梦魇。婢女春早托坤宁宫紫云的关系进宫了,接替她的喜红是范嬷嬷的亲戚,做不得用。这个范嬷嬷是杭皇后派来的,对小王爷很凶,小王爷很怕她。我们也不敢拿她怎样,还请太后、贤妃娘娘示下。”
    周贤妃不做声,只拿眼瞟着孙太后。孙太后黯然半响,说:“现在正是坤宁宫和寿昌宫那边鼎盛得意的时候,哀家和上皇都是莫可奈何呀。眼下大家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是坤宁宫那边派去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先由着她们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最要紧的是活命,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哀家在这宫里也混了三十多年了,什么阵仗没见过?蹦跶得最欢的不见得是蹦跶得最久的。究竟鹿死谁手,现在可还说不好。”孙太后说这些话时,一脸肃穆。万贞儿也感觉到了这些话里似乎透露出一股隐隐的杀气。
    万贞儿曾听梅林姑姑说起过,孙太后其实是个很有手腕、心机和计谋的人。孙太后年少时因美貌被张太皇太后的母亲彭城伯夫人看中推荐入宫,养在当时的太子妃张氏宫里。后来被成祖皇帝册封为皇太孙嫔,宣德帝登基后被册封为贵妃。
    孙贵妃和宣德帝算是青梅竹马,宣德帝很是宠爱他。明朝祖制,只有皇后配有册封时的金宝金册,贵妃以下的嫔妃,被册封时有册无宝。宣德元年五月,孙贵妃被册封为贵妃时,宣德帝向张太后请求,特制金宝赐给她。大明贵妃自孙贵妃开始被册封时也有宝有册了,可见孙贵妃的受宠之甚。
    孙贵妃后来和宣德帝的原配胡皇后争宠夺位,孙贵妃施展计谋大获全胜,胡皇后被废,她被立为皇后。她的儿子刚满百日就被册立为太子,九岁继位当上皇帝,她自己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了太后。时至今日,孙太后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证明她并不是坐以待毙的。
    “只是要辛苦你们几个了,保全了沂王,也就是保全了哀家和上皇的希望。沂王若有出头之日,你们也定然是前程锦绣,全家富贵。哀家在此起誓,那些趋炎附势、朝秦暮楚的势利小人是得不到好下场的。皇天保佑,若上皇、沂王有拨开乌云见晴的那一天,李姑姑、叶菊心、万贞儿你们几个还有其他服侍、帮助过上皇和沂王的人,哀家都会给他们荣华富贵,让他们实现自己的心愿。”太后对他们几个说,周贤妃也在旁边频频点头。
    听太后如此说,万贞儿在心里祈祷:“太后,若真有那么一天,贞儿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父母兄弟梅林姑姑安稳,太后能恩准我平安出宫,让我和如海哥结为夫妇,男耕女织,过着平安幸福的日子。”当然这个只是藏在她心里的小心愿,不到关键时刻,她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春早出府不久,沂王府又发生了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
 楼主| 发表于 2013-11-11 10:02: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1 10:07 编辑

                              第十二章 滴水观音
    春早是景泰三年的秋天离开沂王府入宫的。
    入冬的一天早晨,王府里的仆从还在偏房里吃早饭,在东暖阁里负责小王爷饭食的冬雪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不好了,小王爷饭菜都还只吃了几口,就口吐白沫,晕了过去。”大伙一听,大惊失色,一径都向正殿涌去。
    东暖阁里的八仙桌上,还摆放着小王爷用的白粥、糖糕、小菜、羹汤等几样菜肴,基本都还未动。小王爷的人已经仰躺在暖炕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子时不时地抽搐,嘴角泛着白沫,脸上、身上、地下都有食物呕吐的痕迹。
    李姑姑一看,呼天抢地扑过去:“小王爷,你可别吓我啊!你要有事,妾身也不活了!”一旁的秋水也哭起来,今早是冬雪和她两人负责服侍小王爷用早膳。
    “覃公公,快传太医!赶快备马进宫禀报太后!十万火急,不得有误!”菊心姑姑果断命令道。
    “你是总管还是我是总管?”范嬷嬷横着眼道:“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来人!先把秋水和冬雪这两个丫头绑起来拷问!”
    “先救人要紧!今日小王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在场的各位,沂王府的每只猫狗都脱不了干系!都得给小王爷陪葬!”菊心姑姑逼视着范嬷嬷,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万贞儿还是第一次看到菊心姑姑发如此大的脾气,那股威慑力逼人,不愧是从太后宫里出来的从七品女官。范嬷嬷不由也畏缩了,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
    覃公公说:“我已经安排小安子和小夏子快马加鞭去请太医了!太后那,也安排小魏子先去禀报了。菊心姑姑还不放心的话,我这就亲自进宫禀报!”
    “覃公公快去!事不宜迟,不得延误!如今这个样子,能救小王爷,能救阖府人等的就只有太医和太后了!”菊心姑姑目光坚定地说。
    不到半个时辰,小夏子、小安子请的太医以及孙太后派来的两名太医前后脚赶到。三位太医一同会诊后,当即开了药方命人煎服了给小王爷灌了下去。
    为首的太医是孙太后派来的太医院右院判傅太医,他拈着山羊胡神情冷峻,思索着说:“小王爷的确是中毒的症状。所幸中毒尚浅,毒性还没深入五脏六腑,我们三位共同拟定了一个方子,照此方子连服几剂药的话,性命应该是无碍了。”众人听了,皆松了口气。
    傅太医扫视了众人一眼,继续说下去:“只是小王爷中的是观音莲根茎内的汁液之毒。这种汁液比较少见,无色无味,小儿误碰了轻则皮肤瘙痒溃烂、恶心疼痛、双眼发炎,重则双眼失明甚至心脏麻痹直至死亡。现下小王爷主要是误喝了掺有观音莲汁水的藕汤,口腔和咽喉有烧灼感,胃部不适。下官已经开了内服外洗的方子,性命是不碍事的。只是看将来对小王爷的说话和口齿发音有没有影响。总之,下官会竭尽全力的。现在就要追查这观音莲之毒是如何得来的?”
    “观音莲?也叫滴水观音?就是开的花像观音,叶子往下会滴水的那种植物吗?”菊心姑姑思索着说,“我听说这种观音莲主要生长在云贵、两广、四川、湖南等炎热潮湿之地,咱们北方寒冷之地并不能生长,我们本地也并不见种植,这观音莲之毒又是何人从何途径带进王府的呢?”
    “菊心姑姑并各位太医大人明鉴!”这时,一直跪在一边的冬雪叩头直起身体哭诉,“小王爷吃的喝的所有饭食,奴婢事先和秋水姐姐都用银筷银勺一一验过,秋水姐姐和奴婢也一一试吃过,连那藕汤,我们也喝过几口,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奴婢和秋水姐姐委实不知这观音莲的毒是如何下到藕汤里面去的。还请御医大人和姑姑、嬷嬷为我们做主!”
    “事实在此!小王爷的早膳就是你们两个服侍的!出了问题,就得由你们两个负责!难不成还要赖上别人?来人,把这两个贱蹄子绑起来送官会审!”范嬷嬷喝斥道。
    “嬷嬷,奴婢是冤枉的!”秋水也叩头哭诉。
    傅太医说:“且慢。这观音莲的汁液无色无味如清水,它本身并没有毒,银筷、银碗、银勺都是验不出它的毒性的。只有这种汁液与人的器官、皮肤、肢体接触的时候,才会发生反应,产生毒性。既然两位姑娘事先都尝过藕汤,感觉无碍,那么这个观音水定是在两位姑娘尝过羹汤之后被放进去的。那么这个放毒的人必定是熟悉王府环境和王府用膳秩序和规矩的人。”
    “傅大人的意思是,放毒的人就是我们王府内部的人?”菊心姑姑紧追着问。
    “那可不就是这两个丫头?她们两个贼喊捉贼,明明就是她们两个最有机会下毒,旁人如何能有机会靠近?”范嬷嬷冷笑着说。
    “我们两个布菜的时候,还有旁人来过的。”冬雪挣扎着说,“喜红端水来给小王爷净过手。”
    “还有小安子和小魏子也进来抬过炕桌的。”秋水也忙补充。
    “死到临头还想反咬别人?熊公公,把这两个丫头绑起来,交给太后发落!”范嬷嬷厉声说。
    万贞儿再也忍不住,朗声说道:“范嬷嬷,若真是秋水、冬雪想下毒的话,那她们又何必挑自己当值的时候下手呢?那样自己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死路一条吗?真正下手的人,定是要挑一个再也疑不到自己的机会下手,才好得逞又能保全自己。”
    “嗯,贞儿姑娘说得在理。”傅太医点头称是。
    “既是这样,那这几位就都有嫌疑!来人!把秋水、冬雪、小安子、小魏子都绑起来!好好审问!”范嬷嬷下令。
    “范总管,还有一个喜红呢,您老忘记了?可别因为喜红是您的亲戚,您就有偏袒之心哪!”菊心姑姑不紧不慢地说。
    范嬷嬷不由紫胀了脸,一咬牙:“那就都给我绑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过!让太后来审!出了这事,老身不好给太后交差,也不好给皇后娘娘交差!”
    “姨母,可不干外甥女的事啊!”别人还没怎样,喜红先就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姨母,您答应过娘亲,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要保住外甥女的啊!”
    “奴才冤枉!请嬷嬷明鉴!”小安子和小魏子也大声喊冤。
    “都给我拉下去!关在偏殿里!禀报太后和皇后!”范嬷嬷阴沉着脸厉声说。
 楼主| 发表于 2013-11-11 10:1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1 10:21 编辑

                              第十三章 喜红自尽
    太医们还没走,孙太后和周贤妃的凤驾就降临在沂王府前,这是太后和贤妃首次出宫来看望沂王。一府的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小王爷朱见濬已经被移回寝殿,喝过汤药,面色已经如常,呼吸也已经平稳,盖着锦被在寝榻上阖目安然入睡。听了太医们的陈述,看着小王爷转危为安,周贤妃长舒了口气,双手合十闭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若濬儿有什么差池,本宫如何向他父皇交待?本宫也活不成了!”
    “若沂王有什么好歹,你们都活不成!我们孤儿寡母的已经够退缩、够忍耐的了,不要欺人太甚!什么事都不要做过头,不要赶尽杀绝,否则会遭报应的!皇天不佑贼子!”孙太后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厉声说。这是近一年来,万贞儿还是第一次看到孙太后如此声色俱厉。
    自从上皇回宫后,孙太后在他们面前一直强调要隐忍,要避其锋芒,要苟且偷生。今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当众动怒,她说的这些话当是警告给沂王下毒的凶手和幕后主使的。太后也明白凶手就在场,就在他们这些人中间?满屋的人寂然无声,先前叫嚷得最凶的范嬷嬷也噤声了。
    孙太后又向太医详细追问了滴水观音之毒、沂王的伤势、太医开的处方以及沂王何时才能痊愈等具体事宜,安排一位太医留下值夜,又把自己身边的宫女小萝留在王府协助菊心他们照顾小王爷的伤势。至于秋水、冬雪、喜红、小安子和小魏子,太后吩咐,先捆在偏殿里,派锦衣卫的军士严加看守,待明日小王爷醒后,再当面对质,严加审讯。
    这一夜,是太医、菊心姑姑和小萝负责在寝殿陪侍小王爷。
    这一夜,万贞儿在自己的寝房里睡得也并不安稳,同房的冬雪和秋水被关押在偏殿。似梦非梦、似醒非醒中,她似乎听到寝殿那边传来小王爷的哭闹声,再仔细一听,只是风声和窗外树叶的扑簌声。这一夜,就在似睡非睡、似梦非梦中过去了。
    第二天,朱见濬的精神好了大半,但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以后不要再看到喜红!喜红给我喝的藕汤里掺了毒药,我喝了全身不舒服,喉咙说话都说不出来了!”在旁服侍的菊心姑姑大骇,不敢耽搁,立刻就要覃包公公飞马进宫禀报太后。
    太后和周贤妃顷刻间就摆驾来到王府。在正殿里,太后亲自提审被关押了一夜的喜红、秋水、冬雪以及小安子和小魏子。
    病体未愈的小王爷盖着小棉被睡在躺椅上被覃公公和小夏子抬进了正殿。太后慈爱地抚摸着朱见濬有些苍白的小脸问道:“乖皇孙,让你受苦了!你可还记得昨日发生的事么?说给皇祖母听听,不要怕,有皇祖母给你做主!”
    “皇祖母,孙儿还记得一些。当时小安子、小魏子摆好桌子,秋水和冬雪布好菜,我都开始吃了。后来秋水去厨房给我换热一点的米饭,冬雪去厨房给我端刚蒸好的鸡蛋羹。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喜红端着水盆进来了,说是给我净手。我说,吃饭前已经净过手了。喜红就倒了一杯姜茶要我喝,说是喝了暖胃。我喝茶的时候,看见喜红还往一个菜碗里倒了点水。我还问,喜红,你倒的是什么?喜红说,汤都冷了,加点热热的姜茶,会吃得舒服些。后来秋水她们来了,喜红就走了。冬雪喂我喝我最爱喝的藕汤,喝了半碗,我就觉得不对劲,喉咙不舒服起来了,话也说不出来了。后来就晕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昨天半夜里听到太医说,我是喝了有毒的藕汤所致,我就想起喜红曾往我吃的汤里倒过姜茶来着。”平日里说话不怎么利索的小王爷这番话却说得口齿很是清晰,不像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让人由不得不信。
    “太后明鉴!奴婢的确让小王爷喝的是姜茶啊!小王爷喝了姜茶也没事的啊!那藕汤里的观音毒不关奴婢的事,不是奴婢倒的啊!奴婢的确倒的是姜茶啊!奴婢冤枉啊!”小王爷话音未落,被捆绑的喜红就连声申辩。
    太后凝神盯住她,半晌冷冷地说:“你给小王爷喝的的确是姜茶,但倒在藕汤里的就不一定是姜茶了!说,是谁主使的?”
    “太后,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有下毒啊!奴婢给小王爷喝的的确都是姜茶啊!”喜红依旧喊冤。
    “不说出幕后主使是不是?那就拖下去,大刑伺候!你一个小小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胆敢谋害堂堂的王爷?”太后厉声喝道。
    太后身边的太监立刻动手把喜红往正殿外拖。“奴婢不敢谋害王爷啊!奴婢是冤枉的啊!范总管,姨母,救救我啊!你说过,会保外甥女没事的啊!”看太监动真格的了,喜红益发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
    太后冷峻的目光扫向站在人群前面的范嬷嬷:“范总管,这是怎么回事?喜红是您老的外甥女?”万贞儿他们都听出太后这话里有讥讽范嬷嬷之意。
    范嬷嬷不由紫胀了脸皮,跪下叩头说:“启禀太后,喜红是老奴的外甥女,但她既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老奴也保她不得!”
    “那就好!覃包,去对喜红说,她若肯招出幕后主使,哀家就饶她不死,还可给一笔银子让她回家和家人团聚。若不肯招认,那就是死罪不免,活罪也难逃!”孙太后厉声说。覃公公领命而去。万贞儿看见范嬷嬷跪在地下簌簌发抖。
    不一会,殿外就传来竹板的抽打声和喜红的惨叫声。太后皱起眉头,说:“快把殿门掩上,哀家的皇孙濬儿还是个小孩子,别吓着他了。”
    小太监刚刚把殿门掩上,就只见孙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蒋冕推门进来,躬身禀报太后:“启禀太后,喜红牙齿里藏有剧毒,刚一用刑,她就咬牙服毒自尽了。”
    孙太后愣了一下,思忖着说:“看来这幕后主使是有备而来啊!来个畏罪自尽,死无对证,让哀家无从查起!也罢,哀家的皇孙蒙皇天先祖保佑今朝大难不死,日后必有后福!哀家今日暂且罢手,为子孙积德祈福。不过哀家警告那些奸佞小人,若还想加害于小王爷,喜红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明日!蒋公公,传哀家懿旨,沂王府婢女喜红妄图加害沂王,还死不认罪。今畏罪自尽,连坐家属,其父母流放西南烟瘴蛮荒之地,兄弟姐妹入官为奴罚做苦役。范嬷嬷作为喜红的姨母,让喜红进入王府为婢女,用人不察,难辞其咎!着革去沂王府总管之职,罚俸三月,面壁思过!”
    “谢太后宽宥之德!”范嬷嬷瘫软在青砖上,叩头半天不起。
    范嬷嬷被革去王府总管之职后,孙太后任命叶菊心为王府总管。秋水、冬雪、小安子、小魏子无罪释放,太后还让仁寿宫的宫女小萝留在王府顶了喜红的空缺。
    两个月后,小王爷朱见濬的毒伤基本痊愈,只是喉咙始终有些不舒服,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以前就有的口吃结巴症状还显得更严重了些。
    傅太医说,那种滴水观音毒水伤了小王爷的咽喉和食道,需要日后服药慢慢调理,也许有彻底治愈的希望。至于说话结巴,那是小王爷年幼就受了惊吓所致,主要是心理的阴影,需要旁人特别是身边亲近之人多加抚慰。太后嘱咐叶菊心、万贞儿和小萝这些仁寿宫出去的宫人多加用心。
    “万贞儿,本宫听说濬儿特别依赖你,听你的话,那就请你多加用心照顾濬儿,代本宫尽未尽之责。本宫将来必不亏待你!”周贤妃私下也这样对万贞儿说。
    万贞儿慌忙跪下:“娘娘言重了!这都是奴婢分内应尽之责。奴婢愿尽全力以护得沂王爷以周全!”
    “起来说话吧。皇天有眼,必佑忠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奸佞之人必会食下恶果!濬儿大难不死,必是有福之人!我们且走着看吧!”一向以温婉亲切示人的贤妃娘娘说这番话时却是咬牙切齿,目光坚定。
    沂王被投毒谋害的消息传遍前廷后宫,众人皆惊,有大臣奏请皇上彻查幕后主使。景泰帝也不得不批奏提请宗人府会同刑部来王府装模作样地调查一番,毕竟沂王朱见濬也是他的皇侄,真要有什么好歹,他也不好向一直被圈禁在南宫的皇兄交差。
    只是喜红畏罪自尽,死无对证,难以再查下去。上圣太后也晓谕皇上,说凶手既然已经畏罪自尽,也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株及其他无辜之人,这次彻查也就起个敲山震虎之意,警告一些奸佞小人包藏的祸心。
    这次投毒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凶手是范嬷嬷的外甥女,范嬷嬷又是宫里的杭皇后指派进王府当总管之职的,真要追究起来,杭皇后也难辞其咎。杭皇后大概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范嬷嬷被孙太后剥夺总管职位,杭皇后也自知理亏不敢计较,没有吱声。
    就连寿昌宫的吴太后也派人来王府看望抚慰沂王,赏赐了一些东西,吴太后倒不像她的儿媳杭皇后对沂王府那么刻薄,但也不像另一个儿媳汪皇后那么护着沂王,以至于把自己的皇后宝座都丢掉了。当然最主要的是汪皇后没生皇子,只生了两个公主,所以让有皇子的杭贵妃谗言坐上了皇后之位。后宫嫔妃的争斗,归根结底都是皇子之争。
    趁着这次机会,孙太后也大肆赏赐沂王府,吃的用的住的条件也改善了不少。叶菊心接管王府总管后,府里的日常管理也开始有条有理了。
    这场滴水观音投毒事件,是有惊无险,置之死地而后生,除了让小沂王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外,最后的结局却也不算最坏,改善了整个王府的生存条件,也削弱了敌对势力的力量,让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唯一遗憾的是,中毒还是给小王爷带来了后遗症,他口齿不清、口吃的症状更严重了些,再也不敢喝藕汤了,他以前可是很爱喝藕汤的。而且夜里也更怕黑,胆子变得更小了,夜里梦魇的时候,非要万贞儿搂着才能入睡。
    万贞儿也觉得小王爷似乎更为依恋她,夜里最喜欢贞儿姑姑在他寝殿里值夜陪睡,连把从小给他喂奶看着他长大的李姑姑也放在万贞儿后面了,经常叫着“贞儿姑姑”,四处寻我。
    李姑姑说:“贞儿姑娘,以前王府里只有我和春早是从小王爷出生起就一直跟着的。现如今春早跟着别的主子去了,阖府来看,小王爷就只有跟你最亲了,妾身倒可以放心了。小王爷有你这么贴心照顾,他也跟你最亲,也是你们俩的缘分。太后把你从仁寿宫调过来,也算是调对人了。我先还以为你一个年轻姑娘,又没成亲没生养过,带尿炕的奶娃娃是没有经验的,哪知道竟比我们这些养过孩子奶过孩子的还带得好。妾身也算是放心了,就是如今阎王爷派小鬼来抓妾身,妾身也心无所憾、无所牵挂了。”
    万贞儿忙给李姑姑福了一福,说:“姑姑,有您坐镇王府,我们这些小辈才能心安。贞儿诚愿姑姑您长命百岁,看到小王爷平安长大的那一天,那时您就可以享清福了。”
    “呵呵,借姑娘您的吉言,妾身也希望会有那么一天。”李姑姑也乐呵呵地说。
    沂王府的滴水观音之毒算是有惊无险,但接下来紫禁城里发生的一件大案却让人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楼主| 发表于 2013-11-12 10:44: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2 10:48 编辑

                                 第十四章 怀献太子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景泰四年的初春二月,宫里这时传出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当今太子朱见济急病夭亡了!
    当消息传到沂王府时,阖府人等都不敢相信,都以为是造谣的假消息。等到确认是真消息时,万贞儿和李姑姑、菊心姑姑对望一眼,眼里心里都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但她们面容上都表现得不动声色,若无其事。
    冬雪、小萝、小安子、小魏子等毕竟年龄小,忍不住就在言语里表露了出来:“哎呀,皇上就只有这么一个皇子,那太子之位不是空悬了吗?上皇倒是有好几个皇子呢,我们沂王也还有兄弟啊。”
    覃公公望一眼在大门外守卫巡视的锦衣卫军士,呵斥道:“小兔崽子们,在此妄议国事,不要命了?”吓得那几个丫头、小子都吐着舌头不再做声了。
    万贞儿看到覃公公虽然是呵斥的语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和蔼的,眼睛深处甚至是喜悦的神色。的确,对大明王朝来说,太子早夭是大悲大痛之事,但对他们沂王府来说,无论如何算不上是一件坏事。
    前不久发生的滴水观音事件还让沂王府阖府人记忆犹新,不仅是他们的小主人沂王差点丧命,还差点让全府的大小奴才都去陪葬。喜红虽然畏罪自尽,但她幕后的主使,他们也想象得到大概是谁。连一向以温柔示人的贤妃娘娘也忍无可忍地放出狠话,可见是天怒人怨啊!朱见济被册封为太子还不足一年,就急病早夭了,可见也不是福泽深厚之人。
    大门外的小夏子禀报:“仁寿宫的红芍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仁寿宫的掌事宫女红芍迈着轻盈的步子进来了,她脸色平和,轻轻福了一福,说:“传太后口谕,近日宫里出了举国同悲的大事。沂王府的人当谨慎行事,不要妄自议论国事,以免被人学舌抓了把柄,滋生不必要的事端,切记!”
    菊心姑姑上前施礼:“谢太后!奴婢谨记,当训导沂王府上下仆从谨慎行事,避免祸从口出。”
    红芍走后,菊心姑姑就集合起全府仆从,传达了太后的口谕,吩咐他们都要谨言慎行,不得再议论太子早夭这件事。
    几日以后,事情的真相慢慢还是传了出来。
    太子朱见济生下来就有轻微的咳喘之症,但平时保养得当的话,是没事的。但这次在正月十五上元节过后先是感染了一点风寒,有点发烧腹泻,太医开了药方,吃了几剂也就见好了的。
    日子慢慢接近春分了,天气一天天也晴朗暖和起来。
    那一日风和日丽,端本宫的宫女太监带着小太子在御花园里放风筝。也不知怎的,太子失足落进了御花园的水塘里。虽然当时就救了起来,但太子呛了水,受了惊吓,已经接近痊愈了的病势却又加重了。偶尔发作的咳喘也复发了,而且缠绵病榻近半月一直不见好。
    杭皇后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请了来,太医说,太子在娘胎里就有不足,有体虚之症,原本有故疾,今又受了惊吓,需要好好调理。
    一个晌午,太子吃了两口吴太后宫里送来的百合绿豆糕,就咳得不行。这百合绿豆糕是太子素爱吃的,平时吃了也无事,但这次吃了却是引起大咳,止也止不住。小小的人儿竟然咳得闭过气去,宫内所有的太医都没有抢救过来。
    朱见济于景泰四年二月己亥日申时夭亡,年仅五岁,距被册立为太子尚不足一年,谥号怀献太子。
    得知太子急咳夭亡,杭皇后第一个就晕了过去。得知太子因吃了自己宫里送来的百合绿豆糕引起剧咳而亡,吴太后在悲恸之余下令彻查此事。
    后来宗人府、刑部、锦衣卫、东厂会同太医院彻查的结果是,那一日吴太后宫里送来的百合绿豆糕被人掉包成了掺入了浓烈花粉的绿豆糕。
    花粉是敏感之物,是会引起小太子的咳喘之症复发的,太子宫里平时是严禁一切花粉之物的。其实太子平时对花粉也并不如此忌讳,只是当时病势沉重,加上年纪幼小,一旦引发痼疾,竟然止不住,一命呜呼。
    景泰帝杭皇后吴太后大怒,严加审讯拷问了一番,竟然也查不出究竟是谁把掺了花粉的百合绿豆糕给调了包。
    杭皇后怀疑是后宫和她争宠的唐贵妃所为,因为唐贵妃已经有孕在身了。新近入宫的娼女出身的丽妃李惜儿也很有可能。这两个人这两年最得皇上的宠,在杭皇后眼里都是妖媚惑上的狐媚子,想挤掉她大明皇后的宝座。
    但是毕竟只是怀疑,并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景泰帝从心眼里也不想祸及这两位宠妃。所以皇上下令,端本宫里伺候太子饮食起居的所有嬷嬷姑姑宫女太监,吴太后宫里送绿豆糕的两个宫女,以及两名医治太子的主治御医都被砍了头为怀献太子陪葬,就连托关系再次入宫的春早也未能逃脱这次大范围的杀戮。
    听到春早受花粉事件连累被砍了头,沂王府的夏露、秋水、冬雪等一众她从前的姐妹都为她烧了纸钱。
    冬雪对万贞儿说:“当年小王爷出生后,我们姐妹四个先后被太后选中服侍小王爷。春早年龄居长、口齿伶俐、好强能干,是我们几个姐妹里的头,当时发誓是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她聪明好胜,一直不甘居于人后。她后来托人再次入宫也是想混得出人头地,不想却遭遇了这场祸事!看来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如今春早走了,我们姐妹三个都同在沂王府,也只能一心为沂王祈福了。贞儿姐姐,你刚来时,春早她有些针对和为难你,也是她好强的表现,请你原谅她。”
    万贞儿说:“我早就不记得那些事了。今后我们几个姐妹加上小萝、李姑姑、菊心姑姑还有覃公公、小夏子、小安子、小魏子,我们一起服侍陪伴沂王平安长大吧。”
    “我们沂王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我就不信我们会在这破王府里永远憋屈下去。”和春早关系最铁的夏露倔犟地说。
    怀献太子的早夭固然是让人叹息,但紫禁城后宫里接二连三就会有新的皇嗣要诞生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11-12 10:53: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2 10:58 编辑

                             第十五章 景帝求嗣
    怀献太子的事牵连、屠杀了一批人后,算是平息了。因为景泰帝最宠爱的唐贵妃有了五个月的身孕,李贤妃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后宫不宜再生杀戮之事。
    景泰帝还把钟鼓司内官陈义、教坊司左司乐晋荣进献的娼女李惜儿册封为丽妃加以宠幸。虽然独子早夭,但景泰帝还不到三十,年华正盛,绵延皇嗣、延续龙脉原也是很容易的事。
杭皇后害怕失宠,也不得不收拾丧子的悲恸好好调养身子以期再为皇上怀上皇子。怀献太子已亡不能复生,杭皇后要想坐稳皇后的位置,就必须再次为大明王朝生下皇子。
    景泰帝朱祁钰的独子夭亡,而圈禁南宫的太上皇朱祁镇此时却拥有了好几位皇子和公主。
    沂王朱见濬是朱祁镇的皇长子,是周贤妃所生。周贤妃还育有皇次女重庆公主,是朱见濬的同母姐姐。
    上皇的皇次子朱见潾只比沂王小半岁,是万宸妃所生。皇三子朱见湜和皇四子朱见淳早夭。皇五子朱见澎还不到两岁,是上皇在南宫与高淑妃所生。皇三女嘉善公主由王惠妃所生,敏贵人所生的淳安公主和杨安妃所生的崇德公主都是在南宫孕育的。
    太上皇朱祁镇虽然被圈禁在南宫,生活也清苦,但景帝朱祁钰默许上皇的嫔妃可以侍寝,这样也就没耽误皇兄朱祁镇继续绵延子嗣。
    上皇现有三子,景帝虽然现在无子,但他也不以为意,他还年轻,子嗣的机会还有的是。虽然太子之位现在是空悬,但转眼间唐贵妃和李贤妃就待产了,皇子公主的机会大把的。失去独子的杭皇后现在主要是和唐贵妃争宠,对沂王府的盯视也就松懈些了,沂王府里的日子也就好过些了。
    “要是唐贵妃这次生了个皇子,那杭皇后恐怕就得把皇后的位子让出来了。”万贞儿听到小萝私下对冬雪说。
    万贞儿连忙阻止她们二人继续说下去:“太后不是传了口谕吗?咱们沂王府不要议论宫里的事,我们安安静静过我们的日子,其他的事情就静观其变吧。”
    唐贵妃的龙胎恐怕是很多人暗中盯着的,不久就传来了消息:唐贵妃有孕八个月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小产了,是个公主,还是个死胎。
    景帝本来是很震怒要大肆追究责任的,但看到小产的只是一个公主,也就没那么张扬了。因为朝廷内外已经有传言,说怀献太子的早夭是因为上苍惩罚他占据太子之位名不正言不顺。
    本来也是,景泰帝即位之初就是答应立皇兄的儿子为太子的,后来笼络撺掇朝臣改立自己的儿子已经是违背誓约了,他还能阻止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焉知有些反对他的大臣不会在背后以此做文章?
    好在李贤妃也快要临盆了,这次说不好会是一位皇子。景帝严命手下人等加倍小心服侍,不得再出差错。他自己也加紧临幸其他嫔妃,特别是钟鼓司和教坊司进献的几位歌妓娼女既新鲜又妖媚,比宫里那些一本正经的嫔妃有趣多了。他整日宿在这些歌舞娼妓的宫里,也算是乐不思蜀了。
    日子很快过去,李贤妃倒是足月生产了,生下来的倒是个皇子,但小皇子先天不足在娘胎里发育不良,生下不足半日就夭折了,连名字都来不及取。一连两个子嗣都没有存活,景帝也不得亲往奉先殿祭拜先祖列宗以保佑他子嗣兴旺了。
    吴太后在寿昌宫,杭皇后在坤宁宫也供奉起了如来佛祖、观音娘娘以保佑皇上龙脉顺畅。
    宫里景帝为求子嗣忙得不亦乐乎。景泰六年初夏,周贤妃在南宫悄无声息地为上皇生下了皇六子朱见泽,这也是沂王爷的同母兄弟。这一年沂王朱见濬八岁,已经到万贞儿胸口这么高了。
    八岁的孩子已经明白父皇和母妃为他增添了一位亲弟弟的意思,但他并不显得很高兴。
    朱见濬拉着万贞儿的手说:“贞儿姑姑,皇弟在南宫有父皇和母妃照看,而我身边就只有婢女小厮嬷嬷和姑姑,连父皇母妃的面也难得见到,皇弟倒是比我有福气呢。”
    万贞儿把他搂在怀里说:“濬儿,父皇和母妃其实也想照看你的,只是他们现在出不了宫,没有自由,连南宫的门也出不了呢。濬儿,住在宫外也有宫外的好处,有自由啊,想到哪儿去只需要给大门外的侍卫说一声就能出去啊。在宫里,可是不能随便出去的哦。这样想来,你也比你父皇母妃皇弟都要幸福呢。”
    朱见濬握住万贞儿的手,仰起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的眼睛望着她:“贞儿姑姑,你以后会离开濬儿,离开王府吗?”
    “你怎么这么问?”万贞儿有些奇怪八岁的孩子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你上次出王府去河边见那个神机营的军士,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你一直和他不停地说话,把濬儿都忘在一边了,脸上也一直笑着,笑得很开心。我在王府里从来没有看到你那么开心过。所以我想,你以后是不是会离开王府,离开濬儿,跟着那个能让你笑、能让你开心的人走呢?”朱见濬沉思着说。这段话他说得很流利,竟然见不到他平时的口吃和结巴。
    万贞儿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这个八岁孩子的观察力竟然这么仔细,记忆力竟然这么好。
    前不久万贞儿是带着他出王府在河边和窦如海约见了一次。这是她第一次带着朱进濬去见窦如海,也是朱见濬第一次见到窦如海。想不到小小年纪只有八岁的孩童竟然观察到她和窦如海在一起时是那么快乐,这一点连万贞儿自己都没有想到,没有感觉到。
    是的,她和窦如海在一起时的确很快乐,她不能否认。他们曾经相约,她满二十五岁的时候,请求太后恩准她出宫和他结为夫妇。
    如今万贞儿奉命服侍朱见濬已经有六年了,朱见濬从两岁的奶娃娃长成八岁的幼童,万贞儿也从十九岁的丫头长成二十五岁的成熟姑娘了。要不要去请求太后和贤妃娘娘呢?这的确也是万贞儿和窦如海最近在考虑、在讨论的一个问题。
    想不到朱见濬这个八岁的小孩子竟然也感受到了这种意思。万贞儿也不知道自己和窦如海那次在河边的谈话,八岁的沂王朱见濬到底听懂了多少。
    “姑姑,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真的会离开王府,离开濬儿,跟着那个人走吗?”朱见濬依旧是不依不饶地问。
    万贞儿回过神,只得回答他:“濬儿,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姑姑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姑姑只能答应濬儿,姑姑在王府里一天,就会尽心尽力照顾濬儿一天。将来濬儿长大了,成了真正的王爷了,不需要姑姑了,姑姑再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好不好?”
    “贞儿姑姑,你不要离开濬儿,濬儿舍不得你。”朱见濬嘟起嘴撒娇地说,“濬儿从记事起就一直跟着姑姑,濬儿最早的记忆就是姑姑的笑脸和声音。这么多丫鬟小厮公公嬷嬷,濬儿觉得最亲近的就是贞儿姑姑您了,最舍不得贞儿姑姑您了。濬儿把姑姑当成了母妃、皇祖母、父皇,不,你比他们都要重要。他们一年也难得见一次,姑姑您天天陪着我,我喜欢挨着姑姑睡,我疝气犯了肚子疼了,只有姑姑的手才抚摩得好。我还喜欢吃姑姑的奶……”
    “嘘!”万贞儿胀红了脸,竖起食指急忙打断他的话,“不害臊!快别说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说吃奶的事!都是姑姑以前惯坏你了!姑姑又不是奶娘,怎么会有奶让你吃呢?都是姑姑心软,心疼你,让你养成坏习惯了!以后再也不许说吃奶的事了!以后睡觉再也不许摸着姑姑的奶子睡了!听到没有?你要不听话,姑姑就走了,再也不理你了!”
    “姑姑,濬儿听……听话,濬儿再……再也不……不说了,不……不摸了。”朱进濬一急,脸胀得通红,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了。
    “好!乖!濬儿,你今天和姑姑说的这些话,不要再对其他人说起。别人要是知道了,就会把姑姑赶出王府了,濬儿以后就见不到姑姑了!濬儿,你听到没有?”万贞儿急急地嘱咐说。
    “濬儿知道了!濬儿不会再对别人说的。濬儿只希望姑姑不要离开濬儿。”朱见濬眼泪巴巴地说。
    “不会的。姑姑不会离开濬儿的。”万贞儿匆匆地说,她自己也听出了这里面的言不由衷、敷衍塞责之意。
    几个月后,一件更让人震惊的大事打破了沂王府谨慎而沉闷的日子。
 楼主| 发表于 2013-11-12 11:00: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2 11:04 编辑

                              第十六章 杭皇后薨
    景泰七年二月,春寒料峭,宫内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杭皇后崩逝了!杭皇后正值青春,身体也无恙,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崩逝?
    据传,太医的说法是:皇后娘娘自从怀献太子夭亡后,内心无比悲戚,抑闷长期郁结于心,不得散解。后来为求早日怀上皇嗣,又用了一些大补坐胎之药,以致心火虚旺,肝气郁结。加之今春阴冷萧瑟,皇后娘娘思子伤春,愁绪集结,因此思念成疾抑郁而终。这样说来,竟是杭皇后思子心切因而抑郁而终了。
    但据仁寿宫孙太后身边的红芍偷偷告诉沂王府的人,景泰帝整日流连于唐贵妃和歌妓娼女出身的嫔妃之间,对杭皇后多有冷落。一日,杭皇后气愤不过,在寿昌宫吴太后面前诉苦,指桑骂槐地讥讽了唐贵妃和丽妃李惜儿几句,说唐贵妃是妖狐转世,李丽妃是下贱娼女,生生把皇上的神智给迷惑了。
    这话传到了唐贵妃和李丽妃耳朵里,贵妃和丽妃两个人联合起来在吴太后面前告状,在皇上面前吹枕头风,说杭皇后善妒,杭皇后说什么皇上宠幸娼女妖狐是自甘下贱,是污了大明先祖列宗的清誉,扬言要行使正宫皇后的职权把得宠的贵妃和丽妃赶出宫去,以正宫闱。
    “宠幸娼女”的确是景泰帝理亏之处,是景泰帝的软肋,朝臣们也多有微词,但景泰帝就是执迷不悟。景泰帝见自己的皇后竟然在自己的母后面前也如此指责自己,不由大怒,亲自赶到坤宁宫,把杭皇后一顿斥责,说她是妒妇,不配位居中宫。若以后还是乱言惑众,定要褫夺皇后封号,打入冷宫,永不再见,和废后汪氏一样下场。
    杭皇后如何受过如此羞辱?想她为皇上生了唯一的皇子,为了让独子当上太子,自己当上皇后,她耗费了无数心机谋害了不少人,辛苦数载,却不料只是白费心机。
    太子殁了,还查不出是谁妒害的;自己的前程也没了,皇上的恩宠也随太子的殒命而消逝了。皇上心头已有新人,哪还闻得旧人哭?费尽心机,害人不少,自己的儿子却也被人害了,到头来也不过落得像宿敌汪废后同样的下场。
    难道后半生就像冷宫里的废后汪氏那样苟且偷生地活下去?在景泰七年二月寒夜冷风的呜咽里,在坤宁宫富丽却又冷寂的寝宫里,已失子又失宠的大明皇后杭氏孤枕难眠,整夜思考着这个问题。冷床孤灯,青丝横陈,苍白的脸上淌着清冷的泪。
    想想白日里皇上当着宫女太监面斥责她这个堂堂皇后的话语,竟全无一点往日夫妻恩爱的情分。自己年仅十七就被选入郕王府为侧妃,还为郕王诞下了世子。这个郕王唯一的儿子后来还贵为太子,虽然年仅五岁就夭折了,但说起来夫妻也有近十年的恩爱。却不料一朝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也不讲。叫她这个皇后今后如何有脸面对众人,执掌中宫?倒还不如索性随了皇儿魂魄而去,这人世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那一夜,坤宁宫的宫女紫云瞧见皇后流了一夜的泪,说了一堆不明不白的呓语。
    第二天,紫云惊恐地发现,皇后娘娘的身子僵硬了,眼睑微睁,腮上泪痕犹自未干。
    太医验尸过后禀报:皇后娘娘身上未见伤痕,也没有中毒症状,但肝气郁结,忧伤思虑过多,还当真是抑郁而终了。
    得知杭皇后的死讯,万贞儿不由感叹造化弄人。她想起初到端本宫后和菊心姑姑去万安宫拜见当时的杭贵妃时,那时的杭氏虽只是贵妃,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丰润明艳、傲气不可一世,穿戴用度都是比照中宫皇后的份例和气派。她怀里的皇子朱见济也是何等的金贵肥白可爱。
    如今不过短短六载,朱见济当上太子不到一年就一命呜呼,杭贵妃由贵妃晋封为六宫之尊的皇后也不过四载,那时何等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转眼间也不过是一个子夭圣恩绝,垂泪抑郁而终罢了。
    想来沂王朱见濬也曾以两岁之龄就贵为太子,但后来被废为王爷,出宫后又遭遇投毒之害,差点丢掉小命。但六载过去,倒还平平安安地长到了八岁。所以荣华富贵又待怎样?倒还不如平平淡淡、安安顺顺地过一生罢了。万贞儿倒真想离开侯门王府这是非之地了,以后就和窦如海过着普通夫妻那样男耕女织的平淡日子。
    杭皇后年纪轻轻就不明不白地抑郁薨逝,景泰帝终于也感到过意不去,后悔那天对她说了绝情的话,于是将杭皇后谥为“肃孝皇后”,又为她修建陵墓,号曰”寿陵”,任命杭皇后的哥哥杭敬、弟弟杭敏为锦衣卫百户。景泰帝这么做总算挽回了些数年夫妻的情面,但这些也不过是死后的哀荣罢了。
    杭皇后死后数月,唐贵妃就被册封为“皇贵妃”,这可是大明王朝的第一位皇贵妃啊。其父唐兴也由锦衣卫百户升为千户,由千户而至指挥佥事。杭皇后死后,其兄弟也不过只被封百户而已,可见唐氏是宠冠后宫了。失去皇子后的杭皇后又如何能同新鲜美艳娇媚的唐氏相抗衡?失宠而死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另一低贱娼女出身的丽妃李惜儿,入宫不久,其弟李安更是在当年七月十八就封锦衣卫百户,不到一月又被赐“香火院”。
    和这两位相比,可见杭皇后早就失宠了,其父兄生前没被封,在其死后才被封百户而已。杭皇后心里早就明白,自己亲生的太子早夭,自己又失宠,皇上再也不来自己宫里,一旦唐贵妃生下皇子,皇后之位易主是迟早的事,就像当年她母以子贵取代汪皇后一样。因而早死以保住皇后之名位也是不错的选择。
    只是她不知道,她就是早死也不得安宁,她以一死保住的皇后名位最后还是没有保住。后来朱祁镇南宫复辟,景泰帝被废为郕王褫夺帝号,杭氏也被褫夺皇后封号,其陵寝也被毁。成化帝朱见深即位后,也只恢复汪氏的皇后名号,杭氏作为明景帝继皇后的身分并不为明朝正史认可。
    杭皇后是沂王府最大的对头,她的突然崩逝差点让阖府人等乐开了花。如果说,那年怀献太子夭亡他们还只能偷偷地乐的话,那杭皇后薨逝的消息在沂王府里简直就是大快人心了。
    “可出了一口恶气!我们府里的噩运该到头了!”万贞儿听到夏露、小萝、小安子、小夏子他们在院子里议论说,也不避讳门外守护的锦衣卫军士。
    万贞儿还看到范嬷嬷悄悄出府去河边给杭皇后烧了纸钱。万贞儿并没有告诉别人,她想:各为其主,如今杭皇后已逝,也用不着赶尽杀绝,给人留条活路吧。范嬷嬷如今也在府里夹着尾巴做人,远不如从前那么嚣张了。
    仁寿宫的主事宫女红芍坐着宫里的马车又出现在沂王府。红芍对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王府仆从说:“传上圣太后口谕,如今杭皇后虽已薨逝,但尚有贵妃娘娘、丽妃娘娘宠冠后宫。沂王府人等当继续谨慎行事,不要妄议后宫之事,以免遭人嫉恨,再遇不测。”阖府仆从都叩头称是。虽然前路是见到了一丝曙光,但孙太后教导他们的韬光养晦之对策还是明智的。
    杭皇后薨逝两个月后,菊心姑姑找了一个借口把范嬷嬷逐出了沂王府。
    菊心姑姑私下告诉万贞儿,把范嬷嬷逐出王府是红芍转达的太后的意思。红芍曾对菊心说:“范嬷嬷毕竟是杭皇后派来的人,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如今杭皇后非善终,范嬷嬷的外甥女喜红也是间接因我们而死,今后保不准范嬷嬷会为旧主和亲戚滋事。防人之心不可无,斩草还要除根。”
    斩草除根?杭皇后和怀献太子年纪轻轻、无病无痛却不得善终,万贞儿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不会那么简单。前廷后宫忌惮嫉恨杭皇后母子的人很多,沂王府、废后汪氏、唐贵妃、李丽妃还有那些不知道的都算是杭皇后的对头。万贞儿也猜不出他们母子究竟是死于自然疾患还是死于人为原因。人已死,一切也就既往不咎了。
    范嬷嬷那天被逐出王府时虽然神态谦卑拘谨,但眼睛深处射出的怨毒之色却让万贞儿打了个寒颤,久久不能忘记。几年以后,在行刑的西市,万贞儿又看到了一双类似神情的眼睛。
   “景泰”这个年号注定不是预示着否极泰来的,太子夭皇后薨之后,紫禁城又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变天大事。
 楼主| 发表于 2013-11-13 09:29: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3 09:32 编辑

                           第十七章 夺门之变      
    景泰七年八月,万宸妃在南宫为太上皇朱祁镇诞下了皇七子朱见浚。
    皇兄不断添丁,自己却没有任何动静,景泰帝也急了,除了从民间选良女充掖后宫,纳朝廷官吏之女为嫔妃,还挑选了数名酒肆歌坊的绝色歌舞伎充实后宫。杭皇后已逝,汪皇后已废,吴太后也只是整日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后宫无人管束,景泰帝乐得个眠花宿柳、夜夜春宵。
    虽是美人充斥后宫,却是没有一位嫔妃能为皇上诞下一位皇子或者公主。宠冠后宫的皇贵妃唐氏离皇后宝座只有一步之遥,若生下皇子,后位必是非她莫属。因此皇贵妃也着意笼络皇上,命太医遍寻助力男女欢爱之药和早日坐胎之方,好一举得子。李丽妃也不甘示弱,也在暗中使劲,也想抢在唐皇贵妃之前怀上龙子。
    景泰八年的春天来得特别迟。正月里,就传来了皇上病重困在宫外行宫,不能临朝的消息。
    新年元旦,皇帝依照祖例要祭祀天地,祭天祀地前的斋戒需在宫外进行。因此景帝出巡郊外,住在斋宫,以备祭祀天地。不想他疾病发作,还很严重,一时困在斋宫动弹不得。景泰帝朱祁钰还不到三十岁,平时并没听说有什么大病,何至于一旦病重就临不了朝?
    万贞儿他们听红芍私下转述太医的话说,皇上本就不是强壮的体质,因为太子早夭,膝下至今空悬未有皇嗣,皇上精神焦虑加之日夜耽于房中之事,不知节制和保重,以致于腰膝酸软滑精严重。近来更是耳鸣眼花、头晕目眩,去郊外斋戒也是勉强而行。不想郊外天寒地冻,行宫设施不及宫内齐备引发重症发作,以致脚不能走,步不能移,不能行祭祀仪式,只得命随行的太子太师石亨代祭。皇上回宫后也上不了朝,只得卧床调养将息。
    听说皇上这次病势沉重,朝中大臣奏请早立太子建储,早固国本以备不测。有大臣主张复立沂王朱见濬,也有大臣主张册立襄王世子为太子。皇上皆不准奏,因为沂王、襄王世子都不是他亲生的皇子。他想着自己还年轻呢,后宫嫔妃诞下皇嗣是早晚的事。
    正月里听说皇上已经有十来天没上朝了,朝臣就是有要事禀奏也只得压着。后来又听说经过数日的调养休息,皇上已经能上朝了,预定正月十六日升堂早朝,处理耽搁了十来天的政事。
    正月十六这日清晨,大臣齐聚朝堂,却没有等来皇上。皇上身边的首领太监曹吉祥对大臣们说,皇上因为病体尚未痊愈,早上起床后又睡着了,让大臣们先回去,明日元月十七日再上朝面圣。
    景泰帝身边以前的首领太监成敬两年前已病故,接替成敬的曹吉祥以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的门下,在西南边境前线带兵和南蛮外族打过仗,颇有军功和谋略。
    正月十七日早晨,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让沂王府阖府人等目瞪口呆,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个消息对沂王府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但发生得太突然,让人半天都不敢相信。
    宫中红芍来报:手握提督兵权的武清侯加太子太师石亨联合都督张軏、左副都御史徐有贞,以宫内大太监曹吉祥做内应,在正月十六日夜里,带领精勇军士千余人悄悄潜入长安门,急奔南宫,毁墙破门而入,扶持上皇登上辇车,自东华门入宫,杀入奉天殿,打开宫门告知正在等待上朝的文武百官“太上皇已复位!”大病初愈的景泰帝被废为郕王,迁往紫禁城里的西苑严加看守。
    也就是说,沂王朱见濬的父皇已经不是被囚禁的上皇,而是拥有无上皇权的皇上和天子了!这实在是一个想也不敢想的大喜讯啊!
    看着红芍姑娘拍着胸脯保证消息“千真万确”的样子,菊心姑姑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喜极而泣:“老天保佑,可教我们沂王府熬出了头!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防范这个、防范那个了!”
    王府里的嬷嬷姑姑公公婢女小厮皆是奔走相告,喜笑颜开。万贞儿也自是高兴,心里松了一口气,心想:沂王今后的前程可是顺畅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了。
    转眼间万贞儿已服侍朱见濬八年。八年时间,朱见濬已从两岁的奶娃娃长成面有英气的十岁俊秀少年,日后自是前程似锦。
    如今万贞儿也成了一个二十七岁的老闺女了,再不出宫嫁人的话,就真的要老死在宫里当老姑婆了。
    窦如海也耐心地等了她八年。这八年里,万贞儿也好几次想请求孙太后让她出宫跟随窦如海去民间做一对平民夫妻,过着平淡安稳的生活。但她终究还是担心朱见濬的安危,心里放不下,觉得自己没尽到完全的责任,没完成太后和贤妃娘娘的嘱托,让濬儿平安成人。毕竟孙太后和贤妃娘娘还是待她不薄的。
    如今上皇复辟,濬儿前程一片光明,万贞儿觉得是真的可以请求太后让她出宫了,不能让窦如海再等下去了。他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一直未娶妻,苦苦熬着等她,她不能太自私了。
    只是宫里接二连三传来的消息打乱了她的想法和安排。
 楼主| 发表于 2013-11-13 09:35: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渐行渐远 于 2013-11-13 09:38 编辑

                         第十八章 南宫复辟
    宫内的消息不断传来,太上皇朱祁镇复辟,号称是“顺应天时”,因此年号天顺,改元天顺元年。朱祁钰被废为郕王,囚居西苑;吴太后被降为宣庙贤太妃,迁出寿昌宫,居于偏宫别院。
    石亨居上皇复辟的首功被晋封为忠国公,特加恩宠。徐有贞被擢升为兵部尚书,封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身居宰相之职,掌文渊阁事。曹吉祥被提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总督京师京营三大营。其余拥立南宫复辟的大小官员皆按功行赏,拥立郕王称帝的于谦、王文等大臣被缉捕下狱。
    皇长子朱见濬被天顺帝复立,册封为皇太子,并被改名为朱见深,预示一个崭新的开始。
    天顺帝很感念生母孙太后在夺门之变中为自己复位暗中出了大力,遂给孙太后上徽号,曰“圣烈慈寿皇太后”。大明自此首开在生前就给太后上徽号的先例。
    天顺帝也很感念元配钱皇后的情意,她在他北狩被俘后日夜嚎哭不爱惜身体以致残疾,因此正室钱氏虽身体残疾也依旧被复位册封为中宫皇后。太子生母周贤妃晋升为周贵妃,其余皇子皆被封王,嫔妃皆各有册封。
    朱见濬现在改名叫朱见深了。被复立为太子后,原沂王府全府人等迅速搬出破旧的沂王府,搬进已经修缮装饰一新的太子寝宫端本宫。自从怀献太子朱见济于景泰四年辞世后,端本宫也已经空寂四年了,如今又迎回了原来的主人。
    他们是景泰三年被驱逐出宫的,那时朱见深不足五岁,如今回宫时,朱见深已然十岁。宫外五年的恐惧光阴让人不堪回首,这五年的光阴让朱见深长成了一个内向忧郁、喜欢沉思、不爱说话的少年。
    在沂王府那些黯淡的日子里,那时的朱见濬时常握着本书坐在万贞儿旁边,看着她不停地做着针线活,间或问一句话:“贞儿姑姑,你绣的花怎么这么好看呢?活鲜鲜的,我好像都闻到香气了。”朱见濬有口吃的毛病,平时很少说话,怕别人笑话他,但他偶尔说出的一句话却很是生动活泼,显示出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和孩子气。
    万贞儿时时拿濬儿和留在霸州的小弟通儿相比,她对小弟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两岁的记忆里。看着身边的濬儿一天天长大,她也仿佛亲眼见着自己的小弟通儿在她眼前一天天长大一般。
    濬儿四、五岁前叫她“贞儿姑姑”,到了八、九岁上,开始叫她“贞儿姐姐”,她也由着他乱叫。在她的心里,她也越来越不把他只是当做王爷和主子,她越来越把他当做一个弟弟,一个亲亲的小弟,虽然没有血脉之亲,却胜似亲人。
    如果可以,她的私心真的是:想带着这个濬儿小弟和如海哥哥,还有梅林姑姑,还有她在霸州的父母兄弟一起归隐山林,过着一家人团聚快乐、与世无争的普通百姓生活。但这是不可能的,濬儿有着尊贵的皇室血脉,他命中注定是要与宫廷、与争斗为伍的,躲也躲不掉。这不,辗转几年后,又回到了端本宫,开始过起锦衣玉食、勾心斗角的生活。
    回到端本宫几天后,万贞儿看到夏露、秋水、冬雪几个在桂花树下的雪地里祭奠春早。
    夏露举着点燃的香烛遥对着半空说:“春早姐姐,我们姐妹几个又回到端本宫了。你比我们回来得早,但是却被冤杀了。我们姐妹几个今天祭拜你,愿你的冤魂早日安息。我们姐妹几个如今又团聚在端本宫了,团聚在太子周围,就像你从来不曾离去一样。”
    万贞儿悄悄地离开了,没有打扰她们。虽然春早一直对她不友善,让她心里不快,但她们几个的姐妹情深却也让她羡慕。除了窦如海,在这个宫里只有梅林姑姑和乔韵儿跟她最亲,菊心姑姑和李姑姑次之。
    回到端本宫一安顿下来,万贞儿就去针工局拜见了梅林姑姑,去锦绣坊会见了乔韵儿。自从出宫后,她就再没见过韵儿,梅林姑姑也见得少。
    梅林姑姑见到她,笑着说:“可是平安回来了,我的心也放下来了。既进了宫,我们今后见面的机会也就多着了。”
    万贞儿也笑着说:“姑姑,贞儿在宫外可想念你了!”
    乔韵儿见着她,简直是喜出望外,一口气说了大半天的话,那爱叽叽喳喳的毛病却是一点也没改。她比万贞儿小四岁,今年也是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了,却还是像个小丫头,并不沉稳。
    “贞儿姐姐,有机会的话,也让我去端本宫服侍太子吧,就是当一个粗使洒扫的宫女,我也愿意啊,韵儿想和姐姐天天在一起!”乔韵儿哀求她。
    万贞儿说:“今后有机会的话,我给菊心姑姑说说,让她禀告太后恩准你进端本宫入侍太子殿下。”乔韵儿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万贞儿刚回到端本宫,就得知了一条堵心的噩耗。
发表于 2013-11-6 15:30:40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
发表于 2013-11-6 15:30:40 | 显示全部楼层
文采飞扬。
 楼主| 发表于 2013-11-15 10:30:22 | 显示全部楼层
眼袋哥 发表于 2013-11-6 15:30
此文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

谢谢朋友的支持!过誉了
 楼主| 发表于 2013-11-15 10:32:53 | 显示全部楼层
随顺因缘 发表于 2013-11-6 15:30
文采飞扬。

谢谢朋友的支持!问好!
发表于 2013-11-16 19:42:44 | 显示全部楼层
问仙前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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