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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沙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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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7-4 13:37: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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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进度: 写完一半
作品字数: 300000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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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方式: 正常稿酬出版 
内容简介: 白素真不喜欢她的名字,永远要不厌其烦地解释“ 是真假的真。” “乾坤倒转,白蛇已生。就起名白素贞或许躲过一劫---” 为什么西湖边儿上一个算命的骗子就
让受科学教育多年,作医生的妈妈铁了心地给她起了这么个倒霉名字? 白素百思不得其解。 当疲惫的斯巴达武士连夜赶去罗马以躲避死神的来临却没有想到死神正改变了行程和他同时奔向罗马。 谁又能预测命运的无常? 白素真在她命运的轨道上急不可待地奔跑---
作者自荐: 讲一个故事, 在人间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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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作品目录: 第一章 白素真
第 二章 或非真情似水
第三章 白雪飞
第四章 红叶庄园
第五章 钱少昆
备注: -
本帖最后由 殷楚缘 于 2020-7-20 02:31 编辑

第一章 白素真


白素真不喜欢她的名字,从小就有同学戏弄她问:你是那条白蛇转世吗?不然就是

吵架时有小女生忿忿骂你这美女蛇。 为此素真恼火坚持不给她改名字的母亲, 连

带着厌烦透了白蛇传里的白素贞。她只看过一次那脍炙人口的白蛇传,同行的其他

小姑娘感动得眼泪汪汪, 只有她满脸莫名其妙。 白素真对那个跟她谐音同名,温

婉美丽, 从一而终的傻女人嗤之以鼻,再说她无论如何看不上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白

脸许仙。无论朋友们怎么戏弄她,却知道她和那温良贤淑的白素贞不仅相隔千年,

而且南辕北辙。 应该承认命运是眷顾她的。她身材高挑,明眸皓齿,长发如缎,会

说话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曾经被爱慕她的中学男同学不伦不类比喻为“大珠小珠落玉

盘”。她看上去是再典型不过接受过我们这个新时代自由主义教育的女孩子, 充满

朝气和自信, 甚至有点女权主义, 同时严格的家教又让她没有新新人类的浮躁和

浅薄。她坐有坐像,站有站像,吃有吃像,更不会纵声大笑。你要觉得她是个大家

闺秀那又错了。 真发起怒来像个小泼妇, 跟母亲和哥哥撒起娇来像个孩童。生活

不算完美, 但美丽的白素真在我们这个富裕,充满希望却也物欲横流的新时代,

不知人间疾苦地快乐长大。当然内心世界的成长最终是社会家庭和秉性的混合体。

青春期后她的秉性开始崭露头角。首先,她拒绝按全家的理想成为一名医生, 而

是和哥哥一样选择了警校。把母亲气得眼泪汪汪。 然后她拒绝在父亲身为警察局长

的城市作一名文职警官,要去作特警。 在全家束手无策的时候, 她却突然选择了

去美国进修犯罪心理学。当然这次母亲没有反对,期望她进修回来能稳稳当当地在

大学作一名教师。可是两年之后她回来后,却选择去邻省作了刑警。 这回母亲是急

了,苦口婆心说了半天最终急道:“你到底为什么非作刑警?” 素真的回答很简单:

“我喜欢罪犯在我面前粟粟发抖的感觉。我也喜欢那身警服。” “我可不想白发人

送黑发人!” 母亲叫道。 “哥哥要传宗接代, 为什么你让他作警察呢?”素真不

解地问。 “还不是你爸爸!  你知道刚开始的时候我是多么提心吊胆,现在作了警

督,总算让我放下一点心。 我可受不了这第二回打击。” 母亲红着眼说。 素真看

着年近五十仍风韵犹存的母亲笑说:“妈, 是第三回。 第一回是您嫁的丈夫, 我

爸。 放心,我的命硬。只会克死别人。”


白素真最终去了邻省, 在明海市作了名刑警。展开了她生命中新的一页。离开了温

暖的家,让素真有点留恋,但更多的是自由的感觉。如果你只有二十四岁,也会同

样欣喜可以毫无顾忌地作自己。至于孝顺父母那得等生儿育女之后才会想得到。 当

然明海市警局对她的背景了解得一清二楚,欣喜之余对这个“局长的女儿”又有几

分顾虑。不过素真没有给自己丢人,她是警校的优等毕业生,尤其射击,一般男生

都不会比她好。只是天生是女人的劣势,让她的体力和力量受限, 所以她也不大重

视搏击的训练。 她更看中枪械武器运用。扬长避短不是?


春夏交界是素真最喜欢的季节, 不冷不热,不燥不潮。很适合她躁动不安的心。不

出几个月她就适应了这种警员生活,那种打击犯罪,维护正义,而且合理操控他人

命运的感觉让她得到了无比的虚荣心的满足。不出两个月,这个刚来的女警官就夺

走了警花之冠的美名。让众人瞩目并不是件好事。 比如说她必须端正品行,让自己

不愧为刑警队B 组的骄傲。 这点她没法免俗。她自以为是但并不我行我素。活在别

人的眼里是每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不可避免的悲哀,因为她从小的自我肯定就是建立

在爸爸妈妈还有无数叔叔阿姨老师同学的赞叹上的。‘素真真漂亮” “素真真聪明”

“素真真了不起。”----


白素真喜欢警队紧张的节奏和工作的挑战性,揣摩罪犯的心理更是她偏好和本行。

没有哪个罪犯不在看见她的第一面不被她的美貌欺骗,然后 多少在她的攻心战下不

堪重负原形毕露。素真恶劣地喜欢这种心理优势,特别是这是合理合法的。当然也

有的工作是她不喜欢的。比如现在,在刑警队的特别行动小组会议上。


刑警队长徐刻已经五十有余,身材适中,仍然结实干练。粗眉狭目,直鼻薄唇,是

个不高大的山东人。 他在讲明天的行动方案。是配和缉毒科的行动。具体的方案是

机密。 B组的任务是把启宣银行副行长枪杀案的疑犯许少桦在十二点以前拘捕二十

四小时。当然,篓草打兔子, 他们也可以用这二十四小时对枪杀案进行审问。 屏

幕上出现了许少桦的照片,没人对此有什么反应,只有新来乍到的素真睁大了眼睛。

屏幕上的年轻男人看上去俊眉秀目,直鼻薄唇,额头明净。一脸书卷气中带着俊俏,

朦胧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忧郁和冷漠。徐克面无表情地介绍:“这个人大家都很熟

悉,许少桦,男, 二十九岁, 是华毅集团董事长许万和的长子,现任华毅总经理。

华毅早年在香港起家, 黑社会背景浓厚,改革开放后期开始漂白并进入大陆。根

基深厚,网络复杂。虽和多起走私毒品案有关却没有证据。特别是这个新上任没有

两年的许少桦,十分嚣张。” 他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看的白素真说:“可别

被他的外表骗了。明海市地域很复杂。近来毒品越境猖狂,看来和他不无关联。”

素真收回了目光,转而看着徐刻。“我们以什么理由抓他呢?” B组组长赵辛有点

苦恼地问。 他三十多岁,看上去就是个警察,结实高大,粗眉深目仪表堂堂。徐刻

笑,反问:“这还用我教你? 在夜总会, 什么理由最容易?” 一边的薛强脱口而

出:“嫖妓,打架斗殴。” 众人笑。 素真也跟着笑。徐刻说:“据我们所知,他

私生活糜烂,抓个现行应该不难。咱们 就去钓钓这条大鱼。” 他看向素真,问:

“怎么样, 白警官, 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什么?” 素真马上笑不出来

了,“我怎么行?” 她脱口而出。 “ 你刚来本市,面孔很生,各方面都很优秀,

特别是主修心理学。应该最适合这个任务。” 素真很气,刚想反驳,徐刻严肃地

说:“不要小看了这次任务, 责任重大,谁掉链子我处罚谁。”  他又转向素真问:

“白警官,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素真咽了口气说, “保证完成

任务。” “好,下午你和文杰,薛强先去熟悉一下环境。” 徐刻说。 “是。”

素真坐下来。她的搭档杨文杰忍着笑看了看她似吃了苍蝇一样的脸色。坐在杨文杰

身边的薛强是本地人,矮个子但很结实, 园脸大眼睛,笑起来一脸孩子气。 他也

看着白素真一脸坏笑。 “你们笑什么?” 白素真愠怒地压低声音问。“ 你姓白,

又叫白素真, 他姓许 , 很有缘呀。非得你去不行啊。” 薛强不知死活地调侃道。

又是这该死的名字! “ 你胡说八道什么! 活够了?!”白素真叫了起来, 手里的

笔记本就拍在了他的圆脑袋上。 “哎哟!” 薛强抱住脑袋叫了起来,“ 开个玩笑,

你怎么总打我脑袋?” 众人笑。 “怎么回事?!” 徐刻皱起了眉头, 喝道,

“怎么又是你们俩? 有没有点纪律? 白素真, 你给我把笔记本放下!” 他看白素

真举起笔记本又要打喝止道。   


虽然很恼火, 但是工作还得做。对白素真来说这是个挑战,她当然不是个不良少女,

也没交过坏男人类型的男朋友。  她天生对那种招蜂引蝶的男人有免疫力。说到底,

她喜欢被人喜欢的感觉多于喜欢别人的感觉,所以她喜欢单纯专一的男人, 而且她

憎恨他人的背叛。如果许少桦只是个秃子或者胖子什么的, 她可以只把这当作个任

务。可他是个漂亮的男人,这增加了任务的难度,而且还添加了某种微妙的因素。

征服个高傲漂亮的男人会让任何漂亮自负的女人跃跃欲试,这和男人是一样的。 其

实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如果他不上钩,那B组就会上演闹剧,制造打架斗殴,一样要

在午夜之前把他抓走。 但如果他不上钩,对白素真来说就是个小小的挫败,她并不

是可以驾驭任何男人的,或者在那个让她不齿的行业中,她作不了佼佼者。


白素真此刻安静地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 她当然知道此刻她的猎物正在不足三十米

的地方举止优雅地喝着红酒。他的身后的桌子边围坐着几个手下,贴了标签似地穿

着黑色的西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打手。 对面的椅子是空的。他在等人。 他

的身后站着两个同样身着黑衣的手下,一左一右。其中一个眉清目秀,身材修长,

不输给他的主人。白素真从首饰镜的反光中看了看她的猎物,糟糕地看见他身边竟

然还多了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真正是肤若凝脂,双眸含烟似水,美艳动人。看上

去似曾相识,好像是在什么电影里见过。她半倚在许少桦胳膊上,小鸟依人状。素

真不由拿自己和她作了个对比。兴庆自己没有掉以轻心,细心打扮了来。心想自己

在这丝质镂花的白色晚礼服的装扮下也不该输给她。她正在琢磨怎么行动,看见许

少桦的旁边的雅坐来了几个人,是个矮胖子,趾高气扬坐下,四下是几个手下。明

显地,她看见许少桦微微皱了下好看的剑眉。那胖子看向许少桦的眼神也不善, 连

带着看向那漂亮女人的眼神也恶狠狠的。 显然, 他们认识。 已经有几个男人上前

搭讪, 白素真作冰山美人状把他们几句话打发走。 调酒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

知道这女人在待价而沽等着吊大鱼。她故意回头看了看许少桦的方向,似乎被胖子

来到的大动静吸引了。 敏感地,她发现许少桦抬眼看了她一眼,白素真装作没注意

到他。可那胖子马上被她吸引住了。看来他是这儿的常客, 他的手下叫来侍应生,

窃窃私语后,那侍应生向她走过来,白素真在心里暗骂,没想到守株待兔竟等来这

么个肥兔子。好歹可以更接近猎物了。 那侍应生拿了精致的托盘走过来, 盘子里

是一杯红酒和一枝红玫瑰。真是恶俗。“小姐,那边钟先生请您赏光一起喝杯酒。”

白素真拿起那杯酒,在托盘上放了二十块钱,起身向胖子走去。一路上吸引了一路

目光,还有许文桦身边的那个女人。 当然,只要是女人就一定对其他漂亮女人非常

关注,这完全是自然界竞争配偶的本能警惕。许少桦没有看她,  让她有点不快。


白素真走到胖子桌前,喝了口红酒,道:“钟先生,谢谢你的酒。” 胖子上下打量

了她一遍,肥胖的脸上漾起油腻的笑,“ 小姐贵姓?” “白,素素。” 她答道。

“好名字。小姐好面生, 第一次来吧。” 胖子说。“是啊。 还请钟老板以后多

关照。” 白素真柔声说,这是告诉了胖子她的职业。 “好说,好说。” 胖子高兴

起来,“来,坐。” 他指指身边的座位。白素真可不想为了完成任务让这胖子吃豆

腐。所以她没动。她突然转头看了看许少桦身边那个美人儿,睁大眼睛,她旁若无

人地说:“你是---演过什么电影来者?” 那女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她,眼中有几

分警惕和轻视,当然也有被认出来的喜悦。 “什么转来者?” 白素真一步走上前,

站在女人旁边,完全像个追星族。 那胖子明明也早把那美人儿嫉恨地看了不知多少

回, 这时顺着白素真的眼光看去, 眼中有了几分不屑,好似刚看到一般道:“原

来是卓家惠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刚又傍了新的大款,原来是许老板。” 卓家惠

脸色一阵难看。 许少桦这时抬头看了那胖子一眼,淡淡用好听的带了磁性的声音说:

“是钟老板,好久不见。” 只几句话,白素真看出二人关系不合。 心里窃喜。 她

拖过胖子身边的椅子在卓家惠身边坐下,满脸笑容问道:“卓小姐, 你的电影真不

错。我看过好几遍。” 天知道她演过什么角色。一边许少桦和胖子都露出了忍不住

的笑,因为卓家惠是三级片明星, 因为许少桦的关系才刚在一部正剧电视剧中任了

女二号。 白素真只在海报上看过她的照片,并没有真看过她的片子。 卓家惠脸上

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冷冷道:“小姐,这是我私人时间,请你不要来打扰。” 那胖

子却冷笑一声道:“白小姐也喜欢三级 片, 我倒没看出来。” 实际在骂卓家惠。

白素真马上领悟 到自己的失误。她庸懒地靠在椅背上,不慌不忙道:“是啊,我

就爱看三级片。学以致用。”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许少桦一愣,不由目光犀利

地看向她。 白素真毫不示弱地扑捉住他的目光。天雷碰地火,白素真的心里一悸。

两人迅速移开了目光。“好。” 胖子很有气势地拍了桌子一掌,道:“白小姐,你

真人真话。比那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可爱多了。” 卓家惠脸色已经煞白,求救似

地看向许少桦。 “钟老板,大家出来都是消遣图个轻松,还请你口下留德。” 许文

桦缓缓开口,态度冷淡。“怎么,许老板, 你捡了个烂货还当宝吗? 加上去年给金

胖子打掉的那个,打过几次胎了?”  钟胖子冷酷地反诘。许少桦脸色沉了下来,

卓家惠似乎浑身都在发抖。 白素真却在这时候不合适宜地讪笑一声,道:“胖子?

那得多胖? 也是,换了谁也得打掉。” 是啊,连这胖子都叫胖子的得什么样子。

毕竟是都是女人,她觉得这小电影明星实在可怜。许少桦一口酒几乎喷出来。轮到

胖子气凝,沉了脸道:“白小姐,你这是在喝谁请的酒啊?”“自然是钟老板的。”

白素真喝了口酒,冲胖子抬杯致意却没有回去的表示。 卓家惠已经筋疲力竭,对

许少桦说她不大舒服,想先回去。许少桦点点头让手下送她回去。白素真看她离开,

心中高兴。不用请站起来坐到了许少桦的身边,仿佛那本来就是她的位子。胖子白

了脸。他的一个手下走过来,说:“许老板,这是我们钟老板先要包的人。还请您

另外选人。” 许少桦冷笑:“那也要这位小姐说她愿不愿意回去。” “不愿意。”

白素真毫不犹豫地回答,满眼的无辜。许少桦被她的直白逗笑了。精致的五官生动

起来,俊美非常,让女警官看呆了几秒。 那胖子脸上越发挂不住。 他的手下沉了

脸道:“白小姐,请你回去,否则后果自负。” 白素真忽然捂住了头好像要晕过去,

她靠向许少桦身上气息变得虚弱:“我怎么这么头晕,这酒里放了什么?麻烦你送

我上楼休息一下。我不要和这个猪头在一起。”  许少桦但凡是个男人这时候就不

能不管。他站起来,把白素真半揽在怀里,转头对那胖子说:“对不起了。 强扭得

瓜不甜不是。” 起身送白素真离开大厅,身边的两个保镖跟了上去。 胖子气得一

把摔碎了手里的酒杯。 他站起来,大声道:“走!” 带人离开了夜总会。


再说许少桦扶白素真进了十五层的客房,白素真一进门,马上恢复正常,她反手关

了门。嘻嘻笑着,看上去清纯可爱,说:“谢谢你。”  许文桦淡笑,说:“跑得

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你不想在明海做了。” 白素真坐到床沿上, 露出俏皮的微

笑,她看着许少桦的眼睛道:“有你罩着我, 我怕什么?”  许少桦笑,反问:

“你怎知我会罩着你?” “你不会吗?” 白素真反问,黑亮的眼睛挑衅地盯着他

的俊美的脸。 “我身边的女人太多,不能都罩着。” 许少桦不知为何心里一跳,

但仍淡淡回答, “我睡过就忘。” “我也是。不想知道我怎么学以致用?” 美丽

的女警官进入角色,展现她所有的美丽来诱惑这只优雅的豹子。 “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少桦挣扎着不让自己陷进那清澈如水的明眸中,至少今晚不行。 “当然知道。”

白素真目光朦胧,如梦如诗, 这还真是一般从事那不体面行业的人比不了的,那

妩媚又得体的神态是要多年良好教养积累的“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是蓦然回首

灯火澜珊中的那个身影。” 上半句她没有撒谎,适时配上迷恋的目光。 许少桦的

血立时从大脑撤离,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拥住了那柔若无骨的腰。蜻蜓点水地一啄,

白素真推开了他一点,伸出手:“两千” 。 许少桦苦笑,伸手从钱包里拿出了钱

也不数,全数都塞在她手里,就又拥住了她。淡淡的百合清香袭来,他在宿命里沉

沦。 可以抓捕了。可是,白素真刚触到他湿润柔软的唇就脑子一阵眩晕,几乎软在

他的怀里。这个唇是不该碰上的。 那是个缠绵深长的吻,女警官沉浸其中,不知道

这个时刻会成为她生命中刻骨的痛。 直到两人倒在床上,白素真才清醒过来,想起

来她来这儿可不是来谈情说爱的。她突然翻过身,反客为主,在许少桦没有反应过

来的一瞬,从背后把他的双手铐在了一起。 她跳起来,大声说:“你因违反治安条

例被拘捕。” 她 同时按响了身上的讯号机,不肖五秒钟,B组的成员破门而入。

许少桦惊愕地看着局势的转变。不过很快他的表情恢复自如,尽管他的血未流回大

脑,这让衣衫不整,浑身蓄势待发的他显得十分狼狈。 他讥讽地看了眼 面颊依旧

扉红的女警官,淡笑道:“我以为你会做完了再抓我。” 这句话成功地让白素真脸

上的红晕彻底消失。 杨文杰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了个踉跄:“闭嘴! ” 许少桦

站定,扬起高傲的头,说:“钓鱼执法是违法, 我要见我的律师。” 随即不看白素

真一眼走出去。


连夜的审讯让患失眠症,四十八小时只睡过六个小时的许少桦疲惫不堪。但意志坚

定的他挺住了,他的所有回答都很有逻辑性,换句话说他很狡猾。所有审讯员都暴

跳如雷。 许家的律师终于在十八小时后看见了面色苍白的许少桦, 领了人向外走。

冤家路窄, 迎面正看见和杨文杰有说有笑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白素真。她换上了合身

的黑色警服,缎子般的黑发编了两条辫子用黑色丝带系了折卷在耳边,看上去容光

焕发,清爽可爱。许少桦觉得她穿了警服更漂亮妩媚,像一道阳光般绚丽让人移不

开目光。想起唇边那百合的清香,他再次怦然心动。可是昨晚那温柔迷恋的目光不

复存在。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从他身边走过。 目光中是让人心寒的淡漠。 她完

成了任务,仅此而已。鬼使神差,许少桦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 白素真

没想到他这么大胆,惊得睁大了眼睛, 也忘记摔开他的手。“你欠我两千块钱。”

他缓缓说,盯着她的眼睛,“你这个骗子。”  一边的杨文杰几乎是本能一把打开

他的手,骂道:“你这个流氓,也太猖狂了。小心告你袭警!” 许少桦冷冷看他,

见他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看上去和白素真好似天生一对,没来由地怒火中烧。他

扭头向外走去。“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杨文杰忍不住的骂声。 白素真十分懊恼,

不是懊恼许文桦的嚣张,而是懊恼自己呆头鹅一样的反应迟钝。应该当即给他一记

耳光。她拉住杨文杰说:“别理他,和个人渣生什么气。”  “人渣?!” 许少桦

气血翻涌。想起那深情款款的话:“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是蓦然回首灯火澜珊

中的那个身影。” 骗子! 他在心里骂到,眼前一黑,竟丢脸地在刚出警局的玻璃大

门的一瞬晕倒在地。 一行人一阵惊叫,在大呼小叫声中,许文桦恢复了知觉。他头

疼欲裂,勉强支撑起来,轻声制止了手下的慌乱:“我没事,走吧。”


当然许文桦没有神功护体,回来就病倒在床上, 这并不能平息父亲许万和的愤怒。

因为他的荒唐致使所有计划功亏一篑,更不用说放走了来接头的警方卧底。白素真

若知道她的行动挽救了一个战友的生命,不知会多高兴。 可是许少桦在病床上被许

万和毫不留情地痛骂了一顿。不是爬不起来,怕是耳光也要吃上几个。许万和走后,

许文桦心情糟到了极点。阅尽美色无数,但白素真是不同的。他和他以前认识的女

人都不同。 大胆霸道,又妩媚动人,随心所欲中又不失规矩得体。 闭上眼,那百

合的清香就阵阵袭来,脑子里全是她的一颦一笑。在床上躺了两天,他终于意识到

最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自以为留恋花丛不染身的他,喜欢上了那最不该喜欢的人。

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那白警官的资料查个彻底。看着那不算厚的资料,

许少桦的自信再次受到重创。原来她不止是个警官,还是个有着美国硕士学位的警

官,而且有着强硬家庭背景。一时间乾坤倒转,凤凰和麻雀对调,他自己变成了那

个高攀不起的那个。 如果他只是个规规矩矩的企业总经理 或者还能说门当户对。

可是他不是,他在黑道上已经走得太远。看着那毕业照的翻印件,他的手指轻划向

那有着阳光般笑脸的美丽容颜上,轻声重复着那有点好笑的名字:“白素真,白素

真, 素素,素素。”


许少桦的行动是迅速的。 他很快把白素真的住址电话生活习惯打听得一清二楚。

像中了毒瘾的人一样,一边告诫自己不能再碰,一边不择手段地去获得。 白素真下

班回来就看见一辆宝马X-6 吉普就停在她租用的别墅一层的门口。摸了摸腰间的枪,

她下了车,看见许少桦穿了黑色的风衣半倚在车身上静静看着她。她皱了皱眉,走

过去 问:“你来干什么?”  “等你。” 许文桦回答。“有什么事吗?” 白素真

冷冷问。 “你欠我两千块钱。” 他固执地说,眼中却含着笑。“无聊。” 白素真

道:“你没被送去劳教就该感谢上天了。”  “我觉得你还是那天比较可爱。” 许

少桦有点怅然若失地说。“什么?!” 美丽的女警官凤目园睁,眼看要恼羞成怒。

许少桦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他看向她的车,幽幽道:“我喜欢你的车。” 素真

以为他脑子出了问题,一时还没来得及变换表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车。深

蓝色宝马325 娇小可爱,在那黑色俊俏的X-6身边就像个温顺可人的小姑娘。“无聊

! 还有不准这么叫我。” 他说着转头不再看许少桦,转身向大门走。许少桦跟了上

来。这让白素真反而不敢开门了。万一他是来报复的怎么办? 不是引狼入室吗?

看她犹豫,许少桦浅笑,问:“怎么不开门? 你怕我吗?” 白素真转头看他,一

脸的嫌恶:“你到底什么事? 不要在我的家门口坏了我名声。”  许少桦露出玩世

了不恭的笑说:“我来把那天的事做完。你拿了我的钱。” 白素真愣住了,如果她

是个普通的女孩儿,大概会骂他流氓,或叫同事来把他抓起来说他骚扰。可是白素

真多少学心理学,她看向许文桦的漂亮的眼睛,开始仔细审视他苍白疲倦的脸。许

少桦被她盯得发了毛,移开了目光,边遮掩地讥讽:“你盯着我看什么?那天从你

的首饰镜里还没看够?”  白素真笑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渣或

许喜欢上了她。她当然对他毫无同情之心,她从职业的角度要马上巩固这种心理优

势。 她笑着转身向外走。许文桦一把拉住她,问:“你笑什么? 去哪儿?” 白素

真停下来,仍是笑,甩开他的手,说:“我笑不笑关你什么事? 你愿意在这儿待着

就待着,我还有事。”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门上了车扬长而去。 再回来的时

候,许少桦已经不在那里.



第 二章 或非真情似水


以后的日子里, 白素真经常被拉了参加单身警官的联谊,工作之余经常跟着杨文杰
他们去酒吧。尽管她的业余生活变得丰富多彩,并不妨碍她思量那猫戏老鼠的游戏。
如果许少桦是个外强中干的白痴,那她为什么不能利用呢? 第三个卧底已经被杀,
整个警局都快疯了。白素真自信自己的魅力,但没想到如此毫不费力,这和所有人
口中的许少桦太不一样。所以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她必须谨慎。不能在游戏中变成
了老鼠。

再次见到许少桦毫无新意。白素真临近午夜回到家门口,见一人斜靠在她的车身上。
因为是去看“雷雨”的话剧, 大家合乘两辆车,白素真没有开车。走近,她看见许
少桦 无力地靠在美丽流畅的车身上,已经半醉。走近,淡淡的酒香飘来, 白素真
皱了皱眉。 “你又来干什么?” 她冷冷地问。 许少桦醉眼朦胧地看着她,眼中是
酒精释放出的毫不掩饰的痛苦和困惑,还有---迷恋。“我喜欢你的车。” 他贪婪
地看着她的脸说。白素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月光温柔地照在他冠玉般精致的
面颊上,让半醉的他显得份外诱人。“你给我下了什么蛊吗?为什么我忘不了你?”
他苦恼地问。他突然一把抱住了她,唐突地说:“别作警察了,作我的女人好不好?
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好不好? 素素。” 一声素素柔情似水,让白素真心里不由
地一乱。没人这么唤过她,她喜欢这温柔的呼唤,她的身体记住了这温存的拥抱,
并且喜欢上了它。这让白素真大为恐惧。片刻的眩晕后她猛地推开了他, 大声质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少桦被推得后退了一步,靠在车上。 “我不想干什么,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 他痛苦迷惑地答到。白素真眯起眼睛,再次动起
了脑筋,要是以前只是潜意识地有个想法那么现在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她
自持美貌, 从十四五岁就 从来不乏追求者, 许少桦的喜欢她不惊讶更不受宠若惊。
只要把握分寸她应该可以试一试,反正她是女人, 用不着负责任,对这么个嫌疑
犯, 更不用有良心的不安。 “ 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对我有什么好处?” 白
素真这时候活像一个市侩,她说:“除了玷污我的
名声。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许少桦脸上浮现出屈辱的神色,酒
真不个好东西,它让你原形毕露,他痛苦地 说:“ 你就那么肯定?你有什么证据?
就一棍子把人打死。” 白素真一愣,顿了顿说:“那好, 你可以告诉我是谁杀了
宋文超吗?” 许少桦看着她,沮丧地摇了摇头,“不能。” “你能把许万河的贩
毒证据交给我吗?” 许少桦的眼神变得暗淡:“不能。” 他没有犹豫地说。“那
你让我怎么不一棍子打死你?” 白素真提高了声音,不知怎么心里真的恼怒起来。
许少桦越过白素真的头看向那伦模糊不清的月亮,满目忧郁。 这目光让白素真的
心无由来颤了一下。沉默良久,许少桦幽幽道:“我只要有的都可以给你。你可以
得到我,全部。这还不够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显然许少桦知道自己这副
皮囊的价值。这是个有用的筹码,更因为许少华放弃了作为男人的主导地位,这对
白素真这样的心高气傲的女人来说是虚荣心的极大满足。无论是不是真心话,从如
此,作为个人素质如此优秀的男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让她开心,不承认自己的浅
薄也没用。“那好,这可是你说的。” 白素真当然没这么傻,会相信这个在男女关
系上劣迹班班的花花公子的话,为了追求女人下跪的不也比比皆是,有几个不是口
是心非。她测试许少桦的底线:“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能和任何其他女人有任何
瓜葛?” 许少桦眼神回到她的脸上,脸上露出了诱惑人心的浅笑:“你这么在乎我?”
看出满脑子虚荣的小女人的松动他松了口气,毕竟是女人。 “自作多情。 我可不
想和你那群没脑子的三级片明星为伍。答不答应?” 白素真问。 “好。” 许少桦
面色轻松起来,没有迟疑地答到。 “还有, 你不得想利用我得到任何警局的消息,
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不利用你。我若出卖了你只能算你活该。” 白素真继续说。 许
少桦浅笑,道:“好。只要你忍心。” 白素真有点窝火,心理学硕士不喜欢被别人
心理占上风。许少桦无所谓的态度让她恼火。“还有, 我有男朋友,你不得在任何
场合时候泄露和我的关系;若是我日后厌烦了你, 让你走,你不得纠缠。”她继续
挑衅他作为男人的底线。 是个男人就不能容忍的带着侮辱性的苛刻条件,成功地让
许少桦脸上的镇定自若消失了。再次移开他的目光,他看向黑漆漆的天空。 良久,
以为他会知难而退的白素真听见了似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话:“好。” 她迷惑地看向
他问:“你想好了?” 许少桦的眼神回到她的脸上,审视地看着她,反问:“你想
好了?” 这反而将了白素真一军。“想好了。” 白素真硬着头皮说, 心里说自己
成了打入敌人内部的英雄也不一定。 “你呢?” 她反问, 脸上满是让人恼火的自
得。 “好。” 许少桦惜字如金地答,心里想以他对女人的了解,没有几个和他上过
床的女人不想和他长相守, 况且以他的了解她并没有什么男朋友。 这是个赌博,
可以叫作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要么大获全胜,要么满盘皆输。

银白的月光下, 许少桦揽住了白素真,亲昵地低头用脸颊轻蹭着她的面颊,他问: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不请我进去吗?” 适合恋爱的晚上,不冷不热,月色如水。
白素真的心不由控制地狂跳,想推开他,胳膊却却像不是自己的不执行命令。许少
桦确实很漂亮,这是达尔文进化论的具体表现,好的外表吸引异性。为什么? 因为
是好的基因的表象。但白素真不是动物,不仅不是,而且是受过心理学训练的警察,
生平最忌讳的是被他人控制心智。她最终稳住心神,推开许少桦,说:“你醉了,
我送你回去。”  她顾自上了车, 许少桦稍稍一怔,跟着上了车。

许少桦在市区的别墅并不很大, 但在最繁华的东区,地价昂贵。闹中取静地豪华小
区加上隔绝外界的黑色生铁栅栏,让人觉得华贵又森严。车到门口,一人带了两个
警卫闪出来,白素真看清那是许少桦身边形影不离的面容清秀的男子。三人走到车
前,看见车里的许少桦,他叫了声:“大哥。” 许少桦示意他开门。他看见开车的
人,眼中闪过惊讶和疑惑,不过没说什么,把大门打开。 车开了进去, 白素真在
门口停下来。 “都到门口了,给个面子进去喝杯咖啡吧。” 许少桦温和地邀请,
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要给个台阶给女人下,不然今晚的良辰美景就要虚设。女人就
是这么虚伪, 白素真也不例外。她下了车,对这座六组无比感兴趣却没机会进入搜
查的房子非常好奇。所以许少桦亲自开门后她毫不犹豫抬脚走了进去。 三个手下跟
了进来。出乎白素真的预料, 大厅里的陈设十分简朴,昂贵的简朴。看来主人的品
味不错。很对她的胃口。 走进小客厅, 白素真在那柔软宽松的乳白皮沙发上坐下,
人马上陷进去,舒服得想睡觉。许少桦脱了西服外套递给那形影不离的随从,“源
清,去煮些咖啡来。”  源清点头走出去,不一会儿端来刚煮好的咖啡,一时屋里
香气扑鼻。 看见二人已站在落地窗前, 隔着菲薄的白色窗纱,盈盈月光透进来。
白素真手里拿起那不远处钢琴边放着的 小提琴,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她把小提琴
随意架在脖子上, 拉起了“化蝶”。想拉这小提琴纯粹是因为它质地的优良。缠绵
的音律如水流淌,情景交汇,如网一般把猎物捕获。源清看见他的大哥,流连花丛
从不染身的许少桦 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让月光和美丽旋律罩上光环的美丽女人, 眼
中是他不曾见过的温柔和--- 迷恋。曲罢音驻, 白素真把小提琴拿在手里看了看,
由衷地说:“真是把好琴。”  许少桦浅笑,接过,说:“是你拉得好。来喝点咖
啡吧。”

坐回沙发上,看源清半跪在地上给她倒咖啡,长长的睫毛扇子一般展开遮住了俊秀
的眼, 白素真想许少桦怎么留这么个可以和他一争高下的人在身边,生出恶作剧的
本性,仿佛忘了身边的许少桦, 看着面前的商源清,问:“你叫什么名字?” 商
源清一愣,本能地抬头正对上白素真清澈见底,水潭一般的明眸。商源清心里无由
地一颤,忙移开目光,本能地看向坐在一边的许少桦。“商源清,源头的源,清澈
的清。” 许少桦轻声代自己的贴身侍从答到。“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 你是哪
儿的人?” 白素真微笑着说。商源清不似许少桦,还鲜经男女之事,不由红了脸,
底下头不看白素真, 只专心搅动咖啡。 “山东青岛人。” 许少桦又代他答到。”
“难怪,都说山东出美男子,果然不假。”如果说刚才还有点好奇,那么现在白素
真纯粹是要激怒许少桦,如果他和自己最亲密的亲信产生间隙会是什么结果。自古
多少英雄一怒为红颜,翻脸也为红颜。不然希腊神话都没得写了。“你怎么不自己
回答,你不会是哑巴吧?” 她戏弄地问已经涨红了脸的商源清。“对不起,  白警
官,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商源清站起来,低眉垂手站在许少桦身边问。 “源清,
你去吧。” 许少桦风平浪静地吩咐。 “是。” 商源清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看他出去,白素真收回目光,转头看许少桦, 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眼中波澜不
惊。 他端起咖啡递给白素真,“喝点咖啡吧。” 他温柔地说。白素真觉得有被看
穿的尴尬,不再自作聪明。 她接过咖啡,默默喝了一口,香甜微苦,恰到好处。两
人默默喝完了咖啡。许少桦说:“去楼上看看吧。从阳台看到的夜景很好看。” 潜
意识告诉她不可以, 脚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这该是许少桦的卧室,布置得简约明快, 以白色和墨兰为基调,舒适中透着主人的
良好品味。 宽大的卧床足以睡下三个人, 墨兰滚边的白色薄丝绒寝被上是白色的
栀子花图案,床头随意露出白缎的寝单,让人不能不暇想这床上曾经的旖倪风光。
白素真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快。正在沉思, 已经被一双修长有力的胳膊从后边抱住。
许少桦似忍到了极限,贪婪地埋头在她的颈间,细致 而热烈地亲吻着她。 白素真
的身体比理智走得快, 待稍稍恢复理智,两人已经滚在了那栀子花间。 寂静的月
夜,舒适诱人的寝床,还有这美丽性感的身体,都再适合不过春宵一渡。这时候的
她不再是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白警官,而只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热情而温柔, 仿佛
真是那道行千年的白蛇精。交颈缠绵到快天明,许少桦才沉沉睡去。 早晨醒来已经
过了九点钟,看见身边空空如野,心中产生一阵失望。又想也许她先起来了, 于是
一个咕噜爬起来,边穿寝衣边向外走,一边叫着:“素素,素素。” 下了楼,看见
商源清站 在厅里。他问:“白小姐呢?” 商源清看了他一眼,说:“她一个多小
时前刚走了。” 许少桦脸上立时显出失望的神色,“她说什么了吗?” 他问。 源
清摇摇头说:“我有问她你可起来了? 她沉着脸理也不理我就出门了。” 许少桦
一愣。脸色阴沉地转身上楼去了。 回到卧室仰面躺倒到床上,他失神凝望着天花板。
昨晚的温存似是一个梦。她的身子那么柔软诱人,重要的是和他的那么切合,仿佛
早就相识相知。 或者这只是他的一相情愿。 她不辞而别,仿佛是后悔了。 昨晚言
不由衷的承诺让他无从指责她的无情。许少桦用手击打着太阳穴,愤懑不平。

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仓皇回到寓所的白素真也和他姿势相同地躺在床上,烦躁痛
恨得想给自己几个耳光。她就那么轻易地被诱惑了。还说要保持分寸, 明知会发生
什么却自欺欺人地一步步让他牵着鼻子走。刚交手就什么都让他得到了。 这点白素
真亦不能免俗,她因为是女人,觉得吃了亏,当然自己身心的享受早忘在了脑后。
不行, 她想,可不能对这人渣留情。当然, 除了外表,无论从什么方面,他也不
是她理想的对象。要或者不要他甚至没有对她成为一个问题。和所有的漂亮自负的
女人一样,白素真觉得自己以后的伴侣应该是才貌双全的人中龙凤,正人君子,就
像---- 算了。 她烦躁地抓了枕头捂在头上。脑子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昨晚,许少
桦非常漂亮,他的身体很诱人。她拿起枕头砸自己的脑袋,“我是怎么了? 成了荡
妇不成?” 她又开始生许少桦的气,这个没有
操守的混蛋。

还得去上班,她匆匆又爬起来, 顶着黑眼圈去了警局。整个小组正在为卧底宋文超
的死焦头烂额。知道凶手可能是谁,却没有证据。 赵辛一愁莫展地看着资料。杨文
杰在电脑上写着报告。 个子矮小的薛晨在看现场照片。尸体弃在离警局不远的一个
废弃厂房门口,被残忍地肢解了,发现时血肉模糊。不是第一现场。这几乎就是对
公检法的公然挑衅。 白素真努力让自己头脑清楚一点,倒了杯咖啡在杨文杰身边坐
下,轻声问:“怎么样?” 杨文杰看了看他,蹙了蹙漂亮的眉毛,答道:“宋文超
出事前有人给他去过一个电话,他太太说他接了电话就急急忙忙出去了。再没回来。
正是我们行动的那天。可是他的手机不见了。” “可以去电话公司查。” 白素真
说。 “小王去了。” 杨文杰说。 薛晨这时抬起头,说:“我看一定有内奸。宋文
超的身份那么隐蔽, 局里知道的没几个人。缉毒科的人最可疑。” 杨文杰看了他
一眼,知道他对缉毒科那几个自视非凡的人早看不惯,笑道:“你不要公报私仇。”
薛晨刚要说什么,杨文杰打断他接着说:“我看和许少桦不无关连。 那天他在等
什么人。 我们刚拘捕他二十四 小时, 宋文超就这么被残忍地杀害了。宋文超可是
一直在盯他的。” “可惜缉毒科的人和我们还保密。”薛晨忿忿道。赵辛皱起了眉,
他说:“宋文超被害的同时,据内线报告两百五十公斤的海洛因已经从我市过境。
还是金三角的毒枭陈张 亲自压运的。我们竟然无知无觉。” “那上次的行动?”
白素真问。“怕是声东击西,上了当,顺带还暴露了宋文超。” 赵辛叹了口气。
“缉毒科这帮白吃饭的!” 薛晨忿忿说。 白素真陷入了沉思。如果许少桦等的人
是宋文超。宋文超一定是临时发现了什么,不得不挺而走险,毁约不到。一定是天
大的事。或者他就这么钻进了设好的圈套暴露了自己。 作卧底的最忌讳的就是不清
敌我,贸然行动。“许少桦这只可恶的狐狸!” 薛晨忿忿道,“哪天真抓住了他,
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白素真看了看他,心里没由来的内疚,她跟许少桦周旋,
美其名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否真把工作放在心上? 如果那许少桦只是个粗陋之
人,她还会这样“牺牲”自己吗? “常在河边走,哪会不湿鞋? 我不信他永远露
不出马脚。” 杨文杰平静地说。

第三章 白雪飞

白素真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赵辛方放下电话走过来,说:“小白, 局长叫你去一
下办公室。” 白素真一愣,心想是不是昨晚的事被曝光了,心里忐忑起来。她可不
想这个结骨眼儿上被当作奸细嫌疑人。 “什么事?” 她问。 “不知道。只是叫你
去。” 赵辛说。 白素真无奈地应了一声去了局长办公室。 到了门口,秘书让她进
去。 在门口报了到,听见里边有人道,“进来。” 白素真推门进去,见沈局长难
得的满脸笑容正在和一个身材修长高大的年轻男人讲话。只从背后看, 就可以相像
他定有俊逸的容貌。黑色的警服给他平添了份英武之气,又显示了他身份的优越,
是位年轻的警督。听见门响, 他和沈局长一起转过身,剑眉下一双微微上挑的深邃
的眼睛含笑看着进来的白素真。白素真微微一愣,脸上转瞬露出灿烂的笑容, 向那
男人飞奔而去。

“哥!” 白素真一把抱住白雪飞,像个孩子似的叫着,“你怎么来了?” 白雪飞微
微推开她一点儿,有点不好意思地对身旁的沈司钧说:“不好意思,看我这妹妹,
这么大了还跟孩子似的。可让您费心了。” 白素真才感到自己的失态,松开哥哥,
扉红了脸, 转向沈局长:“局长, 您找我有事吗?” 沈司钧笑说:“没什么大事,
白处
长要在这儿住几天, 你今天下午就帮他安排安排吧。” 实际是放她的假。 白素真
高兴得像个孩子,一个立正,道:“保证完成任务。” 两个男人相视而笑。 “ 那
明天早晨见。” 白雪飞对沈司钧说,“我今晚先看看资料。” “好。” 沈司钧笑
着送客。

出了警局大楼,白素真就挽住了她哥的胳膊,“哥, 你怎么来了?” 她问。 “还
能因为什么? 工作需要。” 白雪飞答道。 “什么事啊?” 白素真接着问。 “
不该知道的别问。” 白雪飞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笑着说。上了车, 白素真说:“哥,
住我那儿吧。” “不用了, 我已经在招待所住下了。” 白雪飞说。白素真撅起
了嘴:“不吗!住我那儿。我要你做荷包蛋给我吃。” “我不是来玩儿的。早上很
早就要开会的。” 白雪飞说。 白素真不依“我又不会耽误你。这儿离警局 也不远。
好哥哥!”  着实无奈,白雪飞叹了口气:“你这样儿是怎么当的刑警。 真拿你没
办法。” 这是全家最常说的一句话,算是答应了。 白素真眉开眼笑地去招待所跟
他拿行李,接着回家。

晚上一起去紫华楼吃晚饭。这是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在屋顶旋转餐厅可以俯看整个
市区和天水一线的美景。请客的是素真,付钱的自然是白雪飞。两人都继承了父母
良好的基因,不过雪飞更像父亲,素真更像母亲。不仔细看到不会想到是兄妹,倒
更像品貌相当的一对碧人。 素真知道很多人在看她英俊洒脱的哥哥,和从小一般心
里骄傲得不行。想当初知道她有这么个哥哥,多少中学,大学女同学都巴结讨好她,
让她占了不少便宜。

侍者上了菜,素真喝了一小口葡萄酒,问:“哥, 慕容芯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我这又不是来玩儿。” 白雪飞答道。“哼, 她不是经常请假跟着你。比CIA 盯
得都紧。” 素真打趣道。 “别胡说八道。” 白雪飞皱皱眉说。 慕容芯是白雪飞
的女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自信一般,成天担心漂亮有为的男朋友被人抢走。
对白家父母,包括素真这个未来的小姑都好得不能再好。“我倒有点想她了。她做
的饭比张阿姨都强。哥, 你小心被她养成个大胖子。” 素真由衷地说。 小芯一进
她家,马上就进厨房,拦都拦不住, 真真是深得抓住男人的胃,就抓住了男人的心
的真谛。 慕容芯是发展了一下,志在抓住白家全家的胃。白雪飞有点无奈地笑笑,
说:“你也该跟小芯学学,看你这样,谁敢娶?” 素真瞪园了杏目,佯装嗔怒道:
“谁说没人娶,排着队呢! 你就是跟爸一样,大男子主义。” “我大男子主义?
那明天早上你起来作早餐!” 白雪飞反唇相讥。 白素真没了话,咬咬唇,低了声音:
“哥, 我减肥不吃也罢。” “死丫头。” 白雪飞笑,习惯成自然地夹了一只剥好
的螃蟹腿放进她的盘子。 素真娇嗔地笑,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两道犀利的目光从大厅的对角射过来。白素真无意中扭头,正对上那两道目光。 如
果不是那人对面还坐着矫柔妩媚的卓家惠, 素真还以为他是跟踪自己来的。 许少
桦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她,漆黑的眸子冰冷中带着怨毒和怒气。看来他早把自己
答应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卓家惠顺着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 水灵灵的桃花眼没有情
绪地看着她。白素真有种在那白皙的脸上打一巴掌的欲望。她迅速地转过头,假装
没看见两人,抬眼看她哥, 见他正侧目看着什么。 顺着目光,她看见干净秀气的
商源清正拿着手机穿过人群向许少桦走去。“哥,你认得他?” 白素真问。 白雪
飞这才回过神儿来,转过头,微微点点头,自语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是
指商源清吗? 他是华毅总经理的助手。怎么, 你以前认得他?”白素真来了兴趣。
白雪飞挑起剑眉,道:“商源清? 我以前在孤儿院见过一个孩子跟他很像。 我是
认错人了。”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正俯身和许少桦讲着什么的商源清, 对白素
真说:“我们来谈谈你最近的表现吧。” 白素真差点被嘴里的那口蟹肉噎住。

吃过晚饭,白素真故意挽了她哥的胳膊走出去。当然她一点不担心许少桦不来跟踪
她,看着她屋子里的灯光熄灭。心里有种报复的快乐。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感情
的偏离正轨。其实在想在卓家惠脸上甩上一巴掌的时候,她就该意识到自己的不对
劲。 她在妒忌。 她低估了那晚那人对她的影响力。意识到这一点,让白素真十分
懊恼。 本想作地下党, 结果刚交手, 她就把自己赔了进去。  白素真决定彻底断
了和许少桦的不正当关系。白雪飞待了三天,忙得早晚开会。 白素真也全身心投入
到工作中,感觉重归正途的心情舒畅。

当然这只是白素真一个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在 白雪飞走后的第二天,她就在家门口
看到了惨白着一张脸的许少桦。 白素真不吃惊他的到来,却为他打扰了她刚平静下
来的心绪和步入正轨的生活心烦。她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许少桦,径直去开门,
仿佛没看见他。 许少桦被激怒了,他一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半明的月光下,两人
针锋相对互不让步。 “你来干什么?” 终于还是白素真先开了口, “我不记得我
叫了你。” “我不来你会找我吗?!” 许少桦咬牙切齿地反问。“不会。” 白素
真说:“你不是过得挺好吗? 身边美女如云。”  许少桦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
的目光柔和起来:“你, 卓家惠只是来求我帮忙的。” “跟我解释什么? 好像我
和你有什么关系似的。” 白素真厉声打断他,“我也忙得很。”  许少桦深吸一口
气,道:“我已经知道那是你哥哥。”  “你效率不低吗。” 白素真讥笑道,错开
一步要绕开他。许少桦一把把她楼在怀里,进而把她压在门边的墙上。“你干什么?
!” 白素真恼了。“折磨我让你很快乐吗?” 许少桦忿忿道,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
她的眼睛。 白素真避开了他的目光,冷冷道:“我们之间是个错误,是个不应该发
生的偶然事件。以后我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了。 如果有,也只是警察和嫌疑犯的关
系。” 许少桦愣住了,眼神一凛道:“为什么? 我真的和卓家惠没有关系了。 还
是你哥哥说了什么?” 白素真推开他,恼怒地道:“这和卓家惠有什么关系? 你
以为我那么无聊?! 和我哥又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  “那为什
么?” 许少桦受伤地看着她。 白素真抬头看他,冷酷地道:“因为,” 许少桦抢
先一步吻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要说出的伤人的话。“不要说,我不要听。”他恼
怒地喃喃,“你当我是什么? 你的衣服吗? 想穿就穿,想脱就脱?”  白素真被
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满脸通红,奋力挣开,忿忿道:“你连我的衣服都不如。至少
可以穿出去。而你,见得阳光吗?进监狱是迟早的事。” 许少桦松开了她,盯着她
的眼睛,良久问:“你那么肯定我十恶不赦?” 白素真也看着他,道:“那看着我
的眼睛告诉我你和宋文超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许少桦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她,
良久没有说话。“是你,对吧? 你若承认了跟我去自首。敢不敢?” 白素真挑衅
道。 “我不能。” 许少桦简短地说。 “哼!” 白素真转身开了门,不回头地走进
去。刚要关门,门却被许少桦大力推开。白素真意识到他想强行进门,反身要把他
推出去,却已经太晚,许少桦已经进了门反手关了门。 白素真大怒,不光是因为他
不请强入,而且有力地证明了她作为女人体力上的弱点, 练多少功夫也没用。“出
去!” “听到没有?! 出去!” 她边叫边推着紧紧要抱住她的男人宽厚的胸。可是
拥抱越来越紧,最终许少桦紧紧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间,轻声道:“素素,素素,
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你。我喜欢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  这示弱的柔声细语成功地让正像被侵犯的弱女子一样歇斯底里的白素真安静下
来,她觉得丢尽了脸面,想不通自己刚才怎么把学的练的忘得一干二净, 只像个无
知少女一样软弱无力。“你先放开我。” 她停止了挣扎,冷冷道。 许少桦应声放
开了她。 白素真退开几步,心想现在我可准备好了。却见许少桦正神情自若地开始
打量她的客厅。素真包租的这层别墅有两室一厅。厅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乳
白的窗纱配上淡紫的窗帘,简单大方却秀气的美国黑胡桃木清漆家俱,无一不透着
女主人的兰心惠智。客厅一角放着一架钢琴,上边随手放着一只小提琴。抬头是女
主人放大的半身黑白照片,清风拂面中,美丽的少女回眸浅笑,柔情似水。许少桦
走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照片,目光温柔。白素真悻悻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办。
良久,他轻声自语道:“你有多大? 这美丽的笑容是为谁展开?” 白素真心里一
紧,一痛,像被人揭了疮疤。刚要发作,又听他轻声说:“你不该作警察。你该是
朵百合花,被好好呵护。”  白素真心里一颤,嘴上不绕人:“你干脆明说我该是
个花瓶,被谁买了放在家里摆着。”  许少桦哑然失笑,转过身,看着仍然一脸怒
气的白素真,“我喜欢你的家,觉得就像自己的家一样。” 白素真白了他一眼,刻
薄道:“你还脸皮真厚,不把自己当外人。”  她说完顾自坐到沙发上正对着许少
桦,说:“你进来也好,今天我们就把事情说清楚。坐。” 许少桦抿了抿漂亮的嘴,
含了淡淡的笑走过来坐到白素真对面,两人似要谈判一般。“谈什么?” 许少桦戴
了 暧昧的笑问,“我那天的表现不好吗?” 白素真脸不由自主扉红了。她说:
“少说不正经的。 ”  “那好,” 许少桦仰靠到沙发背上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他
说:“那好,就说说你的正经的。”  白素真看着他,一时倒不知从何说起。 乳白
柔和的灯光下,让她对面的男人显得越发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微敞的衣领露出些
许性感的锁骨,让人,更确切地是让白素真不由去联想那白色菲薄衬衣包裹的完美
肌肤,那她已经触摸拥有过的身体,并且还获得了主人给的随时拥有的准可证。 这
给任何正常的女人以诱惑,如果不是白素真自认为更看中精神的恋爱,她不知自己
会怎样。或者像卓家惠一样拜倒在他的脚下,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人不是猴
子,可猴子绝对遵循人类社会的自然法则。可惜猴子没有聪明到自认为已经超越升
华而超脱于动物界,还给自己指定繁琐的道德规则已避免自己又堕回牲畜界。

“看够了吗? 我那么好看?” 许少桦用磁性的声音带点讥讽地问。深邃的眸子里
却藏了愉悦。白素真猛地回过神儿来,才发现她定定看着许少桦的锁骨看了半天。
匆忙打住奔逸的思维,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用一个成熟女人的角度来力挽狂澜。
“许少桦,我们在一起,那是个偶然错误。 我觉得我们是成年人,没必要弄得你死
我活。 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想说什么?” 许少桦平静地问,敛了笑。
“ 我们,应该分开。就像以前那样, 各自回到自己世界。我不过对你是好奇而已,
现在彼此也没什么神秘感了。你答应我的总记得? 再说你也不是黄花大闺女,没
必要死缠滥打,要死要活吧?” 白素真冷酷地说。 许少桦脸色苍白, 眼睛一眨不
眨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他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坐在了白素真的身边。白
素真向沙发边上靠了靠,戒备地问:“你想干什么?” 许少桦靠近她,盯着她的眼
睛问:“  说你自己的吧。 你是不是黄花大闺女, 难怪看得开!  我还就看不开了,
要你负责, 不介意死给你这个吃了就走的负心人看。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那晚上欲壑难填的不是你。”白素真的脸腾地红了,她狡辩:
“你要不要脸哪? 那晚明明是你占够了我的便宜。 还敢---” 话没说完,嘴猛地
被堵上,许少桦身上淡淡的麝香样的体香笼罩了她。 霸道却是缠绵的吻让白素真一
阵眩晕。 白素真推了又推, 不给力的双臂如推在墙上。 理智渐渐从大脑撤退。
短暂地挣扎后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搂住了许少桦的脖子。

第四章 红叶庄园
清晨的阳光从淡紫的窗帘细细透进来。白素真睁开了双眼,在她熟悉的床上。昨晚
的一切如潮水般回放。 她闭上双眼,皱紧了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怎么?
又后悔了? 总皱眉毛会提前变老。” 熟悉的该死的体香伴着磁性的声音在她脸的
上方徘徊。白素真睁开眼,就看见那俊朗的脸带了得逞后得意的笑就在自己鼻子上
方。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这张脸,上天对它是如此眷顾。白素真的心狂跳起来。 她
一把推开许少桦,猛地坐了起来。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一丝不挂。这一坐起来,整个
赤裸的上身露出。“啊!” 她大叫一声一把扯过白色的薄绒寝被,一秒钟之间将自
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转头看从前只半遮了身子的许少桦已经是赤身裸体。 脸一红,
她又忙转回头,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窗帘。许少桦又好气又好笑。从容地起身拿了
椅子上蓝色睡袍缓缓穿上,转头看假装对他视而不见的女朋友,淡笑道:“饿不饿?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早点好不好?” “我不饿。你走吧。” 白素真疲倦地用双手
捂住了脸,泄气地说。没有回答。等她听见浴室哗哗的水声,才意识到许少桦不知
什么时候已经 自作主张进浴室洗澡了。 白素真怒不可遏地跳了起来, 拖着被子走
到浴室门口,大喊:“谁准许你用我的浴室的?! 知不知道这是别人家?! 你的脸
皮也太厚了!”  “我不介意你进来一起洗。” 水气朦胧传来许少桦愉快的声音。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白素真只能把自己气死。好像还不够倒霉, 她猛地转身,然
后很没形象地被被子绊倒在地板上。好不容易从那她自己设置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她跳起来,很踢了被子几脚,全作解气,“连你也跟我过不去!” 她边踢边骂。等
许少桦从浴室里信步走出来,看见他的女朋友已经穿上了件白色浴衣,一头汗地窝
在沙发里在生闷气,他觉得她这模样真是娇嗔可爱。 看见只围了条白色浴巾的许少
桦走出来,白素真的目光变得犀利。但不等她开口,许少桦戏谑地 说:“又看什么?
我的身材好得没法说是不是?要不要我帮你擦擦口水?” “你?! 不要脸!” 白
素真彻底丧失教养,她像个初中生似地大喊大叫,“你知不知道廉耻啊?” 许少桦
好像没听见,他反问:“你知不知道你一头汗的样子很邋遢?去洗洗吧。” “不用
你管! ”白素真喊道:“你不要假装听不见我的话。我要和你分手? 分手懂吗?
请你马上走!” 许少桦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说:“跟我去吃饭。我和你谈分手。
不然我就住这儿了。我也不介意去警局接你下班,反正你的那些同事也都天天惦记
着我。” 白素真简直要背 过气去,她绝望地喊道:“你干吗跟我过不去?总缠着
我?我有什么好?! 我都讨厌自己。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 莫名其妙!” 许少桦这
时已经穿戴整齐,虽然还是昨天的衣服,却不显得邋遢。“我在客厅等你。” 他说
完走了出去。 白素真无计可施, 也确实觉得一身的汗实在难受。不能跟自己过不
去, 她只得进浴室洗澡。进了浴室,不由一愣。本以为一片狼藉,却见她经常杂乱
的浴室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洗了澡出来, 见许少桦正坐在餐桌前看送来的晨报。桌上是一份煎蛋和一杯牛奶,
而他自己面前的盘子和杯子已经空了。白素真纵是再铁石心肠,也不能不有一丝感
动。 她坐在了对面,问:“不是出去吃早饭吗?你做的?” 许少桦也不抬头,答
道:“先垫点儿底。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去哪?” 白素真也真饿了,坐下就
吃。煎蛋松软可口,没让她吃饱,反而挑起了食欲。“没想到你会做饭。” 她脱口
而出。 许少桦放下了报纸,眼睛移过来波澜不惊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她:“为什么你
会这么想? 做饭很难吗?” 白素真一愣,说:“你这少爷胚子,怎会知民间疾苦。”
一丝苦笑掠过许少桦的嘴角,可惜素真没看见。“我看你才是小姐胚子。厨房里一
个菜叶没有,除了速食还是速食。”许少桦讥讽道。白素真瞟了他一眼,故意气他
道:“那是没有需要。如果有一天我嫁了人,自然会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让我的男
人有一个幸福的胃。”  许少桦微微一怔,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说:
“走吧。” 白素真咽下最后一口也站起来:“去哪?” “红叶庄园。” 许少桦说。
白素真一愣,想那著名的会员俱乐部,只听说过,还没去过,倒有些好奇。“去可
以,不过我可不是你的什么人。 ” 她跟在许少桦后边说。 “那儿没人认得你。你
以为人人对你感兴趣吗?” 许少桦讥讽道,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他打趣道:“不过那
儿可有不少像我这样烧杀掳掠的。说不定你就立功受奖了呢。” “别以为--” 白
素真要反唇相讥,可是许少桦已经走了出去。

红叶庄园,名符其实,掩映在一片枫叶林中。因刚入秋天,郁郁葱葱中是深浅不一
的浅黄到深红, 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作为高级会员俱乐部,这里的设施可以和世
界上任何的休闲俱乐部媲美,修剪整齐的高尔夫球球场, 网球场, 别致的酒吧,
健身房,欧式的可以包租的小别墅,甚至还有个小型跑马场。白素真也是正常人,
进了这著名的用钱堆砌的红叶庄园,也不由被它优美的环境和别致的构局吸引,勾
起了好奇心。“有钱人真会享受啊。” 她想起前几天看的肥皂剧里一个乡巴佬的话。
当时觉得好笑,现在是不能不苟同。 许少桦见她东张西望,脸上表情明朗起来,不
由浅笑。毕竟是女人, 他想。自负如他,怎么会容忍他喜欢的女人不拜倒在他的脚
下,为他生死。车在一个湖边上停下来。二人下了车,白素真没有随许少桦进湖边
古色古香的茶苑,而是转身看着垂柳掩映,烟波渺渺的湖面,心中莫名有种感慨。
她不由自主走向那湖边的
石桥,登了上去。许少桦跟着她上了石桥。看白素真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凌厉,代
之的是近似温柔的表情,这让她看起来单纯得似不食人间烟火,不由看呆了。“喜
欢吗?” 他轻声问。 白素真似回过神儿来,也不回头,看着湖面,说:“这里看
着很熟悉。我想起来了,是把杭州的西湖搬来了。对不对?” 转头看许少桦,对方
笑着点点头说:“怎么?神似吧?”  白素真点点头,低头看脚下的石桥说:“那
我们站的是那断桥吧?”  许少桦又点点头。“这是人工建的湖吗? 看起来真大。”
白素真说。 “不全是,这儿本身就是个湖,整个红叶庄园以它为中心建造的。信
不信,曾经有个女人因为被抛弃在这湖里投水自尽,所以有人晚上曾经看到过白色
的鬼影。” 许少桦说。 白素真瞟了他一眼说“不信。我是无神论者。” 许少桦浅
笑,随她望向烟雾蒙蒙的湖面。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寂静的湖水泛着暗淡
的波光,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郁。山雨欲来, 远处湖边矮枝青草低垂。
“缺月挂疏桐, 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来往? 飘渺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
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 寂寞沙洲冷。” 白素真的脸色忽然变得忧郁,思绪似
走到千里之外,仿佛忘了身在何处。她低声幽然吟道。 许少桦转头看白素真,刚想
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她的白皙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坠子。白金的链子和白银链
坠底座,上边是一大一小两颗泪滴状的莹白的珍珠,因为天然泪滴状成色又好所以
就珍贵了。 两颗珍珠中间的空隙嵌了几颗小小的钻石, 仿佛阳光照在泪滴上的点
点荧光。 整个造型古朴雅致,简单又华贵,点点莹白藏着寂寞,欲言又止地要倾诉
它的故事。“你这坠子倒别致,看上去很珍贵?”他不由问。白素真的思绪被拉回
来,她低头看她的坠子,微笑道:“可不是。我祖婆婆传下来的。我外婆说她的一
生很不快乐。她爱上了一个给她作嫁妆首饰的人。那时候想都不用想特别她已经给
许配给我祖公公。她竟然冒天下大不违要跟那人私奔,结果被发现没走成。她以死
相争才留了那人一命。那人给打了半死赶走了。这坠子就是那人在她出嫁时托人送
她的。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西湖眼泪。”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打住不说了。 许
少桦起了好奇心,道:“西湖水, 情人泪,你祖婆婆爱的确实是个性情中人。你祖
婆婆倒也是个一往情深的人。那人知道她如此用心,让此信物给她的女儿代代相传,
也不枉此生了。” 白素真神情微变,刚要开口,零星的雨点掉下来,打在脸上,她
于是说:“下雨了。” 许少桦点点头,拉了她的手快步下了断桥。

两人小跑进了茶苑,外边雨就下了起来。 被穿戴雪白制服的店员领到靠窗的座位。
白素真喜欢这中西结合的茶苑。要了菊花茶和四色仿膳糕点,两人在这窗外诗情画
意中进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馨。窗外蒙蒙细雨,许少桦看着,说:“真不巧,
不然可以带你骑马。你喜欢骑马吗?” “我不会。” 白素真说:“没骑过。”
“真的?我听说你哥可是个好骑手。” 许少桦有点惊讶地问。 白素真道他消息倒
灵通,悻悻道:“我爸妈重男轻女,怕我摔死。我一辈子都在念书。从小就是全优
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无法不含了对父亲的怨气。“在警校也是?”许少桦笑笑
问。“当然。” 白素真有点自豪地答到:“我的射击从来是年级第一。” 许少桦
笑问:“男生还是女生里?” 白素真没有回答,眼睛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中的小西
湖。得不到她的回答,许少桦有点无趣地随她看着窗外。半晌,她转过头,看着许
少桦刚要说什么,身后突然响起嘈杂的人声,转头去看,见一行人半湿了衣服跑进
来。其中一个身材高挑,梳了披肩卷发的年轻女人一眼看见许少桦,微微一怔,露
出半明不暗的笑容,转眼到了跟前, 旁若无人地问道:“少桦,原来你今天这么闲?
不是说没时间吗?” 白素真看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肤色微黑,明眸皓齿,模样倒
也周正,像所有拥有优越感的人一样微扬着下巴,看上去确有几分气势。她和许少
桦打招呼,却对许少桦身边的她视而不见。 另外五六个人也跟过来,其中一个面貌
清秀,身材中等纤细,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戴了无边眼镜,看起来很无害。他
身边站了个身材臃肿的矮胖子,真可以说方头大耳,满面油光,唯一可看的是那炯
炯有神的眼睛。白素真看这胖子就要笑,那不是别人,不正是上次给她送酒的钟老
板。他的身边跟着个妖娆的年轻女人。最后跟来的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看年纪二
十七八岁,剑眉星目,直鼻薄唇,目光犀利。虽然身材和许少桦差不多,但站在那
里显得比许少桦要高大些,气势更是逼人。不能不承认天外有天。 白素真看见许少
桦的第一眼,直觉他漂亮得无可挑剔, 可这人是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的。似乎用英俊
更为贴切, 长身而立,孤傲不凡,咄咄逼人。 他的身后跟了一男一女,两人皆看
上去二十出头,身材修长,相貌不俗,百里挑一的人物。那女孩儿相貌清秀甜美,
直发垂腰,窈窕动人。那年轻男人气质相配,眉清目秀,举手投足带着淡淡的书卷
气。两人似是那男人带来的仆从,一个帮他脱半湿的风衣,一个拿了手帕替他弹衣
服上的水珠。他随手接过手帕,动作优雅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如果说许少桦给了
白素真什么第一印象, 那这人给她的感觉正好相反,是危险和不舒服。她看了一眼
那相貌清秀的年轻男人,似乎有点面熟,又想不起来。这迟疑的功夫,那男人犀利
的目光就放到了她的脸上。 白素真本能地移开了目光。看见许少桦不留痕迹地微微
皱了皱眉,看来他也不喜欢这打扰。 看向白素真的目光带了歉意。   

转眼间几人已经到了面前。那卷发的年轻女人挑了挑修长的眉说:“少桦,你不是
说,没空? 原来自己来这儿躲清静来了? 幸亏我们临时改变了计划。” 许少桦淡
笑,道:“我也是临时作的决定。陈小姐, 近来还好吧?” 礼貌里带了距离。  
陈千惠瞟了一眼旁若无人,低头顾自吃喝的白素真,道:“好。叫我千惠就是了,
你是故意跟我保持距离不成?” ”那里,” 许少桦客气道:“我怎么敢对陈董事
长不敬,” 他站了起来。” 白素真的手顿了一下, 没想到这女人年纪轻轻竟然是
公司董事长,从许少桦的语气看,势力还不小。又想多半是个含了金钥匙出生的官
三代 什么的,心生不逊, 也不抬头,继续吃她的点心。 陈千惠看了看肆无忌惮自
顾吃喝的白素真, 面上似笑非笑, 道:“ 少桦, 你这是在把我和那些老家伙放
在一堆儿吗? ” 陈千惠保养得好,却已经快三十五岁了。许少桦浅笑:“怎敢。
改日我请客赔罪。”    这时那天人之资的男人走到了她的身边,陈千惠只好打住
了对话,道:“ 介绍一下, 这是远大集团的总经理钱少昆。”  许少桦走上一步,
伸出了手,道:“久仰。”  钱少昆抬手握住了许少桦伸出的手,脸上终于带了淡
淡的笑道:“久仰。你好。” 那清瘦的男人也很熟识地跟许少桦打招呼。钟老板皮
笑肉不笑地跟许少桦应付了一句。眼睛不眨地盯着咀嚼着糕点的白素真。  白素真
被他盯得发毛,直忍不住要笑。 其他三人和白素真一样没被介绍,看来级别不够。
陈千惠说:“我们里边定了包间。既然来了,一起过去坐坐吧?” 许少桦下意识
地看了看白素真,见她已经停止了吃喝,眼睛看着钱少昆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的侧
影若有所思。 “ 怎么, 你作不了主?” 陈千惠揶揄道,看了眼白素真。 许少桦
像是打定主意不介绍身边的女人, 浅笑道:“也好。” 钟立雄终于忍不住,看着
白素真讥讽道:“原来白小姐也在这儿。” 白素真只得转头来看他肥胖的脸道:
“钟老板哪。见到你真让人高兴。” 她的脸上挂上了明媚的笑容。 钟立雄轻哼一声,
道:“许老板真是喜新厌旧啊。这么快就把家惠给忘了?”  许少桦的脸上没有表
情。 白素真看那钟胖子吃醋的样子开心,信口道:“哪能呢? 卓小姐正在家里背
女儿经呢。这与人共侍一夫也得不断提高自身素质不是?”  钟立雄一愣,反问:
“你说什么?!” 白素真笑了,心想最好一箭双雕,最好惹翻了许少桦,分起手来
更容易。“你怎么,不懂中国话吗? 我说今天我当差,卓小姐看家。怎么? 还不
明白?” 钟胖子涨红了脸,脱口而出:“你胡说!” 出乎白素真的预料, 许少桦
的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 代之的是憋不住的笑。 钱少昆冰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笑
意,看来他已经心知肚明,只有这胖子还当局者迷。 白素真干笑了一声更放肆道:
“怎么是胡说呢? 这天底下能称得上美人的男人没几个,若再有钱有势,更是稀有
动物,你说与人共享总比一点沾不上的强,是不是?”  许少桦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钟立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钟老板,素素就是这样爱开玩笑,你别跟她一
般见识。” 白素真见他不生气也觉无趣,不再得寸进尺。 “我们进去吧。” 一边
一直观察着这场对话的陈千惠微笑着说,看向白素真的目光幽深难测。白素真忽然
有一种错觉,好像那目光深处还有一双眼睛。

众人鱼贯进入楼上的包间。白素真存心 别扭,顾自坐了主席的两人沙发,许少桦随
着坐到她身边,几人分分落座,钟立雄也搂了那妖娆的女人坐下,独独钱少昆身边
的一对碧人站在他的身后,没有坐。 白素真看他一副大爷的架势, 没来由地厌烦。
看门口站着四五个黑衣保镖,想是他带来的。 突然意识到许少桦没有带任何随从,
连连体似的商源清都没在。 这对混黑道的他来说意味着人身危险。“难道要我保护
你吗?” 她在心里想。侍者上了茶点,几人闲聊起来。 或多或少以这新来的钱少
昆为中心。他确实是那种自然成为中心的人物。白素真不知为何有点替许少桦报屈。
白素真意识到虽然客客气气,但陈千惠和钱少昆都是许少桦轻易不敢惹的人物。听
起来那钱少昆刚从香港来。远大集团也是近两年才来内陆的。 几个女人只有陈千惠
说话,其他两个自然没资格说话。 看陈千惠称得上大方得体的谈吐,心理学硕士明
白她有多么优越的心里。是啊,无论怎样只有她是名媛。白素真冷笑,无所事事只
好接着吃。这儿的点心还真好吃。 她不仅吃了自己的那份还把许少桦的那份也吃了。
侍者来上茶, 她吩咐道:“ 请再来份香草冰激凌和椰丝奶油糕。”  “白小姐真
是好胃口。” 正跟许少桦有一答没一答说话的钱少昆忽然说。 白素真满口的蛋糕,
没能回答。钱少昆转向许少桦打趣道:“不大好养吧?” “还好。” 许少桦淡笑
答道。“白小姐胃口不错吗。” 钱少昆饶有兴趣看着白素真道。白素真瞟了他一眼,
不屑道:“来这里不是吃喝的吗? 难道你付了钱让我陪你说话吗?”  钱少昆一
愣,脸上已经没了笑。许少桦也是一怔,怎么不知道这是故意给他难堪。 脸上依旧
没有波澜,好似没有听到。钱少昆看她,对她 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因为许少桦没
有介绍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个风尘女子,但见这漂亮女人虽然似故意肆无忌惮,但妩
媚又霸道的气质根本是本性使然, 怎么也不可能是欢乐场里的女人可能有的。 从
来要星星不能是月亮的他怎么能容忍个女人跟他如此叫板。他刚要反唇相讥,  清
瘦的男人这时转移了话题道:“钱先生,听说您前些日子标下了那一百万的荷兰信
鸽, 不知带来没有? 什么时候让我们瞻仰瞻仰?” 白素真已经知道他叫陈子朔,
是陈千惠的堂哥。 钱少昆矜持地浅笑说:“陈先生真是消息灵通。改天我叫人从香
港带来,给你看看。”  一百万买个鸽子?! 白素真在心里叫道。“ 钱先生喜欢信
鸽? 真是雅趣。” 陈千惠奉承道。“可不是” 钟胖子更是露骨道:“ 这懂鸽子
的人可没几个。不知--”  白素真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笑道:“不知这一百万的
鸽子和那二十块钱的吃起来味道有什么不同?钟先生, 我可是替你说了这心里话?”
   四下一片寂静。钱少昆转头,冷冷的目光直射向白素真。 白素真如果不是经过
训练,应该在他冰冷的目光下起了鸡皮疙瘩。“白小姐什么意思?” 钱少昆冷冷问。
   白素真放肆地回望着他,说:“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感叹多少人吃不饱饭,多少
孩子上不起学,花一百万买个鸽子?”  “你懂什么?!” 钟立雄这时跳了起来,
他是领教过白素真的肆无忌惮,真的是新仇旧恨,“ 这儿轮到你讲话吗?你谁呀,
这么没规矩! ”  白素真看他涨红了的胖脸,无缘由地想笑,反唇相讥道:“我怎
么不懂?! 你自己吃得肥头大耳,就忘了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吗?” “你!”
钟胖子脸上再挂不住, 看向许少桦,暴怒道“ 许少桦, 这是你故意放出来撒野
的吗? 太放肆了吧! ” 他又转向白素真,“你这么高尚, 当什么妓女啊?还不是
在我们这朱门里混饭吃?!” 白素真刚喝一口芒果茶,差点没被一口呛着,  才意
识到在钟胖子眼里自己的身份依旧是个以色侍人的舞女。嘴上从不肯认输的她说:
“不偷不抢我愿意,关你这胖子什么事?! 再说我讨也不敢讨到你那儿去呀。难保
不也变成个胖子糖尿病什么的。”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少桦这时打断了她的话:
“素素, 你的蛋糕来了。”他神态自若地把那份侍者刚送来的椰丝蛋糕送到她面前,
转头对钱少昆和钟胖子说:“素素任性,得罪了。”  钱少昆冷冷看着许少桦,平
静地说:“ 没想到许先生的女人这么有个性。 不过许先生也真有耐心,这恃宠而
骄可不是人人受得了的。”  白素真看他如帝王君临天下般的神情,心里实在不舒
服。但知道已经给许少桦惹了太多麻烦,下不了狠心继续胡闹,住了嘴。 许少桦只
是浅笑, 没有说话。

这时有侍者进来通报雨停了。 许少桦说:“这儿的跑马场还很不错。 不知钱先生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好。” 钱少昆说。钟胖子依旧一脸愤然,但怕扫了
钱少昆的兴,只得忍着。 一行人坐车去了跑马场。钱少昆让他那两个随从在凉亭等
着,独自上了马。 钟胖子也只好让他那女人一边等着。 白素真很想学骑马,但不
想让那姓钱的笑话,于是说他也不要去了。 许少桦犹豫了一下说:“你等我,去去
就来。”  看一行人走远,白素真走回凉亭,见那两个女人坐在石桌边喝茶,互相
并不答理。 那男的远远半倚在凉亭的栏杆上,眼睛看着远处的浮云,脸上没了淡淡
温存的笑,阴沉中仿佛带了些许犀利。白素真恍然大悟。 她向他走去。看来他实在
太专心了,竟没有发觉她到了身边。“曲皓。” 白素真在他身后轻声叫到。 那人
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她,神情如见了鬼一般。 白素真一愣,也不由露出惊
诧的表情:“我没认错人吧,曲皓,我是白素真哪。你忘了? 吃了我那么多份点心?
给我看看你耳朵后边的胎记还在不在?”她伸手去拽他的左耳。 对面的人下意识躲
过她的手,清秀面容瞬间变换了几种神态,最终露出了微笑:“是你,素真。我说
怎么看你眼熟呢?” 白素真笑了,是那种真正开心的笑:“我也看你眼熟 。让我
看看!”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曲皓,然后夸张地说:“果然出落成了美男子。不
枉费了我那些点心。” “去!” 曲皓白皙的脸上浮上些许红晕,他说,“这么多年
了,你还是老样子,伶牙俐齿,拿人寻开心,气死人不偿命。” 石桌旁的两个女人
看过来,尤其那个钱少昆带来的女人,目光冷冷地看着二人。 白素真不喜欢她的目
光,拉住曲皓的胳膊说:“走, 咱们找地方说说话去。” 曲皓有一刻的犹豫,白
素真说:“走吧。你那老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说着拉了曲皓就走。 拉他去了
旁边的咖啡厅,两人叫了咖啡,坐下慢慢喝。 “曲皓,初中二年级后你家搬到哪里
去了?” 白素真问,“我去找过你几次,你家邻居都不知道。”  曲皓浅笑,平静
地说:“我父亲出了车祸,我妈没有工作,带我们回老家住了段时间。”  “是这
样。”  白素真黯然道,忙转移话题:“阿姨还好吗? 还有小强和小月?” 曲皓
点点头说:“好。小强工作了, 小月也在高中了。”  “阿姨这些年真是不容易。”
素真由衷地说。曲皓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进的远大? 你那老板看着可不好伺候。”
  素真说。 曲皓笑笑没回答,反问:“说说你吧。这些年你好吗?” 素真笑:
“我能怎么样? 读书读书再读书。”  “你怎么会和许少桦在一起?” 曲皓问。
白素真笑,说:“你也知道他? 看来他的名气不小。” “他,是你男朋友?”
曲皓试探着问。 白素真笑说:“开什么玩笑。我不过和他认识。”  “刚才你还真
把我吓到了。我还想谁敢这么顶撞钱少昆,不想要命了。” 曲皓说。 “不过看不
惯你那老板骄横,不可一世的样子。” 白素真说。 曲皓笑笑说:“他可不好惹。
你还是小心些好。” “不谈他了。曲皓,你知道咱们班张晨----” ---

小雨 淅淅沥沥又下起来,几人策马回到凉亭,许少桦见凉亭里没有白素真并不着急,
只道她耐不得寂寞,去附近转去了。 钱少昆向凉亭看去,却沉了脸。 那女人忙上
前扶他下马。“曲皓呢?” 他问。 那女人看了看一边的许少桦,说:“那白小姐
拉着他走了。” “什么?!” 二人同时看向她。“去哪里了?” 许少桦问。 “好
像去了那边的咖啡厅。”那女人说。 两人对望一眼,向那咖啡厅走去。 进门就见
不远处白素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脸上明媚的笑容是许少桦从没见过的。 对面
的曲皓脸上带着温存的笑容,若春风拂过。白素真因为几乎背对着门,没有看见二
人。而曲皓则马上看见了他们,敛了笑,站了起来,“钱总。” 他几乎是低声下气
地和钱少昆打招呼。白素真扭头看见了二人。看钱少昆冰冷的目光看着曲皓,心里
不平。心想曲皓还是没变,就是太懦弱了,让人欺负。许少桦不等钱少昆开口,说:
“素素,我下午还有事,我们回去吧。”  白素真只得站起来,拿了餐巾纸,在上
边写了自己的地址电话递给曲皓,说:“给我来电话,下星期三我倒休,一起吃晚
饭?” 曲皓微笑接过来。白素真拿出自己手机,问:“你的号码?” 曲皓答非所
问:“我给你打电话。”  白素真有点迷惑地看了看他感觉出什么地方不对。转头
看钱少昆已经转身离开。“对不起,失陪了。” 曲皓接着告别,随着 钱少昆去了。
白素真皱起了眉,看着他们的背影。

两人跟着走出来。“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她问许少桦。 许少桦面露愠怒,冷笑
一声说:“太岁头上动土,你胆子不小。”  “怎么? 我看他就不是好东西。”
白素真说。许少桦浅笑:“你知道远大什么来头?我都要让他三分。” 白素真转头
看他,目光变得专注:“难道比你的华毅还黑吗?” 许少桦放声大笑,说:“我倒
建议你好好查查他。” “我看他不怎么喜欢你。” 白素真假装遗憾实则幸灾乐祸
地说。 许少桦看了她一眼,浅笑:“还要感谢你。”  “陪他去骑马,可把握机会
好好巴结人家了?擦擦靴子什么的? 还有那个什么陈董事长,和你也是一丘之貉。
我看她作你女朋友挺合适。不如我替你作个媒,也送她个人情?看她要吃了你的眼
神, 对我重金酬谢肯定是没问题的。 我正想换辆车。” 白素真刻薄道。许少桦的
笑已经变做了僵硬的冷笑,现在这气死人不偿命的丫头针对了他,“ 她给你也得敢
要。” 他冷冷道,“ 我说过我这人心眼小,你敢始乱终弃,我不介意死给你看。”
轮到白素真气凝,谈话又回到了今天早晨的原点。 “你死关我什么事?你不要倒
打一耙。”她提高了声音。许少桦瞟了她一眼,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滚滚黑云压
来,“  我就吊死在你门口,变厉鬼跟着你。”他波澜不惊,半真半假道。“你无
赖! ” 白素真叫了起来。 但是许少桦已经向停车场走去。白素真气得跺脚却无计
可施,只得跟在他身后走。 上了车,两人一路脸色阴沉无话。 到了白素真家门口,
白素真生怕他再跟上来,手扶在门把手上,扭头看许少桦欲开驾驶座边的车门,气
急道:“听着, 你别跟着我。 以后也别来,否则我真去给你作媒。” 许少桦转头
对视她的眼睛,冷冷反诘:“你是我什么人给我作媒?” “什么人?!” 白素真恼
了,脱口而出:“不愿被你纠缠的人,是个男人就别死缠滥打,好像我真欠你什么
似 的。”  许少桦脸色苍白,松了手,靠在座椅背上 转回头直视着车窗外,“ 滚
!” 他低声道。白素真只觉得被打了一个耳光,慌乱中夺门而去,逃一般,进门时
差点被自己拌一跤。

回到家的白素真,内心五味杂陈。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她很疲倦。跟许少桦算
是断了,但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又想到曲浩。 记忆里那个苍白瘦小的男孩
子比她还小一岁,总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穿着破旧却干净整齐的衣服。他学习努
力,成绩中上,平时沉默寡言。白素真知道 他家境贫寒,母亲身体又不好,放学回
家还要干很多家务。 素真年幼的心灵已经有了同情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
带双份的点心去学校。 男孩子十一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着曲皓在学校餐厅里
只买干馒头吃,让她心里难过。她每天拉着瘦小的同桌一起去吃饭,逼着曲皓吃她
买的肉菜。经过短暂的推辞,曲皓接受了她的好意。 两人也成了好朋友。白素真还
去过曲皓家几次,帮他做家务。可是初中二年级暑假后,曲皓再没出现,两人也就
断了联系。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他,他长高了,漂亮了。人 说女大十八变, 男孩子
何尝不是如此。 白素真很激动,为曲皓高兴。能进远大这样的外资企业固然好。
只是给那骄横的人打工恐怕没有好日子过。 看钱少昆根本把曲皓当佣人,心里不是
滋味。到了星期三,一直没有曲皓的电话,白素真隐隐地有种不安的感觉, 也说不
上是怎么回事。怕自己那天的莽撞无礼惹怒钱少昆而连累了曲皓。或者女人的直觉
超过理智,白素真就是这么认为的。左思右想, 她还是耐不住性子,决定亲自去远
大找曲皓。

性格决定命运。白素真延着她命运的轨道急不可耐地奔跑。

第四章 红叶庄园

清晨的阳光从淡紫的窗帘细细透进来。白素真睁开了双眼,在她熟悉的床上。昨晚的
一切如潮水般回放。 她闭上双眼,皱紧了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怎么?
又后悔了? 总皱眉毛会提前变老。” 熟悉的该死的体香伴着磁性的声音在她脸的
上方徘徊。白素真睁开眼,就看见那俊朗的脸带了得逞后得意的笑就在自己鼻子上
方。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这张脸,上天对它是如此眷顾。白素真的心狂跳起来。 她
一把推开许少桦,猛地坐了起来。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一丝不挂。这一坐起来,整个
赤裸的上身露出。“啊!” 她大叫一声一把扯过白色的薄绒寝被,一秒钟之间将自
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转头看从前只半遮了身子的许少桦已经是赤身裸体。 脸一红,
她又忙转回头,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窗帘。许少桦又好气又好笑。从容地起身拿了
椅子上蓝色睡袍缓缓穿上,转头看假装对他视而不见的女朋友,淡笑道:“饿不饿?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早点好不好?” “我不饿。你走吧。” 白素真疲倦地用双手
捂住了脸,泄气地说。没有回答。等她听见浴室哗哗的水声,才意识到许少桦不知
什么时候已经 自作主张进浴室洗澡了。 白素真怒不可遏地跳了起来, 拖着被子走
到浴室门口,大喊:“谁准许你用我的浴室的?! 知不知道这是别人家?! 你的脸
皮也太厚了!”  “我不介意你进来一起洗。” 水气朦胧传来许少桦愉快的声音。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白素真只能把自己气死。好像还不够倒霉, 她猛地转身,然
后很没形象地被被子绊倒在地板上。好不容易从那她自己设置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她跳起来,很踢了被子几脚,全作解气,“连你也跟我过不去!” 她边踢边骂。等
许少桦从浴室里信步走出来,看见他的女朋友已经穿上了件白色浴衣,一头汗地窝
在沙发里在生闷气,他觉得她这模样真是娇嗔可爱。 看见只围了条白色浴巾的许少
桦走出来,白素真的目光变得犀利。但不等她开口,许少桦戏谑地 说:“又看什么?
我的身材好得没法说是不是?要不要我帮你擦擦口水?” “你?! 不要脸!” 白
素真彻底丧失教养,她像个初中生似地大喊大叫,“你知不知道廉耻啊?” 许少桦
好像没听见,他反问:“你知不知道你一头汗的样子很邋遢?去洗洗吧。” “不用
你管! ”白素真喊道:“你不要假装听不见我的话。我要和你分手? 分手懂吗?
请你马上走!” 许少桦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说:“跟我去吃饭。我和你谈分手。
不然我就住这儿了。我也不介意去警局接你下班,反正你的那些同事也都天天惦记
着我。” 白素真简直要背 过气去,她绝望地喊道:“你干吗跟我过不去?总缠着
我?我有什么好?! 我都讨厌自己。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 莫名其妙!” 许少桦这
时已经穿戴整齐,虽然还是昨天的衣服,却不显得邋遢。“我在客厅等你。” 他说
完走了出去。 白素真无计可施, 也确实觉得一身的汗实在难受。不能跟自己过不
去, 她只得进浴室洗澡。进了浴室,不由一愣。本以为一片狼藉,却见她经常杂乱
的浴室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洗了澡出来, 见许少桦正坐在餐桌前看送来的晨报。桌上是一份煎蛋和一杯牛奶,
而他自己面前的盘子和杯子已经空了。白素真纵是再铁石心肠,也不能不有一丝感
动。 她坐在了对面,问:“不是出去吃早饭吗?你做的?” 许少桦也不抬头,答
道:“先垫点儿底。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去哪?” 白素真也真饿了,坐下就
吃。煎蛋松软可口,没让她吃饱,反而挑起了食欲。“没想到你会做饭。” 她脱口
而出。 许少桦放下了报纸,眼睛移过来波澜不惊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她:“为什么你
会这么想? 做饭很难吗?” 白素真一愣,说:“你这少爷胚子,怎会知民间疾苦。”
一丝苦笑掠过许少桦的嘴角,可惜素真没看见。“我看你才是小姐胚子。厨房里一
个菜叶没有,除了速食还是速食。”许少桦讥讽道。白素真瞟了他一眼,故意气他
道:“那是没有需要。如果有一天我嫁了人,自然会入得厨房出得厅堂,让我的男
人有一个幸福的胃。”  许少桦微微一怔,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说:
“走吧。” 白素真咽下最后一口也站起来:“去哪?” “红叶庄园。” 许少桦说。
白素真一愣,想那著名的会员俱乐部,只听说过,还没去过,倒有些好奇。“去可
以,不过我可不是你的什么人。 ” 她跟在许少桦后边说。 “那儿没人认得你。你
以为人人对你感兴趣吗?” 许少桦讥讽道,突然停下来转过身他打趣道:“不过那
儿可有不少像我这样烧杀掳掠的。说不定你就立功受奖了呢。” “别以为--” 白
素真要反唇相讥,可是许少桦已经走了出去。

红叶庄园,名符其实,掩映在一片枫叶林中。因刚入秋天,郁郁葱葱中是深浅不一
的浅黄到深红, 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作为高级会员俱乐部,这里的设施可以和世
界上任何的休闲俱乐部媲美,修剪整齐的高尔夫球球场, 网球场, 别致的酒吧,
健身房,欧式的可以包租的小别墅,甚至还有个小型跑马场。白素真也是正常人,
进了这著名的用钱堆砌的红叶庄园,也不由被它优美的环境和别致的构局吸引,勾
起了好奇心。“有钱人真会享受啊。” 她想起前几天看的肥皂剧里一个乡巴佬的话。
当时觉得好笑,现在是不能不苟同。 许少桦见她东张西望,脸上表情明朗起来,不
由浅笑。毕竟是女人, 他想。自负如他,怎么会容忍他喜欢的女人不拜倒在他的脚
下,为他生死。车在一个湖边上停下来。二人下了车,白素真没有随许少桦进湖边
古色古香的茶苑,而是转身看着垂柳掩映,烟波渺渺的湖面,心中莫名有种感慨。
她不由自主走向那湖边的
石桥,登了上去。许少桦跟着她上了石桥。看白素真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凌厉,代
之的是近似温柔的表情,这让她看起来单纯得似不食人间烟火,不由看呆了。“喜
欢吗?” 他轻声问。 白素真似回过神儿来,也不回头,看着湖面,说:“这里看
着很熟悉。我想起来了,是把杭州的西湖搬来了。对不对?” 转头看许少桦,对方
笑着点点头说:“怎么?神似吧?”  白素真点点头,低头看脚下的石桥说:“那
我们站的是那断桥吧?”  许少桦又点点头。“这是人工建的湖吗? 看起来真大。”
白素真说。 “不全是,这儿本身就是个湖,整个红叶庄园以它为中心建造的。信
不信,曾经有个女人因为被抛弃在这湖里投水自尽,所以有人晚上曾经看到过白色
的鬼影。” 许少桦说。 白素真瞟了他一眼说“不信。我是无神论者。” 许少桦浅
笑,随她望向烟雾蒙蒙的湖面。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寂静的湖水泛着暗淡
的波光,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郁。山雨欲来, 远处湖边矮枝青草低垂。
“缺月挂疏桐, 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来往? 飘渺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
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 寂寞沙洲冷。” 白素真的脸色忽然变得忧郁,思绪似
走到千里之外,仿佛忘了身在何处。她低声幽然吟道。 许少桦转头看白素真,刚想
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她的白皙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精致的坠子。白金的链子和白银链
坠底座,上边是一大一小两颗泪滴状的莹白的珍珠,因为天然泪滴状成色又好所以
就珍贵了。 两颗珍珠中间的空隙嵌了几颗小小的钻石, 仿佛阳光照在泪滴上的点
点荧光。 整个造型古朴雅致,简单又华贵,点点莹白藏着寂寞,欲言又止地要倾诉
它的故事。“你这坠子倒别致,看上去很珍贵?”他不由问。白素真的思绪被拉回
来,她低头看她的坠子,微笑道:“可不是。我祖婆婆传下来的。我外婆说她的一
生很不快乐。她爱上了一个给她作嫁妆首饰的人。那时候想都不用想特别她已经给
许配给我祖公公。她竟然冒天下大不违要跟那人私奔,结果被发现没走成。她以死
相争才留了那人一命。那人给打了半死赶走了。这坠子就是那人在她出嫁时托人送
她的。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西湖眼泪。” 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打住不说了。 许
少桦起了好奇心,道:“西湖水, 情人泪,你祖婆婆爱的确实是个性情中人。你祖
婆婆倒也是个一往情深的人。那人知道她如此用心,让此信物给她的女儿代代相传,
也不枉此生了。” 白素真神情微变,刚要开口,零星的雨点掉下来,打在脸上,她
于是说:“下雨了。” 许少桦点点头,拉了她的手快步下了断桥。

两人小跑进了茶苑,外边雨就下了起来。 被穿戴雪白制服的店员领到靠窗的座位。
白素真喜欢这中西结合的茶苑。要了菊花茶和四色仿膳糕点,两人在这窗外诗情画
意中进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馨。窗外蒙蒙细雨,许少桦看着,说:“真不巧,
不然可以带你骑马。你喜欢骑马吗?” “我不会。” 白素真说:“没骑过。”
“真的?我听说你哥可是个好骑手。” 许少桦有点惊讶地问。 白素真道他消息倒
灵通,悻悻道:“我爸妈重男轻女,怕我摔死。我一辈子都在念书。从小就是全优
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无法不含了对父亲的怨气。“在警校也是?”许少桦笑笑
问。“当然。” 白素真有点自豪地答到:“我的射击从来是年级第一。” 许少桦
笑问:“男生还是女生里?” 白素真没有回答,眼睛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中的小西
湖。得不到她的回答,许少桦有点无趣地随她看着窗外。半晌,她转过头,看着许
少桦刚要说什么,身后突然响起嘈杂的人声,转头去看,见一行人半湿了衣服跑进
来。其中一个身材高挑,梳了披肩卷发的年轻女人一眼看见许少桦,微微一怔,露
出半明不暗的笑容,转眼到了跟前, 旁若无人地问道:“少桦,原来你今天这么闲?
不是说没时间吗?” 白素真看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肤色微黑,明眸皓齿,模样倒
也周正,像所有拥有优越感的人一样微扬着下巴,看上去确有几分气势。她和许少
桦打招呼,却对许少桦身边的她视而不见。 另外五六个人也跟过来,其中一个面貌
清秀,身材中等纤细,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戴了无边眼镜,看起来很无害。他
身边站了个身材臃肿的矮胖子,真可以说方头大耳,满面油光,唯一可看的是那炯
炯有神的眼睛。白素真看这胖子就要笑,那不是别人,不正是上次给她送酒的钟老
板。他的身边跟着个妖娆的年轻女人。最后跟来的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看年纪二
十七八岁,剑眉星目,直鼻薄唇,目光犀利。虽然身材和许少桦差不多,但站在那
里显得比许少桦要高大些,气势更是逼人。不能不承认天外有天。 白素真看见许少
桦的第一眼,直觉他漂亮得无可挑剔, 可这人是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的。似乎用英俊
更为贴切, 长身而立,孤傲不凡,咄咄逼人。 他的身后跟了一男一女,两人皆看
上去二十出头,身材修长,相貌不俗,百里挑一的人物。那女孩儿相貌清秀甜美,
直发垂腰,窈窕动人。那年轻男人气质相配,眉清目秀,举手投足带着淡淡的书卷
气。两人似是那男人带来的仆从,一个帮他脱半湿的风衣,一个拿了手帕替他弹衣
服上的水珠。他随手接过手帕,动作优雅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如果说许少桦给了
白素真什么第一印象, 那这人给她的感觉正好相反,是危险和不舒服。她看了一眼
那相貌清秀的年轻男人,似乎有点面熟,又想不起来。这迟疑的功夫,那男人犀利
的目光就放到了她的脸上。 白素真本能地移开了目光。看见许少桦不留痕迹地微微
皱了皱眉,看来他也不喜欢这打扰。 看向白素真的目光带了歉意。   

转眼间几人已经到了面前。那卷发的年轻女人挑了挑修长的眉说:“少桦,你不是
说,没空? 原来自己来这儿躲清静来了? 幸亏我们临时改变了计划。” 许少桦淡
笑,道:“我也是临时作的决定。陈小姐, 近来还好吧?” 礼貌里带了距离。  
陈千惠瞟了一眼旁若无人,低头顾自吃喝的白素真,道:“好。叫我千惠就是了,
你是故意跟我保持距离不成?” ”那里,” 许少桦客气道:“我怎么敢对陈董事
长不敬,” 他站了起来。” 白素真的手顿了一下, 没想到这女人年纪轻轻竟然是
公司董事长,从许少桦的语气看,势力还不小。又想多半是个含了金钥匙出生的官
三代 什么的,心生不逊, 也不抬头,继续吃她的点心。 陈千惠看了看肆无忌惮自
顾吃喝的白素真, 面上似笑非笑, 道:“ 少桦, 你这是在把我和那些老家伙放
在一堆儿吗? ” 陈千惠保养得好,却已经快三十五岁了。许少桦浅笑:“怎敢。
改日我请客赔罪。”    这时那天人之姿的男人走到了她的身边,陈千惠只好打住
了对话,道:“ 介绍一下, 这是远大集团的总经理钱少昆。”  许少桦走上一步,
伸出了手,道:“久仰。”  钱少昆抬手握住了许少桦伸出的手,脸上终于带了淡
淡的笑道:“久仰。你好。” 那清瘦的男人也很熟识地跟许少桦打招呼。钟老板皮
笑肉不笑地跟许少桦应付了一句。眼睛不眨地盯着咀嚼着糕点的白素真。  白素真
被他盯得发毛,直忍不住要笑。 其他三人和白素真一样没被介绍,看来级别不够。
陈千惠说:“我们里边定了包间。既然来了,一起过去坐坐吧?” 许少桦下意识
地看了看白素真,见她已经停止了吃喝,眼睛看着钱少昆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的侧
影若有所思。 “ 怎么, 你作不了主?” 陈千惠揶揄道,看了眼白素真。 许少桦
像是打定主意不介绍身边的女人, 浅笑道:“也好。” 钟立雄终于忍不住,看着
白素真讥讽道:“原来白小姐也在这儿。” 白素真只得转头来看他肥胖的脸道:
“钟老板哪。见到你真让人高兴。” 她的脸上挂上了明媚的笑容。 钟立雄轻哼一声,
道:“许老板真是喜新厌旧啊。这么快就把家惠给忘了?”  许少桦的脸上没有表
情。 白素真看那钟胖子吃醋的样子开心,信口道:“哪能呢? 卓小姐正在家里背
女儿经呢。这与人共侍一夫也得不断提高自身素质不是?”  钟立雄一愣,反问:
“你说什么?!” 白素真笑了,心想最好一箭双雕,最好惹翻了许少桦,分起手来
更容易。“你怎么,不懂中国话吗? 我说今天我当差,卓小姐看家。怎么? 还不
明白?” 钟胖子涨红了脸,脱口而出:“你胡说!” 出乎白素真的预料, 许少桦
的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 代之的是憋不住的笑。 钱少昆冰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笑
意,看来他已经心知肚明,只有这胖子还当局者迷。 白素真干笑了一声更放肆道:
“怎么是胡说呢? 这天底下能称得上美人的男人没几个,若再有钱有势,更是稀有
动物,你说与人共享总比一点沾不上的强,是不是?”  许少桦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钟立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钟老板,素素就是这样爱开玩笑,你别跟她一
般见识。” 白素真见他不生气也觉无趣,不再得寸进尺。 “我们进去吧。” 一边
一直观察着这场对话的陈千惠微笑着说,看向白素真的目光幽深难测。白素真忽然
有一种错觉,好像那目光深处还有一双眼睛。

众人鱼贯进入楼上的包间。白素真存心 别扭,顾自坐了主席的两人沙发,许少桦随
着坐到她身边,几人分分落座,钟立雄也搂了那妖娆的女人坐下,独独钱少昆身边
的一对碧人站在他的身后,没有坐。 白素真看他一副大爷的架势, 没来由地厌烦。
看门口站着四五个黑衣保镖,想是他带来的。 突然意识到许少桦没有带任何随从,
连连体似的商源清都没在。 这对混黑道的他来说意味着人身危险。“难道要我保护
你吗?” 她在心里想。侍者上了茶点,几人闲聊起来。 或多或少以这新来的钱少
昆为中心。他确实是那种自然成为中心的人物。白素真不知为何有点替许少桦报屈。
白素真意识到虽然客客气气,但陈千惠和钱少昆都是许少桦轻易不敢惹的人物。听
起来那钱少昆刚从香港来。远大集团也是近两年才来内陆的。 几个女人只有陈千惠
说话,其他两个自然没资格说话。 看陈千惠称得上大方得体的谈吐,心理学硕士明
白她有多么优越的心里。是啊,无论怎样只有她是名媛。白素真冷笑,无所事事只
好接着吃。这儿的点心还真好吃。 她不仅吃了自己的那份还把许少桦的那份也吃了。
侍者来上茶, 她吩咐道:“ 请再来份香草冰激凌和椰丝奶油糕。”  “白小姐真
是好胃口。” 正跟许少桦有一答没一答说话的钱少昆忽然说。 白素真满口的蛋糕,
没能回答。钱少昆转向许少桦打趣道:“不大好养吧?” “还好。” 许少桦淡笑
答道。“白小姐胃口不错吗。” 钱少昆饶有兴趣看着白素真道。白素真瞟了他一眼,
不屑道:“来这里不是吃喝的吗? 难道你付了钱让我陪你说话吗?”  钱少昆一
愣,脸上已经没了笑。许少桦也是一怔,怎么不知道这是故意给他难堪。 脸上依旧
没有波澜,好似没有听到。钱少昆看她,对她 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因为许少桦没
有介绍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个风尘女子,但见这漂亮女人虽然似故意肆无忌惮,但妩
媚又霸道的气质根本是本性使然, 怎么也不可能是欢乐场里的女人可能有的。 从
来要星星不能是月亮的他怎么能容忍个女人跟他如此叫板。他刚要反唇相讥,  清
瘦的男人这时转移了话题道:“钱先生,听说您前些日子标下了那一百万的荷兰信
鸽, 不知带来没有? 什么时候让我们瞻仰瞻仰?” 白素真已经知道他叫陈子朔,
是陈千惠的堂哥。 钱少昆矜持地浅笑说:“陈先生真是消息灵通。改天我叫人从香
港带来,给你看看。”  一百万买个鸽子?! 白素真在心里叫道。“ 钱先生喜欢信
鸽? 真是雅趣。” 陈千惠奉承道。“可不是” 钟胖子更是露骨道:“ 这懂鸽子
的人可没几个。不知--”  白素真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笑道:“不知这一百万的
鸽子和那二十块钱的吃起来味道有什么不同?钟先生, 我可是替你说了这心里话?”
   四下一片寂静。钱少昆转头,冷冷的目光直射向白素真。 白素真如果不是经过
训练,应该在他冰冷的目光下起了鸡皮疙瘩。“白小姐什么意思?” 钱少昆冷冷问。
   白素真放肆地回望着他,说:“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感叹多少人吃不饱饭,多少
孩子上不起学,花一百万买个鸽子?”  “你懂什么?!” 钟立雄这时跳了起来,
他是领教过白素真的肆无忌惮,真的是新仇旧恨,“ 这儿轮到你讲话吗?你谁呀,
这么没规矩! ”  白素真看他涨红了的胖脸,无缘由地想笑,反唇相讥道:“我怎
么不懂?! 你自己吃得肥头大耳,就忘了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吗?” “你!”
钟胖子脸上再挂不住, 看向许少桦,暴怒道“ 许少桦, 这是你故意放出来撒野
的吗? 太放肆了吧! ” 他又转向白素真,“你这么高尚, 当什么舞女啊?还不是
在我们这朱门里混饭吃?!” 白素真刚喝一口芒果茶,差点没被一口呛着,  才意
识到在钟胖子眼里自己的身份依旧是个以色侍人的舞女。嘴上从不肯认输的她说:
“不偷不抢我愿意,关你这胖子什么事?! 再说我讨也不敢讨到你那儿去呀。难保
不也变成个胖子糖尿病什么的。”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少桦这时打断了她的话:
“素素, 你的蛋糕来了。”他神态自若地把那份侍者刚送来的椰丝蛋糕送到她面前,
转头对钱少昆和钟胖子说:“素素任性,得罪了。”  钱少昆冷冷看着许少桦,平
静地说:“ 没想到许先生的女人这么有个性。 不过许先生也真有耐心,这恃宠而
骄可不是人人受得了的。”  白素真看他如帝王君临天下般的神情,心里实在不舒
服。但知道已经给许少桦惹了太多麻烦,下不了狠心继续胡闹,住了嘴。 许少桦只
是浅笑, 没有说话。

这时有侍者进来通报雨停了。 许少桦说:“这儿的跑马场还很不错。 不知钱先生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好。” 钱少昆说。钟胖子依旧一脸愤然,但怕扫了
钱少昆的兴,只得忍着。 一行人坐车去了跑马场。钱少昆让他那两个随从在凉亭等
着,独自上了马。 钟胖子也只好让他那女人一边等着。 白素真很想学骑马,但不
想让那姓钱的笑话,于是说他也不要去了。 许少桦犹豫了一下说:“你等我,去去
就来。”  看一行人走远,白素真走回凉亭,见那两个女人坐在石桌边喝茶,互相
并不答理。 那男的远远半倚在凉亭的栏杆上,眼睛看着远处的浮云,脸上没了淡淡
温存的笑,阴沉中仿佛带了些许犀利。白素真恍然大悟。 她向他走去。看来他实在
太专心了,竟没有发觉她到了身边。“曲皓。” 白素真在他身后轻声叫到。 那人
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她,神情如见了鬼一般。 白素真一愣,也不由露出惊
诧的表情:“我没认错人吧,曲皓,我是白素真哪。你忘了? 吃了我那么多份点心?
给我看看你耳朵后边的胎记还在不在?”她伸手去拽他的左耳。 对面的人下意识躲
过她的手,清秀面容瞬间变换了几种神态,最终露出了微笑:“是你,素真。我说
怎么看你眼熟呢?” 白素真笑了,是那种真正开心的笑:“我也看你眼熟 。让我
看看!”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曲皓,然后夸张地说:“果然出落成了美男子。不
枉费了我那些点心。” “去!” 曲皓白皙的脸上浮上些许红晕,他说,“这么多年
了,你还是老样子,伶牙俐齿,拿人寻开心,气死人不偿命。” 石桌旁的两个女人
看过来,尤其那个钱少昆带来的女人,目光冷冷地看着二人。 白素真不喜欢她的目
光,拉住曲皓的胳膊说:“走, 咱们找地方说说话去。” 曲皓有一刻的犹豫,白
素真说:“走吧。你那老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说着拉了曲皓就走。 拉他去了
旁边的咖啡厅,两人叫了咖啡,坐下慢慢喝。 “曲皓,初中二年级后你家搬到哪里
去了?” 白素真问,“我去找过你几次,你家邻居都不知道。”  曲皓浅笑,平静
地说:“我父亲出了车祸,我妈没有工作,带我们回老家住了段时间。”  “是这
样。”  白素真黯然道,忙转移话题:“阿姨还好吗? 还有小强和小月?” 曲皓
点点头说:“好。小强工作了, 小月也在高中了。”  “阿姨这些年真是不容易。”
素真由衷地说。曲皓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进的远大? 你那老板看着可不好伺候。”
  素真说。 曲皓笑笑没回答,反问:“说说你吧。这些年你好吗?” 素真笑:
“我能怎么样? 读书读书再读书。”  “你怎么会和许少桦在一起?” 曲皓问。
白素真笑,说:“你也知道他? 看来他的名气不小。” “他,是你男朋友?”
曲皓试探着问。 白素真笑说:“开什么玩笑。我不过和他认识。”  “刚才你还真
把我吓到了。我还想谁敢这么顶撞钱少昆,不想要命了。” 曲皓说。 “不过看不
惯你那老板骄横,不可一世的样子。” 白素真说。 曲皓笑笑说:“他可不好惹。
你还是小心些好。” “不谈他了。曲皓,你知道咱们班张晨----” ---

小雨 淅淅沥沥又下起来,几人策马回到凉亭,许少桦见凉亭里没有白素真并不着急,
只道她耐不得寂寞,去附近转去了。 钱少昆向凉亭看去,却沉了脸。 那女人忙上
前扶他下马。“曲皓呢?” 他问。 那女人看了看一边的许少桦,说:“那白小姐
拉着他走了。” “什么?!” 二人同时看向她。“去哪里了?” 许少桦问。 “好
像去了那边的咖啡厅。”那女人说。 两人对望一眼,向那咖啡厅走去。 进门就见
不远处白素真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脸上明媚的笑容是许少桦从没见过的。 对面
的曲皓脸上带着温存的笑容,若春风拂过。白素真因为几乎背对着门,没有看见二
人。而曲皓则马上看见了他们,敛了笑,站了起来,“钱总。” 他几乎是低声下气
地和钱少昆打招呼。白素真扭头看见了二人。看钱少昆冰冷的目光看着曲皓,心里
不平。心想曲皓还是没变,就是太懦弱了,让人欺负。许少桦不等钱少昆开口,说:
“素素,我下午还有事,我们回去吧。”  白素真只得站起来,拿了餐巾纸,在上
边写了自己的地址电话递给曲皓,说:“给我来电话,下星期三我倒休,一起吃晚
饭?” 曲皓微笑接过来。白素真拿出自己手机,问:“你的号码?” 曲皓答非所
问:“我给你打电话。”  白素真有点迷惑地看了看他感觉出什么地方不对。转头
看钱少昆已经转身离开。“对不起,失陪了。” 曲皓接着告别,随着 钱少昆去了。
白素真皱起了眉,看着他们的背影。

两人跟着走出来。“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她问许少桦。 许少桦面露愠怒,冷笑
一声说:“太岁头上动土,你胆子不小。”  “怎么? 我看他就不是好东西。”
白素真说。许少桦浅笑:“你知道远大什么来头?我都要让他三分。” 白素真转头
看他,目光变得专注:“难道比你的华毅还黑吗?” 许少桦放声大笑,说:“我倒
建议你好好查查他。” “我看他不怎么喜欢你。” 白素真假装遗憾实则幸灾乐祸
地说。 许少桦看了她一眼,浅笑:“还要感谢你。”  “陪他去骑马,可把握机会
好好巴结人家了?擦擦靴子什么的? 还有那个什么陈董事长,和你也是一丘之貉。
我看她作你女朋友挺合适。不如我替你作个媒,也送她个人情?看她要吃了你的眼
神, 对我重金酬谢肯定是没问题的。 我正想换辆车。” 白素真刻薄道。许少桦的
笑已经变做了僵硬的冷笑,现在这气死人不偿命的丫头针对了他,“ 她给你也得敢
要。” 他冷冷道,“ 我说过我这人心眼小,你敢始乱终弃,我不介意死给你看。”
轮到白素真气凝,谈话又回到了今天早晨的原点。 “你死关我什么事?你不要倒
打一耙。”她提高了声音。许少桦瞟了她一眼,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滚滚黑云压
来,“  我就吊死在你门口,变厉鬼跟着你。”他波澜不惊,半真半假道。“你无
赖! ” 白素真叫了起来。 但是许少桦已经向停车场走去。白素真气得跺脚却无计
可施,只得跟在他身后走。 上了车,两人一路脸色阴沉无话。 到了白素真家门口,
白素真生怕他再跟上来,手扶在门把手上,扭头看许少桦欲开驾驶座边的车门,气
急道:“听着, 你别跟着我。 以后也别来,否则我真去给你作媒。” 许少桦转头
对视她的眼睛,冷冷反诘:“你是我什么人给我作媒?” “什么人?!” 白素真恼
了,脱口而出:“不愿被你纠缠的人,是个男人就别死缠滥打,好像我真欠你什么
似 的。”  许少桦脸色苍白,松了手,靠在座椅背上 转回头直视着车窗外,“ 滚
!” 他低声道。白素真只觉得被打了一个耳光,慌乱中夺门而去,逃一般,进门时
差点被自己拌一跤。

回到家的白素真,内心五味杂陈。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她很疲倦。跟许少桦算
是断了,但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又想到曲浩。 记忆里那个苍白瘦小的男孩
子比她还小一岁,总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穿着破旧却干净整齐的衣服。他学习努
力,成绩中上,平时沉默寡言。白素真知道 他家境贫寒,母亲身体又不好,放学回
家还要干很多家务。 素真年幼的心灵已经有了同情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
带双份的点心去学校。 男孩子十一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着曲皓在学校餐厅里
只买干馒头吃,让她心里难过。她每天拉着瘦小的同桌一起去吃饭,逼着曲皓吃她
买的肉菜。经过短暂的推辞,曲皓接受了她的好意。 两人也成了好朋友。白素真还
去过曲皓家几次,帮他做家务。可是初中二年级暑假后,曲皓再没出现,两人也就
断了联系。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他,他长高了,漂亮了。人 说女大十八变, 男孩子
何尝不是如此。 白素真很激动,为曲皓高兴。能进远大这样的外资企业固然好。
只是给那骄横的人打工恐怕没有好日子过。 看钱少昆根本把曲皓当佣人,心里不是
滋味。到了星期三,一直没有曲皓的电话,白素真隐隐地有种不安的感觉, 也说不
上是怎么回事。怕自己那天的莽撞无礼惹怒钱少昆而连累了曲皓。或者女人的直觉
超过理智,白素真就是这么认为的。左思右想, 她还是耐不住性子,决定亲自去远
大找曲皓。

性格决定命运。白素真延着她命运的轨道急不可耐地奔跑

第五章 钱少昆

等白素真找到远大的办公大楼已经接近中午。 远大地处市郊,崭新的写字楼和他的
主人一样有着大胆的设计风格,猛地看上去以为是个二维平面。白素真停了车就走
进去。她直接去前台问一个扎着马尾巴,脸上画得如瓷人一般的女孩儿:“请问,
您知道曲皓的办公室在哪里?” 女孩儿抬头诧异地看着她说:“小姐,我们这儿没
有叫曲皓的员工。” “不会。 他就是那个总是跟着你们钱总经理的那个长得很帅
的年轻男人。” 白素真提示道。 女孩儿抿嘴笑了说:“我们钱总身边的人个个漂
亮帅气,不知您指的是哪一位?” 白素真倒不知该说什么。 迟疑了一下,她问:
“我能见一见你们钱总经理吗?” “对不起, 您有预约吗?” 女孩儿打起了官腔
儿。 白素真有点不耐烦,她问:“你只要告诉我他的办公室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他。”
女孩儿温和有礼地说:“对不起。再说总经理不在,去开会了。  不然您留下电话,
我和钱总的秘书说一说,给您回电话?” 白素真想如此那姓钱的肯定不会答理她。
脸色暗下来,转身向外走。心想作为警察,难道还找不出了人来。想着走出大门,
刚要去停车场,一辆奔驰850 迎面开来在离她不远处的石阶边停下来。司机下车开
了车门,那红叶庄园见过的女孩子走下车来,然后穿着黑色风衣的钱少昆探身下了
车,随之从另一边下车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但不是曲皓。  白素真好不失望。钱
少昆并没有看见她,举步天人之姿地要向大门里走。 白素真想都没想就迎了上去。


“钱先生。” 她叫住了正欲进门的钱少昆。钱少昆停住脚,慢慢转过身,冷漠地看
着白素真,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白素真自持美貌,还没有男人这么对待过她,不觉
有点尴尬。“钱先生还记得我吧?” 白素真敛了性子温和地问。钱少昆有点诧异她
态度的转变,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对女人他太了解,不能惯着, 否则绝对会恃宠而
骄。 不动声色不代表他没有仔细打量她。白素真是很漂亮,黑色的皮靴,齐膝的黑
色尼裙,再配上天蓝色开司米立领羊毛衫和黑色伦敦雾风衣,清纯中带着娇气,大
方中又带了妩媚。钱少昆见过无数漂亮女人,白素真确实是百里挑一的漂亮女人而
且看上去聪慧过人,但也并不是沉鱼落雁,倾城倾国的红颜祸水级别。 她的个性确
实有点特别,但许少桦的掩饰不了的宠腻 才是让他有了兴趣的原因。 “白小姐,
有事吗?” 他冷淡地问。 空气中弥漫着不和谐和尴尬, 白素真感觉到他的不友善,
但只好硬着头皮问:“我是来找曲皓的。您知道他在不在?” 原来如此。 钱少昆
在心里 冷笑。他不动声色地答道:“他不是远大的员工。” “噢?” 白素真有点
吃惊,“那, 您知道他的电话或者住址吗?” 钱少昆沉默了片刻,问:“ 白小姐
找他有什么事吗?” 白素真有点迷惑,心想找个人还需要他的准许吗? 答道:
“也没什么大事。他是我中学同学。” “既然如此,白小姐等一下, 我上去拿了
东西,带你去见他。” 钱少昆说。 白素真没想到他如此热心,又怕着了他的道儿,
于是说:“不 用了,你只要给我地址,我自己去就是了。”  “也好。” 钱少昆
说。 那女人写了地址递给白素真。 白素真抬头刚要谢钱少昆,发现他已经走进了
大门。 好大的架子。

白素真顾不得想那么多,开车直奔那 纸上写的地址。她的字典里没有等待这个词。
车开出了市区近一个小时, 车子停在了北四桥65 号。这是个占地比红叶庄园小不
了多少的庄园,如果不算那湖的话。阴森森的黑色生铁院门高高耸立着,显示着主
人的权势和地位。白素真想不出曲皓怎会在住在这里,突然恍然大悟这一定时钱少
昆的家。那么, 那么,曲皓难道真的是他的佣人?想到这个可能性, 白素真心里
十分的不是滋味。那么漂亮,干净,聪明的曲皓 竟然给人作佣人? 并不是她看不
起佣人,而是觉得曲皓是应该上大学,作一个工程师或者医生。他小时候的理想不
就是要作一个建筑设计师吗?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唐突,怪不得曲皓没有主动找她。
要不要进去? 费了这么大力气找到这儿? 白素真犹豫了。 可是知道是迟早的事,
除非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这么想着白素真决定进去见曲皓。佣人怎么了? 钱少昆
一定付的钱不少。只要自食其力就是光荣的不是? 她可不是那么势力的人。 这么
想着,她也在门口徘徊了不少时候。 门卫看见了她,问:“您有什么事吗?” 倒
温和有礼。 白素真说她来找曲皓的。 门卫没再问什么就开了门。 白素真想一定时
钱少昆打了招呼,忽然对他的敌意减少了很多,或者他并不是外表那么不近人情。
想想主动挑衅的是自己。花一百万买只鸽子纵然奢侈,但花的是他自己的钱,没理
由挨白素真的骂。说到底白素真是个懂道理的人,不是个骄纵的大小姐,她知道为
了她喜欢的人, 有时必须作出妥协,比如对钱少昆,为了能不连累曲皓, 她这时
候打心眼里想跟钱少昆从头开始。

开车进了院门,沿着整齐的车道穿过修剪整齐,红绿掩映的花园,她的车最终停在
了一幢青白色的三层别墅门口。 白素真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足足有八千坪的豪华
别墅, 走向门口。门口已经有了个四十多岁的干瘦的仆人看见她在等。白素真说明
来意,那人操着广东口音说:“跟我来。”  白素真跟着他走进门,穿过宽敞的,
装饰精美的大厅,走过一个走廊,来到一个小型的客厅,装饰得要温馨舒适得多。
这看起来倒像个居家过日子的地方 。那刚进来的大厅更像个博物馆。 白素真还在
四下张望,那仆人说:“白小姐, 您坐一会儿。 ” 白素真点了点头在那淡棕色皮
沙发里坐下, 脱了风衣,一个四十上下的女仆过来问她想喝点什么。 白素真说不
要什么。 那女仆就离开了,不一会儿端来了一杯茶说是上好的菊花茶,让白素真试
一试。白素真就接了。 喝了一小口,果然清新爽口。

白素真百无聊赖地慢慢喝光了那杯茶, 看看表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曲皓还没有来,
她有点不耐烦了。站起来四下走走,几次看着那楼梯想上去找, 终是没敢。 整幢
大房子静悄悄的,白素真无由地不安起来。是她的直觉告诉她什么地方不对。她又
看了看那楼梯,考虑是不是就自己上去。 忽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白素真抬头,
刚要说:“你怎么架子这么大害我好等?” 就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
子,身材修长,却还是少年的体形,清瘦了些,还没完全长出男人的肌肉,不过皮
肤白皙, 俊眉凤目,清爽大方,一身白衣白裤更让人显得不着尘埃。 男孩儿定睛
看了看一脸疑问的白素真,下了楼梯向走廊走去。 白素真叫住了他:“喂,请问--”
男孩儿转过身,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有点儿俏皮地笑了:“你在叫我吗? 我不姓
卫。” 这笑容如一道阳光撒过。 白素真想再过上几年,这孩子不知会骗多少女孩
子的心呢。“对不起。”    白素真也笑了,谁不喜欢漂亮的人,“ 我是来找曲皓
的。等了很久,他在楼上吗?” 男孩子还是看着她满脸阳光的笑:“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中学同学。我叫白素真。” 白素真说。 “噢,” 男孩面露惊奇
地说:“是这样。你真的叫白素真?” “不可以吗?” 素真知道他在想什么, 反
问。 男孩儿笑道:“只是觉得特别。 我叫鲁悦,赏心悦目的悦。” “你好。”
白素真说, 她想起来自己不是来和人闲聊的,就又问:“你认识曲皓吗?”  鲁悦
点点头,还在笑,但笑得有点儿诡异,“他怕还没起身吧。他的房间在左边第三个
门。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都中午过了,还没起身,是怎么回事?
素真想,病了? 正这时那男仆走下来,说:“ 白小姐, 我忘了, 曲浩中午出去
了, 还没回来。您是不是改天再来?”   白素真皱起了眉,这钱府处处透着诡异,
曲皓出了什么事不成?想到这儿,  白素真还必须得自己上去看看了。 “  我去他
房间等他。” 白素真说着就往楼上走。那男仆忙拦她,“白小姐,请留步,这是内
宅,外人不可以随便走动。” 白素真想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她一把推开
那干瘦的老头,就向楼上走。那老头拉她, 被推了个踉跄。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上
了二楼,那老头气急败坏地反复叫着:“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 白素真哪里听
他的,竟自数着门, 找到第三个门,一把就推开了:“曲浩。” 她叫道,声音戛
然而止,那老头也住了嘴。

临窗背身而立的是一个穿着淡兰色寝衣的年轻男人瘦削的背影。闻声他浑身一震,
整个身体绷紧了。白素真愣在门口,看着仍旧身着睡衣的曲皓,不知该进还是退。
半晌,她放低了声音说:“你,还没起来?病了?” 曲皓慢慢转过身来。“啊?
!” 白素真倒抽一口凉气,愣在了那里。

这是曲皓吗? 他白皙的右脸还在,左边的面颊青紫,肿了起来,左眼眶青黑,昨天
还是水粉色的嘴唇如今红肿皲裂, 右侧嘴角一片淤伤。“浩少爷,对不起,我---”
那老头要解释,被曲皓打断:“没什么,你去吧。” 那老头转身走了。 白素真还
愣愣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曲皓试图露出一个微笑,但牵扯了脸上的伤, 他微蹙
了下眉。“素真,坐吧。” 他温和地说,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白素真梦游似地
进门关上了门,走到沙发椅坐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曲皓。 曲皓缓缓走过来在
她对面坐下,问:“你要喝点什么吗? 我叫人送来。” 素真想这时候我还喝什么?
她终于回过神儿来,问:“曲皓, 这是怎么回事? 谁打的?”  曲皓淡笑:“这
有什么? 男人打架不是很自然吗?过两天就好了。本来不想见你,就是怕你们女人
大惊小怪。” 如果白素真不了解曲皓,也许会不好再追问。 但白素真太了解曲皓,
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曲皓本性温和,隐忍,从来只有给别人欺负,怎会和人
动手打架。 素真站起来坐到他身边, 仔细看着他的脸,接着问:“是谁?下这么
狠的手?” 她心疼地抬手要去抚摸他受伤的脸。曲皓轻轻避过。“没事。” 他低
头说,“是我不好---” “你还想骗我?” 白素真气道:“我还不知道你---” 曲
皓禁了声,低头不语。白素真最恨他这样,好像回 到了中学时代,白素真忍无可忍
推了他一把,叫道:“你说话呀!” 曲皓“哎呀”一声白了脸,一头的冷汗。白素
真一愣, 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曲皓的胳膊,撩开了宽大的寝衣的袖子。纵是有了思想
准备,白素真一看还是红了眼圈儿,曲皓的胳膊上新旧伤痕交替,那新的一道道蛇
一样红色的隆起是皮带的抽狠,身为刑警的白素真一看便知。她失去了控制:“是
谁?!” 停了片刻,她又喊了起来:“是他打的是不是?! 钱少昆那个变态,是不
是?!” 曲皓如被剥了面具的烧伤病人,直直地看着地面,木僵一样,默认了一切。
“曲皓,你这是干的什么工作?! 你为什么住在他的家里?凭什么给他打?! 为什
么呀?!” 白素真跳了起来,气急败坏高声喊道。半晌,曲皓慢慢抬起了头,直视
着白素真,清澈的眼睛里是空洞。他就那么直直看着白素真,这空洞的眼神像是在
告诉白素真:“你猜对了。”  白素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哆嗦着嘴唇说:“不是的,
不是的--” “是的。” 曲皓站起来,走到窗户前背对着白素真轻声说:“你猜的
一点不错。 是他让你来的吧? 反正是迟早的事,你知道也无妨。因为跟你去喝咖
啡, 他很生气,所以就打了我。就这么简单。  素真,你认识的曲皓已经死了。你
走吧,就当我们从来没碰上。” 白素真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了。从没想过她的朋友
会有不同的性取向,更不能把曲皓联系起来。钱少昆那变态倒还有情可原,反正他
一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样子。

当然,白素真不是没见识的傻丫头,几秒钟之后,她退了一万步。 好,就算曲皓是
同性恋, 但还是她的朋友,她不会歧视。 好, 再退一万步, 钱少昆长得是不错,
可看来根本是个虐待狂。不能把曲皓留给他。白素真走到曲皓的身后,放低了声音
说:“曲皓,对不起。我让你难堪了。” 曲皓转过身来,柔和地说:“瞎说什么?
这样也好,我正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素真挤出一点笑说:“不论怎么样, 你 都
是我的朋友。只要你喜欢的,我都理解。” 曲皓微露笑容,看着  白素真:“ 素
真,谢谢你。” 白素真在气氛缓和之下再挑风波:“可是, 钱少昆绝对不是好的
对象。 他长得是不错,可是跟本是虐待狂。 你怎么可以让他这么对你?”  曲皓
沉默不语。白素真转到他的面前:“这是家庭暴力,你知道不知道。 他跟本是个变
态,把你打成这样,还让我来看你,摆明了是让你难堪。就因为你和别人喝了咖啡?
曲皓,这不是爱和吃醋,这是家庭暴力。研究表明这种男人永远改不了的。你不要
存在幻想。”  曲皓看着她,目光温柔,“素真, 你一点没变,可我不是十二岁了。
我也不是女人。 ”  曲皓是不是十二岁了,比她高出了半个头。白素真说不出话来,
拉住曲皓修长的手,她的眼圈红了:“可是,无论怎么,他不可以这么对你。” 想
起脸上干干净净的钱少昆,她又忿忿道:“至少还手让他也挂点采呀。你没还手是
不是?” 曲皓浅笑没有回答。“你就是太老实了!” 像小时候一样,白素真恨铁不
成钢地说。“素真,” 曲皓拉住她的手:“你好不容易来一趟, 我们不说这个了。”
他拉着白素真的手坐下,温和地说:“ 跟我说说你这些年怎么样? 你现在在作什
么? 我昨天一直在想,你是不是作了演员?”  “演员?” 白素真一愣,想起她
小时候确实有段时间想作电影演员,遂笑 道:“我又改主意了。我---” 正要说什
么,见曲皓敛了笑,看向她的背后。白素真转头,看见钱少昆穿着风衣,带着一身
凉气,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曲皓这时候已经松开了白素真的手,并且站了起来:”
钱总。” 和上次一样他恭敬地唤,随即垂下了眼帘。他这副模样活脱脱像个受气的
小媳妇,白素真怒不可遏,狠狠地回视着钱少昆。钱少昆走了进来,开始脱风衣,
几乎是本能地,曲皓上前帮他脱了下来。钱少昆冷冷地看了眼只穿了寝衣的曲皓,
平缓地说:“我倒不知道你有穿着睡衣在卧室会客的习惯?” 曲皓一听,白了脸,
呆在了那里。 紧张在空气里无声地蔓延,白素真不自觉地抽紧了心,盯着钱少昆的
手,仿佛在提防他随时会甩曲皓一个耳光。“还不去换衣服!” 钱少昆也不看曲皓,
声音不大,但透着威严地呵斥道。 “对不起。” 曲皓低声说着转身向 更衣室走去。
看他进去, 钱少昆坐在了沙发上,面对目瞪口呆的白素真,缓缓说:“钱某家教
不严,白小姐见笑了。” 白素真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虽然恨不能直接掏枪对着他漂
亮的头来一个窟窿,可是白素真必须为曲皓考虑,她不能光顾着自己出气让曲皓留下
来吃亏。她脸上阴晴不定,最终忍了口气说:“是我自己硬上来的,不干曲皓的事。”
钱少昆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不知是得意还是冷笑:“白小姐这么盯着我,是对我
有什么不满吗?” 他挑衅道。白素真终是没忍住,她问:“你为什么打曲皓?” 钱
少昆冷笑:“怎么了? 我的人想打就打了,怎么白小姐连我的家务事也要管?”  
白素真虽知道他在故意气自己,但还是忍不住:“你凭什么打人? 打人犯法知不知
道?!” 钱少昆笑:“ 你怎知他不喜欢我打他,不信你问问他” 他转头看着换了
白衣白裤出来的曲皓转头挑衅地看着白素真:“曲皓,过来,告诉白小姐,你是不
是喜欢我打你,打是疼骂是爱对不对?”  曲皓定定地看着地面,仿佛什么也没有
听见。 耳边突然一声尖叫,再抬头,看见白素真已经和钱少昆扭在了一起。而坐在
沙发上显然限制了钱少昆的活动发挥, 白素真像个巴掌鱼一样扒在他身上掐住了他
的脖子。他白皙精致的脸上已经有了一道长长的指甲的抓痕,恐怖地淌着血。白素
真终究是女人,一上来就是泼妇打架的第一招。钱少昆万万没想到白素真如此发疯,
仓皇应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白素真卡住他脖子的手。 从来没有实战过的白
素真终于有机会施展她在警校学的拳脚,挥拳就打在了钱少昆的漂亮的鼻子上,一
时血流如注。 钱少昆恼羞成怒,竟然被个女的打了! 也不再把白素真当女的,他和
白素真扭打在了一起。 曲皓的卧室顷刻变做一堆废墟。钱少昆力气比白素真大,也
学过一些拳击的皮毛,但白素真是正经警校训练出来的,反应速度明显比钱少昆快。
心里气极了,根本往死里打,抄起碎了的桌板和花瓶专往钱少昆的头上砸,一心想
把他打成猪头。曲皓要拦,却无从下手。待楼下的保镖听到声音跑上来, 钱少昆已
经又青了嘴角,额头上也起了个包,一脸的鼻血,更不用说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的
狼狈像。白素真也不好到哪儿去,好在脸上没挂彩。看见几个保镖要动手, 打急了
的白素真掏出了枪,顶在了钱少昆的头上。 屋子里突然一片安静。 几个保镖的枪
也拿了出来指着白素真。钱少昆很失形象地半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因为白素真
的眼睛里是颠狂,这种眼神的人难保不丧失理智地开一枪。白素真看了几个保镖一
眼,道:“持枪犯法,知不知道?把枪都放下! 谁敢动,我就打死他。”  钱少昆
不得不低头,对他的保镖说:“ 把枪放下。” 曲皓面色苍白,震惊地看着他们。
看见曲皓总算唤回了白素真的理智,她用枪顶了顶钱少昆的额头,命令道:“道歉
! 马上! 说你要再动曲皓一个指头就死无全尸! 说!” 钱少昆咬着下唇,不肯开口。
“说不说?!” 白素真吼道,用枪顶得钱少昆的头晃了晃。钱少昆闭上眼,半晌咬
牙切齿道:“你开枪吧。 要我向这个贱货道歉,门儿都没有。” 看着白素真变得
张狂的眼神,曲皓扑了过去,半跪在钱少昆的身边抓住了白素真的胳膊:“素真,你
走吧。你不用管我。求你走吧。” 他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把水果刀,直直地抵在自己
脖子上,又看向钱少昆:“你放她走。她什么也不知道,真的 只是我中学同学。”
两人怔怔看着他,具体说是他持刀的右手。“曲皓” 素真毕竟是女人,看见曲皓
决绝的样子,眼泪绝了堤似地滚了下来,“跟我走。 他拿住了你什么? 我们一起
面对,不用怕他。” “走啊!” 曲皓冲着白素真吼道,“谁要你多管闲事!” 他的
手说着用了力,一道血痕淌了下来。“啊!” 白素真喊了起来。她的手垂了下来。
因为曲皓挡在了钱少昆的前面,白素真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她以为曲皓是想以命
保护钱少昆。 那么说他对他是有感情的。这是什么世道? 白素真一时迷茫了。 她
究竟作了好事还是坏事? 最终她转身飞奔而去出。看她出了门, 保镖一涌齐上扶
钱少昆起来。钱少昆站起来,“滚开!” 恼怒地飞起一脚, 把身前的曲皓踢开。

白素真回到家才发现身上青了好几块,胳膊上被不知什么割破了两道。一平静下来,
浑身酸痛。她咬着牙给伤口上了点药,用纱布简单包扎了起来, 躺倒到床上, 一
边骂着钱少昆,一边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缝几针。毕竟是女人她担心会不会留
疤。显然她应该操心的远不止这些。如果她天真地认为钱少昆肯吃这个大亏,或者
说连着吃她两次亏,那就大错特错了。白素真当然知道,不过心情烦躁地不想去想。
她吃了止痛药睡醒一觉后就被停职检查,枪也被没收了。 三组的同事吃惊得说不
出话来。 当然具体原因警局没有公开,白素真也不肯说。总不能说她有个同性恋的
朋友。因为看不惯他的情人横行霸道就把他给打了,碰巧是远大的总经理。杨文杰
支持她认为既然钱少昆被白素真打了,一定有该打的理由。薛强私下里怀疑是钱少
昆对漂亮的白素真是不是有了什么无理的举动。 白素真干脆在家休起了病假以免看
见人人疑问好奇的目光。 她真正怕的是消息传到她那个正统的父亲耳朵里,那又是
一场麻烦。 白素真知道调查结果肯定对她不利,每日愁眉不展,忿忿不平。她已经
听说钱少昆要警局开除白素真,还要她亲自公开道歉方肯息事宁人,否则定要追究
法律责任。 这突如其来的横祸让白素真把许少桦暂时忘在了脑后。

许少桦其实在第二天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钱少昆被打他自然高兴。可是白素真为
了别的男人发疯让他耿耿于怀。在钱少昆调查白素真的二十四个小时里他也在仔细
调查曲皓的背景。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一致的。白素真和曲皓确实只是小学和中学的
同学,已经多年未见。许少桦知道白素真未必对个以色侍人的老同学有什么暧昧的
感觉,可是他的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也许因为曲皓姣好的容颜吧。罗卜白菜各有所
爱,许少桦敏感地觉得他的女朋友喜欢漂亮的男人,钱财地位对她来讲次要得多。
她对钱少昆的恶感倒让他有点吃惊,本来看见英俊强势的钱少昆的一瞬本能地有些
担心。知道她惹了大麻烦,许少桦忍了两天等待她来求他帮忙。无奈,我们的白警
官彻底忘了他这个可能的帮助。不过就是想起来也未必会请求他的帮助。许少桦只
得又自己找上门来。白素真捂着腰开了门。一向阳光般清爽亮丽的她看上去有点疲
倦苍白,心慌意乱,头发竟然都没梳,随意披散在脑后,好在没有蓬头垢面。许少
桦在看见她这副模样的一瞬,打消了说几句调侃讥讽的话的打算。他不由自主地有
点心疼。白素真也没了跟他斗嘴的兴致。许少桦进了屋子,在客厅坐下,看了看散
乱的桌上方便面和饼干的空袋子,问:“你怎么, 伤得重吗?” 白素真顾自在离
他稍远的书桌旁的椅子里坐着,看着窗外,也不回头答道:“没什么。” 许少桦又
问:“我听说钱少昆想让警局开除你, 你知道吗?” 白素真想我能不知道吗? 不
然我烦什么呢?! 她迁怒道:“ 你干吗来了? 看我笑话吗?! 不是跟你说别再来
吗。”  许少桦笑说:“这个警察不干也罢。免得我总是担心。” 白素真猛地转过
头,恶狠狠地望着许少桦,终于让愤怒有了发泄渠道:“谁让你担心?! 你算什么?
我真是倒了霉了跟你们这两个恶棍搅和到一块儿! ” 许少桦敛了笑,但还是平静地
看着她,说:“我这个恶棍或许可以帮你的忙。” 白素真站了起来,继续发着脾气:
“谁要你帮忙?! 你根本和他是一丘之貉。 你要帮我的忙,就离我远远的,以后不
要再缠着我。”  许少桦的面色有点苍白,他沉默了一刻站了起来,声音冷冷的:
“或者我可以帮他的忙,让你的开除文件早点签发,免得你在这儿魂不守舍。” 他
说着路过白素真向门口走去。 毫无预警地,白素真泄愤似地猛地推了他一把,把没
防备的他推了个踉跄。不幸地是他恰巧撞到了墙边的花瓶架子。架子翻到,连带着
那被他夸赞过的插了百合和勿忘我的玻璃花瓶一起掉落摔得粉碎。一地的碎玻璃和
滑腻的水。许少桦一脚踏在那滑腻的水上,没站稳,摔倒在地,他本能的一手撑住
了地板阻止了整个身体的摔落。一阵剧痛后是满手的鲜血。“ 你这个落井下石的小
人!” 白素真喊道,“你死了这条心吧! 就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
她的声音在看到许少桦满手的鲜血后戛然而止。 怔怔地看着许少桦站了起来,用
另一只手拔掉了手掌上几块大的碎玻璃渣,然后用衣服的一角捂住了鲜血淋离的手
掌,她心里一悸,不知应对。 是不是该留他处理一下伤口? 她还在犹豫,许少桦
已经拉开了大门,迈步走了出去。他在门口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转过
身,他看着白素真,漆黑的眼中冷漠中带着隐隐的伤痛:“钱少昆不是我,不会对
你留情。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走了出去。 本来心存愧疚的白素真在他身后狠
狠地摔上了门。“不用你管!” 他听见那混丫头在屋里倔强地声音。

说了上千次不去管,让那个无情无义的臭丫头自生自灭,许少桦却在做着相反的事
情。他派商源清去见了钱少昆的秘书,然后亲自去看望了在家闭门养伤的钱少昆。
能让同样以高傲冷漠著称的许少桦低声下气地赔礼,让钱少昆非常受用。不过他十
分好奇许少桦怎么找了个警察作女朋友,自然他不知道这男朋友是许少桦自诩的。
远大在明海根基还浅,若想从传统上许家的地盘分一杯羹暂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许少桦亲自登门,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钱少昆在得到许少桦在苍海码头出海货船份
额上意向性的许诺后, 也表示不会追究白素真的刑事责任或者害得许老板的女朋友
丢了工作, 只要白素真她能真诚的表示歉意也就罢了。还能跟个女人一般见识吗?
两人最后还惺惺相惜般地一起吃了晚饭。

正在这个时候, 白雪飞闻讯赶来了明海。一向温和宠爱她的哥哥这次沉了脸,上来
劈头盖脸把她先骂了一顿。“拿枪对着人民群众是怎么样的错误,你应该知道!”
他厉声道。 白素真一点不认为钱少昆可以被归入人民群众之列。她说:“钱少昆肯
定有问题。 我看他就不是好东西。” “ 你有什么证据?” 白雪飞冷冷问:“还
是只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他是个恶棍!” 白素真骂到。 白雪飞叹了口气说:
“我跟你们局长谈过了。 钱少昆说如果要松动,你必须先正式当面道歉。” 白素
真马上回答:“没门儿! 你没看见他把曲皓打成了什么样儿?! 他为什么不道歉?”
钱少昆瞪了她一眼:“不然你想被撤职还是辞职?” 白素真看着地面不说话。良
久, 白雪飞叹了口气,说:“远大是知名的爱国企业。 钱少昆的祖父钱程是知名
的爱国人士,政协委员,捐资助学,扶贫资政---” “那也不能由着他孙子为非作
歹呀。” 白素真声音低了下去,但仍然争辩道。 白雪飞目光变得犀利:“你也作
了几天警察了。 那打老婆的多得是,是不是都让我们拿枪抵在头上再揍一顿?! 还
要法律干什么?!” 白素真不说话了。 白雪飞看她怒色渐褪,缓和了口气说:“我
陪你去。 也正好会会他。” 素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为什么?” 白雪飞淡
笑:“远大要捐助南方五省的武警配备美式个人防护系统。 我正是负责这件事的人
之一。” 原来如此,怪不得人人都好像她捅了马蜂窝似的。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白素真忿忿想,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楼主| 发表于 2020-7-15 12:30: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殷楚缘 于 2020-7-15 12:3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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