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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与六颗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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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4 13:01: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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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方式: 低稿酬出版 正常稿酬出版 
内容简介: 这可能是国内或许是国际第一部同时写到七颗行星与人类关系的作品,也可能是热闹的文坛第一次冷静描绘“月下世界”的科幻现实主义小说。《科幻世界》杂志社编辑认为更合适作为儿童文学出版,全国少儿文学征稿专家组觉得比较合适所有家长阅读的科幻现实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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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沙地 于 2020-1-24 15:07 编辑

第一篇   紧急降落
                    1
这是一艘名叫“玉兔方舟”的飞船,正要起飞,驾驶这艘飞船的华尔思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儿子的叫声:“爸爸,请……注意,小心……”
他不由侧过脸, 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带着一丝疑问。见儿子没有及时说出下文,这个沉着老练的宇航员反而忍不住了:“小冬子,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说什么,是我们亲爱的老朋友阿福想告诉我们什么。”
“哦,阿福确实是我们的老朋友,不过,再怎么着,它是一条狗啊。”华尔思突然似有所悟,“怎么,你把阿福也带来啦 ?”
小冬子轻轻地点点头,承认道:“对不起,爸爸,我们原来商量决定不带任何动物的,可是,我觉得这样一次旅行,不带个把小动物好像缺少了什么,说不定,它会为我们做点儿事情,帮上什么忙呢。”
华尔思从事自然科学研究多年,特别是对天文、宇宙学及太空飞行积累了相当的实践经验,在家里也是讲究家庭民主的,并不是个“独裁者”,他认可了儿子私自带上爱犬的行为:“好吧,既然来了,上了我们的飞船,就是一条船上的伙伴,大家同舟共济,齐心协力,圆满完成这次飞向月球基地度假、考察的旅行。”
“谢谢爸爸——”小冬子话音很快被阿幅的嘶嘶声打断了,这个具有狼狗体魄的伙伴好像通过极其灵敏的嗅觉“发现”了什么,双耳竖立,眼睛朝着飞船舷窗放着明亮的光,与之朝夕相处八年时光的小冬子,自然能感觉到爱犬传达的某种信息,他不由分说操起便携式射电望远镜,透过窗户观察远方,啊,真的有一大片黑白相间的云带朝飞船这边飘来。
华尔思启动了电子监控远程瞭望装置,这装置可以捕捉到一百公里外的景象。通过屏幕,他看到了那是一群规模庞大的越冬的雁阵,大约上万只,正在朝这边飞来。
“天哪,这么多。”他内心发出了感叹,“要不是小冬子,或者说是这条名叫阿福的狗本能的提醒,我们的起飞将会伤害到这些飞雁,也许会出师未捷,给飞行带来莫大的危险。”
这时,第一波雁阵已经掠过飞船上空,空气中发出了被搅动的声音,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小冬子的妈妈名叫谢丽斯,她此刻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这个具有文艺气质的女性仰天叹道:“这画面很壮美,这翅羽划过天空,使我想到了泰戈尔老人家的诗句——”
没等她说完,华尔思诙谐地接过了话题:“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曾经飞过。”
“哈哈,爸爸妈妈,你俩平时开玩笑说,一个是科学家,一个是幻想家,那我是什么家呢?”
妈妈微笑着对小冬子说:“科学与幻想加起来,叫什么?”
小冬子脱口而出:“科幻,对啦,我是科幻家。”
船舱里想起了三个人的掌声,阿福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深深地感染,“喔喔喔”发出了兴奋的叫声,尾巴翘起摇晃着,前身扬起,作出了“双手”作揖的姿势。
             2
飞雁在即将起飞的太空船上空,雄赳赳、气昂昂“行军”了半小时,这支飞翔的队伍才“走”完,上下左右渐渐恢复了沉静。
“好啦,现在可以出发啦。”小冬子爱抚地摸摸阿福毛茸茸的脑袋,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征求爱犬的意见。
华尔思没有这么急躁,他吩咐妻子说:“请打开通讯系统,我要与月球基地值班人员通话。”
妻子手脚麻利地启动了几个按键,很快打开了通讯实施,并且主动朝银屏说了一句:“桂花,桂花,我是玉兔。”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用比较浑厚的嗓音说:“我是桂花,我是桂花。”
尽管久闻月球基地“桂花”的大名,也知道是个男性值班人员,但是相隔几十万里,通过银屏看到他的这幅尊容,小冬子还是忍俊不住笑了。
华尔思这时候开始说话切入正题:“桂花,桂花,玉兔发射起飞工作准备完毕,我们将正式启动自助航天发射装置,并完成这次飞行,按照预定的轨迹和时间,到达月球天河基地桂花着落点。”
“桂花明白,朋友,我等待着你们降临……”
华尔思关闭了远程通讯装置,亲手启动了尾部推进器和底座发射器,这样飞船不用经过地面一段滑行,也不像直升机那样直线上升,在最大程度减少空气阻力和地心引力的情况下,呈现四十五度斜线直接离开地面,向前方和上方徐徐飞行。起飞阶段是顺利的,没有什么技术障碍。小冬子通过舷窗看到了大地和海洋,看上去是航拍的那种图景,渐渐地,变成人造卫星拍摄的那种景象,此时的飞船似乎越来越多地被天空拥抱,距离大地越来越远。那些地面上的城市、树林、河流、山岭,一律看不见了,看见的只是云烟中的蓝色、黄褐色这两大块代表着海洋、陆地的主色。
这就是我们平时说的人类生活的世界,被称之为地球,那时可以想象到它的圆形,椭圆形的样子,恰似在学校课堂和家里桌上放着的地球仪,小手一推,即可转动起来。现在看到地球的偌大的弧度天际线,随着飞船的高度越来越高,那弧线越来越明显。进入地球轨道之后的飞行,完全是围绕着这颗星球飞转,这时的太阳似乎与飞船平行,只不过稍稍高一点闪耀在前方。用不了多久,白天消失了,迎来了黑夜,这就是飞到地球另一边的结果。
“哇塞,好神奇哦。”小冬子第一次目睹这样的实景,不由拍手感叹。
他看见阿福像自己一样享受系安全带的待遇,感觉很滑稽,也觉得有一点儿怜悯。狗,在我们的家园,被公认为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从不知背叛为何物的千古忠臣。在地上,它追求着自己的自由,却从来不会因为所谓的自由而背叛家庭主人,你给它一根肉骨头,它就会感谢你,这是一个非常重情重义、懂得感恩的动物。现在,我们的阿福离开了地上的生活,跟我们穿过大气层,告别地球那看不见的轨道,进入了浩淼的、无声的太空, 过不了几天,就会“从天而降”光临月球,也就是被我们在美好的夜晚,经常仰望的月亮,在娜儿度假、考察、旅行、探索,这在以前是多么不可思议。尽管在中国有“嫦娥奔月”,那也就是一种非常浪漫的想象,一个非常优美的神话传说。
但是,经过千年梦想、百年奋斗,万物之灵的人终于可以登月,可以建造月球基地,并以此为跳板,飞向火星、金星、土星、木星、水星,飞向太阳系更深处的空间,越来越多地“远眺”银河系、星际云团,对神秘的宇宙有了更多的观察和发现。
小冬子思绪翻卷,突然被一束强光打断了,他下意识地看看窗外,看见了不远处有一个椭圆形的光盘在移动,“飞碟?”这是他结合自己平时学到的知识出现的一个念头,一个判断。
飞船上的所有生命:三个人,一条狗,不约而同注意到了这个UFO,它若隐若现,底部喷吐出蓝色的火光,正在缓缓上升,攀升到飞船右前方的上头,那火光渐渐变成了浅绿色,又变成了白炽灯的那种耀眼的颜色。突然,这个不明飞行物急速转弯,速度之快难以想象,眨眼间飞到了玉兔飞船左侧十公里之外,平行匀速飞行了大约两分钟,然后鲤鱼跳龙门似得来了个大转弯,钻进深不可测的太空深处,突然不见了踪影。
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飞碟消失前发射出红光。”
华尔思沉稳地说:“红光格外醒目,这说明他们在对光谱的判别上,跟我们相似。”
小冬子补充说:“那红光有形状,线条旋转着,像小风车和陀螺,很快稳定下来,最后看上去像红十字。”
“这是什么意思呢?”谢丽斯分析道,“莫非这是他们的一个标志性符号,代表着和平、善意、友好……”
华尔思瞧瞧妻子,不无风趣地说:“你这不就是说我们人类吗?他们也可以列为人类,但却不是地球人。”
“外星人,外星人。”小冬子一半兴奋,一半好奇,手舞足蹈,可是被安全带固定了身体,动作显得十分笨拙,像个可笑的机器人。阿福也发出了声声轻唤,微微扭动着不能自由活动的身体。
“早已进入飞行自动模式,在这个空间不会有颠簸,我们完全可以松绑了。”
华尔思话音刚落,小冬子就飞快解脱了安全带,然后又替阿福“解禁”。阿福敏捷地跳下固定座位,在舱房的一块空地板上试图站起来,它真的站起来了,两条后腿稳稳地支撑着自己,两条前腿行使了双手致意的职能,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嘶嘶声,而身子在优美地摆动,这不像狗,而非常接近狗熊的动作。
文艺范儿谢丽斯冲着阿福一乐噗嗤笑道:“伙计,你没有经过美声训练,却无师自通,会气声唱法,还会跳太空舞,不简单。”
阿福从这个善良美妇的言语里感受到了亲切和赏识,受到了鼓舞,有节奏地扭动着腰肢,晃来晃去之中,“气声唱法”渐入佳境。这时大家都看到了窗外的大月亮,比平时在地球上看到的大十几倍。这意味着,他们距离月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告诉我,阿福,你唱的是什么?”谢丽斯蹲下身来对爱犬问道。
“我代它回答。”小冬子自告奋勇,好像一个站在舞台上的小主持人,模仿成年人的口吻说道:“我们可爱的阿福,唱的是一首动人的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3
玉兔飞船平稳地遨游在通往月球的路上。
来自地球起飞航天港的电子监控维护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行着,“正常”“一切正常”,跟踪的报告在地面大型监控厅内冷静地传递着。与此同时,月球天河基地的电子引导系统也在运行着,准备迎接这艘家庭飞船的到来。
快要到达月球轨道了。舱内一家人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华尔思前三次已经成功登陆月球基地,积累了比较丰富的太空旅行经验,谢丽斯虽然是第一次“奔月”,但长期受到丈夫的影响和传教,至少在理论上,是一个能够适应远离地球的另一种环境生活的人。她看到月亮不再是一面铜镜,而是以宏大的场景朝自己“扑面而来”,既感到兴奋,又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疑惧。月亮,那多年来在自己心目中神秘可爱的月亮,因为距离变得如此近,完全打破了自己意识和观念中的“月亮的形象”,现在突然显得那么生疏。
产生陌生感的,还有小冬子。不过,他没有像妈妈那样有那么多顾虑,反而由这种陌生感催生出更多的兴奋。
“月亮,我来啦。”他不由自主喊了一声。
玉兔号飞船已经在月球轨道上飞行,华尔思接到了月球天河基地的指令:“玉兔,玉兔,我是桂花,请做好调整角度准备下降的准备。”
“玉兔明白。”华尔思老练地回答,并动作娴熟准确地进行一系列操作。
突然,桂花发来了一个消息,浑厚的男中音有点儿颤抖:“请不要降落,好像不对劲,有什么人在监视我……”
华尔思有点诧异:“桂花,桂花,基地总共一百人不到,工作上彼此协作、互相监督,也是正常的。”
“没那么简单……”桂花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
谢丽斯忍不住插话了:“哈哈,桂花,远离十几亿人的地球,在月亮上就你们几十个人,还要闹矛盾?不团结?”
“哎呀,谢老师,你说岔啦。”与谢丽斯所在的飞船相距几百公里的桂花,口气隐藏着可以感觉到的一些难以捉摸的焦虑,“我是说,我们月球基地,所有的人,都被监视了……”
小冬子好奇地问:“桂花大叔,告诉我,谁监视你们?谁有这个胆子?”
“外人,是外……外人……”
“这不是地球,这里没有国家,根本没有外国人。”小冬子年龄不大,十三岁不到,却利用自己平时学到的历史地理知识,对月亮上现有的人口成分做出了判断。不过,灵动的他突然猜到了桂花所说的“外人”应当是“外星人”之类,这真令人一半欢喜一半忧。
“桂花大叔,我听懂了,你是说看见了外星人?”
“啊,是的,不是的。”桂花有点儿语无伦次,突然大声叫道,“天哪,飞碟,非常高大的飞碟,像一座山,通体发光,还喷射着火焰,正朝我们步步近逼。啊呀,还有十几个小飞碟导弹一样乱飞,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惨叫……”
通讯突然中断。刚才还显示出少儿聪慧的小冬子,呆呆地看着前面的仪器指示灯,再也说不出话来。
倒是坐在主座上的华尔思神色镇静,按照程序通过电子通讯装置,试图与月面基地的桂花通话:“喂喂喂,桂花,桂花,我是玉兔,请告诉我月面的情况,你现在的情况。”
连续呼叫几十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来基地出事了。”以浪漫主义著称的文艺范儿谢丽斯,这时完全是现实主义的口气,且流露出内心的不安。
“嗯,长期在这样的环境工作、生活,需要特别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华尔思分析说,“不过,我了解桂花,他是久经考验的太空老战士,这次一定真的遇到了意外,或许与外星人碰上了……”
“追寻地外生命,多少年了,他们是否也在追寻我们?”
对妻子的这个问题,华尔思没有给予回答。他是个比较严谨的宇航员,多次发现UFO即不明飞行物,也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查阅过不少此类报告记录,包括一些国家的秘密资料。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在众多不明飞行物的报告中,有一些确实不能用现成的科学去解释,更不能用惯常的思维去理解,它们不是地球人制造的飞行器,也不是特定气象和光学作用的结果,而是反映出高超的智慧生命创造的高科技动能载体。从理论上说,外星生命是存在的,已经有一些蜘蛛马迹证明外星智慧生命的存在,而且在地球现在的文明之前,就有史前文明。
当你坐在世俗的飞机上,也许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轰轰烈烈,很伟大,当你飞向茫茫太空,而不是天空,你才觉得自己能力有限,切身感受体会到人的渺小,回望地球,你会感到那是一颗孤独的星球。这是华尔思第一次飞赴月球时出现的思想。这种思想如今已经渗透到他的血液中。
“宇宙之大,超过任何人的想象……”华尔思说道。
“雨果说,比大地大的是海洋,比海洋大的是天空,比天空大的是心灵——”谢丽斯沉吟着。
“这个法国文豪没来过太空,学的不是理工科和天体物理,他只能写到天空——不要说宇宙这个无边无际的大概念,也不说银河系、太阳系,仅仅限制在地球与月亮这段空间来谈论天空,天空也是非常狭隘的,微不足道的。”
这时,小冬子操起射电望远镜观察月球地貌,他看到了环形山的朦胧影子,隐隐约约的,仿佛某种有意义的符号。他看到了三个白色的光点变成了光球,在幽深的月面不停地跳跃,很快转为直线前进,依次消失在巨大的暗影中。
舱内仪表指示灯不知怎么响起了提示音,阿福也有跟着“旺旺旺”地叫了起来。华尔思立刻手动调试,发现与地球起飞基地的通讯联络也中断了。这可是个意外 ,在他前三次的登月飞行中从未出现过。
“地球,我的家园,我的靠山……”这是他脑海中萦回的第一个念头,或者叫做理念。宇航人员置身无垠的太空,面对其它行星,落足非地球之外的那片“神奇”“苍凉”的土地,支撑自己完成宇航的力量来自地球,来自地球上那片可以回得去的属于自己的家园。
此刻,华尔思这个出色的宇航旅行家,觉得自己操作的这个飞船,像断了线的风筝,又像茫茫大海上失去了航标灯的一叶扁舟。这可不是个好感觉。但他没有把自己的忧虑表露出来。
他再次努力与月面基地联系,还是没有联系上。
临近月球,做好了降落的一切准备,却无法与那里的桂花联络通话。凭借电子设备导航系统、自己的经验,他可以启动备用方案降落,成功抵达天河基地。可是,那儿出现了大型飞碟和一组小飞碟,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从桂花最后一刻报告的惊恐语气中,他猜测到那儿可能真的出现了“人”——外星人,这些“人”此时冲着月球基地而来,究竟是什么原因?什么目的?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贸然降落,不确定的风险系数比较大。
聪慧的谢丽斯感觉到了“不祥”的兆头,轻声问:“进退两难了么?”
“还不至于。”华尔思低声回答。
小冬子在射电望远镜里,看到了平时在影像里多次看到的图景——月球天河基地鸟瞰镜头,这个熟悉的镜头“近在眼前”,不再是图片和摄像中的基地,而是实实在在、比较清晰地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轮廓。
虽然那儿看上去平静,但他知道与月面失去了通讯联络,不知那儿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被监视了……”桂花心有余悸的话音在小冬子的脑子中泛起,他有了一点“前景莫测”的微妙感觉。
平时跟爸爸妈妈学了不少关于宇航的知识,还掌握了一些基本技能,多次在电脑前模拟驾驶过飞船,了解操作的流程,有一定的感性认识。他知道,按照飞行紧急预备方案,可以选择返回月球轨道,可以考虑返回地球。但他在心里一遍遍为自己敲边鼓,不赞成实施这两个“后退”的,也叫“临阵脱逃”的方案。
这个“小孩”人小心不小,他明白,必须在短时间内促成爸爸做出最后决定,是进还是退?是降还是升?是去还是回?
“爸爸,你决定吧,我们现在何去何从?”小冬子试探着说。
“嗯——冬子,你这个机灵鬼。”华尔思懂得了孩子的心事,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却故意反问道,“你说呢?你的想法呢?”
“爸爸,哦,玉兔号船长,我觉得我们还有条件完成登月。”
“是的,我同意你的看法。”
“那就好,那么我们开始行动吧。”
“哦,冬子,不过在月面基地情况不明时,我不能不考虑安全。”
“嗯,船长,你的意思是……”
“我们暂时返回月轨,做好观察和通联,再做打算。”
华尔思的话不是圣旨,此刻却有圣旨的效力。不过,他利用对飞船采取减速缓悬的这段时间,按照家庭民主的作风,提议针对他的建议民主表决:“请同意的举手。”
首先,他自己郑重其事举起了右手。
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平时非常崇拜敬爱华尔思的,生命中最亲近的这两个人,竟然无一举手。
华尔思船长没有因此退缩,他依然举着右手,希望以时间换取两个亲人的配合。但等待他的还是对方的犹疑和沉默。他不敢再旅行所谓民主程序,也就是不敢再说下面这句话:“请反对的举手。”他不能说,对自己进退游刃有余的决定,他不仅认为是正确的,而且认为是成熟稳健的。
就在华尔思这个宇航权威独举右手、陷于孤立、骑虎难下、略显尴尬的时候,谢丽斯表态了:“我不反对先生的建议,但有话要说。我想,在当前的情势下,比较好的选择是放弃登月计划,返回地球。”
“嗯。”华尔思仍然举着那代表了神圣一票的右手,转而问小冬子,“你呢?”
“我不赞成半途而废。”小冬子加快了语速,“我们有充足的燃料、充分的技术保障,完成登月,现在到了家门口,哪能前功尽弃?何况,我们更有责任到月球基地上去,探明情况,与那里的同胞共同处理问题。”
“我明白了。”华尔思终于放下了右手。
这时飞船出现了一阵莫名其妙的抖颤,伴着一种奇怪的“抖音”,好像被什么强气流冲击,陷入了“暗物质”的重围,仪表指针也在左右摆动,这可能是遇到了某种磁场的变化。阿福这条训练有素的家犬也跟着吠了起来,它那明亮的眼睛更加明亮,毛茸茸的尾巴似乎在“摇旗呐喊”。
“各就各位,系好安全带。”华尔思面对意外情况,临阵不乱,手脚麻利地操纵设备,第一动作仍然是通过电子系统发出返回月球轨道的指令,但是,这套以前运转自如的系统没有任何反应,根本不听他的指挥,再试,仍然不行。
“船长,请切换到降落系统。”小冬子当机立断,提醒爸爸。
华尔思三下五除二,切换成功,飞船经过几秒钟的颠簸后,稳定了下来。副驾驶谢丽斯心领神会,两手弹钢琴似的,精确快捷地变换着按下一排五颜六色的按钮,定位成功,飞船调整到指向月面基地的方位。
“女神,你真棒。”小冬子称赞妈妈配合默契,但没忘记通过射电望远镜观察月面,“现在已经进入降落模式,目标,下倾斜45度角,前方……”
华尔思一边准确操纵飞船,一边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平时跟着学习模拟宇航,看似玩游戏,却在寓教于乐中掌握了不少关键技术,父子俩曾多次在家里演练太空飞行,虽然那很像机械编排的一幕幕“话剧”,但毕竟不是活闹鬼的闹剧,而是充满科学技术知识含量的“人间喜剧”。在这节骨眼上,一家人“同舟共济”,配合默契,现在是只能进、不能退了,无路可退。
“不好——”谢丽斯突然发现飞船导航系统出现误差,按照这种误差,玉兔号飞船不可能到达目的地。她从丈夫的神色中,看出了他先于自己做出了判断,并且正在进行校正。仪表数据显示,动力系统也出了故障。
“必须选择迫降。”小冬子低声喊了一声。
飞船很快进入惯性飞行和人工手动迫降模式。这是宇航登陆最困难的模式。十分钟后,小冬子在射电望远镜里看到前方有一座环形山,立刻提醒道:“右转5度,躲开环形山体。”
华尔思“略施小计”,飞船左偏,一座黑乎乎的巨兽般的山影呼啦啦地从左侧飞过,落在后头。
小冬子一边观察,一边口中发出引航指令,玉兔号飞船在大大小小的环形山间或左或右,或上或下,穿插绕行。他好几次看到了一部分低矮环形山正张开圆形“巨口”,仿佛要把飞船一口吞噬。他满脑子尽是应对“时局”的主意和办法,根本没时间考虑什么“山穷水尽”,早把个人安危抛到九霄云外。
超低空飞行,关闭推进器,打开反向阻力器,华尔思果断操作,飞船渐渐慢了下来,正在平稳地向“平原”靠近,靠近,再靠近。在落地的一刹那,远处突然出现了神秘的华光,如球状闪电,转瞬即逝。
玉兔号飞船像个疲惫不堪的星际旅行者,在使出浑身解数确保自身平衡,即将停止滑行的最后时刻,遇到了一道长长的斜坡,它咯噔一下,一头栽上去,月面顿时扬起一片尘雾,又朝旁边调皮地打了几个小滚,微微晃动着船体,停顿数秒,又朝下坡慢慢地滑落,滑落。
月面陷入无边无际的沉寂。静止不动的玉兔号飞船,似乎传出了微弱的犬吠声。
                 4
桂花坐在月球天河基地总值班室,目不转睛盯着监视器的屏幕,虽然与“玉兔方舟”通联中断,但监视器上这个移动的亮点表明,老朋友驾驶的飞船正在靠近天河基地,正在做降落的准备。他通知基地做好迎接贵客的各项准备。
突然,屏幕上的亮点改变了飞行角度,径直掠过基地上空,往环形山区和月海的方向飞去。这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难道是我们亲爱的老朋友疯了?身边还有熟悉飞行的谢美人、天才顽童小冬子,也跟着瞎起哄,不及时指出这样的飞行凶多吉少?
哦,不能怪他们。一定是飞船出现了故障,他们万般无奈之下,不仅没解放思想,而且实事求是,被迫“与时俱进”——尽管这“进”不是他们原先计划中的,比“退”还要艰难,那是一种在飞行常规程序不起作用、一切都变得不可捉摸、险象环生的紧急状态下,做出的唯一的选择。
他为玉兔飞船的命运担忧,这种飞法,他住在月球基地十年还是第一次看到。环形山,月海,远离基地,地势复杂,UFO神出鬼没之地,不属于“我们”管理活动的范围,基地对此的探险考察也是非常谨慎有限的,对那里很多情况还不了解,不知道那儿究竟是谁的活动空间。月海的超强引力也不利于飞行器的降落。即使安全落地,在那种异常寒冷、自然条件恶劣、缺乏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如何回得来——找到我们的基地?最主要的是,我们如何找得到他们?这几乎是大海捞针啊。
年轻的女助手说:“他们已经飞过柏拉图环形山。”
桂花继续观察那个曲线波动的亮点,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突然从屏幕上消失了。
“啊……”女助手发出一声轻叹,这一声轻叹的确轻如鸿毛,却像一把下沉的秤砣砸在桂花的心上。
是可控制的降落,还是坠落?这难以判断下结论。
桂花接通了实验室的电话,询问是否有月震的记录?得到的答复是方圆数千公里的月球范围内,一切静悄悄的,月球内部并无月震波动信号传导的迹象。
桂花紧绷的脸稍微放松,喃喃道:“这意味着飞船没有失事,要不,会发生月震的,我们的检测记录仪没有这样的发现。”
不过,他没有因此轻松,因为更多的艰难困扰着他,相信也同样困扰着玉兔方舟上的那一家子登月勇士们。他们确实登月了,完成了登月,这不是什么佳音,因为,从他们登月的地点到我们的基地,少说有一千公里距离,如果在地球上,通过民航班机、高铁、高速公路,哪怕是相对滞后的普通公路、水路,也可以轻松地抵达目的地。但这是在月亮上啊。
女助手查看电子地图,经过计算分析,还是难以确定玉兔飞船具体着落点,她附身读图,口中念念有词:“这是静海、澄海、雨海,这是富海、酒海、神海,这是风暴洋……”
凭借理论知识、逻辑推理和实际经验,女助手终于认定了大致方位:“桂花先生,玉兔号应当在月海地区的神海,靠比较集中的陨石坑群附近。”
桂花点点头,正在思考营救的办法。他相信如果没有严重的受损,玉兔飞船上的氧气、压强、饮食维持两个月没问题,我们基地的探测车和小型飞行器,在这个星球上还不具备远征的能力,更不具备施救的条件。真空状态下,不仅氧气稀缺、压力超常,而且紫外线杀伤力威胁很大,白天与夜晚的温差,相差百度以上,他们如果穿上宇航服徒步,暂且不说自身的体力、方位引航的欠缺,仅随身携带的氧气、抗压、防辐射简易浓缩设备, 恐怕只够他们连续使用七天,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最多支撑他们走完一百公里行程。
“他们应当有便携式风火轮,以轮代步,可以大大提高行军速度……”女助手善解人意,猜出了桂花老师的心思,温婉地提示道。
“嗯,这是小孩子根据中国古代一个少年神话的启发,发明出来的交通自助玩具。当然有一些科技因素和实用功能,然而在月球这个环境,使用起来麻烦多,不可儿戏化闹着玩玩的,那会出事的。”
女助手保持着适度的微笑,没有应声。
“当然,科学需要畅想、联想,甚至幻想。”桂花摸摸自己络腮胡子,然后腾出一手放在九大行星模拟雕刻上,缓和了语气,“几千年前,几百年前,还有那个科幻作家凡尔纳,当时的想法被大家认为是胡言乱语,可是,他们的不少当时看起来是多么荒诞不经的幻想,在陆地上,在水面上,在天空,在太空,不是都先后实现了吗?”
“是的,先生。”女助手依旧微笑着,那微笑似乎职业化,恰到好处。
“现在,玉兔号已经飞来了,不论怎么着,它不在地球,而在月球上,虽然一时拿不出什么管用的营救接应方案,但我们不能望而却步,不能停止……思想……”桂花说到最后一句,还是把“幻想”改成了“思想”。
“是的,先生,思想是人的特性,行动的先导。”女助手这次说话的时候,微笑有点非职业化了。
                      5
整个月球基地的人口,共九十七人,通过内部网络知道了玉兔方舟已经到达月球,但是不知在那个精确的地点,大概在一千公里之外的神海一带。这让大多数人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意味着什么?”实验室负责人没敢往下想,设备维护室的几个工程师和高级技师也无可奈何,太空观察祖的成员们陷入沉思,后勤人员则眨巴着眼睛,半天不吭声。这些地球上来的各路精英,不仅具有基本的宇航科学素养,而且具备其它领域如营养学、心理学、生物学、文艺学等知识,有的还肩负保卫干部的责任。但他们明白,地球人的伟大杰作——月球天河基地,仅仅在自己密封的小范围内建立了液态水系统、模拟地球环境系统,在这里大家可以身着工作服、生活装而不是笨拙的宇航服,相对自由地活动活动,从事各自的工作。他们对月球进行了不厌其烦的观察、采集、探索、研究,多为局限在月球正面可以看得见蓝色地球的地方,对月球背面的探索还不够,对月面下的世界的认识还比较模糊,或似是而非,或似非而是,总之模棱两可的居多。
对外星生命的探究,也一直没有放过。这是他们的一个非常重大的课题。实际上,他们相信在这颗看似苍凉的月球上,已经有地球之外的生命活动的迹象,他们包括月球原住民、火星人、木星人、金星人,以及其他星球来的人,或者他们的后裔。这些非常智慧的生命比较多生活在月球内部,也就是多个环形山下的容积巨大的洞穴、隧道中。月球内部很多为空的,这跟地球内部“实打实”完全不同。他们在那儿构建了适宜生活和科研的环境,在那个庞大的“地下世界”,营造了自己的天空、水系、城镇、花园、仓库……
从月球基地多次拍摄、搜集、目击、分析的资料中,他们初步得出结论:外星人一般通过各类飞碟进进出出,有时候停在月面某个山口,有时候停在“地下”跑道上。他们由于有非常高级的交通工具,一般不走出来搞什么“考察”“探险”“采集”,这些事情早在几万年前、几十万年前、甚至几千万年前,他们的祖先就做过了。他们停留在这里,归根结蒂,还是为了应对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某种变故,为了继续生活下去。
“既然生了,就得活,活下去。”一个科学家用朴素的哲学逻辑议论道。
桂花来到了基地中心会议室,与十几位基地代表讨论“营救方案”,一个代表说,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向地球起飞基地报告,向几十个国际空间站通报,包括月球轨道的空间站,请求帮助搜寻玉兔飞船的位置。我们还讨论了外派简易飞行器、探测车,认为这是无谓的、盲目的冒险,好比飞蛾扑火。当然,我们在方圆百里之地,建立了几个前哨观察供应站,但是面对千里之外的不毛之地,这实在是遥不可及,于事无补。
“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要求地球起飞基地,再派一艘大一点的飞船来,帮助到月海的神海一带寻找,如果找到了,带他们来基地。”另一个混血儿女代表提议说。
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反对,女代表打量四周,见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思索,只有一个人在吃吃地笑。
“这太不严肃,太不像话了,国难当头——喔不,应是危情在即,十万火急,还有人傻笑?这是不道德的,冷酷的,我们亲爱的同胞勇敢地来到了月亮上,现在危在旦夕……”
女代表心直口快,振振有词,可是,她突然停止了鼓噪,惊讶地看着那发出所谓笑声的,不是高级动物的人,而是一只月球基地培育出来的鹦鹉。
“咦,它怎么会笑呢?模仿讲人话才是它的特长呀。”女代表有点迷惘地看着会议室内端坐的人们,摇摇头。
“你怎么知道它是在笑呢?”这时,一个稚嫩的女声突然飘荡在会议室里,余音袅袅,却不见人。
大家纷纷抬起头,先本能地向天上看,看到只是人类在月亮上制造的聚会场所的“天花板”,可以防止紫外线辐射、耐热抗寒的穹顶;然后是本能地左右寻找,应当说会议室里不多一人、不少一人,并不存在那个用稚气的嗓子发出深邃之问的女孩。这里没有她的位置。
“也许,它在替你们着急呢。”女童声又飘然响起,大家似乎听出是谁的声音了,奇怪的是看不到说话的人,甚至无从判别声音来源的方向。
“还记得吗?就在月亮基地与玉兔号飞船失去联系的一刹那,我们的桂花总值班,我的敬爱的老师,突然说他被监控了,被某种不是地球上的高级生命监控了。当时,他很恐慌,认为飞碟人要来侵犯我们的基地,殊不知这是虚惊一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各位科学和文化精英,默默端坐,开始对这“空中之音”感兴趣,因为别听这声音娇嫩,但提到的事情和问题并不是小孩子的游戏、胡闹。
“各位导师,我非常敬重你们,远离地球和亲人,驻扎在这里,进行科学研究,承担着寻找外星生命工作。其实,还用找吗?他们早就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早就注视着我们,观察着我们,通过各种方式——我们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方式,与我们接触。这次,他们的飞碟队伍,出现在我们身边,这是一次上规模的公然亮相。”
满脸络腮胡子的桂花和十几个代表默默听着,有的呆望着桌上的“宇宙图”模型,有的慢饮“造雨树”——一种可以造雨水的植物生产的饮料,有的把玩着月岩里提取的罕见的矿物质制作的珠串,有一个具有艺术气质的化学家,怀里竟然揽着一个翼龙的浮雕。
“他们这次来,可不是简单给我们看的,后来你们知道了,也相信了,他们确实进行了一次和平的战斗,一种巨大的形状像仙人球的东西,看上去很安静老实,各顾各,不影响别人,也不贪污腐败,可是自我复制起来非常快,无休无止疯长、蔓延,结果呢,到处都是它们猩红的影子。移居月亮的外星人出入地下的通道口,也受到了威胁。于是,他们采取行动了,出动了飞行器,进行了扫荡。”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个情况,此时,却对“无形女孩”的叙述毫不厌倦,并对她夹叙夹议给予更多的关注。
“那么,他们为啥要跑到我们这儿来呢?吃饱了撑的?或者要结束在月亮上互不干涉、敬而远之的神秘状态?我看啊,他们这次出现在我们附近,已经到了不能再近,再跨一步就得拥抱我们了,为啥要这样呢?因为,他们也附带着帮助我们扫除了这些障碍——我们基地周围的这些浑身长刺、看似仙人球的东西,也不见了。”
会议室里有人故作咳嗽,开始问话了:“你是说他们为我们做了一件好事?”
空中女童声音:“可以这样认为,他们已经释放了善意。月球基地建立十几年,我们与他们相安无事。曾经怀疑他们的存在,确定他们的存在不是梦后,又怀疑他们是不是有恶意?虽然这不能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确实被他们高智能吓住了。凭借我们的能力,还不能与他们抗衡,可是,我要问各位看官,为啥成年人、大学者满脑子就是抗衡,在地球上打打闹闹还不够,好不容易上了月亮,仍然是这种对抗的思维,而不给友好接触腾出更多位子呢?”
一阵窃窃私语骚动在会议室内,不过,这些成年人没有计较,他们觉得这个口无遮挡的女孩,所思所说的是真话。那个女代表忍不住“隔空”喊话了:“你应当来我们会场,或者打开视频,不要这样神神叨叨地语音通话。”
空中女童声音(笑声清脆):“怎样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说些什么。”
女代表好像自言自语:“哦,怪事,地球上文学界有一种说法,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写……”
空中女童声音(故作老成):“不谈文学,谈科学。我们要营救玉兔飞船上的一家子,我们的科技力量还不够,比我们强得多的外星人,或许可以出手相助。”
这个并不晦涩难懂的建议,如一枚石子,在与会者当中引起了微澜。坚持走学术严谨之路的人们,其实或多或少知道地球人光临月球,前有古人,后有来者——我们远远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然而,我们却常常以“我们没有抓住外星人” “我们没有看清外星人”为理由,来说明地外高级生命的不存在,那飞行的UFO是自然气象或幻象,这就好比说一列满载旅客的火车在铁路上风驰电掣,我们没有看清楚人,没有“抓”到一个,就下结论说这不是火车,而是自然气象或目击者的幻觉,自然那上面的人就不存在。
“思路决定出路。”小女孩的声音复又明亮,“弱肉强食,不是月球上的道理,要设法向观察我们的高智能生命,传去我们的友好和危急……”
那只会“笑”的鹦鹉仿佛非常出色的读者和首席秘书,及时抓住主题词连声重复:“友好,危急,友好,危急,友好,危急。”
女代表与桂花先生小声 交谈:“这个女孩,货真价实的月亮女孩,十年前,一批科研宇航人员换岗来到月球基地,他们当中有一对男女,留下了爱情的结晶。她是第一个出生在月亮上的地球人,天资聪颖,爱学习,养育一些植物和小动物,陪他们说话、听音乐、搞测量试验,小神童一个啦。”
“神童?不可轻言。我们不是有一些所谓神童后来夭折了,由童年少年时期的天才、奇才、人才,后来变为无所作为的窝囊废——”恢复了稳健成熟形象的桂花,略作停顿,对俯首帖耳的女代表感叹道:
“月亮女孩的想法、建议,或许不是儿戏之言哪……”
                     
                      6
“迫降”的玉兔号飞船,从斜坡上往下缓缓滑动,一直到停止滑动,稳固在月面的月海地域砂砾中,用了极短的时间,却是一个里程碑。
这是月球基地建立以来,发生的未能抵达预定着落点的两起事故之一,前一次,是飞船飞到地球与月亮之间,氧气瓶爆炸,宇航员被迫返航,回到地球基地。这一次,不一样了, 大不一样了,我们可爱可敬的玉兔号,已经“成功”实现了登月——虽然远离应该登陆的地方,在险情中匆忙“迫降”,在非常恶劣的环境和条件下,这样的“登月”可能导致有去无回的结果。
阿福在飞船舱内发出了一阵阵质疑的吠声,这条灵动的狗,感觉到这不是一次顺利的旅行,也未能受到降落点的“礼遇”,自己毛茸茸的身躯承担了着落时的一系列不正常的冲力、压力、阻力。它只好坦率地叫了起来。
一家三口没有惊叫,身心全部投入“迫降”,真的来不及惊讶,他们就到了月面上。
舱内的灯光熄灭了,黑暗中,大多数仪表指示灯还亮着。华尔思经过初步检查发现供氧、压强系统还正常,谢丽斯则摸索着打开了备用照明灯。阿福停止了叫声,小冬子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的位置大概在环形山过去的月海,是月亮的正面。”
这判断是不错的,华尔思却没有应声,作为家长——孩子的爸爸,还有妻子的丈夫,他此时不能不为全家的命运担忧。他已经难以从正常的知识结构和原理中,发现有效的安全再出发之路。月球基地千里之外,不具备远征驰援的条件,他有理由相信,基地也不能准确掌握我们的落地点。
谢丽斯似乎一声轻叹,重新检查通讯侦测设备。她自然明白这设备的重要性,起码可以打通与“外界”联络的渠道,为可能出现的来自月面、国际空间站、地球宇航基地的援救,提供机会。
小冬子却在大胆设想,是否可以走出飞船,朝月球基地的方位进行一次长征?他思绪飞扬,狂飙激荡,很快就确定这很难,很危险。“守株待兔,等待谁呢?有谁来呢?还是个未知数。”
华尔思建议大家休息几小时再说,毕竟,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飞行”,体力和精力耗费太大,需要调休。未雨绸缪是对的,但是《圣经》上有一句:不要把明天的神提前到今天来烦。
第二天,一家人补充了饮食,在舱内进行了一次大胆假设、严密求证的研讨会,主要围绕当前的严峻局面,如何摆脱困境?这是地球人在月球上第一次在危难现场召开的会议。阿福这条懂事的狗,理所当然列席了会议,并时常通过吼叫、摇头摆尾等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小冬子发言说:“无论如何,我们先要到舱外去看看、转转,了解周围地貌、气候等实际情况,这样,大家都要穿好宇航服。”
华尔思原则上同意,不过他提出:“还是要有人留守飞船,看来舱内远红外观测仪器还勉强有用,可以搜索方圆几百公里的物体,外面很冷,检查宇航服防寒实施是不是可以正常使用,要不,我们外出不过一小时,就冻僵了。”
谢丽斯立刻表示认可:“对,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小冬子高调说:“好吖,我们到月球可不是为了冻成冰棍的,我们是来旅行、度假、勘察、研究的。我还是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空气会有的,水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谁留下来值守?”华尔思征求意见道,“是不是需要举手表决?”
谢丽斯一把打开华尔思的手,嗔怪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搞这种虚拟的民主?”
华尔思摸摸自己的下巴颏,阐释说:“最主要的要有这种民主意识、民主程序,当然,并不是事事要少数服从多数,多数人的意见有时不一定对。”
“所以,你就决定吧,我保证不说你是独裁者。”谢丽斯莞尔一笑。
在这苍凉的、危机重重的月面,能够看到美丽的微笑,是难得的,也是令人欣慰的。华尔思似乎从中看到了“突围”的希望,从科学技术角度上来看,这种安全突围的几率实在太小,但是人活着,不能时时刻刻被科技手段所掌控。那样生活将鸟无生气。
“我想征求一下小冬子的意见?”华尔思把选择权交给了儿子。
“爸爸,哦,船长先生,让妈妈留下来值守,还有阿福。”
三个人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临行前,谢丽斯再三嘱咐父子俩小心谨慎,注意安全,不要走远。特别要注意附近的陨石坑。好在近距离的便携通话实施没有破坏,这至少可以保持月面他们之间的联系。
父子俩穿戴好头盔和宇航服,慢慢打开舱门,有条不紊地走了出去。两人感觉到了一阵轻飘,真空状态下的引力、磁场,足以让一个沉重的物体“轻如羽毛”,最早美国阿波罗号飞船宇航员登月,就是慢慢以“飘”代步的。经过多年的努力改进,地球人已经在宇航服中添置了微型“引力加”实施,大大减少了人体在月面的“浮力”。华尔思、小冬子父子俩在月面站定,然后小心翼翼走了十几步,感觉到不那么“轻飘”了。
“咦,爸爸,为啥我们走起来,不像漂浮物?”
“冬子,你说呢?”
“我们的宇航服有了引力加微型的实施。”
“你的回答可以打55分。”
“还有,还有……我想起来了,从地球上看到月亮上的阴影就是低洼的地方,这地方叫月海,这里有特殊的岩层构成,磁场引力比较大,所以,我们走在这里,减少了浮力……”
“好,孩子,这样那剩下的45分就是你的了。”
他俩似乎内心感应,不约而同返身回看玉兔号飞船,船体外部的四个指示灯坏了三个,还剩下一个灯闪烁着红色与蓝色交替的光芒,这光芒在沉寂、黑暗的月面是那么渺小,在他俩心中却那么明亮,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坐标,可以认清飞船的地点,并且成为观察周遭的参照系。
他俩听到了狗叫声。阿福为不能出来参加月面考察而不满。
“它有宇航服和头盔吗?”
“阿福有特制的宇航服和头盔,爸爸。”
这时,小冬子看到了一颗蓝色的星球,比月亮大好多的蓝色星球,悬挂在黑黝黝的太空中。这是他第一次亲历所见这样的场景。他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啊,地球……”
第二篇   一觉醒来
                   7
玉兔号船舱内,阿福叫了几分钟后,安静下来,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它经过长期的训练,不是很任性,何况还有敬爱的谢丽斯女士陪伴着。
谢丽斯没有出舱,自然没有穿宇航服,一袭苹果红衣服衬托出身体的柔美曲线。她看见一台电脑还可以使用,开始搜索有关信息,可怜,什么也找不到,好像这是一个假货。
但是,事实告诉她,这电脑文档有一篇重要文献《一觉醒来》,作者是月球基地那个络腮胡子男人桂花,当年口述这篇回忆录时,他还是一个英姿勃发的小小少年,一个幻想登月的,并且声称已经去过月亮的人,引起思维缜密的警方和经验丰富的精神病医学专家的关注,他手持的六颗特种矿物质小圆球,经过地球最著名也最权威的科学化验机构及科学家的检测、鉴定,得出一个惊人结论:这六种物质的化学元素目前在地球上尚未发现,而在月球上则比比皆是,很容易找到。
这个叫世界吃惊的科学鉴定结论,使得年少的桂花男孩,免于进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不久,桂花就在口述基础上再度整理编写,完成了比较工整的小册子《一觉醒来——我被“绑架”登月记》,作为宇航界的参考资料内部发行。
现在,在月球上,处于前景莫测、吉凶未卜的时刻,谢丽斯突然想再阅读这篇奇妙的文章,而且要好好地读,仔细地读,推敲着读,要真正用拜读的姿态,重读这篇文章,或许可以有新的、意想不到的发现。
她太需要有这样的新发现,以便从中找到摆脱险境的“金钥匙”。
以下是当年桂花所著《一觉醒来》的版本:
001
一觉醒来,我发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不是一个科学家,而且知道自己一辈子成不了这个家,但我承认自个儿差不多是半个幻想家。我上小学五年级,成绩一般,不上也不下,看来不是个什么人物。但我天生关心天空、大地、海洋,注意到了太阳落山后的天空,会冒出那么多星星。月亮只有一个,很孤独,九大行星都很孤独。太阳是非常辉煌的,但在宇宙中,没有亲密的朋友。那么,我们所感知到的太空,真的就这么寂静无声吗?那些星体,真的如可怜的孤岛,没有生命,也没有生命的探访吗?
科学家既严谨又浪漫,他们说还没有铁的证据证明地外生命的存在,又说在广袤的宇宙,理论上至少有很多颗类似地球环境的星球,不仅有生命,而且有比地球人还要高级的智能生命。他们真的很高明,脚踩两只船,实的,虚的,已知的,未知的,都牵连着。我宁可从理念上,相信那些生命的存在,并且很久以前就光顾过地球、月亮,他们是看着荒凉的地球渐渐繁盛起来的,很久以前的火星、木星、土星、金星、水星,还有天王星、海王星、冥王星,以及更多的星体,都曾有过生命。
一个男孩有这样的想法,就自然会接近自然界,内心深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冒险精神,也就是总想干点儿什么奇特的事。我申明,这和一些玩政治、文学、军事的,想干轰轰烈烈、天崩地裂的“英雄”大事,不是一回事。我一度构想着,去深山老林寻找野人,去大江大海漂流,去天文台观察神秘的太空,如果可能,去大西洋底探寻失踪千万年的大西国。当这些都不可能完成的时候,我并没有有所收敛——我终于有所醒悟,为啥有人说身体被困,思想自由困不了,这世上除了思想可以自由,其实啥也不太自由。我的思想是自由的,以前不过是投入池塘的小木船儿,田野上飞起的麻雀,最多是企图叼着野兔子的山鹰,但现在,我已经把思想飞到太空去了,穿过臭氧层、大气层,不顾紫外线的辐射,漫无目的,以光年的速度飞入了不着边际的茫茫外太空……
思想乱飞,有始无终,如肉包子打钩——有去无回。但我总算找到了一个探索宇宙的载体:UFO,不明飞行物的符号,很快演绎成飞碟这个具有代表性的飞行器。这就为谁来驾驭飞碟引出了话题,摸到了答案,虽然这答案引起很多争议,还不被全球主流科学家承认。我说所有不明飞行物目击报告中,哪怕有少数是真实的,按照人类最高理论解释不了,就可以认为是非常精密顶尖的飞行器,驾驶员绝不是我们,而是他们——外星人。
陆陆续续看了不少自然科学的期刊,明明知道有些信息不可靠,推测成分多,玩逻辑推理,搞理念造概念,鼓舞士气,但我宁愿选择相信这些外星人活动的论调。这大概就是相信未来吧?或者叫做未来已来了吧?
那时,我就向往着能够有一架高科技的望远镜,能够瞭望宇宙,最迫切的是观察月亮,毕竟这块黄粑粑离我们最近了。我还对古往今来,特别是当代关于UFO的报告分析,有特大兴趣。我认为,只有这个飞行物才能把宇宙间孤独的星球联系起来——不错,我们应该挑明,不要拐弯抹角搞啥子弯弯绕,就用飞碟来代表那神奇的飞行器吧。
达尔文,爱因斯坦,虽然学识丰富,但我觉得他们青春年少,所思所想很像个玩家。是“玩”把他俩引向了妙趣横生的科学之路,是“玩”推着他们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并不是一个人很小就有了伟大的理想和宏伟的目标,不是的,小孩子的任何远大宏伟的想法,应该是不成熟的,接近类似于幻想,再往下就是狂想。我不狂,我还不愿意向外界说明我是飞碟爱好者,不会轻易宣布我对月亮、金星、火星、外星人的强烈的兴趣,还有对地球的史前文明——也就是在几千万年、几亿年前曾经出现过的人类文明,坚信不疑。
我和几个同学搞了一个飞碟爱好者小组,副镇长的儿子华尔思,家具工厂老板的女儿谢丽斯,还有大学校长的侄子、省长的私生女、农民的儿子,都在我们的小组里。放学后,我们就纠集到一块,交换分享各自得到的科普信息,不厌其烦、津津有味地重复着那些天上的、天外的话题,不时出现非常美妙的辩论,氛围好极了。甚至,我们设法搞到了一个比较看好的望远镜,架在水塔、堤坝、高地和楼顶,轮番观察月亮,偷窥浩瀚的星海。当然,也有人走火入魔,比如那个农民的儿子,私下玩意念和气功,自称透视眼,看到千里之外,有特异功能。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生怕这样下去会出什么问题。于是,我把这个小组交给华尔思接管,他勉强接手,大概过了个把月,又委托谢丽斯接管,谢丽斯没答应,推荐给大学校长的侄子来“执政”。这个科学之子很快把这个小摊子,甩给了省长私生女,这样不久,飞碟小组就名存实亡了。
我仍然悄悄搜集阅读那些自然科学的书刊,虽然有的读起来不顺畅,比较吃力,但一想到辽阔的海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浑身就像通了闪电似的,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我有时一个人跑到郊外的山岗上,仰望星空,大口呼气,想象着外星人的模样,想象着与他们对话的样子。我知道,一个商人的儿子,是不应该这样的,应该从上辈哪儿多少领教到这样的道理:一手 给钱,一手给货,才是务实的交易、赚钱的买卖。而我,竟然关心起“上天入地”的事来了。
我的努力还是有所回报的,一个是我终于目睹了三个飞碟从城市上空飞过,环球UFO研究会采信了我的目击报告;另一个是我通过笨拙的望远镜观察到了月亮正面的白色的小亮点,这和一百多年来科普爱好者、专业人士,提供的几百个月球表面有发光物、飞行器的观察报告,无疑是一致的。
我认为太阳太远,银河系太大,那些星云世界更是“远大”的无边无际、不可想象。外星生命即使以超音速、光速飞来,恐怕也要飞上几千年、几万年、几百万年,甚至我们今天偶尔接受到的一个地球外的神秘的电波、信号,或者飞过的小行星、陨石,也在茫茫宇宙飞了几百年、几十万年甚至上亿年……。
我认为太阳太远,是为了说明当前只有离我们最近的月亮,可以“上去”,当然不是造一个神话中的天梯、云梯,而是造飞行器,比飞机还要厉害百倍的飞船。我宁可相信月亮上有生命,希望月亮人或者进出月亮的外星人,能够与地球有所接触。看到一些神话漫画作品把外星人比作凶神恶煞,我要问,如果真的那样,那么我们地球难道不是早就易主了吗?
好啦,我废话太多,说了这么一大段,把“一觉醒来”之后发生了什么搁置一边,到了什么地方也不明说,卖弄了一番自己的“学问”后,又回到了开头。一觉醒来,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陌生的地方,在地球上是没有的,永远找不到的。
这个地方叫月球,也就是我们常看到的月亮。
我到了月亮上了。
这是我醒来后,首先发现这不是我的家,也不是我的房间和床,有一个声音通过室内的扩音器告诉我的。这声音说:“亲爱的小伙伴,请你原谅,在你睡着了的时候,我们的飞碟悄然而至,在你家窗外的林间草坪上降落,然后,我们很容易进入了你的房间,把你抬进我们的飞碟……”
“嗯——慢着,你说上了你们的飞碟?”我一时陷入疑惑之中。
“是的,我们的飞碟。我们来自月球,是和平的使者。”
我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第一反应这应当是熟人恶作剧,玩一个荒唐的游戏而已。
“怎么了,小伙伴?你不相信?”那声音有点金属震颤的味道,好像是经过了电子振荡器的过滤,听起来却不失清晰,“孩子,首先请你原谅我们的鲁莽,未经你和家长的同意,将你带到了月亮上,这对你们来讲是一个非常遥远的距离,但对我们来说却不算远。我们临行前,在你房间里留了便函,说孩子到远处培训一周后回来,为了不惊动人们,不吓着家长,我们没暴露真实身份,没有署名。”
“哦——”我仍然不敢相信外星人来了,把我带到了月亮上。尽管我以前相信有外星人,他们的智能绝对超过了我们,梦想着有一天能够遇到他们,但是,如果现在有人声称他是外星人,他把我带离了地球,我是决不会相信的。
非但不相信,还会认为他的脑子有病。
一个真实的情况是,我躺着的这张床,已经不是我家卧室里的那张可爱的温床,这个房间也不是那熟悉的房间,所有看到的、感觉到的,都是陌生的环境。在这里,一个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的交流,有点儿不伦不类,令人匪夷所思。
我必须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恶作剧,应该很快会露陷,游戏应该会很快收场。如果是绑架,对了,是别有用心的绑架,那就糟糕了。可是,最起码的常识,像我这样的人,父母都是普通的职员,没有什么可以敲诈的,不值得“绑架”。
我坐起来,对着空中说话了:“这位先生,请你不要躲着藏着,我们可以面对面,我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没有什么意义,我不是亿万富豪家庭出生的,也不是州长或这什么大主席的公子哥,不可能给你什么赎金或一官半职,捉到我,等于捉了一个不值钱的玩具,不能给你得到任何好处的。”
“嗯,我听懂了你的意思。”空中传来了不急不慢的声音,“非常抱歉,我们让你有了被绑架的感觉,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孩子,你是安全的,绝对安全的,因为我们是在月亮上,不是在地球上。你将看到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类,另一种风景……”
“嗷,这太玄乎了……”
“或许是的,你们动不动就以出国为荣,从来没想到真的能够出球——出地球,所以有这种玄幻感可以理解。但是,亲爱的小伙伴,你很快将认识到,这一切都不是梦,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唉,我如果不怀疑你们,就会怀疑自己,我这个小家伙是不是半梦半醒,或者得到了夜游症。”
“不是,绝不是。小朋友,你千万不要那么想。你不是在梦中,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不是梦呓。我们将安排水星姑娘照应你的生活,安排你的活动,全程奉陪,愿你玩的开心,吃的开心。”
我觉得这后面的祝愿反倒接近地气,却感到很不靠谱,难道这些身份不明的人“绑架”我,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我吃喝玩乐?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哈哈,别逗了。虽然我为自己的前景和安全担忧,但此时竟然被我内心的思辨“逗”笑了,居然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敬爱的小朋友,我知道你笑的意思,这不是信任的笑声,但是你将渐渐走向信任的结果。”
通话就此中断。我忽然感到此时此刻周围那么清静,可惜没有一根针落地,否则会有声音的。
我似乎感觉到有人悄悄走来,这感觉让我有点儿茫然。
            002
终于,我听到了沙沙沙的脚步声,好比走在海滩沙地上的那种声音。很微妙,这脚步声由远而近,却保持着不大不小的那种音质,我干坐在床沿,等待着水星姑娘的到来。
房门缓缓打开了,不是推开的,是“自动”往两边打开的。
门口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我只能从地球人的经验形容她的外貌,几乎吸收了咱们五大洲的人种的优点,东西方融合,南北国嫁接,沉稳与热忱有机结合的气质。她没有径直闯入,而是站在门边朝我报以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的微笑,又不是职业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发自身体内部的。
“啊——”我呆呆地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哎,小朋友,我叫水星,你可以喊我水星,也可以叫我姐姐。”她微微欠身,朝我施礼,然后从靠墙的立柜里拿出一个杯子,拿出一坛什么东西。“这是一坛月宫圣泉,里面含有丰富的营养素、微量矿物质,我们常用的饮料。”她极其优雅地倒了半杯,递给我,和蔼可亲地说,“请品尝,慢用。”
我这时才觉得的确口渴了,肚子也有点儿饿,接过杯子不假思索喝了几口,那味道果然特好,好在哪里?好在什么地方?我却难以言说。这真是一种味道特别美妙的饮料。
“怎么样?”水星姑娘轻轻问道,没等我回答,就从立柜里拿出一盒东西,打开来递给我,“你可以品尝一下。”
我一瞧,不知道这是什么食物,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那大概是一种类似压缩饼干、做成方塔形状的食物,我慢慢咬了一口,味道怪怪的,苦苦的,像咖啡的那种。再咬一口,苦味淡化了,转成甘蔗那样的甜味。
“怎么样?你再吃一口。”水星姑娘笑吟吟地说。
我恭敬不如从命,咬了第三口,慢慢咀嚼着,舌尖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点辛辣,像辣椒粉与白酒的混合,味道不怎么咋的,却让人难以拒绝,这好比抽烟喝酒,明明那味道是不好的,不能恭维的,却并不轻易放弃。
我吃到第四口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酸菜鱼、青色西红柿的那种酸味。这时候,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甜酸苦辣,这通常隐喻人生的味道,我这么快就一应俱全领教一遍了。
第五口,对,我吃完第五口,就感觉到满口芬芳,那是多种花瓣的奇异香味。我真的吃饱了,也许是被这些味道填饱了。
水星姑娘明眸皓齿,神态柔和,找了一张水晶椅子坐下来,静静地端详着我,没有说话。
这时,我已经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势力”左右着我,我是他们的“笼中鸟”。但是,恕我直言,我还是把水星姑娘这些人定位我们的同胞,绝不是外星人。我也不会离开地球,即使被开除球籍,也还在地球上。对此,我深信不疑。
所不同的是,这些人似乎很超脱,很智慧,当前干着目的不太明确的事。
现在已是一天的开始,你昨夜在睡梦中来到了月球,今天将由我带你游览参观这里的世界。”水星姑娘起身,十分礼貌地邀请我跟她走。
出于天大的困惑和好奇,我觉得只有在外出活动中才能弄清楚事实的真相,及自己所处的位置,并推测自己的“前程”。
于是,我跟着她走过一个半明半暗、两边闪烁着星图的走廊,来到一个长满红叶树和蓝色草的大院子。我还看到一块巨大的吸满水珠的石头,不远处有一些黄色虫子在蠕动,一棵大树上挂满了体积很大的虾子。
水星姑娘停下来,对我介绍说:“嗯,我们这里没有绿色的草和树,红叶树最多,最普遍,到处可见红色,草地是蓝色的,有深蓝色也有浅蓝色。这块巨石叫气象石,可以预告哪里下雨,哪里天晴,水珠集中在表面哪以方向,就意味着那个地方要下雨,集中在中部预示着当地附近下雨,当水珠布满整个石头表面时,四面八方将要下雨。”
“哦,哦。”我好像失去了语言表述的天赋,只能婴儿般发出简单的音节。
“那是黄金虫,俗称金龟子,是我们这儿常见的小昆虫,身体内蕴含黄金,一千克重的虫子可提取二十五毫克黄金。”
我张大了嘴巴,世上还有这种比银行取款机还要厉害的虫子,闻所未闻。
“这棵你看到的大树叫虾子树,我们这儿的虾子就生活在树上,它们会躲在枝枝叶叶间捕捉飞来的小虫子、小雀子等,天黑时还会发出银光。”
我原本灵活的脑子突然觉得凝滞了:仅仅走了这几步,我就看到了这样奇怪的事物,跟以前所见所闻完全不一样,也不一致。如果跟随这个个子比我高一个头的美女,一路走下去,看下去,该会看到多少奇异的景像、听到多少离奇古怪的解释啊?
这的确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地球,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的领导人、军队、警察、企业家、诗人等等,在哪儿?
       003
过会儿,我带你上车。”水星姑娘对我说。
“好啊,什么型号的车?”我问道。
“一辆马车。”
“呃——”我差点晕过去。自称外星人,飞碟比地球人的飞船快几十倍,却带我乘马车,那是古代最好的交通工具,却在所谓月球上超高级生命的文明世界出现,接待我这个莫名其妙被“请”来的贵宾。此时,一念之差,不得不使我怀疑他们的“骗局”——虽然我不知道这设局的动机是什么?然而,我可以断言,他们根本不是我心目中的那种科技顶尖的外星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我带到月亮上。
……不可能离开地球,那是我们人类共同的家园。
水星姑娘梳理了一下秀美的长发,我发现那长发并非全是黑色的,还有幽蓝色的和棕色的。她告诉我,四周正在下雨,估计这下雨的时间不会太长,因为那块气象石的水珠正在缩小,局部开始干起来。我飞快窜到气象石前一瞧,果然像她说的那样。
这时,我看见水星姑娘把手腕上的手表,放到打开的自来泉里浸泡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抽出手来。我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她告诉我,这是水力手表,只要在水里淋一下或泡一下,就能够产生微妙电能推动手表指针正常运转。见我仍然不解,她试图通俗易懂地介绍说:“两块不同的金属浸在水中,便会产生电流,我们先进的集成电路技术,受到这中启发,导致了水力表的诞生。”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怪怪,“诞生”这个大词,竟然用到水力手表上。听说以前用在“伟人”“名人”“强人”身上居多哟。
水星姑娘请我坐下,周围没有任何可坐的椅子、凳子,怎么坐?就坐在蓝色草坪上吧,她带头坐下了,那长长的双腿弯曲着,初步形成盘腿打坐的姿势。我也跟着坐下来,没想到一屁股落在被蓝色草掩盖的小洼地,立刻被草淹没了双腿和半身,仅仅露出了上半身和那颗不太丑的小脑袋。
她无声地笑了,伸出长长的双臂,干脆把我揽腰抱了起来,放在她身边的草坪上。这使我悠然间觉得自己真的还是个孩子,她比我大不了五、六岁,却有点像母亲。我突然有了想喊她姐姐的冲动,但我忍住了。
刚才她不是拉我起来,而是干脆把握抱起来,这动作把我从一个小小男子汉,转瞬间“降”为稚气未脱的小把戏。短暂的尴尬很快让位于母性气息的影响。
“水星姐姐……”我不由脱口而出。第一次喊她姐姐了。
她越快地点点头,接受了这样的称呼。
“水星姐姐,我想问的是,这儿为啥不见绿色呢?绿色在哪儿呢?”
“小伙伴,第一个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我可以回答,绿色在哪里?月亮上,月海的不少地方,环形山的一些峭壁,巨型金字塔附近,可以看到深漆一样的绿色,那不是你常见的那种植物,而是一部分岩石的颜色。有一种类似仙人球的东西,好像是无机物又好像是细菌菌种,它们一度疯狂的蔓延,挤占我们的空间。”
这话说的,违反基本常识啊。连小学生都知道绿色是生命的象征,而且是生命旺盛的标志。可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听到的竟然是这么个“道理”。
其实呀,我们眼里看到的颜色,比如那些树木啊花草啊,都不是那物质本身的,是光合作用下,细分折射出来的太阳的颜色,阳光中有七彩光谱,通过不同的植物显示出不同的色泽。
这说法,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好像有点道理,不全是编的,我孤陋寡闻、才疏学浅,自然不敢也无力公开质疑。
“这是什么国家?这儿有国家吗?”我本想提出这个问题,“有总统、主席、国王、党代表之类的吗?还有学校、医院、工厂、农场、教堂、寺院、监狱、银行……”我什么都想问,可是什么也没问出声,只是扪心自问罢了。
“好啦,随我起来坐马车去吧。”水星姐姐的一句话,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来。马车?我还真的想坐马车,看看这原始落后的交通工具,如何在“现代化”的智能社会发挥作用的。
我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已经被她拽住,身体被她轻轻拉了起来。可能是那一声“姐姐”喊得好,这回她一直牵着我的手,带我跨过一扇拱形门,来到院子外边,哇,红叶树下,真的站着一匹高头大马,枣红色与灰白色混合的那种马,看上去比价斯文,有些大学教授或者演说家的派头。车呢?怎么看不见车呢?我们应当坐马车啊,而不是骑马。
水星姐姐朝我款款一笑,然后朝那匹马打了个招呼:“喂,马哥,我们要跟你跑一趟啦。”
那马也怪,听懂了她的意思,立刻甩了甩尾巴,微微晃了晃脑袋,开始漫步向岔路走去。我们跟在它的后面,走了不到两分钟,就看到前边停车场,停着几辆类似越野车的小汽车,这是机动车,并没有“马车”。
水星姐姐知道我的困惑,她瞥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带我上了一辆小汽车,刚刚坐定,那马就很自觉地走到经过改装的驾驶室,前蹄子搭在方向盘上。
我非常震惊,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非常害怕。原来,水星姐姐说的马车,不是马拉车,而是马开车,马是司机,驾驶汽车的专业人士——哎呀应当叫马士。两条人命,一辆先进的机动车,被一匹马掌握,这不是笑话吗?有点残酷的的笑话。
我恨不得跳下车逃命,但看到水星姐姐从从容容端坐,还没忘握住我的一只手,我才惊魂初定,相信她的镇定和自信必有来由。她应该是“马哥”的常客了。
“马哥,出发。”随着水星姐姐的一声简洁的指令,那马启动了引擎开关按钮,老练地换挡,加油门。车子稳稳地往前跑起来。上了一条宽广的大道,那马继续换挡,渐渐往下踩油门加速,一直换到四档。这简直是神马,会干人的事。
水星姑娘主动跟我聊起来:“小伙伴,你一定会惊奇吧?我们相信人对人的教育培训,有一部分非人动物也是可以教育培训的,马戏团里那些动物,比如老虎、狮子、豺狼之类凶猛动物,也被训练成杰出的演员。一个人培养另一个人成才,值得夸奖,一个人培养另一个非人成才,则值得赞叹。为什么?在高科技社会的生活中,我们并非完全依靠网络、量子、智能机器人,人,始终是一切的中心,这人,我们是包括所有人的,如野人、现代人……”
“姐姐,你相信有野人吗?”我突然问道。
“怎么不相信,我还见过野人呢。”她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却转到所谓现代人的话题上,“地球人,外星人,一般属于现代人,对于你们来说,外星人很神秘,神秘到看不见摸不着哦。实际上,外星人有很多种类,月球上分布着的主要是火星人、木星人、冥王星人,还有月球原住民、球籍不明的人。”
“啊……”我打量着水星姐姐,她神态平和,并无说梦的迹象。
“马车”这时减慢了速度,还响起了喇叭声。原来,前方有几个人横穿马路,有几个小猫、小兔之类的动物也跟着溜过去。路两边出现了棕黄色的田野,小河流,村落,天上云岚游弋,悬挂着太阳——至少我认为那是太阳,尽管看上去与我多年来见到的太阳有差异,首先目测的体积小一些,其次发光时可以感觉到它的缓慢旋转,出现了光晕或日冕。这太阳的颜色,好像在变化,“燃烧”中不时冒出点点彩色的星子。
“这是人造小太阳,在月球世界,这样的太阳不止一颗。”水星姐姐轻柔地说,这绝对打破了“三观”,天无二日,地无二主,我在“我们”的书上不难看到这样的宏论。
“我们”的?“他们”的?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心理发生了重大变化,承认了“他们”的存在?“他们”跟“我们”又不同?是不是我这么快就放弃了自己的怀疑,认可他们是别具一格、与众不同、富有了不起的创新精神和智慧的人——外星人?
我们——地球科学家也曾设想过造小太阳、造月亮基地、造火星基地,但是至今停留在头脑中,人家——也就是他们则早已付诸行动,起码造小太阳方面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我不能不推翻自己的陈见,在理念上认同外星人的存在,然而在“务实”中认为证据不足,我们还没有面对面拥抱外星人的铁证。现在外星人来了,又觉得他们外形与我们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们带我游览“新世界”,我又不肯相信,总顽固地坚持认为他们是地球人,不过打着外星人的幌子“设局”。起动机应当是一场“恶作剧”吧?
但是,天上这个奇异的太阳,像一个神灵的启示,一下子将我“理性”的思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扭转,这太阳,是我从未见过的,能够造太阳的,虽然是人,但是,当前还不是“我等之辈”——我们这样的人。由此,我这颗小脑袋瓜急速运动起来,能够造小太阳、把吃草的马培养成杰出驾驶员的人,一定不是“常人”。
我试图最后试探一下,他们的“来路”和“家国”究竟在哪儿。我利用平时那点可怜的知识,假设道:“姐姐,你们应当在南极或北极,分别造一颗小太阳,冰川融化了,气候暖和了,企鹅不愁找不到吃的了……”
水星姐姐笑吟吟地瞧着我,那眼神充满了仁善。
“小瓶友,你说的是地球南北极吧,如果南北极冰川融化了,海平面将会迅速提高,淹没很多陆地上的城市、乡村,还会引发一系列次生灾害。你们的生物圈,你们的自然生态系统,是不能破坏的,那是你们亿万人生存的家园呀。”
水星姐姐发出了忠告,我觉得十分有理,也包含感情。
“我们应当有丰富的想象,大胆的联想,但做事不能任性。”在我内心为她的这个警句,而默默自我检讨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钟声,不知从左右两侧的原野,还是天空的云絮,或者是前方的一座市镇巨大的天棚里,飘来了使人想到“天籁之音”的音乐。你以为是交响乐,又觉得是小提琴曲,是钢琴和萨克斯之类的乐器演奏出的东西。看到两边的原野上,红色的树林、蓝色的草浪风中摇曳、起舞,一群小鸟竟然落在牛背上,悠闲自在地舔着自己的羽毛,有的在啄食附在在牛身上的寄生虫。
“牛?……”我再次陷入了困惑,这地方全是高科技,高到我们人类目前还难以企及达到的那种“高度”,可是竟然还保留着最原始、最能吃苦的牛?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我所生活和上学的地方,只能在图片上认识这种动物了。
“没错,你说的没错。”水星姑娘指着远方一群牛,对我友好地说,“这是我们养育的,有专人管理伺候——他们享受着比较高的待遇,不是一般的农民,而是拿工资、评职称、享受各种保险的农民,待遇通常优于一般的技术工人、公司总经理、工厂厂长、银行行长、艺术院院长和官员。”
我不关心管牛的,只关心牛的命运:“它们学到了什么技能?马会开车,牛会干什么?”
“傻呀,小瓶友。”水星姐姐抚摸着我的毛发不多的头,把小朋友说成了小瓶友,不过我很乐意接受这个美丽的错误,愿意听她讲话,“不是所有动物都用来做人的事的,既要顺其自然,又要给予引导和调教,这牛啊,主要还是耕田的。”
我有些费解:“你们这儿的文明、发达,还要耕田?”
“我们觉得,再发达的地方,也不能剥夺乡村生活,不可以取缔自然的经济。当然,我们主要搞了大规模的现代化、智能化的农业生产,但仍然保留了一小部分农耕文明。”
“马哥”驾驶的汽车,一路平稳地跑着,有时提速,有时减速,有时鸣喇叭,有时停下来,表现出随机应变的灵活性。我作为一个人,一个“小人”,找到了安全感,逐渐对这匹马产生了信任和敬佩。
“那是什么?”突然远方出现了一片阴影,好像一个长条形的巨物,使人想到传说中的龙。“那,很像画家笔下的恐龙哎。”
“没错,那是恐龙。”水星姐姐说。
“标本吗?”
“是活的恐龙。”
“啊,不是在地球上灭绝了吗?怎么跑到月球上来啦?”
这是我第一次承认,我已经来到了月球上,或者可以理解成在我不能确定来到哪儿时,不妨用“他们”所说的月球来概括“陌生的地方”。月球也好,地球也好,就是那么个意思,怎样称呼不过是符号而已。
我已经通过水星姐姐递给我的望远镜,清楚地看到恐龙在草地上昂起头颅,左右张望,好似在等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恐龙啊,恐龙,你竟然还活着……
         004
我们的“马车”终于停下来,停靠在“跨时光”博物园门外的地方。这门也朴素的很,全是植物藤蔓编织而成的,那上面还点缀着各种颜色和形状的小花。我感到自己不是来到外星人的地盘,而是来到了猿人的地盘。这里的一切景物都保持着原始的、原生态的,使人想到蛮荒年代的光景。没想到,自称在月球上活动的外星人,把我引入了那么遥远的,遥远到连我们的祖辈都不曾经历过的“动物世界”。
一群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进入了博物园。他们坐上了内部运行的电力小火车,后面来的一批绿皮肤的人,选择了气垫船,可以在水面行驶,也可以超低空滑翔。有两个粉红色的人玩起了飞毯,他们坐在两块红毛毯上,经过操作,那毛毯居然飞离地面,缓缓掠过一片林梢,往前飞去。
“小瓶友,你打算怎么走呢?小火车,气垫船,飞毯。”水星姑娘征询道。
“有自行车吗?”我突然冒出了这个问题。
“就是脚踏车吧?”她招招手,很快两个黑猩猩骑着两辆自行车飞驶过来。
我噗嗤笑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黑猩猩,它俩可是我们人类的老朋友哇。
水星姑娘要我上车后座,言下之意是黑猩猩会带人前行。我不太习惯,问能不能让黑猩猩坐在后座?她说完全可以。于是,我们很快调整了角色任务,我和水星姑娘各自戴上一个黑猩猩,骑自行车溜达而去。
黑猩猩很懂事,也会保护自己,它在特制的座位上端坐,还会使用安全带。自行车以中等匀速往前跑去,拐过一个弯道,我听到身后传来了口哨声,这口号声很快变为一种没听过的曲子,抑扬顿挫之余,还带着袅袅余音,很像一种起伏不定的旋律。
与我并行的水星姑娘告诉我,这是你背后的黑猩猩吹奏的。
我得感谢黑猩猩,一个出色的音乐爱好者,具有艺术的天分,要是在地球上的马戏团表演,会赚不少钱的。可惜现在只能屈就自行车后座。
另一个黑猩猩跟着美丽的水星姑娘,它好像安安分分,什么事也没干。水星姑娘说:“它会使用钢笔、毛笔、刷子、拖把等,是个不错的画家,信手涂鸦,就是印象派、抽象派、先锋派的风格。”
我不懂什么印象抽象之类,这过于深奥,难以把握,但我仍然对那个善于作画的黑猩猩充满了敬意。真是了不得呀,我们两个,一个地球人,一个外星人,骑着俗称为脚踏车的自行车,带着两个自学成才的“民间”“动物”音乐家、画家逛园子,实在百年难遇,三生有幸哟。
我门真的不能轻易高估、高看了自己,特别是在艺术方面,以前老师说,远古的壁画、舞蹈这些杰作,是茹毛饮血,也就是“没知识没文化”时代的原始人干的,那时还没有文字,可见艺术这个东西与天赋、原生态、模仿和想象力有关,不需要学富五车。
拐过林间小道,出现一块很大的平地和小丘陵,这里的地上爬行着貌似燕子鱼的动物,这些鱼儿身体扁扁的,三角形的头,眼珠放光,浑身斑纹,像斑马线的那种布局,尾巴结实而透明。
“停车。”我下意识喊了一声,结果动作敏捷的水星姐姐动作麻利,戛然而止,两条秀美的长腿岔在地上,固定了车子。我言行不一,车子以惯性往下坡滑去,后座上的“音乐家”敏捷地跳下来,用力抓住后座,像一把钩子牢牢钩住了车子,使得自行车终于停止了“自行”。
我差不多要向尊敬的黑猩猩欠身道歉、鞠躬致谢了。它不仅是个音乐人,而且是个合规的安全保卫者,运气好的时候,一定会成为英雄的。
但那些奇特的爬行鱼,此刻吸引了我,使得我迅速抛开关于黑猩猩的英雄论证,健步如飞,直奔旁边那块诺大的原野。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离开水还能生活下去的鱼儿,无知的我,第一反应,它们不要命呀。
“有鱼必有水,这附近一定有水面。”水星姐姐稍候赶到,站在我身后说,“你瞧,那不就是一个水库吗?鱼儿跳出水面,落在堤坝上,然后爬行到距离水库几公里的地方。”
这完全无视鱼儿离不开水的自然法则,我为此耿耿于怀,一心想探个究竟。
为了不惊动陆地上的鱼儿,我和水星姑娘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经常停下脚步。两个黑猩猩十分自觉地守在自行车旁,望着我们的背影,它们是否读懂我们的心思?
碰到一个从堤坝下一座二层小楼里走过来的老人,是水库管理负责人,他首先对我友好地说:“欢迎你,远方的客人。”
我朝他微笑,说一声谢谢您。
他没有像领导人那样要握手,而是问我这样的话题:“你们哪儿怎么样?还好吗?”
我一头雾水,不知怎样作答才好。
“喔,我是说地球上的生活,那里有很多国家、民族、种族,很了不得的。经过几十亿年的演变,你们终于脱颖而出,建设了自己的城市、乡村,产生了自己的文字、语言,经历了那么多大事小事。你们最大的特点,是人口生产比较繁盛,这是我们月球居民欠缺的。”
老人的话告诉我,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呢?老人很快揭开了这个秘诀:
“首先我们有一整套电子信息传输网络,小朋友,你的到来是一个新闻,令人关注和振奋的消息。其次,我们还有一套微型电子检测设备,只有墨盒那般大小,却能够飞快搜索采集到方圆几十里、我们之外任何动物的特殊信息,确定身份,存入系统。你今天骑车之后,我们的墨盒就吸收了你的身份信号,那有地球图形的指示灯闪烁着,想起了铃声,我就知道有地球人来了。”
这个解释比较合理,加深了我对“他们”即月亮上的外星人身份的认同,也间接确认了我所站立的地方,可能是月亮的一部分。
“请问,这鱼儿为什么不呆在水里,要跑带旱地上来呢?”
对我这个简单的问题,老人不假思索回答道:“这真是一种奇妙的鱼,它的头里面有形状像蜗牛壳一样的骨头,那里储存大量的水,用来补充自己的水分,所以即使它离开水也不用担心。”
我明白了,这老先生是个非常好的讲师,三言两语就说明了原因。
“不过,我得多一句嘴。”老人语重心长地说,“虽然世间好多事看上去有违常理,但是,再一看一想,还是没有离开常理。就说这爬行鱼吧,它从水中来,要回到水中去,这个理是不会改变的。”
我认真地点点头:“对,水是鱼儿的命根子,是舍弃不得的家啊。”
老人微笑道:“说的好,这鱼儿敢跳到岸上,到陆地上旅游,说明它有这个内在条件,有这个底气,它的聪明,是能够限制自己的活动范围,以便在储水快要耗尽之前,再次回到水里去。”
“它并不盲目,也不任性。”水星姐姐这时插话了。
我和老人不约而同看着她,希望她多讲几句,但是,她只是笑而无语。
老人开口了:“我就倚老卖老再说一句吧,鱼儿懂事,但有的人未必懂事,他们取得了芝麻大的小成绩,偶有一点成功和收获,就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以为自己多么能干,多么了不起,完全不顾实际情况和后劲缺乏,为了干所谓的大事,自我膨胀,走的更远,结果一去不归,万却不复。”
虽然我年少无知,但能够听得出来,老先生这是在批评人,难道外星人当中也有“人渣”吗?
005
下午的活动,我和水星姐姐合计,就不要麻烦黑猩猩了。
什么叫一拍即合?这就是啊。水星姐姐当即答应了。她弯腰很礼貌地对两个黑猩猩说了句什么,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为了酬谢它俩的伴随和工作,每猩分了五根香蕉。
这时,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两个黑猩猩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它俩一边比划着,一边叽叽咕咕议论着,好像谁欠了它们什么的。水星姐姐给每猩增加了三根香蕉,两个猩猩才满意地骑上自行车,乐颠颠地离开了。
“识数啊,它们会对比,会计算。”水星姑娘笑吟吟地说。
我没想到,黑猩猩也能记数字,具有人类小学二年级的计算水平、五年级的计算潜力。我忽生奇想,这样进化、培训下去,没准儿哪一天有不少黑猩猩、汗血宝马、猴子等家伙,能够坐在大学课堂里求学听课呢。哈哈,真是开心的事。
“陌生的地方”呆了不到一天,我就“玩物丧志”,解除了对“异乡”“异乡人”的疑惧和防范,这里是不是月球,他们是不是外星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感受到这里的和谐,体会到他们带给你的友好、信任、关爱。
我们看到了远方的火山,似乎有轻微的白色烟云缭绕。水星姑娘说,以那座遥远的火山为标志,那边将看到更多的城市,接触到更多的人,了解到更多的事物。由于十几亿年来,外星人在他们自己的星球上,如火星、木星、金星以及其它不明星系上,发生了各种各样大事件,有些是自然界自生的,有些是人为的,渐渐的,到了几千万年前,生存环境衰退,再过几百万年,就完全恶化了。星际移民的计划实施起来非常难,木星人很多转移到了二号卫星,听说在他们那儿过的不错,其它的星球人也陆续登陆。剩下的一批批外星人则就地深入地下,营造了适宜生存的生命环境小系统。所以,那些行星上还居留着一些原住民的后裔。
“啊……”这是一个关于宇宙生命事件的宏大话题,是科幻作品中才能出现的题材,然而,在水星姑娘的叙述中,不打草稿,娓娓道来,轻描淡写,用这么短的篇幅覆盖了那么大的“时空”,难以想象,她是一个正常人,还是异常人?或者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应当被推入这个疑问的漩涡?
“十几亿年来……”我耳畔回响着这一句,很多动物只有十来年的生命期,有的只有几个月、几天,“万物之灵”的人也很少长命百岁的,可是,水星姑娘谈的是十几亿年的星际运动史,我幼小的心脏怎么能承受得了?还有那光年,也是叫人不能较真的。
水星姐姐真是善解人意呀,她怕我吓着,便附身抚摸着我的头发,还用她那纤纤玉指轻叩着我的胸脯,喃喃着:“小瓶友,小弟弟,今天我们是自由活动,慢节奏,你也不要想这想那,就当自己在你家门口,遇到了我这个大姐姐,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两样,我们都爱自然,爱家园,爱生活,不管来自哪里,不管科学到了哪一步,总之都要好好生活下去。对吗?”
我点点头,觉得水星姑娘亲切可爱,又是个美神。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我这么小就遇到了。上天啊,哦,或许我已经在天上了,天上人间啊。
“来,我们走走吧。”水星姑娘牵着我的手,沿着红色树林和蓝色草地边缘的小路开始了散步。
这时,我不仅心里恢复了常态,而且有了更进一步,深入了解水星姐姐的愿望。了解她,是必须的,绕不过去的。她的经历和背景,也许能够帮助我弄清楚“一觉醒来”之后所见所闻的真相,这不是童话,也不是神话。
于是,我摇了摇她的温婉的玉手,轻声说:“姐姐,你与水星有关系吗?”
“嗯,要不怎么叫水星姑娘呢?”她没有否定,用平静的口吻肯定了这个大前提。
“水星上也有生命?……”我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
她没有及时回答。沉默片刻之后,对我柔声细语地说:“等明天到了钻石城,参观了银河系纪念馆,你将会看到那里有许多珍贵的资料,每个行星的老地图,包括地球的老地图,一些星球的实物、标本、研究文献。那时,你一定会觉得,这些东西在你的地球家园是看不到的,至少当前是接触不到的。”
“哦……”我已经被她的说法震慑了。
“你相信吗?”她捏了我一下手背,提示我听她的阐述,“人类命运,连为一体,也就是一家亲,经过了一代代人的探索和努力,在你们说地球村之前,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有类似的说法,如火星镇、水星街、木星城、月亮乡等等,反正都是化大为小、化繁为简、大题小做。这说明了,大家心里都有彼此珍惜、包容、帮助的愿望。因为,在宇宙里,我们太渺小了,面临的不测太多了,资源太有限了,建立安全感,并不是少数人的事……”
我好像对火星镇、水星街、木星城、月亮乡的说法格外感兴趣,凭借我的一个小小少年的智商,完全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为了能够近早一些近距离探望恐龙,水星姑娘中途挡下一艘气垫船,它水陆空并用,时而行驶在地面,时而行驶在水面,时而行驶在空中,但适度并不快,始终控制着速度,这样不仅安全,乘客还可以从不同的视角观看不同的风景。
一块飞毯在气垫船的上空飞行,那上面坐着两个英俊潇洒的小矮人,他们很聪明,也很兴奋,操纵着一种看似简单的仪器,确保飞毯平稳飞行。我甚至听到小矮人从上空飞落下来的笑声,那笑声与他俩的年龄不相称,听起来类似孩童的调笑,看到的面孔,一个像三十岁,另一个像五十岁,都是男人。
“毯子怎么能飞呢?”我十分好奇地问道。
“这不是普通的毯子,是月球岩石提取的特殊物质制成的。”水星姐姐解释说,“还配置了微型飞行设备,毯子外面罩着一层隐形水晶,所以我们觉得他们没有遮掩,其实不是这样的。”
“哦。”我不由感到肉眼有时是靠不住的,眼见不一定为实哟。
那么,可爱的小矮人是谁呢?水星姐姐看出了我的心思,接着说:“他们是月球原住民的后代,月球正宗的主人,可是经过千万年的演变,自然条件的退化和恶化,人口不多了,成为少数民族。”
我呆呆地看着她美丽的面庞,一个孩子家没有说什么。
“我们月球外迁徙来的人,也遇到了宇宙变化中的问题,我们自己所在的星球曾经枝繁叶茂,山清水秀,百鸟争鸣,但在自然的灾变和人为的生态破坏下,生存条件越来越差,生死存亡之际,不得不劳燕分飞,各寻去处,为此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随着水星姐姐脸色的变化,我的心也开始下沉。
“如今,在太阳系和银河系,宜居的地方非常少,有的还没有找到,更谈不上开发利用。月球,几十亿年的历史,与地球是近邻,它的轨道多年前已经改变,渐渐远离地球。我们在这里立脚,不是因为它的地表环境,而是它内部多为空心,有很多隧道和虚空,比较容易建造生态环境,抵挡来自外界的紫外线、陨石、彗星。”
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没有看到地球,因为在月亮“内部”啊。
“我们非常感谢那些小矮人,大家友好相处,互相帮扶,不分宾主。因为我们明白,生存的空间非常狭窄,应对的困难始终存在,土地、湖泊、云天和世界,任何人都不可能拥有独霸它们,这十分有限的资源,大家都在有限的光阴里寄生、暂住、借用罢了。”
这话说得有“思想”水平,我朦朦浓浓地感觉到了。
这时,我们的气垫船离开了旱路,进入了水路——一个清波荡漾的湖,朝火山的方向缓缓飘去。上空一个飞毯,缓缓降落在湖心岛上,那儿是一个绿洲,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出现了,有的还是地球上早已失踪、灭绝的生物,在那儿集聚。我看花了眼。
这时,我看到湖中有一个“水怪”,喷起偌大的水柱,卷起阵阵浪花。
“啊,飞碟——”我突然叫了一声。
一个容积不大的飞碟从湖中缓缓上升,升到天空,不急不慢转了一个大大的弯子,然后,迅速飞向远方。我呆了,这与我们在地球上看到的飞碟,不是惊人的相似吗?
“你们的飞碟好厉害呀。”我用稚嫩的嗓音发出了感叹。
“是吗?”水星姐姐莞尔一笑,“你在地球上一定是个飞碟谜吧?”
006
气垫船在水面上行驶,远方的岸越来越近。
这里没有码头,无须停靠,气垫船有感觉似的缓缓飞起,离开水面,直接朝岸上飞去。掠过一片红树林,稳稳地降落在蓝色草地上。
这里简直是“大”与“小”悬殊对比的世界。活了百年的蜘蛛,在这里织成天罗地网,日光下闪烁着万点晶莹的光芒。千万只黑蜘蛛在那儿营造自己的乐园。左边的蚂蚁群蠢蠢欲动,在一条宽大而悠长的沟壑里排兵布阵,寻觅“有味道”的琐碎食物。绝迹的猛犸象,此时只能以化石的形态微微站立。
最大的该是恐龙了,没错,这里出现了恐龙,而且是活着的恐龙。
这很了不起,不可思议,令人惊喜不已。
这是一片辽阔的草场,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天棚,我们的恐龙老前辈就伏在天棚下,它似乎在休息,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光。为了不打扰它老人家,博物园严格控制了参观的人数。周围的人们也十分自觉,不声不响,做贼似的躲在灌木丛和坡地后面,向那庞然大物行注目礼。
人们的素质真的很高,但我关心的是恐龙究竟是不是活物?能造机器人,就能造机器恐龙,地球上就有恐龙园,全是假的,不是雕刻就是电声模型,能够有一具恐龙化石就算不错了。
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老者来到了我身边,他和水星姑娘热情地打招呼,然后朝我点头微笑,依旧没有握手的表示,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不是水库管理负责人吗?他怎么来啦?
“哦,敬爱的小伙伴,我是自然科学爱好者,可以给你讲一讲恐龙的故事。”老者对我说,两眼炯炯有神,好像在征询我的意见。
我一听乐了,兴奋地一拍双手:“谢谢您,我真的有问题要请教。”
“但说无妨。”老者递给我一盒饮料。
“这恐龙是真的吗?”
“我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你问得好。真的,假的,一直在困扰着人们,闹到假作真时真也假、真作假时假也真,绕来绕去,我觉得这不好。”
“是的,但您凭什么说这恐龙是真的呢?”
“过会儿你看到他爬起来行动,吃东西,就可以初步感受到它是有生命的。这里,我只想对你谈谈绝迹的恐龙怎么活过来的。”
我发现老者的神态非常从容自信,我相信了他的话。他没有理由骗人,特别是我这个来自地球的小公民。
果然,老者开始了他的介绍:
“是的,恐龙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场自然灾变中灭绝了。地球,火星,木星,海王星等等,在不同的时段,都有这种动物,或类似的动物。然而不幸的是,它们都在不同的时候消失了。不瞒你说,我们的祖先经过多次试验,试图让恐龙重新回来,但都失败了。
“天无绝人之路,一千多年前,我们的科学家,研究提出了从恐龙细胞核培育恐龙的理论,经过几百年的探索,理论越来越成熟。但是,寻找恐龙细胞核谈何容易,又经过几百年,终于找到了线索。原来,那些曾经占统治地位的恐龙生前活动过的地方,特别是在一些古树躯干上,留下了细胞核,经年累月被树的分泌物——琥珀,包裹保护了起来,这为恐龙留下了种子。
“我们的科技人员跋山涉水,提取琥珀中的恐龙细胞核。但是,经过培育,还是不成功。不知在那个环节,或许是多个环节出了差池。小恐龙就是不出来。他们分析,可能是以前的环境与现在的环境不一样,即使我们的理论正确,但与实际还是有差距。
“感谢地球,我们的科技人员乘飞碟去了地球,并在那里隐藏起来,翻山越岭,横贯东西,采集恐龙细胞核,发现那儿琥珀里的细胞核最有活性,于是带回来进行培育,在经过数百次的失败后,最后一次成功了。”
听到老者说到这儿,我不由松了口气。
“你瞧啊,这个恐龙就是我们培育出来的。”老者带领我和水星姐姐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指着前边的恐龙说,“它正在休息,很快会起来散步的——它不能像很久以前的恐龙飞快爬行,只能非常缓慢地挪动,且不愿远走,可能是培育出来的恐龙失去了从前的野蛮、强悍,面临的生活环境也变了,比较虚弱、慵懒。但它是一个有生命的尤物。”
一会儿,那恐龙在天棚下开始蠕动,异常缓慢地“站”起来,许多爪子在地上磨挲,像笨重的螺旋桨飞机做着预热准备的工作,渐渐地集聚了体力、平衡了身体,开始往前走动。它身体很笨拙,每走一步都比较吃力,完全失去了两亿年前统治世界的雄风。好在它没有停下来,按照本能地惯性仍然在移动着。它出了天棚,在草地上独自“锻炼”——我此刻突然想到了锻炼这个词,它确实在锻炼身体。这时远方的白天鹅、黑天鹅在丘陵间盘旋,天上飞过一群云雀,一个飞碟。一个飞毯正好掠过恐龙的头顶,小矮人正在拍照,这举动引起了恐龙的注意,它仰天长啸——不,决不是什么长啸,而是发出沉闷而叽叽喳喳的声响,与森林之王的狮子的吼声比起来,的确有些牵强附会,中气不足。
“你好,朋友。”我突然对恐龙喊道,心里充满了激动和敬畏。这个恐龙的再生,历经艰难,但证明了生命复活不是空梦。人们,不管来自哪里的人们,只要敢于畅想,敢于尝试,不怕挫折和失败,不放弃努力,所作的事总还有希望。
恐龙好不容易转过身来,正面对着我,他昂起了与庞大身躯不成正比的头颅,两眼红红的还融合着冷色的绿光,那样自好像在和我打招呼。我朝它招招手,大声说:“老朋友,希望我们地球上见。”
      007
“马哥”驾驶小汽车把我和水星姐姐带到了一家驿站。这匹马就此结束了护送我们的任务。明天的行程主要是去钻石城,属于大都市中心区域,按照规定,为了安全,不能让动物随便出入。
水星姐姐在黄昏的余晖中,拥抱着那匹马的脖子,轻声细语:“谢谢你啦,马哥,为我们这么好的服务,你好好休息吧,下次见。”
那马真的以为自己是可以做兄长的,它摇晃着脑袋,鼻气嘶嘶的,用嘴抚慰着水星姐姐的肩膀。这是在告别,说告别的话。
懂事的“马哥”显然没有忘记我,它朝我昂起头,两眼友好地注视着我。我上前一把搂住它的脖子,给了它一个热吻。它对我的举动很满意,却故作羞涩,两个耳朵树立起来,嘴里继续叙述着离情别意。我抚摸着它油光可鉴的长毛,心里有点儿不舍:“亲爱的马哥,这一别,今生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了。”
在驿站吃了晚餐,安排了我的住宿,水星姐姐便离开了。她和驿站站长关系很熟,住在二楼的值班室。我则住在三楼的“星座宫”,这是一个布置简朴而优雅的套间,墙上挂着几幅反映宇宙星系的立体画,潜在墙体的大屏幕可以收看电视节目,此刻正在催眠音乐中播放着“动物世界”节目。
床头灯下,有一个绿色按钮,旁边写着几种文字,我不懂,根据驿站服务员事前介绍,有事可以按这个。我没有什么市,一天玩下来累了,但是大脑皮层还在兴奋,一时睡不着。这时,一个不太陌生的声音传来:
“小伙伴,今天的行程你还满意吗?这是远离你家乡的地方,请允许我再次向你表示歉意,在睡梦中把你接到这里来。听说你们古代有一个乡村男子把自己绑在一根特制的土火箭上,然后叫人向天空发射,目标正是我们这个月球,虽然他牺牲了,但是他不失为一个英雄。”
我本想本能地问一句:你在哪儿?为啥不当面说话?却被他所说的故事吸引住了,转移了注意力,怔怔地坐在火山岩打造的椅子上,竟然说不出话来。
“亲爱的小朋友,你们哪儿很早很早以前,还有一个长袖善舞的嫦娥姑娘,也想投奔月亮,她无疑是美的化身。普罗米修斯,火神的意思,应当与太阳有关系,还有那个夸父,很了不起,敢于追赶太阳,这已经比嫦娥美女不知厉害多少倍了。这个很久以前的地球男人,也许不是帅哥,他的思路超越了月亮和九大行星,直奔太阳。我们对能够创造冲破束缚、心比天大神话的人,对那些虽然落后但从不停止创新跨越的民族,始终心怀敬意,视为同仁。”
这下我开口说话了:“嗯,真的想不到,您对我们的文化不陌生。”
亲爱的小伙伴,明天,我们的水星姑娘将带你去钻石城,那是我们的大都会,祝你明天的旅行顺利、愉快。晚安。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俄顷,响起了轻纱般飘渺的音乐,让人感到舒适、轻盈、飘逸。我走到窗前,看见外面真的云烟缭绕,恰如仙境,琼楼玉宇若隐若现,七色灯彩闪烁迷离。这真是一个美轮美奂的地方。
次日早晨,我被无线电话铃声叫醒了,电话中是一个女生的声音:“你好,我是机器人小艾,现在是你起床的时候啦。”
我从来没有和机器人说过话,更不用说通电话了,这使我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
“请问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如果听到了,请回答。”机器人小艾接着说。
“呃……听,听到了。”我突然口吃了。
“嗯,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请起床洗漱,用餐。”
“知、知、知道了。”
“好的,谢谢。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打这个电话联系,我将竭诚为你服务。”
“哦,好、好的,谢谢谢。”
“不用谢,好,就这样,再见。”
我坐在床上,两眼开始摆脱了惺忪,脑子开始清醒起来。但我还是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才下床洗漱。
我打开房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高挑的美少女,不由梦呓般喃喃着:“啊,机器人,机器人,小艾……”
那女子转过身来,笑吟吟地说:“什么机器人?遇到机器人了吗?”
“没有,刚才有个女机器人打电话给我。”我看清楚那人是水星姐姐,她是来喊我去吃早饭的。
“嗯,我们这儿有不少机器人,分到各个场所和岗位,协助工作。”她拉起我的手,往外边的走廊走,边走边说,“现在的机器人不比从前,从前的看上去就是钢铁机器,现在的有一部分看上去很像真人。”
我有点担心地问道:“万一分辨不出来怎么办?”
“是啊,这是个问题。”水星姐姐对我说,“但我们有办法,每个机器人都编号,刻在身上,同时配备感应识别器,只要我们对它说:我爱你,它两眼就会放出两束光来,并会响起一阵优美的音乐,而真人不会。”
“啊,这样啊。”我们到了坐落在山丘的餐厅,已经有几个不同星族的人在用膳。每人一个大盘子,一个月牙形状的小碗里盛着月宫圣泉,一个椭圆形器皿盛着五味饭食,这两样东西,我已经领略过,是否可以认定是外星人的基本饮食?我不由开始佩服他们的智慧和科技成果,造就了如此简单的饮食,营养均衡,五味杂陈,让人不仅维护了身体的功能,而且还可以感觉到某种生活的小哲理。这和我在“我们的地方”“熟悉的地方”,看到的那些大吃大喝的“人们”是多么不同啊。
“想什么呀?”水星姐姐猜出了我的心思,“是不是吃的简单了些?这是公餐,免费的,如果不免费,也有不少美食可选择。”
“哦?”我看着水星姐姐的眼睛,期待下文。
“到了钻石城,我请你吃甜树叶、香花瓣、海藻草、石斑鱼、蝗虫肉……”
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食物,我试探着问:“有猪肉、羊肉吗?”
“没有。”回答如此干脆,“我们这儿不产生猪啊羊的,受空间和环境的限制。”
“有酒吗?”
“有酒,没有化学反应的,只有那种植物酿造的自来酒,但没有烟草。”
我们边谈边吃,很快吃完了。这时,一个少女款款来到了我们傍边,微微欠身,彬彬有礼地说:“二位,我是机器人小艾,请问早餐有味道吗?”
我微微吃了一惊,这就是早晨给我打电话的小艾?机器人?完全是“真”美人呀。水星姑娘神态自若,对此情景司空见惯,她友好地说:“小艾,你好,谢谢你对我们的关照。”
“不用谢,这是我的分内事。”机器人小艾十分得体地应答。
“嗯,今天可要给你添麻烦了。”水星姐姐说。
“不妨明说,我尽力为你效劳。”机器女说。
“是这样的,你今天将陪伴我们去钻石城……”
“是的,我已经接到了软件指令。”
我再次微微吃了一惊,今天这个美丽的机器人将与我们同行、同游。
“那么,请吧。”机器女带领我和水星姑娘走出餐厅,来到一辆宽大的、形似壁虎的汽车前,“请上车,坐在后座,我今天为你们服务,如有不周,请多多包涵。”
“怎、怎、怎么,你、你开车?”我又口吃了,对机器人说。
“是的,我今天做你们的司机,放心吧,保证安全行驶,一路顺风。”机器人掏出一张驾驶证给我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更吃惊了,驾驶证上写着小艾有资质驾驶的交通工具的名称,除了汽车,还有火车、轮船、飞碟、飞毯等等。
“呃——”我彻底说不出话来,舌头好像被锁住了。
水星姑娘拍拍我的肩膀,微笑着说:“小瓶友,系上安全带吧,这就出发了。”
壁虎形状的自动挡汽车启动了引擎,机器人小艾动作娴熟地操作着,没忘记谦虚地说一声:“三人行,必有我师,学生这厢有礼了。”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出处来自《论语》,孔子的语录竟然传到月球上来了,真是难以置信。
    008
“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我忽然想到这么一句歌词,脑中盘旋着那流畅的旋律。这是我乘坐壁虎汽车的第一感受。
机器人驾驶的技术没得说的,实在是高呀、高呀、那么个高吔,比环形山高,高水平的,呱呱叫。我这颗小脑袋顿生奇想:既然机器人这么能干,还要人干啥呢?这样下去,到处是机器人,什么都会做,在很多岗位上比人干的好,效率和质量高的惊人,要人干什么?要人有什么用?这样自问,我恍然怀疑,人是不是多余的?我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哪一天,高智能的机器人没准儿能当国王、总统、主席呢。
路上车辆不多,私家车更少,这是怎么回事呢?发达的外星人“月球王国”难道不如地球上的一个穷国?车过一个集镇,我甚至看到了一些骑自行车、电动车的人,甚至看到了毛驴子拖着的货车,真是大跌眼镜啊。
我怀疑自己到了一个要求国家补贴的贫困县,而不是拥有超高智能和先进文明的“月球社会”。
“我们这里规定发展公共交通,环保先行,限制私家车生产。”水星姑娘看出了我的困惑,解释说。
“那,那你们这里亿万富翁、高级官员怎么办?”我怯怯地问。
“既然是人类社会,当然允许财产私有,有管理人,有经济活动和商业竞争,但是一切都按照契约执行,赚的钱再多,也不能任性作为,比如,你可以自由买车,但不可自由行使,在遇到公共汽车、老人妇女儿童和动物时,必须让行。再比如,你可以到酒店消费,但不可浪费,也就是不可浪费自然资源和社会资源,吃不了兜着走,不算犯错,如果吃不了留在桌上或者乱扔,达到一定数量的,警察要来罚款。”
“这么严啊,对当官的有用吗?”
“同样管用,他们受到的监督更多。”
我这个毛孩子关心这些问题,似乎神经出岔子了。水星姑娘自然不会为难我,她转移了话题:“到了钻石城,你看不到钻石,这钻石,在我们这儿就是星星的意思,天上的星星闪烁着,俏皮地眨巴着眼睛,好像晶莹赐透的砖石。这个城市,集聚了很多来自太阳系各行星的人,也有少数来自银河系星体的神秘人后裔。”
那太好啦,我心里喊道,却没有说出来。这下好玩了,能够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外星人。
接近钻石城,越来越多的车辆井然有序,在城市外围的道路上行驶着。突然,我看到一辆汽车缓缓飞升,然后掠过所有车辆的上空,径直往前飞去。
“啊,怎么回事?”我两眼圆睁,十分惊讶,“又不是飞机?”
“我们这里有的车辆可以飞,也可以当小客船水上走,还可以当潜艇深入水下。”
“啊,这,这太了不得了。”
“你看到的这飞车,是医院救护车,具有赶时间抢速度飞行的特权。”水星姑娘拉起我的一只手,低声补充道,“市长、州长、大盟主也没有这个特权呢。”
“哦,大盟主?”
“我们不叫国家,叫星族大联盟,选出的最高领导人就叫大盟主,类似总统、元首、国王什么的。”
“这么个大人物,也没有这个特权啊?”
我这时看到机器人驾驶员小艾左顾右盼,车速渐渐降了下来,几乎是爬行的速度了。原来前方路口被一队骆驼和一群孔雀堵住了,骆驼,沙漠,我突然把这两个词连起来想,这地方有沙漠吗?至于爱臭美的孔雀,怎么不在动物园里好好呆着,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这时,车子完全停了下来,机器人小艾回过头来,对我说:“亲爱的朋友,原谅我,行车不能说话,一句话也不能说,除非遇到特定情况。”
我忽然想到,这个不是高智商、而是高智能的司机,的确一路上只顾开车,一言未发。
我故作认真地说:“你讲的特定情况是什么?”
机器人司机说:“比如,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你松了安全带。”
好家伙,一个机器人这么厉害,一开始就把足球踢到我身上了。我饶有兴致地继续问:“还有呢?”
“比如,你们俩互不相让斗嘴争吵分散了我的精力。”
哈哈,好哇,回答的真妙,这次直接批评两个人了,一箭双雕。我觉得自己快要变成机器人了,继续机械地问下去:“还有呢?”
“比如,车辆出现了某种故障的信号。”
我还想再问下去,看看这个可爱动人的机器人到底肚子里有多少货。但是,这回轮不到我说话了,机器人小艾扭过脸,一边观察着前边,一边说:“我接到了指令信号,我们的车可以升空起飞。”
我不由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可以,我、我们没有这个特、特权,不能搞、搞、搞特殊化。”
水星姑娘笑了,抚摸着我的脑袋瓜,像是要玩转一个小地球仪。
机器人女司机虽然少女模样,却没有笑,更没有少女的笑,她一本正经,语调还比较轻柔:“对不起,今天为你搞好服务是我的天职,我,我们得起飞,飞过去。”
“不,不要。”我着急了,更听不懂它所说的为你、而不是为你们俩服务,究竟是什么意思。这车上明明坐着我和水星姐姐两个乘客啊,怎么能说为我一个人服务呢?
“亲爱的朋友,你是贵宾,特别的客人,按照服务流程应该启用理性超越这个软件了。”
什么特别的客人?还有这软件是什么玩意?理性超越,这个超越可能就是超过的意思,理性这个词有点儿高深莫测,不太明白。我不知不觉伸手拉住机器人的左臂,劝说道:“我有什么特别的,你才特别呢,要不怎么讲出什么软件、理性等高水平的词儿来?”
“啊,朋友,请你冷静一点好吗?”
“我不冷静吗?小艾,你说说看我怎么不冷静了?”
我那只抓住它左臂的手开始用力摇晃,小艾的身体也跟着微微晃动,秀发一闪一闪的。
水星姐姐忍俊不住,微笑着提醒我:“小瓶友,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来历?你不是特别的客人,谁是?”
哦,我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来自地球。可我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原来的角色,要是再在这儿呆下去,要不了一年半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世上真的会有“忘我”吗?
我完全清醒了,连自己地球人的身份都忘记了,给小艾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烦,真是对不起。我用知错即改的口吻对小艾说:“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这话的时候,我忘了小艾是个机器人,把它当成了有血有肉的美少女。
“没关系,你也是好心好意。”小艾和颜悦色地对我说,“不过,如果在行车过程中,你擅自对我动手动脚,就可能触犯大联盟法规,危害公共安全,受到处罚。”
我的心再次拧起来,我的行为习惯可能犯法,是我万万想不到的。
“好吧,亲爱的朋友,让我们飞升吧。”小艾说。
“且慢——”我这个小倔强心存疑虑,不吐不快,“连市长、州长和官最大的大盟主都没有飞升的权利,我,我们怎么能擅自飞呢?”
“因为你是特别的贵宾,按照我们的规定应当享有这个特权。”
“好吧……”我改变了身体前倾的姿势,往后一靠,感觉到耳边有一股温存的气息,嗅觉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水星姐姐已经用双臂揽着我,像一个母鹿护卫着她的小鹿,一种说不清楚的幸福感,麻醉药那样输入我的身心。
我听到了壁虎汽车马力加速的轰鸣声,看到前面的车辆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看到了天上的彩云越来越近。的确,这不是飞黄腾达,但我们毕竟为了“超越”而“飞升”了。
        009
钻石城在我们的“飞车”底下缓缓浮现,整个城市在缓缓移动。有一块类似八卦图,但整体上形成星月围绕太阳的大布局,九大行星的设计代表九个城区,市政厅坐落在最中心的那个“太阳”——据说可以容纳三十万人的区域。
水星姑娘指着下面的城市对我介绍说,这就是钻石城,星族大联盟的中心都会,最早,大概四十五亿年前还是一片蛮荒的洞穴和石林。我不由抽了一口冷气:乖乖,一开口就是几十亿年的事情,你们是神仙啊。
“很长时间,我们认为地球年龄四十亿年,月亮是它的卫星,诞生在它之后,甚至认为月球来自地球,是宇宙小行星撞击地球时派生出来的。但是三百年前,我们的科学家经过缜密研究实验,发现在大量一、二十亿年历史的月岩间,还有少数四十五亿年历史的岩石,这就意味着,月球是在地球之前诞生的……”
哦,这样说月亮不就是地球的大哥了吗?我内心嘀咕道。
“请检查是否系好安全带,做好降落的准备。”机器人小艾提示说。
我们的“飞车”离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平稳地降落在市政厅外面的广场上。然后换成汽车行驶的模式,开到傍边的停车场。这时,我看见一个飞毯缓缓降落,水星姐姐告诉我,凡有驾驶资质的小矮人,他们是月球的原住民,经过简单申报,可以在城区或人口比较密集的市镇,享受“空飞”“制空”的特权。所有外来的人——火星人、金星人、木星人、水星人等等,不管他当多大的官,有多少钱,都没有这个特权。这是对月球原主人后裔的尊重。
啊,个子最矮的,待遇最高的。我咂嘴,发出啧啧的声音。
小艾引导我们走出停车场,穿过广场,这时我看到了许多雕塑,组成一个庞大的群落。
我脚步一踏,来到了雕塑群前,首先看到了“龙”——三角龙,我傻傻地打量着这个绝迹的动物,小艾告诉我,这三角龙以前和消失的羽翼龙一样,都是会飞的。还有这个猫,可不是一般的,也会飞,叫飞猫。这个是世上最大的深海水母,这个是巨鳗,带麟的乌贼,美人鱼。这个是海豹,海星状怪兽;那是雷兽,一个独角的会叼小动物的雷兽。还有这个翅膀上有很多符号、数字的蝴蝶。
“这个蛇,不是在飞吗?”我指着一个浮雕问道。
“没错,这是罕见的变色蛇,可以根据所处环境的变化迅速改变身体的颜色。”小艾说。
“哦,怎么个变法?”
“在青草地里,它能变成草绿色;在光秃秃的岩石上,它会变成青褐色;在红色土壤上,它会变得像胭脂一样红。”
“嗯,姑娘长大十八变,这蛇也会变。”
“还有呢,在花花草草中,它又会变得五颜六色,叫人难辨是花还是蛇。”
“它这么变来变去干嘛呢?不累吗?”
“小伙伴,你真呆,这种蛇的变色为了躲避猫头鹰等凶猛的天敌,又可以迷惑青蛙、老鼠等猎物……”
“那么,它有这么大的能耐,好好呆着就行,干嘛要飞?”
“嗷,它常常爬到大树上,需要的时候,就纵身飞跃,从这棵树到那棵树,就像原始猿人、猴子那样。所不同的是,这蛇还可以像滑翔机那样从高空飞行一段距离,一般可连续滑翔一百米到一千米。”
市政厅是一座楼层不高、只有三层的,然而长度很长的环形建筑,大厅里站着一些人,正在听一个站在楼梯台阶上的“高人”——个子足有两米多的中年男子,发表职业化演说。他带着飞船形状的帽子,看上去有些滑稽,说起话来却比较认真:
“市民代表们,今天我们在这儿开会,主要讨论我辞职的事情。是的,市长这个位置很显赫,我在这个岗位上干了三年,才知道整个城市的运转机制是正常的、畅通的、有效的,即使没有我这个市长,它依然会稳健运行,不会出问题。”
水星姑娘悄悄告诉我,这是市民代表会议,站谈会——对,不是座谈会,这人一坐下来就慵懒了,开会要讲究效率,解决实际问题,我点点头,头一次看到市政府很重要的会议,竟然在开放的大厅里,没有座椅,没有茶水,没有主席台,还允许市民旁观旁听,实在稀罕。
我听到市长继续说:“我辞职,原因还不是这个,而是我总想着做点事,为大家办事,于是我提出办一个太空药品实验试制中心,专门划出一块地,搞这个攻克癌症、帕金森综合症、冷冻人顽疾等绝症的项目,我觉得,我们的科技可以飞到其它星球,非常远,但我们始终没有战胜最近的,也就是与每个人生命攸关的,身体内的疾病,是不是舍近求远呢?”
哎,我觉得市长说的很有道理,这样的人不应该辞职、下台。
“但是,我犯了错误,占用了原本建设养老扶幼公益中心的用地名额,尽管履行了用地手续,是合法的,没有法律上的瑕疵,公益中心建设仅仅推迟了半年,但是我的良知过不去……”
听到这儿,我开始在脑海里打算盘似的“盘算”着,高个子市长有没有错?一边是攻克癌症,一边是养老助幼,都是为民造福,都很重要。
“尊敬的市民代表们,如果上述失误还有辩护余地的话,下面的错误就难以原谅了……”
虽然市政大厅里人多,但是静悄悄的,没有喧闹,先前的议论也不见了。大家在等待着全城最高行政长官一而再、再而三地自我揭丑,自我批评,自我解剖。看得出,他不是在表演,他的检讨是真心实意的。
“我们在太空药品实验试制中心建设上,忽视了环境管理,没有及时清理处理好垃圾,出现了一定的污染,有人说这是小范围、小面积的、很轻很轻可以忽略不计的污染,不就是少量废品残渣多堆放了几天吗?又没有影响到别的单位和其他人,何必大惊小怪,鸡蛋里挑骨头?我可不这么看。”
我作为一个临时旁听者,这个屁孩的年龄,还不到关心“社会大事”的时候,却对这个老是讲自己坏话的市长产生了兴趣。水星姐姐、小艾大概也是那样吧?她俩不也是跟我一样“站厅”,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个高个子的“巨人市长”呢。
“我们单位的附近就是养老扶幼的单位,万一老人和孩子受到污染了呢?所以,那些日子我可是如履薄冰,提心吊胆,直到核查证明没有对外产生污染,我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市长的陈述在听众当中产生了反响,马蜂窝似的炸开了锅,经过一阵短时间的议论,终于委托总代表当场表态:“我们不同意您的辞职,请您留任。”
“不行啊。”市长站在楼梯口台阶上,一手扶栏杆,一手比划着,“我们不能等到事故发生造成严重后果,才选择下台……”
总代表忍不住说:“也不能让一个有良知、有责任的人离岗。”
市长打量着站立的人群,高声回应:“潜在的风险是存在的,我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产生的隐患负责。”
我和站在大厅里的人,呆呆地等待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下一句话,市长先生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代表们,我要告诉你们,要是当时打雷下雨或刮一场大风,我们单位的垃圾就会流到附近的小河里,飘到附近的老人孩子们的驻地,这后果就严重了。”
“可是,天没有下雨,也没有刮大风啊。”几个代表不约而同地说。
“这不是我呆在市长位子上 的理由。”
水星姑娘微笑着,小艾面容淡定,只有我脸色不对劲,我觉得这身高马大的市长实在是难得的好人,不能让他放弃市长这把交椅,这样的念头一下子充塞了我的心,使我觉得阻止他的辞职迫在眉睫。
我突然伸手扒开人群,窜到前面,仰望着市长,放声说:“你不能退位,你得干,干下去。”
市长注意到我的出现,见我是个孩子,离法律规定的成年人还比较远,往下走了两步,这样他就离开台阶,站到大厅的平地上,但还是显得高大英武。他弯下了身体,对我和蔼可亲地说:“亲爱的小公民,感谢你的鼓励,但我不能采纳你的建议,请放我一码。”
市民代表们和旁听者没想到会冒出个小孩子,这种场合还没有出现过孩子“参政议政”的情况,当然更不知道我是从地球上被“请”来的,要不,会大吃一惊,不知所措。
好在他们基本上同意我的建议,认为我的话代表了他们的意见,成年人注意稳健持重和表达方式,小孩子就可以不顾忌这些了。
于是我听到了人群中传来一片附和的声音,我感到自己不是孤立的,心中有了地气,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市长先生,请你留任、干活儿,这是大家的愿望,你得尊重人,不能完全使性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决定去留。这个,这个钻石城,你不能放下不管,市长办公地不是菜园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是不对的……”
人们听出了我的意见,觉得我差不多在批评市长了,他们哈哈大笑起来,大厅里充满了快乐的笑声。
这时,我看到水星姐姐跑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臂,把我往外拽:“我的小祖宗,今天还有其它活动,不能耽搁了。赶快跟我走吧。”
小艾站在大厅里面的门边,对我说出一句话:“小小年纪,也要参政,你是花朵,你是未来的希望。”
呦呵,我一个男孩子,怎么成了“花朵”啦?
       010
走过一段弧线的廊道,在二楼的钻石城纪念馆里,我凭神凝息,没有了刚才的那股冲动。我听到了一阵阵飘渺的音乐,有一种非常辽阔的虚无感,随着暖色调与冷色调灯光的彼此交映、切换,更增加了一种神秘。
是喽,在地球上,我们夜晚仰望星空,除了叹息,好像再也没有多少好说的。当下,我到了月球上,在这个地方参观关于宇宙的研究成果,真的感到了用一个渺小无法形容,而是要用看不见的尘埃来形容我们自己了。
当我站到一幅模拟分析图前,听到讲解员说,在这个远离银河系、远离云团的位置,我们看到的地球就有一粒芝麻那么大了。这使得我很震惊,我那可爱的地球家园居然这么小,几乎看不见了,无影无踪了。
“位置、距离、角度决定了一切。”讲解员的这句话,我听不明白,他对宇宙间暗物质、空间弯曲、黑洞的解说,我听起来也是模棱两可的感觉。可能是我的这块知识太差了。水星姐姐依然笑容可掬,好像对这些知识信息成竹在胸,那个小艾——这时我忽然想起来了它是个机器人,频频点头,好像十分理解这些深奥的宇宙知识,还不时与讲解员交换意见:
“嗯,这属于天体物理的范围。”
“这是电波,从遥远星球上发出的,大概经过一千多年才能传到那个星球上。”
“超音速已经过时了,光速也要突破,时光隧道可以研究论证。”
“欧罗巴,其实就是木卫二。”
我的天哪,这机器人少女多厉害,博学多闻,应对自如,不仅具备科学家,而且具备外交家的风范。
我们来到了太阳系展厅,这是我最关注的。老师的指教,更多的自学,使得我并不缺少这方面的基本常识。九大行星围绕太阳公转,这就是太阳系的基本图案。
这时,我约莫看到了一个熟人——我想这时候可以说他是熟人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朋友了,这是我从地球带来的理论和经验。他是谁呢?水库的负责人,专门管理水里跳出来到陆地上旅行的爬行鱼的;在复活的恐龙面前,给我介绍的那个老者。现在,对,就是现在,他居然出现在太阳系展厅,而且站在我的附近。
他很快看见了我,并对我亲切微笑。我像一个金属小物件,不自不觉被他这块磁石吸引了过去。他这次竟然伸出了手,握住了我的手。
爷爷?这太俗气;水库管理所,所长,也过于机械;我不知怎么称呼他了。或许,他是个生物学家吧?要不怎么能懂得那么多,包括恐龙的研究。终于,我找到了一个左右逢源的称呼:老先生。
“老先生,您好。”我突然变得温文尔雅起来。
他笑了,关切地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还适应这里的生活吗?”
我点点头,希望他能够跟我讲点什么。果然,他今天来不是沉默的,也不是除了亲切问候而没有其它内容的。他这次给我开讲的,正是我最关心的太阳系。
“小伙伴,你看见了吗?这些九大行星的造型图,还有纸质图、电子图?看到了就好。地球造型图,你不陌生,你瞧,蓝色的海洋,褐色的陆地,绿色的植被。这里有十几幅地球图,每一幅都不一样,因为地球多年来是不断变化的。”
老先生真是睿智过人,他切入正题,首先开谈的是我的地球,而且是“不一样”的地球。他用两个相距时间最近的地球图相比较,问我有没有发现什么?我不是色盲,很快就发现了差异:“这个图里这一块绿色,在那个图里不见了,变成了黄色;这个图的蓝色,在那个图里变成了褐色,还有板块形状也不一样。”
“嗯,你观察的认真仔细。”他夸奖了我一句,接着说,“这说明了什么?原来的大绿洲变成了大沙漠,原有的大海变成了高山,这些是地壳运动,但是,我们也发现,经过四十亿年的演变,地球已经是一颗比较稳定的星球,有一些水区退化、消失,有一些沙漠推进、扩大,有一些林地水土流失,主要原因不是自然运动,而是人类不恰当的行为造成的。”
他这是在批评地球人了。我知道他的批评是有根据的,也是善意的。
“等一会儿,你将看到其它行星的地图比较,也是这么个规律,有繁盛,也有衰败。火星,木星,金星等等,那一颗不是这样?看到蓝色绿色的,我们欣慰;看到褐色的越来越多,蔓延全球,我们担心、惶恐。我们不能掌握和改变宇宙,不能扭转大自然的规律,但是,我们也不可人为地破坏环境,不能在过度开发的盲目建设中,把自己毁灭掉。”
乖乖,这个稳健的老先生用了“毁灭”一词,这使得我的手心渗出了一点虚汗。
“嗷,小朋友,不要怕,警钟长鸣,也是大爱啊。”他放缓了语调,那嗓音像个老练的男主播,浑厚,磁性,娓娓动听,“我们的先人,早已看不到了,但是他们曾经居留过的星球还在。当然,已经不适宜生活了。我们只能通过他们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少数资料,残缺不全的资料,来拼接曾经的生态图景,其中因为空白太多、太多,加上了后人的想象和推测。”
我和水星姐姐互相对视,一个简洁的眼神,交换了我们的共识:这老先生实事求是,不错。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说,宇宙间只有一颗星球、几颗星球有生命,也不能说,我们是唯一的文明,唯一的理智圈的人。我们不能说,史前文明不存在。我们的能力还不能回答那些难题,今天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打破自己观念中的旧框框,打破自我束缚多年的精神枷锁,把自由还给自己,为科学插上奋飞的翅膀……”
老先生的有些话,我还不是能听得明白,但我感觉到了他的好意,觉得他是个天生的演说家,能力不亚于一个杰出的州长或者大学校长。
小艾和水星姑娘彼此交换眼神,我不知道机器人与非机器人这样互看是什么意思?但我似乎感觉到,她俩对老先生是十分敬重的。那机器人口中念念有词:“老大,老大,老大就是大……”
      011
下午,我被安排到钻石城植物园一所命名为“启明星”的小木楼休息。水星姐姐告诉我,这都是红木造的房子,小路上镶嵌着许多玉石,灯罩子不是用玻璃而是用水晶做的,室内的墙上贴着几幅金箔画,分别为黄金、铂金、紫金制作的“星座幻想图”。客房公用大厅里展示着两株古树化石,一块是两亿五千年,另一块是十五亿年的历史。
水星姐姐住在对面的房间,小艾这时“暴露”了机器人的特殊性和优越性,它不用上床睡觉。我有点于心不忍,动了恻隐之心。机器人是机器还是人?当然它的属性是机器,但是既然我们称它为人,就要把它当人看待。它代替人做了那么多卓有成效的工作,很多劳动,不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都比我们人做的好,其精致和效率,是我们人没法比的。
我决定找小艾聊聊,陪陪她,不让它“孤独”“寂寞”。
在楼下客厅的值班室,我看见了小艾,正襟危坐,那“太师椅”精雕细琢,是上好的工艺品,侧面的“电视墙”正在播放着《星球大爱》系列片,据说是土星移民的后代创作的剧本,有点莎士比亚的艺术风格,把悲剧写成了喜剧,则与莎翁背道而驰,是否像巴尔扎克,也未可知。
“啊,小伙伴,来来来,请坐。”小艾拍着扶手,叫我坐在另一把藤椅上。
“这是文、文艺片?”我突然有点口吃了。
“谢谢你,放弃休息来陪我。”小艾说出这句话,充满了人性味道,这对机器人是不容易的。
“你们这儿有文、文艺家吗?我是说,有舞、舞蹈家,画家,作、作、作家之类的吗?”这是我提出的一个听起来比较幼稚的问题。
“嗯,我们这儿没有家。”小艾略作思考,开始回答我的问题,“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这说的应该是我们这边的艺文工匠,他们自发成立了艺文工匠联谊会,都是些跳舞的,画画的,写作的,雕刻的,多为业务兴趣爱好,只有少数人以此为业,收入不多也不少,相当于星族大联盟居民的平均收入。”
“哦,如果炒作,按照市场价格,可要赚钱,好多好多钱呢。”我突然说话流畅了,还补充了一句,“我们那儿就有这种情况,一块玉石,一幅画,一本少儿畅销书,经过爆炒,一夜之间可以买好多钱,有的可以买一套房子呢,有的一幅画经过拍卖价格上亿呢。”
小艾两眼发直,百思不得其解,稍候才说:“不可能吧。再昂贵,再有价值,那不过是一块石头、一张美术图和一本带字的纸张呀。”
在这个事情上,看来聪明过人的外星人就比较迂腐落伍了。他们太不懂得“艺术无价”、商业炒作,也不懂得市场经济了。
“爆炒?是不是炒菜要用烈火?”小艾疑惑地问道。
妈呀,这个词在“我们那里”已经超越了厨艺,直接与标价、广告、宣传、商品交易和公司拍卖挂钩了,形成了产业链。我一个亲戚专门干这样的事业,因此我多少了解一些情况。
我对月球上的高度文明折服不已,承认外星人惊人的创造力,此刻,在小艾面前,我悠然觉得自己第一次摆脱了当学生的状态,成为了一个循循善诱的小老师:
“爆炒,意思是用烈火在铁锅里炒菜,不过,我说的这菜,不是蔬菜晕菜什么的,是精神食粮,也就是那些玉石、书画、雕刻、畅销书等,还有歌星、影视剧演员、各类协会代理人,也可以在社会市场上,像韭菜、花生、虾米、回锅肉那样爆炒,爆炒,小艾你明白了吗?”
小艾的眼神略有改变,不再呆板,有些泛活了:“嘿,这真好玩,几块小石头,一幅美术画,一本纸质书,能卖到那么多钱,有的价格翻了几十倍、几百倍、上千倍,亲爱的小伙伴,请告诉我,你们疯了吗?”
疯了?谁疯了?——我没想到小艾,别说是机器人,就是真人,也不会这样反问。外柔内刚、绵里藏针么,我至少还是“你们”请来的贵客嘛,又不是我主动要来的,是“你们”趁我不注意也就是熟睡时,把我“绑架”到了这个地方,可以想象,我家里的人,那里的邻居和朋友都在寻找我呢。
小艾不是一个简单的机器人,它火眼金睛,看穿了我的心事,语气变得温柔了:“亲爱的小伙伴,对不起,我的观念跟不上你们,我们这边都认为,房子不是用来炒的,而是用来住的;画画不是用来炒的,而是用来看的;石雕不是用来炒的,而是用来装饰把玩的……”
我冷静下来,觉得小艾的话不无道理。
“对不起,我们让你没有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远离家乡,来到了这个地方,可以告慰的是,你将结束这次意外的旅行,安全地回到你们的地球,回到父母身边。”
“这,这、这么快?”认识到自己很快将离开月球,我突然有些不舍,真的,我还想在这儿玩玩呢。多玩几天、几个星期都可以。最好让我作为地球人的代表常驻这儿,岂不美哉。
小艾没有吱声,眼光转移到电视墙,《星球大爱》已经换成了新闻节目,在一个足以容纳万人的大会场,一个被播音员称为“星 族大联盟盟主”的老者,正在对五千人发表施政演讲:
“我们是来自外星的人,原来可以居住的星球早已失去生存的条件,那儿几乎没有氧气,没有大气层,没有液态水,没有可以让人生活的生态系统。我们可以想象到若干万年前,那儿是生命的绿洲,如今成了寸草不生、冷热相差几百摄司度的荒废之地,那是我们回不去的故乡……”
我被大盟主的话打动了,同时觉得这大盟主面相很熟:“这,这不就是那个看水库的,在纪念馆为我讲解的老先生吗?”
小艾点头说:“正是,你在水库、恐龙园、纪念馆遇到的,为你提供讲解服务的人,正是他,他是我们这个月球世界的最高领导。”
“啊……”我惊呆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瓶友,怎么啦?”这不是水星姐姐的声音吗?我扭头看到了水星姐姐进了值班室,在我面前站定,拉起我的一只手,平易近人地说,“你是地球上请来的客人,我们敬爱的大盟主三次现身,出面接待你,为你当讲解服务员,这是很高的礼遇。”
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小艾插话了:“过会儿,带你看看植物园,那些奇花异树挺好玩的。”
“还有——”水星姐姐稍作停顿,斟酌道,“按照计划,今天你还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活动。”
我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知道究竟这个活动“非常重要”在哪里?
可是,水星姑娘卖起了关子,没有明说。
我们三个人离开小木楼,逛了植物园一个角落,仅仅在这个角落所见所闻,就够我填补多项知识的空白了。
这是一种奇怪的灌木,结着许多类似豌豆大小的黑色果实,人吃了果实,会大笑不止。水星姐姐说:“如果吃的不多,有治病的作用,可治神经痛、牙痛等。”
这是一片很像样子的树林了。我站在林间感叹说,水星姐姐告诉我,这是独木成林的大青树,高达50多米,树枝成伞形,从5米粗的树干上长出200多条树根,分别下垂生长,覆盖地面近30亩。
这里有一种比钢还硬的树,学名叫铁桦树,高达20多米。机器人小艾对此十分熟悉,它抢先介绍说:“它的硬度超过常规,刀枪难入,还具有金属声响,这是因为土壤中含有大量的硅质……”
我看到了一种会旋转的花儿,花朵超大,完全可以装得下几个顽童。小艾解释说:“它根据气温、光线、声音不断调整自己的动作,围绕巨大根茎这个轴心,旋转一周。”
我突发奇想,能不能尝试一下能够让人发笑的黑果果?想到做到,不留遗憾,我趁她俩不注意,立马开溜,小艾立即察觉了,这个机器人少女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你别逃跑,站住。”
我猜测它身上有检测仪器,为了品尝黑果果,证明能不能引起笑声,我一头跑向那片灌木丛。小艾和水星姐姐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偷吃了三颗黑色的果子。
“小瓶友,你干什么?”水星姑娘问道。
“这么神神秘秘的?”小艾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回答,一心等待着发笑。结果,几分钟过去,我一点笑意也没有。走到一小片长的十分娇艳的花圃前,我奇怪这些花儿居然关在铁笼子里,还上了大铁锁,这不是在“坐牢”吗?
小艾一脸严肃,介绍说:“这叫日轮花,花生在叶子的中间,细小瑰丽,很招引游人,如果这时有人去摘一朵花,只要碰到它,所有的叶子就会像乌贼的触角一样卷起来,把人的胳膊抓住,慢慢拖到潮湿的泥土中,让守候在日轮花身边的毛蜘蛛蜂拥而上,用不了多久,一个活人就会被那些可怕的毛蜘蛛吃光。”
水星姑娘接着说:“所以,要小心呀,这是帮助动物吃人的花。”
一时气氛有点儿压抑。毕竟,这是一种异常美丽又非常危险的花,性命攸关。这时候,我突然有了想笑的欲望,我知道是黑果果药性发作了。我使劲忍着,但终究控制不住,朝着那“恶之花”笑了起来,肩膀也随着不合时宜的笑声不断抖动。
“你是不是偷吃了那果子?”水星姑娘从背后一把抱住我,防止我因为这种失控的笑而站不稳。我在她的环抱护卫中笑了半分钟,就开始转为几声难听的干咳,然后安静无声了。
       012
“这事情很严重。”机器人少女小艾对水星姐姐说。
水星姐姐笑而不答,稳健而谦和。
“他擅自偷吃笑果子,这是麻醉品,有毒性啊,吃多了,就不是大笑了,乐极生悲。”
“哦。”水星姐姐依然保持着包容的微笑。
“这小孩子面相纯净,心里一点也不安静,要是一时心血来潮,试着采那朵助纣为虐的日轮花儿,被毛蜘蛛吃了,回不了地球,我们怎么办?拿什么交代?”
“小艾,你说的没错。”水星姐姐掉过脸对我说,“亲爱的小瓶友,你是非常尊贵的客人,我们要绝对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保证你安然回家,与爸爸妈妈团聚。”
机器人小艾走到我面前,庄重地说:“小伙计,请你不要再闹啦,一切都要听我们的安排。”
我立刻俯首应道:“小的一定听你们的,不再胡闹。”
“这就对啦。”小艾脸色和缓了许多,“如果你出了什么问题,我将会下岗失业,水星姑娘作为你的法定临时监护人,受到的处理更重。”
我连连点头,突然问,“小艾,我搞不懂你下岗失业怎么回事?你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个人呀。”
“哦,这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会遥控切断我的电源,这样我就整歇……”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劝慰说:“亲爱的小艾,你又不拿一文钱工资,奖金也没有你的份……”
“嗯,虽然我不需要拿工资,也不需要升官发财,但是我很珍惜这个岗位。任何人,哪怕是机器人,或者干脆叫机器好啦,都要有自己的站位,有自己的功能,有自己的作用。”
我向小艾伸出了大拇指:“高,高,实再是高。”
虽然对“三高”不能完全听明白,但小艾感觉到了我的友善,突然有点羞涩了:“本来就是这样嘛。”
晚饭之前,天空突然出现了雷电。我被一辆“飞车”接到了钻石城远郊的卫星镇,在那儿用膳,新当选的代理市长夫妇也来了,带着美丽的一对儿女与我同桌。这是一个类似飞毯上的小矮人,身高约一米五左右,夫人却身高不下一米七,容貌秀丽,气质高雅。一双儿女也是活波可爱,聪明伶俐,还会唱世界语的歌曲。
我,一个来自地球的孩子,在这儿受到如此礼遇,三生有幸。但我再怎么样,也装不了外交官,言行之间,不时暴露顽童的稚嫩。市长没有把我当小孩,十分平等友好地跟我谈心:“市长辞职不肯干,大家委托我代理,他们赞扬我近些年来协助做了不少有益的工作,如成功试行了全民免费教育、医疗,扩大了儿童乐园的科学技术教育功能,提出了与月球之外生命的探索方案,还有星族大联盟的安全保障制度的修改。”
这些事情,完全是成年人尤其是具有管理能力的大人们思考的,我未必感兴趣,也未必完全听的明白。但我仍然保持着注意倾听的姿态。有时我插嘴提出一两个比较幼稚的问题,他也认认真真回答,好像我是个人物——不一般的、不同凡响的人物。
临别前,市长吩咐他的小儿子送给我一件礼物,六颗串联起来的钻石。我看见那钻石分别闪烁着红、绿、黄、蓝、紫、白的六种颜色。
“地球哥哥,听说你明天要回家了,我们送你这件礼物。”
我抚摸着小男孩的小平头,低声说:“谢谢,谢谢你们。”
市长站起来交代说:“这东西,在我们这儿不算贵重,是从古老的月岩里提取出来的特殊物质,经过加工做出来的。请你保管好,做个纪念,也许对你会有用的。”
市长夫人温和地对我说:“朋友,祝你一路平安。”
两个孩子一对小兄妹,也围上来保住我的腿和腰,唱起了一首世界语的歌:
   
这人间是我们的,
   每一段时光都要珍惜。
   这相遇是偶然的,
   每一个眼神都要感激。
   这晚餐是温馨的,
   每一分礼物都要珍藏。
   天外有天,宇宙星光浩瀚,
   楼外有楼,家园不是梦幻……
我被这样的气氛深深感染了,身在异乡,身在离我的地球几十万公里的异乡,我这个小小少年竟然没有孤独和寂寞,此刻有的,是一份醇酒一样的情感,一见如故,他乡遇故知的感受。
我弯下腰,紧紧地搂抱着两个孩子。
在水星姐姐、小艾的陪同下,我踏上了据说是“时光隧道”的地铁。我感觉到自己在月球上来日无多,觉得此行已是告别的开始。水星姐姐和小艾分别坐在我的左右,默不作声。只听得到霍霍的风声,这莫非是时光飞逝的声音?
水星姐姐说话了:“小瓶友,这条时光隧道通向月球的另一面,我们将在不长的时间里穿过两千公里,到达一百零八号飞碟基地。”
我明白了,真的是送我走了,离开这个陌生而我却不想离开的地方。
“水星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世呢。”我提出了这个要求。
“哦,你想了解哪些呢?”
“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
“爸爸是水星移民的后裔,从事海洋研究,可是我们已经没有海洋了。妈妈是太空医疗站站长,全科医生……”
“他们现在还好吗?”
“他们……唉,爸爸妈妈带我乘坐巨型飞船临近月球时,飞船不幸出了严重故障,在爆炸起火的最后一刻,爸爸妈妈启动了应急方案,把我装进小型自动降落舱,使我安全降落……那天,月球上的人们,看到有一百多个这样的小飞行物,从巨型飞船里飞下来……”
我怔怔地看着水星姐姐,眼圈红了。
“呃,我知道了,知道了……”我自言自语,内心震惊,不敢再问。因为我可以毫不费事地推算出,巨型飞船上的所有做爸爸妈妈的,成年人,都不幸遇难了。
我伸出一个臂膀,搂住了水星姐姐。伸出另一个臂膀,搂住了小艾。此时,我认为这里没有机器和机器人,都是人,同是我所亲爱的姑娘。
霍霍风声发出了一阵尖利的、游动的忽哨,然后再度陷入隐约不定的飞驶的节奏中。
这时,大家感到地铁正在减速,以致停了下来。广播里传来一个男声:“刚接到报告,发生了月震,原因不明,正在观察,听候指令。”
“月震,是不是地震?”我问道。
“知识储存丰富”的小艾回答了这个问题:“地震,是发生在地球和其它星球内部的,一般由内部到达地表,月震,不是这么回事,通常是指外界力量攻击、撞击了月表,包括陨石、不明飞行物……”
三言两语,言简意赅,我立刻听懂了。
“这样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撞到月球上了?”
“可以这么认为。”
我不吭声了。地铁车厢陷入沉静。只有保卫人员在低声交谈,偶尔有门铃的声响。
地铁重新开动的时候,我和水星姐姐搂抱着昏昏欲睡。小艾也在我怀里睁着迷蒙的眼睛。她嘴里哼著一支催眠曲:“宝贝,宝贝,我的小宝贝,星光灿烂,大地多沉静,蓝色的海洋梦中翻卷,港湾的灯火多么温馨。爱人,爱人,我的真爱人,光年飞逝,星云遥远,长天多云影,回乡的路上祝福连连,亲人的目光多么纯净……”
我真的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张似曾相识的床上,窗外的红叶树上挂满了发光的虾子,彩色的乌鸦停留在树梢,远处似有耸入云霄的峭壁,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钟声。
这时,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亲爱的小伙伴,我代表月球星族全体成员感谢你在这里,度过了三天的时光,我们的科研人员通过仪器、观察等渠道,完成了对你身体和心理活动等信息的检测、搜集、计算和分析,如有失礼之处,请你谅解。”
我抬头看到了屋顶,空空的,再看看四周,也是空空的。
我忽然请求说:“嗷,我很希望留在这里,多呆几天,让你们继续研究……”
“哦,谢谢你对我们的信任。不过,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是不可逆转的法则,你属于那颗蓝色的星球,那里自然条件优渥,生活着一大群具有初期智慧的人们,与地球共命运、同成长,在理智圈,你们逐渐启蒙觉悟,已经发现了不少问题,注意到不少隐患,对潜在的危机也有初步认识。我提想提醒你们,生态环境比什么都重要,一旦破坏了,修复极其困难,有些是不可恢复的。一千万种生物,你们只认识了很小很少的一部分,已经有几十万钟生物,在过去的几百件间消失了,绝迹了,从地球上抹去了……”
啊,我只是一个顽皮、胡闹的毛孩子,哪能“代表”地球人进行如此重大的信息交流?联合国秘书长也没有这个权力呀。
我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一个飞碟正在缓缓飞行,很快消失在红树林后面。水星姑娘站在窗外朝我招手,我不顾一切,竟然推开窗棂,从窗口爬了出去。一只貌似猫头鹰的动物伏在古树枝桠上,警惕地朝我看着,天哪,这比黑猫警长的眼神还要犀利扎心。好在我很快看见一对喜鹊朝我飞来,还有叼着彩色气球的凤凰鸟,一个猴子正在抱着奇怪的黑管,乱七八糟地吹什么乐曲。
我穿过一片蓝色的草地,水星姐姐伸开双臂迎接了我。
“小瓶友,今天,你先和小艾道个别吧。”
“为什么?”
“它已经完成了接待你的工作,要回去了。”
水星姐姐朝我努努嘴,我转身看见了小艾已经站在我身后,一块美丽的花地上。我连蹦带跳,来到它的身边,一把搂住它的脖子,动了感情地说:“小艾,真的要感谢你啊,对我照顾的这么好,教会了我不少知识。”
“不用谢,遇见你很荣幸,也很不容易,你们不是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的说法吗?送君千里,总有一别,亲爱的小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我此刻觉得小艾完完全全是个美少女,瞬间的迷糊,使得我忘记了它机器人的身份,我搂抱着小艾,真的动了感情,声音有些颤抖了:“我的小姐姐,今天分别,猴年马月再见面啊……”
“嗯,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也舍不得你呀。不过这是工作的需要,我这次回去,可能一去不复返了。”
“嗯?什么意思?”
“我将按照计划大修,也就是在工程师的指导下,全部被技师拆散,变成一堆零部件,不再是这个完整的、聪明的、温柔的小艾了。”
“啊——”我吃了一惊,不敢相信,几乎失态,“不可能。我决不允许,我不能答应。我不能让你被肢解。”
“小朋友,你冷静些……”
“冷静什么?我怎么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你,我亲爱的小艾被消灭?对,他们这无异于杀生害命……”
小艾略作思忖,反过来拥抱了我,然后两眼妩媚地端详着我的脸,有点儿害羞地说:“我美吗?我可爱吗?你爱我吗?”
“我爱你,我爱你……”
小艾的双颊微微泛红,两眼顿时发亮,顷刻喷射出两束光芒,激光一般直扑我的脸,我眼前立刻出现了模糊的光晕和飞溅的金星,
看不清小艾的面孔,只听到一阵悦耳的音乐声。
对这个情况,我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张皇失措,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跌坐在花地上。
我这才想起,每个机器人都设置了辨别码:对它近距离说两声或者两声以上“我爱你”,它就会两眼喷光,响起音乐。
“哈哈哈……”一向沉着静好的水星姐姐在我背后笑了起来,而且是放声大笑,当我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准备起身时,还看见她弯下腰捂着肚子,一抽一抽地笑个不停。
小艾两眼停止了“放光”,挑逗我说:“你还爱着我吗?”
“不敢,不爱……”我两手撑地,连连后退。
“谢谢你,小朋友。我主张爱要大声喊出来,不过,爱更需要行动……”
“是,是……”
“听着,小朋友,哪一天你长大成人了,请记住:爱,是不能忘记的;爱,是不能轻易说说的……”
“对,对……”
我已经败退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因为我看见一双脚站在我的身边,刚刚抬头,被看见身材颀长的水星姐姐微笑着,弯下腰,伸出双手把我拉了起来。这个小小举动,这个温暖的细节,多少挽回了我一点面子,弥补了我被小艾“教训”一顿的缺憾。
我被水星姐姐“请”进了一座造型奇异,使人联想到鲲鹏展翅的钢化玻璃房子,那里有几个人在等待着我。有一个人打开了电视墙,我看见了大盟主,他微笑着说:“小伙伴,你好啊,我在千里之外的钻石城问候你,感谢你的到来,也为你送行,跟你道别。”
这声音带着一些袅袅的余音,有点儿金属敲打的效果,跟前几次的“空谈”即空中传来的音质一致,与面谈的音色又有差别,显然,老先生的语音经过了技术过滤处理。我对着电视墙说:“大盟主先生,小人——小的感谢您,百忙中还关心着我这个不懂事的孩子,一个不速之客。”
“小伙伴,请原谅我们的唐突,让你受惊了,不过,看到你当前的状况很好,我恨欣慰。虽然我们有理由说,宇宙里有生命包括有智慧生命的星球不少,但是在可视范围内,像地球这样得天独厚的地方还是罕见,只有一个地球,希望你们好好珍惜,好好保护,不要像我们这样,钻入地下,只能在地下建造自己的世界。”
我没有说话,却拨动着自己的手指,点点头。
“要知道,无论在地上,还是地下,生态系统都是比较脆弱的,美好的理想、发展的行动、强盛的科技,都不能以削弱和破坏大自然为前提,自然的规律是任何人都无权扭转的。这方面,我们的代价太大了,甚至是恨惨痛的。”
电视墙上,大盟主先生的神色变的有些灰暗。
“好啦,看到你,我看到了希望,我相信你们,生命将经受洗礼和考验,生命的大河源源不息……”
水星姑娘挽住我的手臂,领着我走到钢化玻璃房子后门,我看到了一个小飞碟,停在前面的跑道上。
一阵兴奋,一阵惆怅,这就是我此时的心情。
几个具有不同球籍的外星人站在飞碟前两侧,等待着我们进入。虽然小飞碟,其实也蛮大的,四角支架上,小飞碟底部,渐渐打开了一个椭圆形的门,我和水星姐姐手挽手站在那下面,仿佛在等候什么。
一束柔和的青色光投射下来,把我们罩住了。我感觉到全身被一种吸引力缓缓提升。很快,我和水星姐姐就被“提升”到小飞碟里。那门也渐渐关闭了。
我用力眨眨眼,看到了小飞碟里的情景,前边端坐着两个外星人,应该是飞行驾驶员,面前的仪表闪耀着灯光。一排坐席呈圆形摆放在临窗之处,那窗户也是圆形的。水星姐姐牵着我的手,带我坐在靠窗边的软座上,她双眸含情,欠身为我系好安全带,柔声细语对我说:“亲爱的,要走了。”
是的,要走了,我突然胸口一阵隐痛,难过的差点哭出声来。
我听到了极其微妙的引擎声,感觉到小飞碟正在慢慢升空,并且转弯向前飞行。一会儿,我发现窗外一片漆黑,好似飞进了黑洞。水星姐姐用力扭住我的手,那手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这时,我看到了窗外的点点星光,更多的是收容星光的大片的黑色。忽然,我似乎看到了地面的陨石坑,看到了远方的呈现一定弧度的“地平线”。我意识到了什么,这应当是在月球表面了。
虽然我在月球上呆了三天,但都是“深入”月球内部生活、旅行、参观的,月面已经失去了生存的环境。这还是我第一次目睹月球地表,自然感到无比新奇。   
令人激动的时刻来到了,我看到了一颗蓝色的星球悬挂在茫茫太空。它那么沉静,那么稳重,那么神奇,蓝色的光晕似乎触手可及。但我明白,它离我起码有几十万公里远。它看上去不喜不悲,不卑不亢,不上不下,不进不退,不左不右,按照宇宙的先天法则存在着。可我知道,在那颗引以为傲的星球上,曾经、已经并将继续发生多少刻骨铭心的故事。
啊,地球,我敬爱的、永远的家园……
为了让我更好地看看地球,善解人意的外星人将小飞碟调整了最佳角度,静静地悬在月面上空,又降落到月面上,足足停留了十分钟。这十分钟,足以让我窥探到地球上的某些细节板块和色块,足以让我体会到外形人的人性美,也足以让我回味咀嚼,验证一下眼前的景象不是梦。
“这是你的家乡……”水星姐姐对我悄声说,
我咬住嘴唇点点头。
“今后我会遥望你的家乡的……”
我周身一抖,从水星姐姐手里抽出我的手,紧紧抱住了她。
小飞碟缓缓启动,慢慢地向前滑行,直到与停在前边的大飞碟的边门无缝对接。我在水星姐姐搀扶下,从小飞碟径直步入大飞碟中。这是“最后”的时刻了,“最后”分别的时刻到了。
“亲爱的,请替我向你的爸爸妈妈,向你的老师和同学们,问好……”
我此时实在忍不住了,眼泪刷地奔了出来。
水星姐姐温存地搂抱着我,像一个圣母关爱着她的淘气的孩子,用纤纤玉手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我闻到一股麝香那样的气息,渐渐地进入“秘境”,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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