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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星连珠》融合天文、测绘学的科技探秘惊悚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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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5 10:39:0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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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进度: 已完成
作品字数: 220000 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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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方式: 正常稿酬出版 版权买断 
内容简介: 郭守敬后裔顾萍踪,在中情局特工追杀下,从台湾到大陆,在“六星连珠”现象出现之前,应用天文、测绘知识寻宝的惊悚故事。
作者自荐: 超越丹.布朗的中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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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作品目录: 目录

第一章 郭守敬宝藏
第二章 一朵浮萍
第三章 危机初现
第四章 一张遥感图像
第五章 传奇故事
第六章 特工出动
第七章 参观测绘科技馆
第八章 异想天开
第九章 刺杀
第十章 生死之间

第十一章 奇怪短信
第十二章 争夺黑色包
第十三章 去台湾
第十四章 监听器
第十五章 甩脱跟踪
第十六章 敲诈
第十七章 美女掩护
第十八章 逃跑
第十九章 伤心欲绝
第二十章 案发现场

第二十一章 他们是中情局
第二十二章 诱骗
第二十三章 偷渡
第二十四章 双双殒命
第二十五章 天文与测绘
第二十六章 乳都奇遇记
第二十七章 上岸
第二十八章 探秘
第二十九章 两个人渣
第三十章 车祸
备注: -
本帖最后由 陈沫 于 2017-3-15 16:10 编辑


故事梗概:


在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历史进程中,有两种文明相伴相生:一是农耕文明,另一是游牧文明。

游牧文明的主业是饲养牲畜,由于其脑袋一根筋,外加所处环境确实恶劣,所以几乎没有副业,导致能生产的生活必需品少得可怜:除了牛羊肉,再有就是毛皮。农耕文明的主业是种地,收获粮食,不过副业比较多,布匹、盐,金银铜铁之类的奢侈品也能生产,而且,令游牧文明羡慕嫉妒恨的是:农耕文明也饲养牲畜。

如此导致一个结果:游牧文明有的,农耕文明有;游牧文明没有的,农耕文明也有。

生在同一片蓝天下,别人有,自己却没有,怎么办?答:抢他的娘的!这是没有被现代文明浸染到骨髓极其组成分子原子质子中子电子夸克……从而没有充分领会按劳分配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中所扮演重要角色的野蛮民族通有的想法。

那么,游牧文明这种脸比城墙厚、子弹打不透,厚颜无耻的想法能实现吗?唉,还真他娘的能!

因为主业是种地,所以农耕民族的生活方式是定居于一个地方,然后在春种、夏锄、秋收、冬藏中与大自然和谐相处;因为饲养牲畜,游牧民族就不能定居于一个地方——否则就是杀鸡取卵、竭泽而渔,最后大家统统死翘翘——他们骑着马,驱赶牛羊,逐水草而居,四处迁徙。

在冷兵器时代,游牧民族的这种生活方式特别适合做强盗、抢劫者;而农耕民族就成了被抢劫者。巍巍然的万里长城就是这两种文明这种交往方式的明证。

在可考的三千余年里,发生在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之间的抢劫与反抢劫的大对决有多次:有广为人知的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招致的犬戎入镐,导致西周灭亡;有汉武帝时期为了扫清边患与匈奴对决,最后终致国力衰减;还有西晋南北朝时期的“五胡乱华”……

基于劫掠这一目的,后来,游牧文明的其中一个种族——蒙古人的铁蹄曾踏过欧亚大陆大片土地(甚至,他们还远征过日本),最后建立了元朝。在这一过程中,蒙古人劫掠了一批富可敌国的宝藏。

元朝建立之后,蒙古人听从汉朝大臣刘秉忠的建议,发行纸币。这是人类在金融史的第一次伟大尝试。这次尝试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它搜刮走了元帝国征服土地上居民手中的最后一牧钱币;随着“劣币驱逐良币”的效应出现,这批劫掠、搜刮来的宝藏被保存了下来。


刘秉忠同乡郭守敬,是元朝时期的天文学家、数学家、水利专家和仪器制造专家。他曾在全国各地设立了27个观测站,进行了历史上有名的“四海测验”,编制成了当时世界上最新的历法——《授时历》,为人类精确认识时间这个概念做出了不朽贡献。

以“四海测验”为幌,蒙古人让郭守敬把那批宝藏埋在了他们的老家——“风吹草地现牛羊”的大草原上。

为了很好地把这批宝藏保存下来,郭守敬应用了观察天象和测绘两门科学。其时,正是天文奇观——六星连珠——出现之时。

郭守敬把寻找宝藏的方法隐藏在一幅“四海测验”图和两件测绘仪器里,留给了他的后代。

时间到了民国,郭守敬的后人和入侵的日本人一场混战,丢失了其中的一件测绘仪器。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前夜,在那场与日本人混战中幸存下来的郭守敬后代——顾继唐——在家中被害。去世之前,他把一个木盒(里面装有一幅“四海测验”图和一件测量仪器)交给了警卫员张太行。也就在同一时间,他的母亲、妻子周杏以及刚出生的儿子(后起名顾史翔)被特务绑架去了台湾。

国民党败退台湾,新中国诞生,随即,两岸处于隔绝状态。

在海峡两岸能够通信之后,周杏和张太行取得了联系。之后,张太行在他的儿子张丹柏的陪同下去了台湾,一并把顾继唐托付给他的木盒给了周杏。

从母亲周杏口中,顾史翔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先是对祖先郭守敬做出的伟大成酒感兴趣,看了木盒中的两样东西,他开始着迷于那批宝藏的埋藏方法。

顾史翔想回大陆,找到那件丢失了测绘仪器,但在其女儿顾萍踪的阻挠下,一直没有成行。

在顾萍踪去美国出差期间,顾史翔偶然看到一篇报道,天文奇观“六星连珠”现象即将出现。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找寻那批宝藏的时刻到了,于是他决定去大陆,不达女儿顾萍踪知道。也就在几个月之前,属于中情局的一颗主动式扫描卫星拍摄到了郭守敬主持“四海测验”期间留下的两处建筑遗迹。

顾史翔到了北京,找到了丢失的那件测绘仪器,找寻那批宝藏的条件具备了,可是……因为美元霸权是美国的核心利益,美国人怕被中国这样的大国挑战,中情局立马出手,派特工刺杀了顾史翔。

张丹柏得知顾萍踪危险,他又联系不上人,于是决定去台湾。在台湾,张丹柏救下顾萍踪,在中情局特工天上地下的追杀下,他们俩偷渡回大陆,在“人渣俱乐部”会员的帮助下,在天文奇观“六星连珠”将要出现之前,两人到了大草原——当年郭守敬埋藏宝藏的那个地方。恰在此时,美国在太空中飞行了几十年的一颗“陨石”从他们的头顶飞过,阴差阳错地砸在俄罗斯远东的一个重要军事基地……


 楼主| 发表于 2017-3-17 09:02: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陈沫 于 2017-3-21 08:46 编辑


第一章 郭守敬宝藏


1


1949年1月22日晚,北平市(北京市)上空,上千米厚的云层仿佛被凝冻住了,没有一丝移动。云层的底部,水汽的凝结核积小成多集腋成裘终于结晶成一朵朵纯洁的雪花,在地球引力与空气阻力无间隙地亲密合作下纷纷扬扬飘向大地。
雪花飘落到距城市上空几十米,遇到了人类社会免费赠送的第一件礼物——爆竹。爆竹炸响不规律,地点不定,此起彼伏,其冲击波把这些身不由主者推向四面八方,使得她们更身不由主,最后,在炸开的纸屑和烟尘的相伴下零落到街道、房屋以及一切可以安身立命之所在。
落到高处的雪花比较幸运,至少可以纯洁到太阳高照,逐渐消融,落得一个“质本洁来还洁去”的凄美结局;落到街道上的雪花可就惨了,她们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被一群手举彩旗,扛着横幅,喊着口号,高兴、激动、兴奋异常的人们踩在脚下,变得脏污不堪,随即“零落成泥碾作尘”。
在一个如此大雪的夜晚,这些人不畏严寒,在庆祝什么?春节?不、不是,他们是在庆祝北平市即将和平解放——1949年,这可是崭新的中国成立的年份。
在西城区一个独门独户的四合院内,有三间正房。在最西面一间,周杏怀抱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喂奶,婆婆顾母正在缝补一件婴儿衣服。婆媳二人静默着,细听外面游行人群喊出的各种口号。
“欢迎北平和平解放!”一句响亮的口号从窗户传了进来。
“继唐快回来了吧?”顾母好像在问自己。
“应该快了……我想就这几天。”周杏一脸期待。她摇晃孩子,孩子松开乳头,抿着小嘴睡着了,稚嫩的脸上含着满足的笑。
“孩子出生,就看过一眼!”顾母抱怨,“傅作义真有耐心,拖了这么长时间才投降……”
“娘,人家那不叫投降,叫和平改编。”周杏说。
“都一样。”
窗外的雪花簌簌落着。婆媳二人突然听见院门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是继唐回来!”顾母忙下炕,到外屋迎接。
来人已经推开了外屋的门。随即,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周杏慌忙用棉被遮挡孩子。
进来了四个男人,没有一个穿军装,手里都提着枪。顾母没看到自己的儿子,很失望。“你们是谁?”
四个人没有一个回答。他们眼睛乱转,好像进了粮仓准备偷盗的老鼠,警惕各种异常。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戴一顶宽边圆帽,左侧脸颊上长着一块令人触目惊心的紫黑色胎记。他一把推开顾母,举枪进了西面这间房,四处查看。
中年人见房里只有周杏和孩子,回身问顾母:“你是顾继唐的母亲?”
“是呀,继唐怎么啦?……不是不打仗了?”顾母为儿子担心。
“你儿子没事。我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啥事?”听说儿子没事,顾母揪着的心放松不少。
那人看着顾母,若有所思,然后说:“我们来,是为了你们顾家人的老祖先——郭守敬……”

周杏听清楚了整句话,郭守敬这个名字她知道,不过她觉得和她丈夫八竿子打不着,所以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母愣了一下,随即说:“你说的啥?什么老祖先?”
“您老别装糊涂?你男人的老祖先——元朝天文学家郭守敬……”
“怎么啦?”顾母打断问。
“郭守敬帮蒙古人埋了一大批金银财宝,留下一幅地图和……”
这次,周杏对听到的内容不疑惑了,她有些愕然,在嫁顾继唐之前,她从没听他说有什么亲人,更没提什么祖先,现在怎么会和一个元朝的天文学家扯上关系?!战争年代,怪事可真是多!
“听都没听说过。”顾母矢口否认。
“你男人是郭守敬的后代,你不知道?!”
“不知道,男人们的事怎么会告诉我们女人?”
“真不知道?!”胎记中年人逼向顾母。
“不知道。”
中年人把枪筒顶在了顾母的脑袋上,然后嘴里发出一声:“呯!”周杏吓得脸色发白,心脏险些跳出来,可顾母没有一点惊惧,瞪着中年人说:“你这是在吓唬谁?!”
中年人看顾母一副视死如归准备英勇就义的神态,转头看周杏。周杏坦然说:“我啥都不知道。”中年人看周杏身上披着结婚时穿的大红外褂和身边的孩子,不想再浪费口舌,指使他的手下说:“走——都带走。”
一人捉了顾母的胳膊往外推,另两个进屋带周杏出去。顾母呵斥问:“你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很远。”胎记中年人回答,“你永远别想见着你儿子了,这就是你不配合的下场。”
顾母闭了嘴不说话。
周杏看见婆婆被推出门,大喊着说:“娘,他们想要啥,给他们不就得了!要那些有啥用?!”
“听见你儿媳说啥了没?”中年人出到房外,“给我们想要的,不就啥事没了。”
“我……我真的啥也不知道。”顾母这话是说给周杏听得。
“那个郭守敬和我们家有啥关系?”从顾母的神态上,周杏觉察出这事可疑。
“……没关系!”顾母躲闪周杏恳求的眼神。
“你们搞错了吧?我丈夫姓顾,和那个郭守敬不是一个姓。”周杏对胎记中年人说。
“你刚嫁到他们家吧?”中年人问。
“是呀。”
“那你自然不知道了。”中年人转向顾母,“老顽固!不见棺材不落泪——带他们走!”
三个男人又往出推顾母和周杏。顾母好像知道了结局,没做大的反抗。周杏把住门框不走……哭喊声把刚刚睡熟的孩子吵醒了。孩子醒来,触摸不到娘亲,哇哇大哭。
“孩子怎么办?”往出推周杏的一个年轻人动了恻隐之心。
“别管!”中年人说。
“留在这里会饿死的。”
中年人犹豫。“那……让她抱上。”然后又威胁说,“她要是不配合,就把孩子留下。”
周杏知道拗不过,回屋用棉被裹了孩子,抱在怀里,哄着孩子,被两个男人推出了院外。出远门时,周杏问顾母:“真有这回事吗?”
“没有,他们弄错了。”顾母已经不纠结了。
周杏和顾母被三个男人挟持着出到院外,看见雪地里停着一辆绿皮帆布军用车。他们把周杏和顾母推上后车厢,两个人看着她们,一个人开车。中年人站在车外,让开车的人快走。军车卷起一溜雪花,沿着西直门大街向东去了。

 楼主| 发表于 2017-3-22 09:02: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陈沫 于 2017-4-25 14:0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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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3-29 15:33:40 | 显示全部楼层
2

军车过去不久,大街上出现了两位身着灰色军服,头戴棉军帽,腰间挎着手枪急匆匆行走的军人。
前面年级大一点是顾继唐,周杏的丈夫,是傅作义手下的一名旅长。因为一个月前儿子出生,他只看了一眼,就被长官命令上了前线,所以他回家心情急迫。后面小步慢跑跟着的是他的警卫员,还很年轻的张太行。
两人拐过街角,迎面走来一群手拿彩旗,喊着口号,庆贺北平和平解放的男女学生。
当两人从这群学生身边经过时,一个大眼睛的女学生戏谑说:“当兵的,不用打仗了,高兴不?”
“高兴!”这是顾继唐的真心话。打日本人,他喜欢,即使把自己的一腔热血洒向大地,也无怨无悔,可是要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国人,他就有些后退——为了和平,别说他们这些军人被和平改编,即使是投降,他也愿意。
“和平万岁!欢迎北平和平解放……”学生们喊着口号过去了。
张太行看着巧丽的女学生背影,倒退着走路。
“太行,快点!”顾继唐回头喊。
张太行把雪花踢得琼玉乱飞,赶上来问:“旅长,不打仗了,我们就不是军人了,到时你做啥?”
“还没想好,你呢?”
“我……我跟着你呀!你做啥我做啥……怎么你不管我了?!”张太行好像很担心这一点,有点敏感。
“我没说不管呀?……等军队解散,你还叫我哥。”
“好!”张太行欣喜说。
时间倒退,8年前,张太行10岁,仍是属于父母照顾的年龄。不过,他的父母在那年没了,非常突然!
张太行清楚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天空一碧如洗,没有一点杂质的上午,他正和几个小伙伴玩,母亲出来寻他,让他上山砍柴。家里没柴烧了。
张太行很不情愿地丢下小伙伴,拿着砍刀出了村,走出好远,找到了一片小树林。就在他挥刀砍一棵小树的时候,猛然听到一声枪响,好像从村庄那个方向传来的。张太行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枪声大作,像是炒豆子一样,其中还夹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孩子的哀嚎声。
张太行跑出山坳,看到村庄的上空飘散起一股股黑烟。这些烟雾就像他曾梦到多的妖魔鬼怪,在空中越散越大,变换出各种狰狞面目。张太行顾不上害怕,撒腿就往村里跑,跑到村口,他看见一队日本兵。日本兵排着队,扛着枪,枪头上的刺刀发着寒光划破空气,都能刺痛他的眼。洗劫完一个村庄,他们心满意足,正准备洗劫下了一个村庄。
张太行知道被日本兵看到的下场,就慌忙藏了起来。等到日本队伍完全不见,他从藏身处出来,一溜烟跑进了村里。
到了村中心的空地,张太行傻了眼,村里的人,男女老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好几处伤口——不是刀伤就是枪伤——有些伤口还在往出流血。血水汇合成了小溪,浸染出一片片的紫色洼地。
嗅到腥味的苍蝇、蚊子、臭虫飞来无数,在尸体的上空飞舞着、寻觅着……就连附近房屋燃烧的黑烟都驱散不走它们。
张太行震惊、不相信,他张大嘴巴,把泥黑的双手放进去咬,咬到手指出血,突然“妈呀”一声哭了出来。他一直哭……哭到嗓子沙哑,都没一个人理他。
后来,张太行看到了邻居家经常和他玩耍的黄狗。黄狗看见了张太行,好似看见了亲人,慢慢靠了过来,可是,地上成片的死人让它害怕,令它踯躅不前。黄狗犹豫了好久,最后转身跑了。张太行想把黄狗叫住,不过他嘴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只是伸了下手,黄狗就没了影。黄狗成了一条流浪狗。
“爸,妈,你们在哪儿?……”张太行在死人堆里寻找落脚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看见和他的小伙伴都躺在了血泊中,他想叫醒他们,可是他不敢。
张太行想要找到自己的亲人,又不希望在这个地方找到,可是,在死人堆的边沿,他还是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的额头上有一个血洞,鲜血漫过一只眼球,滴到地面上……母亲手里抓着一条被撕破了的蓝色裤子,张太行认得,那是他姐姐的裤子。
在那个下午余下的时间里,张太行一直站在他母亲的身边。他不敢再找了,害怕看见自己的姐姐和父亲也是同样下场。
到了傍晚时分,村里经过一支部队。从衣服上判断,他们不是日本人。部队走得急,穿村而过,士兵们不忍看到这残忍一幕,都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死人堆中的张太行有些发愣,他既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痴呆地看着这些匆匆而过的人。
另一个村庄传来了枪声,经过的士兵警惕地端起了抢,走得更快了。部队走过去一大半,终于有士兵看到了张太行。“咦!这里还有个小孩……喂,跟我们走了,小日本马上回来了!”
张太行站着没动,他已经麻木了。那个士兵跑了过来,拽了张太行的胳膊往死人堆外拉。“我妈……”张太行沙哑着说。
“孩子,逃命要紧,等长大了,和我们一同打日本鬼子……”
那个士兵就是顾继唐,他硬是把张太行拉出村,赶上部队。从那以后张太行就一直跟着顾继唐,转战南北,经历过无数生死,直至现在。
最初,张太行喊顾继唐哥,顾继唐也把他当亲弟弟看。等张太行长大一点,做了顾继唐的警卫员,因为部队有规定,张太行开始喊顾继唐为旅长,但是在心里,他把他当哥,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

 楼主| 发表于 2017-4-5 11:25:07 | 显示全部楼层
3
顾继唐到了自家门口,看见大门紧闭,用手去推,门开了,他一脚就跨了进去。张太行正要跟进去,却听见街道外传来了女学生的喊话声,声音清脆,像是春天雨后的百灵。他犹豫了一下,蹭到胡同口去看女学生。
在阵地上,除了枪炮、弹药和冰冷的尸体,没有一样张太行喜欢的东西。刚才那拨漂亮女学生太让他心动,他不忍错过欣赏美女的机会。
顾继唐进到院内,看见正房西面的卧室和中间的客厅亮着灯,虽然灯光昏暗,但看了让人心生温暖……从今往后,每晚回家,都能看见这样的灯光,这该是多么幸福的生活!顾继唐大步穿过院落,踏上门口的砖石台阶。“妈、杏儿,我回来了。”
里面没人回应,一切静悄悄地。想到熟睡中的儿子,顾继唐放轻脚步,推开了客厅门。
正对房门的炉火在熊熊燃烧。顾继唐还没进到房内,就被一股温馨的家庭气息包裹。对于一个十几年戎马生涯的军人而言,这种气息太令人期待、眷恋、沉醉……虽然离家只有一个月不到,可是竟然有三年不知肉味之感。
顾继唐进家,回身正要关门,一跟很硬的铁器顶到了他的腰眼上。“别动,举起手来!”声音很突兀,好像从地狱冒出来的使者。
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但顾继唐还是能感受到,顶着他的是一把手枪,打了十几仗,夜夜搂着枪睡觉,他对这种杀人玩意太熟悉了。
胡同口的街道上,学生队伍走到了张太行身边。张太行盯上了一个梳着一双小辫的女生,那女生长着一双大眼睛,眼波流转,顾盼神飞,使得张太行瞬间就失了魂魄,就像《聊斋》里落魄书生遇上了浪荡女鬼。
“当兵的,都投降了,还穿着军装?”那个女生倒很大方。
“你说啥?”因为被迷得十分魂魄失了七八分,张太行没听清。
“哈,原来是个呆子。”那女生说。
这话引起一片笑声。张太行回过味儿,用手指挠头,揪身上的灰色军服,悻悻然往后退。

 楼主| 发表于 2017-4-10 07:45:4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陈沫 于 2017-4-10 15:39 编辑


4

家里,顾继唐依言举起双手,随之,卧室房门打开,脸上长着胎记的中年男子从里面出来,他手里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顾继唐的胸口。
顾继唐顾不上理会对方,探头看卧室,只见卧室空空,母亲、妻子以及孩子不知去了哪里?“你们是谁?来我家做啥?”顾继唐厉声问。
中年人没回答,向前一步,下了顾继唐的枪,把枪在手里颠了颠,扔到靠墙的桌子上,后退一步说:“你就是顾继唐?”
“是又怎么啦?”
“承认就好。”中年人伸手到帽子里挠头发,蹙着眉头思索着该从哪里说起,“你们家的事——历史悠久,太复杂了!所以你得爽快点,都这个时候了,也没必要隐瞒……”
“我们家什么事?”
“哦,我说错了,不是你们家,是你们家族的事才对。”
“什么家族?”
“别装糊涂!今天来,我们已经查得很清楚了:你不姓顾,而是是郭,东郭先生的郭,你是元代的大天文学家郭守敬的后代,你是他的第二十几代后裔来是?……对了,好像是二十八代,我说的没错吧?”
“你胡说八道些啥?”
“嘿嘿,别否认我们已经查清楚的事实——你就不想知道你老母亲、妻子和刚出生没几天白白胖胖还在吃奶的儿子去了哪里?”
对方抓住了顾继唐的软肋,他只好放低身段。“他们去了哪儿?”
“原来你担心他们呀?我还以为不担心呢?……这么横!”顾继唐想要怒斥对方一句,但是忍住了。中年人接着说,“既然你担心,那就认真听我说,我说完了你再插话不迟。唉!我刚才说到哪儿?……对,说到郭守敬是元朝的一个大天文学家……对不对?”中年人用无所谓的态度显示自己已经攥住了随意操控对方的把柄,目的要顾继唐乖乖就范。
顾继唐把头扭向一边。
“我说对了……你不反对是不是?如果不反对,那我们就继续。为了让你尽快见到你的家人,我尽量讲简短点,行不?”中年人在火炉前随意踱着步。要是换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他现在的做派可真像一个要吟出千古绝唱的行吟诗人。
“嗯,我们说到哪里了?对了,说到你的祖先郭守敬是元朝的天文学家……元朝是蒙古人统治着。蒙古人,几千年来,可是一群骑着马四处劫掠的强盗。在元朝建立的过程中,他们抢掠了好大一批宝藏,大到我们谁都想象不到。”中年人伸展手臂,配合他的讲话,“那个时候,你的祖先郭守敬正在搞一个‘四海测验’的项目,蒙古人就让他把那批宝藏给埋了。埋在了哪里?当然蒙古人的老家——大草原上,那可是一个‘风吹草地……’”
顾继唐不想再听下去。“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全他娘的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中年男人轻蔑一笑,“十几年前,你们家族一大家子人不就是因为这件事送了命——在京城和小日本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谁不知道?!”
“你有证据没?没有?别他娘的信口雌黄。”
“没有证据,这个时候,我来你这里做啥?”中年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页纸,很宝贝似的拿在手里给顾继唐看。“你母亲不配合,所以我也没给她看,就看你得了……要是合作,你们一家啥事都没。”
那页纸上抄着一份家谱,有二十几行,最顶一行写着郭守敬三字,下面就像树根,旁逸斜出……到最下面一行,人的名字已经占满了整个横格。
最下一行和倒数第二行上的好几个名字,顾继唐都记的,上面极个别的几个名字,还是他至亲的亲人,可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楼主| 发表于 2017-4-14 07:58:20 | 显示全部楼层

5

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忆起那些曾经亲近现在已不在人世的人,顾继唐的心被狠狠地扯了一下。痛感使他恍惚,他的思绪一下子向前飞跃了几百年,那是一个战乱年代,蒙古铁蹄踏进中原大地,手里的寒刀闪亮,发出骇人的光。
他们每征服一个地方,首要的是劫掠,疯狂的劫掠……因为劫掠,他们的铁蹄踏遍欧亚大陆。到这群强盗终于觉得可以在这片广大征服了的土地上定居下来时,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他们想把这份富有保存下来,留给他们的子孙后代,于是就有了他的祖先郭守敬的出场……
“这你总熟悉吧?”中年人把顾继唐的思绪拉了回来,“上面有你父亲、爷爷的名字,你爷爷还姓郭,到了你父亲这一辈就都改成姓顾了——我想这主要是为了躲避日本人,不过日本人还是找到了你们,一场混战,你们家族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你是在那场混战逃出不多的几个人之一。你身负保护那批宝藏的重任。日本人投降后,我们就开始找你……没想到咱们原来是一家人……”
“你们怎么找到的这份家谱?”顾继唐打断对方问。
“这你就别问了,浪费时间。还是说说那批宝藏吧……郭守敬把那么一大批宝藏埋在了‘风吹草地见牛羊’的大草原上,留下了一个盒子,我们还知道盒子里有幅地图——找那批宝藏用的。这你别否认,连日本人都知道,咱们自己人也不傻,你说是不是?”
“你们想怎样?”
“这才上路。”中年人对着顾继唐竖起大拇指,“其实也简单,今天我们来,就是为了那个盒子……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别忘了你的儿子,还有你的妻子……多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呀!”
顾继唐思索片刻,问:“即使拿到了你要的东西,又能做啥?不要忘了,现在长江以北可都是共产党的天下。”
“这我管不了,可能是我上级的上级不想把那么大的一批宝藏留给共产党……”
“那份宝藏是属于全体中国人的,留给共产党又怎么啦?”顾继唐愤慨说,“不错,我们是国民党,可是你现在看看国民党有什么前途?连最能打仗的傅作义都——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没想到你还是个共产分子,还想着给我洗脑。”
“我没这个意思。”
“告诉你,我只信钱,谁给我钱,我就替谁卖命。”中年人看表,显然没了耐心,“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家三口去了哪儿?他们去了机场,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坐上飞机飞走了。爽快点,马上拿出东西,你还能赶上同一班飞机和她们相聚;如若不然,很可能这辈子你就见不着他们了。”
“你把我的家人都绑到了飞机上?!”
“对。”
“现在还有飞机起飞?!你这是痴人做梦?”顾继唐冷笑。
“你别不相信,这架飞机可是傅作义亲自批示的,也是傅作义投降前对共党提出的最后一个要求。共党方面已经同意了。”
“这架飞机的任务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绑架我们一家?”
“这倒不是,飞机是运送不愿意投降的国民党高级将领,送你和你的家人离开只是顺路。”
哼!幼稚的诈骗,现在怎么可能有飞机起飞?!虽然顾继唐不相信,不过他没再说啥。想要脱困,首先要取得这个家伙的信任。
 楼主| 发表于 2017-4-19 08:20:52 | 显示全部楼层
6
顾继唐假装认真考虑了一番,然后严肃问:“真的有飞机?我的家人真上了飞机?”
“我骗你干啥?在你进门之前,你的家人刚离开,现在正往机场的路上。我的上级说,先让你的家人走,这样你容易配合。”中年人言之凿凿。
“唉!他们开会原来是商量这个事,怪不得不让我参加?”顾继唐双眉紧锁,显得特别痛心,“军长,亏我跟了你十多年,怎么还不相信我?”顾继唐突然转身,双拳锤击窗户,趁机看自己身后的特务。
拿枪顶着顾继唐的是个瘦小的小伙。顾继唐猛然转身,他往后退的时候,被绊了个趔趄,一看就知是个新手。
中年人警惕着顾继唐,看顾继唐再没啥特殊动作,说:“你思想上倾向共产党,当然不让你参加了。”
“谁说我思想上倾向共产党了?”顾继唐立马责问。
“你刚才不是想要给我洗脑。”
“你拿枪对着我,我能不想着脱身?我要是知道能回到蒋委员长身边,当然走了,谁他妈傻愿意留在这里,让共产党收拾?”
“呵呵,既然这样,这不就有机会了?……真有飞机,上面命令让我劝你交出东西,然后送你回南京,再拖延你真走不了了。难道想和我们一样,留下来搞破坏?”中年人真想取得顾继唐的配合。
“你们拿了东西就好了,为何要我回南京?你能保证我们一家人的性命?”
“当然能了,这个上面特别吩咐过……再说了,你想想,等到国民党光复大陆之后,你的家人和你可都是找到那批宝藏的重要线索,他们怎么会伤害你们?!”
顾继唐敲击自己的额头,又考虑了好一阵,然后指着东面的房门说:“在书房。”
中年人挥手里的枪,示意那个瘦小的小伙押顾继唐进房。

 楼主| 发表于 2017-4-26 07:57: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陈沫 于 2017-4-26 07:58 编辑

7
书房的摆设很简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椅子后面靠墙立有书柜,书柜格子里的线装书被灰尘覆盖。
进到书房,顾继唐自顾挪开椅子,然后蹲了下去。两名特务神情警惕,枪口指着顾继唐的后背,在没见到东西之前,他们很怕出现变故。
顾继唐掏摸了半天,从书柜底层拿出一个本灰蓝色的小册子,然后起身,面对两名特务。
两名特务错身而站,手里的枪对着顾继唐。顾继唐对他们手中的枪无视,对脸上长着胎记的中年人说:“这就是你要的东西,但我现在不能给你,等我上了飞机,见到我的家人,再给你。”
“不是一个盒子吗?”中年人愕然。
“盒子里有啥?你知道吗?”
“嗯……不知道。”
“盒子丢了,这是里面装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中年人探身,看册子。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顾继唐往前挪了一小步,把册子往前递。中年人看册子封面发黄,上部中间写着三个古体字,很模糊。“写的啥?”
“《授时历》。”顾继唐回答,“这是他最出名的一部著作,你不知道?!”
“谁说不知道了?”中年人被顾继唐鄙视,心里不爽。“一个小册子能藏啥线索?”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顾继唐往前递,中年人伸手去接。就在中年人将要把册子接过去时,藏在册子下面的枪响了,只听“砰”的一声,后面站着的那个年轻特务应声而倒。
枪声一响,中年人本能地向旁边一闪,同时抬起手中枪,但仍是慢了,顾继唐的手枪已经对准了他的脑门。
中年人看见了一把德国造的勃朗宁,小巧黝黑的枪身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寒气,枪口还在往出飘火药燃烧后的灰迹。火药味进入了他的鼻腔,很呛人,要不是情势紧张,他得打好几个喷嚏。
“别动,小心我也送你一颗!”顾继唐冷冷说。
中年人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把枪放下!”顾继唐命令。
中年人手一松,手枪当啷一声掉在了砖地上,没用提醒,他很自觉地举起了双手。
顾继唐射中年轻特务的脖子,鲜血喷出去一股,喷到了门框上,血珠顺着门框往下爬,像是一条逐渐拉长的蚯蚓。
年轻特务双手紧捂脖子,想把维持生命的血液给堵回去,可已是枉然。他睁着血红的眼睛在地上翻滚,用脚后跟跺地,踹门框,可是没用,鲜血依旧往外流……最后,他的嘴角流出一股血,身子一挺,然后就慢慢软了下去。
 楼主| 发表于 2017-5-3 14:49:44 | 显示全部楼层
8
“你们一共几个人?”顾继唐把地板上的手枪踢开,往后退,同时警惕门外。
“就、就……我们两个。”中年人结结巴巴地回答,“现在,可没人愿意留下来——他还是新招的呢。”
顾继唐相信了,用枪示意对方出去。两人先后跨过尸体,回到客厅。顾继唐看卧室确实没人,厉声问:“你把我家人弄哪儿了?”
“机场!”
“胡说!”顾继唐大吼。
“是……是真的!”中年人被吓得一哆嗦。
“小张、张太行!”顾继唐对着窗户喊,窗外没人回应。顾继唐又喊了一句,这次有了响动,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接着半掩着的门开了一条缝,然后是另一声枪响。
顾继唐倒在了壁炉前,手枪扔到了一边。门口站着的是中年人的另一手下。张太行被打晕在地,脸贴地面四仰八叉趴在雪地上。
直到那群学生消失在街角,张太行这才回四合院,走到院门口,听见枪响。他跑进院中,后脑上就挨了重重一棍,一头就杵到了雪地里。
“外面没人了?”中年人擦头上被吓出的冷汗。
“没了。”向顾继唐开了一枪的特务回答。
中年人捡起顾继唐掉地下的手枪,查看里面是否有子弹。
顾继唐一手捂了胸前的枪伤,红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另一只手拿着那本小册子,把它伸向了壁炉口。“你们……别过来……”他喘着粗气说。
中年人和他的那个手下怔在原地。
“我的家人在哪儿?放了他们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这是唯一的秘密,从今往后,你们,谁别想得到它,呵呵……”顾继唐想要笑两声,可是却咳出一大口血。他的手一松,那本小册子就掉入了火堆,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团火球。
“妈的,自己找死!”中年人愤恨地咒骂,对着顾继唐胡乱开了一枪。他进了书房,捡起地上的两只手枪,伙同自己的手下,急急忙忙从顾继唐家出来,消失在了庆贺北平市将要解放的人群中。
冰冷的雪刺激着张太行的痛感神经,催他快醒,使得他终于有了意识。张太行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房屋的轮廓开始在眼前显形,逐渐清晰。他看到客厅门开着,火红的壁炉前倒着一个人,是八年前救他一命的顾继唐。恩人的胸前,一片鲜红,分外刺目。
“旅长!哥……”张太行跌跌撞撞向前,没走两步,摔倒在了门槛上。他连滚带爬进了客厅,抱住顾继唐嚎啕大哭。
“去……去书房。”顾继唐还没死,抬起虚弱的手臂指东面的门。
“你还活着啊!我去叫医生。”张太行惊喜地抹眼泪,起身要去找人。
“别、别……没用了……去书房。”
“哥……”
“去书房!”顾继唐虽然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定,是在战场上下命令的口气。
因为听惯了命令,张太行没想着拒绝,他抱起顾继唐,跌跌撞撞进了书房,把顾继唐放在椅子上。
“那里……有个东西……挖!”顾继唐颤抖着指书桌下面。
因为陡见顾继唐受伤,张太行大脑一片混沌,没了条理。他趴到书桌下,用手指去抠地面,地是用灰砖铺就的,经过长年踩压,非常结实,哪里能扣得动?
当张太行终于想到要找一件称手工具时,回头再看顾继唐,顾继唐已经瘫坐在了地上,他的身子歪着,脑袋耷拉到了一边,一只手臂无力地平放在地面上。
“哥,你说句话呀!……”张太行用手去试其鼻息,发现已是气若游丝。

 楼主| 发表于 2017-5-8 15:35:39 | 显示全部楼层
9
张太行俯在顾继唐尸体上痛哭,直至发觉应该出现的顾母和周杏没有出现。张太行找顾母和周杏,到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没找到。(其时,顾继唐在北平没有其他亲人,周杏父母在北平被围之前,去了南方。)靠街住的一户居民告诉张太行说,那天晚上,他们听见孩子哭,外面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张太行把顾继唐极其家人的遭遇报告部队领导。领导们忙于和解放军办理各种交接手续,又担心自己的未来,没人愿意管。只有一个平时和顾继唐相处不错的战友答应帮忙调查,战友要张太行先料理顾继唐的身后事。
在解放军正式进城前一天,张太行把顾继唐葬在了城郊:一座新坟,埋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完事后,张太行回到那座四合院,在客厅里独坐,回忆起跟着顾继唐这八年,暗自垂泪。顾继唐救过张太行,后来,张太行把他当作唯一的亲人,因为粗心和不尽职而使得顾继唐丢了性命,这让张太行懊悔到要自杀。
……我还能为他做些啥?张太行终于想起顾继唐临死时让他挖的那个地方。那下面有啥?使得他临死都没来得提及家人一句。
张太行找到一根铁棍,进了书房,用铁棍撬铺在那块地面上的砖。砖块下面是沙土,他用挖下去很深,没发现有啥,于是,他又拿起了铁棍。张太行拿铁棍杵了五六下,杵到一件很硬的物体上,他扔了铁棍,又去挖沙……最后他从地下起出一个表皮有些发暗的紫红色木盒。
木盒正面呈规则正方形,只比美术专业学生用的画板小一点。张太行擦去浮土,看到盒盖上刻着一幅画,可惜的是上面留有铁棍杵出的印迹,模糊不清。画的旁边有四个字,张太行只认得一个,是个大写的“陆”字。
木盒内部分两层,上面是一幅折叠了好几层的地图。地图的整个幅面比张太行见过的所有作战地图都大,其上边正中写有“四海测验”四个大字(测验两个字他不认识),图幅上布满了点,点的旁边标有文字,当然还有线条之类的其它地图要素。另外,地图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盒子底层还放有一块正方形木板,木板上面刻有十几个同心圆,半径最大的圆外刻有刻度,外圈还有文字。
跟着顾继唐当兵的这几年,张太行认识好多字,也学了一些文化知识,不过他仍是看不明白这两样东西。
张太行把木板和地图放回木盒,把木盒原封不动放回原处,等顾母和周杏回来。北平被解放军围困,顾母、周杏还有孩子三个大活人,怎么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张太行相信她们一定在。
解放军进城一个月,答应帮助调查的那名战友没有食言,他找到张太行,告诉说:“那天夜里,有两架飞机从机场起飞……”
“啥意思?!”张太行问。
战友迟疑片刻说:“她们可能上了其中一架飞机……有士兵说是见过。”
“为啥?谁让她们上去的?她们知道顾旅长没了……”
“不知道。”战友摇头,“到了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真有可能走了。”
“她们不回来了?!”
“如果她们活着,会回来的。”战友安慰说,“你只要愿意等,就能等到!”
“我等她们,等到死!”张太行紧握拳头发誓。
新生的人民政府比较宽大,得知顾继唐是因国名党特务刺杀而死,母亲和妻子又不知去向,就让和顾继唐走的最近的张太行住了那座四合院。这为张太行等顾母和周杏创造了条件,张太行感谢共产党,感谢新中国。
在那座四合院内,张太行结了婚,有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六到七十年代经历各种运动,顾母和周杏没有回来;改革开放,张太行及其家人生活趋于稳定,顾母和周杏没有回来;张太行的三个女儿结了婚,从那座四合院内搬了出去,顾母和周杏还没回来……
张太行老伴去世,儿子张丹柏买了新楼房,要张太行搬出去住,张太行没有答应。他没忘战友说的那句话:你只要愿意等,就能等到。
半个世纪后的一天,依然住在那座四合院的张太行意外收到一封信,来信地址是台湾台北市的一个街区,寄信人名字写的清清楚楚:周杏,是他等了半个多世纪的人之一!
半个世纪,张太行没有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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