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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国女 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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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3 10:07: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荆棘国女》 短篇小说
人在迷津,脚踏荆棘,眼望前程,手握利器,所向披靡。
一场遗产之争棘未明的去世为她的养女们留下了分配不均的财产…女人之间的暗战就此开始,为钱,为情,为嫉妒,为报复,为那颗不甘的心。
得到你望眼欲穿的东西后,付出的代价是名利双收和一颗铁石心。
第一回:母亲的葬礼
(夏清波)
七月十九,暑夏。这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一天。
一清早,丧葬公司就有派遣素服女宾过来,站在老宅大门外接待前来吊唁母亲的宾客。母亲的旧友熟人其实我认识的并不多,认识我的恐怕就更不多了。周先生和他的儿子从车上下来,女宾颔首接过名帖帛金,请他们入内领着他们从我身旁经过,小时候我见过周先生,他大概不记得了,目不斜视地走向灵堂;他的儿子朝我微微点了下头,或许他以为我是佣人。
天好热啊,才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已经腻了一身汗。
“太热了,你进去吧。这里有我。”
我回头,若泉站在廊下,他朝我招手,我轻轻摇头。他转身进去——他是刘律师的助手,刘律师是我母亲的律师,也是我母亲这一生中值得信赖的老友吧。
好像听到冰箱打开的声音,太热了想到冰箱让我觉得好凉快。
“那。”
我看一眼若泉,接过水稍稍饮一口那冰凉丝滑的水一入口便不能控制,哗哗地流下喉咙,几大口饮下才觉舒气“你怎么出来了?”
“里面井井有条没我什么事,你该进去你是长女……”
“我?”我指自己的脸“去里面做什么,这副尊容还是站在这里比较好。”
“是不是海漪说了什么,她这个人口不择言的,你别多想。”
我感谢这难得的关心,可也有点怕这样的关心,免他担心朝他微微一笑。
“她们什么时候到?”若泉对她们很不满“老太太去世的时候,只有你与海漪,安澜在身旁。她们一个都没有赶回来,今天又都迟到,太不像话了吧。”
“小妹在北欧今天是赶不回来的,其他人,我也不好说。”才说着,大门外那条笔直看不到底的水泥路,一抹黑色由远而近。两旁梧桐高大,枝叶浓荫。夹道处的珊瑚树碧绿沁人。热辣的日光,白晃晃的透过绿荫缝隙投落在地,热气蒸腾着。走来的是安澜,一身无袖大口领的黑色连身裙,裙尾不到膝盖包裹着两条修长匀称的腿。没有**花纹,没有蝴蝶结,十分简约大方。我心里安慰,起码这个妹妹比里面那位好得多。海漪像小女孩,喜欢布满**的珠绣长裙,喜欢带钻的胸针,喜欢层层叠叠的浪边裙摆。这是她的审美,我又好说什么呢。
安澜没有撑遮阳伞,她迎着日光并不怕晒黑晒伤,她一惯潇洒。
走近我才看清楚她手腕上一串白色砗磲。还没来得及说上话,若泉把对那几位的气恼,责问在她身上“怎么才到?”
她握住我的手,传达着不需言语的相互安慰。
“车子半路坏了。”她以尖锐的目光瞥了眼若泉。
“你快进去吧。”我叫她进去,怕热坏了她。
“你呢?你不进屋?”她不想当着外人说家里的事,我明白。
我摇头,侧身让安澜进去。
(棘海漪)
七月十九起,焚香哀唱、念佛敲鱼声将断断续续响彻老宅三日。
灵堂正中挂着母亲的相片,我选的这张。我喜欢看妈妈盘着发,喜欢看妈妈穿件旗袍星眸含笑的样子……可惜照片做了黑白处理看不到这件云香纱金底银鹤纹旗袍在阳光下有多美,我妈妈又多美……可惜,可惜衣服还在,人却……没关系我跟自己说,怀念一个人不拘形式,爱一个人也不存在局限。
我环顾周围白玫瑰和黄菊铺成灵台,为客人准备的黄花梨木椅,旁边每张高几上放了砗磲,青白釉冰裂纹茶盏和小小的莱利克水晶花瓶蓄养着一枝白玫瑰。老宅子的搭建以木为主周围植被葱蓉虽是暑夏,敞着门窗放下竹帘,日影悠悠,屋顶四只吊扇转着,香烛里加了薄荷油,偶有丝丝清凉,刘律师进来时就直说布置得很不错。当然,我选的我安排的怎么会不好。
今天来了好些人幸好有刘律师陪着我,没想到母亲交友这样广阔。亏得他在我耳边轻声介绍,提点一二不然失礼人前叫我多丢人啊。神思正远游,律师轻碰我手臂,低声告知“那边,那位是周老和他的长子周棹一。他与你母亲交情不错,公司与他的厂子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我忙点头,周家父子走过来向灵位鞠躬,我还礼。在律师介绍下,我们交谈公司的事还得帮我那些没心没肺的姐妹们做做面子功夫解释她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现。余光一角瞥到丁若泉走出大堂,呵!我知道他去看那个丑八怪夏清波了。他不过是个律师助理,竟然用那种目光看我,夏清波长得丑就应该有自知之明,站在这里难道想吓坏人吗?不为自己也该为妈妈留点面子。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难道一个人长的丑所有人都要去同情怜悯她吗?
竹帘子的缝隙透进刺目的阳光,我眯起眼,安澜逆着光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走进来,我看不过去正要去教训她,律师提醒我,让她先给母亲鞠躬,上香。好,为了妈妈,我忍这一会儿。陆续又有客人进来,她站到旁边尽她做女儿的义务和我一道向来客还礼。趁着无人,我瞪她一眼“你不似小妹在国外,你就在本市。可是你现在才到。昨夜不是说让你别回去了,就睡这里吗。结果你还是照自己的脾气一走了之,那么多事都由我和刘律师来做,你会不会太过份。”
对我的话她居然不理不睬。
我忍无可忍“你还是不是人,妈妈去世到现在你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太冷血了。亏妈妈对你这样好。你跟她们一样只对钱感兴趣!只知道钱钱钱,没一点人性!!”
律师推我,叫我住口。又刚好有客人来,我忍无可忍只好再忍,她却得了意,以为我拿她没办法,连礼也不回转身走向宾客坐席,找了空位坐下。叫我在客人面前尴尬万分,最可气的是,惹得其中的一位客人低着头发笑。我不能原谅她!绝不!!!
那位客人在安澜身旁的空位上坐下,还很不以为然地朝对方看上一眼。她直视他见他手中并无念珠与水杯,想是人多疏忽。毕竟她还是家里的女儿,算小半个主人。起身为他倒茶,还把念珠摊在手上递到他眼下。这种时刻原本不该笑的。他敏感善观人,察觉到她们姊妹不和。原想讽刺大笑一番,碍于是在葬礼上只好一笑而过。这一下,他露出小小诧异。
“你好,我是包咏琛。你是?”
“我是安澜,是棘老太太的三女儿。你不必客气,我不过是尽地主之谊。”
他低头一思“节哀顺变。”
这四个字令她侧目向他,回赠含有谢意的淡淡笑容。
我远远看着对他们那副样子很看不上眼,律师认出包咏琛,他告诉我“我刚才竟没有认出来,他是包咏琛船王的独子。你妈妈在世的时候两家就有意联亲。遗嘱里有吩咐,宣读时,必须有船王或是他独子在场。你快过去千万不能怠慢了。”
讶异中我再次看向他,开始并没有将这人放入眼里。现在,仔细看看其实他长得很漂亮,不是女性化的漂亮是那种意气风发的漂亮,尽管他已经过了少年期。总之非常耐看,越看越觉得他不错。
午餐前的几分钟,那俩个冷心肠的人一块到了,穿着黑色套装,一个是裙装,一个是裤装。佣人在餐厅摆饭,客人们陆续入内。我叫住她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来吃饭的?索性读遗嘱的时候来不是更好!”说着话呢,清波从外头进来,我皱紧眉头,一把将她推到窗口“你进来做什么啊?!!”
“客人都到了,我还要站在外面??”
“那你是想入厅陪坐,大家看到你那张脸,谁还吃得下饭!!这么大一个胎记占了大半张面孔,我看了十多年到如今我还瞧着恶心。别人会怎么想,你让他们也恶心。清波,我不是想伤你的心,我是为你好。你站在这里大家都会问,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在外面他们来不及注意你,大家都可以减少麻烦。你说是不是。那,你现在要不进屋休息,等到我们姊妹吃饭时再出来。”
涟涛掩嘴笑笑也插嘴进来“海漪说的极是,你那张脸做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术都不见好。唉~这就是命。再怎么作也要认命啊。”
“喂,你们俩个说话好难听。”静湖双手环在胸前,笑笑“人家都快哭了,说话客气点嘛。”
“还有你们俩,这个时候所幸别来了。来也是丢人现眼的。就算不给家里人留点面子,也该为自己争点气!”我训示她们。
她俩人马上联合起来“我们不比你和清波常驻家中,一应吃穿用度都是花妈妈的钱,每个月妈妈还要给你们钱。寄生虫自然舒泰。安澜又有妈妈资助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你瞧她多自在多潇洒。不用看人眼色,人人还要巴结她。她只需呆坐画室画上几张不知所谓的画便能获名获利。我们自然不能和你们一干人比,到外头谋个小差事,老板叫你站着死,都不敢吭声。话说一家姊妹。天差地别的。我们不想早来吗,我们有的选吗?!!”
“那怪谁啊!还不是你们小时候不爱读书,不上进。自己要往下流走,现在到怨命运不公了,马上就要怪社会了吧。都是别人的错,你们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和清波在帮妈妈打理公司的事,你们想来做,也没有资格做啊。你们刚才的重伤不过是出于嫉妒。清波你说,是不是。”我转头问她,她脸上的热辣还未退,一只手遮着半张脸。半刻什么话也不说,木头似地走向室内。
涟涛拉过静湖,眼睛往餐厅瞟,视意进去。
“算了,这里怪热的。走吧。”
我一人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才步入内。
(安澜)
长廊外的小花园,水池中鲤鱼在莲下畅游戏水,阳光点点落在青苔地上,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边长茎的虞美人和雏菊在热浪下发焉,移开玻璃格子门,我静静地倚门观赏。身后一阵脚步声,我转头是清波,她躲着人穿过廊子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一看就知道受了气,木地板上有她走过时留下的泪滴。我跟在后面走进她房间,室内拉着窗帘,偏暗。
她走去浴室洗脸。我走到胡桃木椅子边,看到书桌上一本背面朝上的书。是加缪的反抗者。我翻到正面,那一页有黑笔做的记号。
是布勒东的话:我无力掌握加之与我的命运,我高傲的良心拒绝正义,因为我决不让我的生命适应人世间一切可怜的生存状况。
“清波,今天不该伤心的。”
她走出来,向我舒展一个温和的笑容“不对,今天是妈妈的葬礼。该伤心才对。”
“妈妈不会希望我们伤心的。她最不希望你伤心,别让无聊的人与事,徒添不悦。”
她知道我在安慰她,所以她摇头“没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没有为这个伤心。”
“晚上会宣读遗嘱,你猜妈妈是怎么分配的?”
她露出意外神色,她以为我不关心遗嘱的事,一边眼睛移到书上,伸手把书合拢说“不必猜,到时候就知道了。”
有人敲门,我和清波看向门。她打开门,是刘律师他来让她们去餐厅,因为海漪要代表众姐妹致谢到来的宾客,要我们在场让别人觉得我们姊妹是情深意厚的典范。
“可我这张脸,还是别出去的好吧。”
律师拍拍她的肩,却来问我“安澜,你的意思呢?”
我讥讽地一笑,想拉过她对她说“我们一起去餐厅。你是大姐,这场合少不得你。”可是最终我没说。
走去餐厅的半道,就听到海漪的声音。我看她站在首桌前,要开始表演了。静湖在桌末正面对着她。涟涛身边有空位,我过去拉开座位,安静地坐下。
她见清波没有来,心里很满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母亲虽然不是我们的生母,但是她比生母更亲。若不是母亲收养了我们这一干孤女,不知我们会吃多少苦头。是母亲让我们有了个安稳舒适的家,能接受到最好的教育,能得到原本失去的母爱。而母亲的伟大在于她把我们当做亲生子女,给与我们最大的自由。在我们成年后,任我们各自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发展。我的妹妹安澜现在是本市著名的画家,这是母亲的光荣也是母亲给与的光荣,最小的妹妹今天虽然不在这里,但她也极有出息,从剑桥毕业后她成为自愿者去非洲帮助那些孤儿。现在她仍在那片炎热的大地上不能及时赶回来。可是我想母亲是会原谅她的,并且为她感到骄傲。现在,我在这里代表姊妹们感谢母亲;也感谢大家来参加母亲的葬礼送她老人家最后一程。谢谢。”她鞠躬坐下。
不知内情的人听着这些话不知是什么感受,会感动吗?涟涛性格坦率,忍不住掩面暗笑。什么非洲照顾孤女,小妹宁汐毕业后去北欧旅行游玩,大家一时联系不到她而已。“哈,这种谣也就海漪能随口造来,本事不小呢。是吧,安澜。”
我不想搭理她,只是看着前方发呆。
包咏琛也在其中,后来他告诉我,那会儿他无意中目光投向我——我那张寡淡的瓜子脸上神色安静微带冷漠,眼睛直视前方,并无焦点。说我眼睛里天生有一段忧郁情怀。他真文艺。
用餐时,大家开始有意无意的低声和周边的人交谈说聊。我察觉到静湖目光飘向我这边,她当然不是在看我,我的另一边坐着包咏琛呢,她在看他。我笑,这也没什么,她在海运公司上班,之前又听律师介绍知道船王的儿子在这里,自然另眼相待。
“我的脸有什么不妥吗?”包咏琛感到她在看自己,便举杯向伊。
静湖倒不好意思了,与之碰杯,小小喝一口,试探性地问“你是包咏琛?那个……”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说“正是,我是船王包子罡的儿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之前有听闻你的事。这是我的名片。”
他接过一看,上面印着千帆海运公司电子商务部经理:万静湖。
“我们老板谢东一直想请你吃饭,可惜我们一直没能联系上你。”
他不敢相信,女儿会在母亲的葬礼上携人情谈公事。他维持了礼貌“是吗,太忙了没什么时间。”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到时候我来安排。”她到不觉得自己在为难别人,她习惯用洽商的语调来咄咄逼人。
“就像我刚才说过的,太忙了恐怕会一直没时间。”
“是吗?”静湖尴尬了,顾左右而言他“包先生喜欢出海吗?”
“万小姐,你不知道其实我怕水的。”
“原来如此……”她讪讪的时候,海漪过来敬包咏琛酒——对他柔情地一笑,整杯酒一饮而尽。
“还有那么多人,你这样喝要醉的。”
“谢谢关心。”她瞥我一眼绕过我走向别人。我避开她的目光,无意中看到模糊的贝壳马赛克玻璃门上印出淡淡的不易察觉的人影,我想到清波。站在移门外听着里面客人们的热语声,海漪的高谈阔论。这是什么样的感受呢?一个女人会因为她的美貌被人爱,得到尊重。一个丑陋的女人这一辈子都不会被人正视,没有人会爱上丑八怪的内在美,因为根本没有人愿意接近。
丑陋是对清波致命的折磨。
…终于…把白天熬过,甚下的时间对于我来说变得好过的太多,但是对于别人来讲离宣读遗嘱的时间越近可又还没有到来,这中间等待的时间就成了煎熬。夜深,暑气稍减但是外面仍旧闷热。离十二点还有五分多钟,我下楼去找清波,她站在窗口嗅着草木之气,习习晚风弄得古老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我没有上前因为丁若泉从另一头走来,他伸手拍拍清波的臂膀,身上白衬衣已经沾满汗水,这种天气即使不动也会出汗,待她转过身方说“客人都送走了。大家现在在楼上小客厅吃夜宵,你也去吃一点。马上师父就要宣读遗嘱了。”
她微微点头,我转身上楼。
楼上她们各自占着对自己来说最舒服的座位,喝着香槟谈笑。水晶灯下,一桌的食物只剩残食。清波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佣人为她倒酒,她说只要一杯冰水。我拿过一早为她准备好的吃食,递到她面前“先垫一下肚子。”
她拿叉子随意捡了两样送入口。
“小妹不在,今天还要宣读吗?不等人齐?”涟涛望向律师。
律师解释“小妹联系不到,我过几天要出差。这事不好一拖再拖。你们妈妈再世时也有嘱咐,只要宣读时有包先生或者其子包咏琛先生在场为证,你们中有人不方便出席也没有关系。再者小妹现在在哪里,大家都不大清楚。她有什么疑虑不满到时可以到律师所在我。”
他转向包咏琛说“包先生因为身体不适,不能前来。所以是由其子包咏琛先生来做见证。这是你们母亲的要求,一切具有法律效益。”
“那就这样好了。”静湖插嘴“快点宣读吧。”
她们不再有什么异议。包咏琛就坐在一侧沙发上冷眼旁观着我们五个人,对他来说应该很有意思。
刘律师开始宣读:“以下是棘未明女士于05年委托我律师行立下的遗嘱……”
二十多分钟后遗嘱宣读完毕时,海漪若不是有外人在场,照她的脾气早就砸东西了。我没有想到先站起来看着清波,质问律师会是静湖“为什么她得到的比我们都多?一千八百多万六个人分,平均每人三百多万,我没有异议。但是后面的会不会太离谱,什么跟包咏琛结婚的人才能继承公司?,清波不光得到三百万还得到老宅,并且拥有公司股份15%的持有权。这算什么?会不会太搞笑了?他要是谁也不喜欢,谁也不娶呢?这些不都归夏清波了!!太不公平了。我不接受!!!”
涟涛也炸起来“我也不同意,这不公平!!!我们都随自己原本的父姓,这是妈妈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可是海漪不一样,她可是随妈妈姓棘的,别人的我不多说。就说她得到的比清波少,我就不赞成。”
她们齐齐瞪向清波。
刘律师解围“你们妈妈的意思是希望清波把老宅卖了,去国外做手术。你们大了都会结婚嫁人,老宅你们都不需要,你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家,所以把它交给最需要的人,那人自然是清波。她可以卖掉宅子去修容。清波,这是你妈妈的意思,你按照她的意愿去做,就好了。”
我握紧清波的手,朝她点点头。她伸手抹去眼角泪光,此刻的心情应该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大家都有意见,都有疑虑那怎么办?”海漪压制着脾气问。包咏琛站起来想说点什么,看看我们一屋子的女人,他一个外姓见证人,想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吧。我看向包咏琛——此时闭口不说最好。再看遍她们一个个“谁有意见,可以不在文件上签字。我没有意见,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我很满意很知足。没有一点意见。”我俯身签字。
“我们还是等小妹回来再说吧。”
包咏琛低头可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那要等我出差回来再说了。到时候我联系你们,你们安排好我再来。”
“安澜签了字算数吗?”
他立刻起身说“我看到了,就算数。这三百多万已经是她的了。”
“那她除了这三百多万别的可就没有了,对不对?”
律师点头。
我拎起包就走。
“现在没有我什么事了吧,那我回家了。”包咏琛拿起外套在她们热辣迫切的目光中,悠然而去。
月夜下,这条路上就我一个人,涨起的脚在高跟鞋里挤着好不舒服,走起路来难免有点摇摆不稳。后面驶来车子,车灯照来,我让道,它却没有开过。
他按喇叭,我回头。
“去哪里?我送你。”白色捷豹停下,他在窗口仰着面孔,我探下头。车前灯照耀的白光里我看到他探奇的神情和他眼中我自己的神情。
他正要下车为我开门,我不客气地打开后座车门,自己坐了进去。
“为什么不坐副驾驶?”
“麻烦你,浪淘路,岸之澜。”
“岸之澜画廊是你的?我有幸进去逛过一次,那些画都是你画的?”
“对,开车吧。”
他开我玩笑“你的口气好似我是你的司机。”
我试探他“她们决定等小妹回来再议,你呢?你是不是也准备看齐了我们再决定要娶哪一个,若是都不上眼,你就会一个都不要。唔?”
“我问的话,你没有一句回答的。话题又换的那么快,不如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坐在我旁边?”
“我有预感,你不会娶我。你要娶得人是……”
“等等”他呵地一笑“刚才看着前面错过了,我真想透过后视镜看看你说这话时是什么表情。我要娶谁,不需要你告诉我。”
我不再说话,看向车窗外。
(夏清波)
安澜走了,静湖和涟涛决定留宿。海漪呢我想着回到自己房中,她看我眼神叫我难受。按亮书桌上那盏道姆的百合花弧形台灯,灯光朦胧月黄。窗外枝叶树影晃动,我推开窗户让风幽柔无声的吹过肌肤,静静闭上眼,感觉着肌肤在舒爽的空气里贪婪的吮吸。我很享受这样的片刻惬意。
可是桌上的那本书,书页上醒目的划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普罗米修斯被铁链锁在地球尽头的石柱上,由于他不乞求宽恕而成为永远的受难者。我的手指拂过那一行字,轻声念出:我预见到我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来源于,这脸上奇丑无比的胎记。
一开始就遭受到亲生父母的抛弃一定也是因为它!穷其一生在等待的这个机会终于出现了不是吗?我重重叹气合上书页,走出卧室。
(这是谁?)
这是静湖的房间,她此刻正在浴室里泡澡,适度的水温滴下的精油散发着玫瑰花的芬芳。她这间浴室带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得见今晚窗外那一轮下弦月,我了解她,她最喜欢这种物质享受了。听~她自言自语呢“好舒服啊,好久没有这样泡个澡了,嗯~好好享受一下。”我偷笑,她竟然偷偷拿了酒窖里那瓶粉红色唐培利浓,小啄了一口,感觉着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嘴里回味着淡淡果香,表情像要升仙一样地又连连喝上好几口。
她真是个好笑的人不是吗?那满足的笑容爬在脸上突然脸色一变,恐怕是想到公司里的那些尔虞我诈,人际上的阳奉阴违,为了那些小钱拼命的工作,看人眼色,受人浊气。如今竞争那么激烈,稍不留神就惨遭淘汰,如果安分守己那就是一辈子都要坐在角落里,可有可无,生不如死。而这里是世界的另外一面,安稳,舒适,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再也不必低声下气,可以为自己人的生做主。多么好啊~,我简直可以替她喊出来:可惜三百万太少太少了!!!!
“三百多万?够干什么呢?”她自言自语掬水洗了一把脸,“我决定了!一定要一争到底!公司,老宅都要定了。这样的话,就可以辞去现在这份垃圾工作,小时候我可是一心想做服装设计师的,去巴黎去米兰采风学习,我!我应该享受到一个妙龄女子应该享受到的一切才是啊!!!为什么得便宜的总是她们呢!!这一次我绝不退让,一定要从这污秽的泥塘爬出去,一定要活在最明媚的阳光下!”
我掩着嘴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另一间卧室里,涟涛躺在床上,头枕在左手臂上,右手正快速地打字发信息。我猜是在给她男友发呢。她比其他姐妹都要胖,但是眼睛是我们中最大最圆的。我很喜欢她那双眼睛,也好希望自己有那么一双眼睛,不过还好,我自己的比她的更好看。
她在信息上会写什么呢?
李岩,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很快我就会变得有钱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在为钱担心。我们可以结婚了,你不是想要一辆法拉利跑车吗?你不是希望能在同事们面前显摆一次吗?没问题,到时候我们什么都会有的。只是还需要我们耐心的再等一等。因为,我分到的只有区区三百多万,买辆你喜欢的法拉利钱远不够…哈哈哈,想到这里我拍胸口,差点要被笑死。等一下,她打字嘴里还在嘟囔什么?
“你知道吗?知道我妈死的时候我即刻想到这下我们有钱了,用不着挨穷了,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他们有的我们都会有。我要去大溪地度蜜月,我们可以投资开自己的公司,这些再也不是梦了,我以为…以为我们再也不必为钱烦恼,不必再为钱吵架。梦做的太美,我想得太好!结果只分到三百多万…买辆你喜欢的车都不够钱!你说她死了还要这样刻薄我,对我这样不公平!我受够了,清波那个丑八怪居然分到最多,大家都是养女最起码也该平分你说是不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死了还要让人恨她!!…可是现在恨也没用了…怎么办,贫贱夫妻百事哀呀,因此,我要争取,争取得到更多。我会想办法的……暂时不能回来陪你了。”
她看着手机,平躺下来“小时候我最想摆脱那群所谓的姐妹,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不过那都是以前的梦了。现在我想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可是我想要的从来没有实现过。我知道道理上我应该感激妈妈你的,可是感情上和内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抗拒的。我知道这是错的是不对的,可是是你先不公平的呀。真希望明天,小妹就能回来。”
她知道?她知道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却知道,她的李岩正在夜店泡富家女呢。她一直傻傻的。是不是胖子都这样傻傻的呢。
抽身出来,悄悄经过客厅时发现灯还亮着,啊~是海漪,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睛望着酒杯发呆呢。过了一会儿,她抬眼去看墙上挂着的妈妈的相片。看来喝多了,她指着相片流着泪质问“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会这样分配遗嘱?难道您最爱的是清波?不是我吗??不可能,只有我随您姓棘,代替了妈妈你原本早逝的亲生女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一直在您身边,照顾您,爱您,把您当作我亲生的妈妈。可是结果为什么是这样的。妈妈您告诉我,您不说我不明白啊!!!我这一辈子都不明白啊!!连傻子江涟涛都知道我随您姓,我才是最应该得到您所有东西的人啊!为什么是清波,为什么啊!!”遭受了意料之外的打击,这一哭益发不可控制,她脸埋进双手间抽泣着,连肩抖起。
一脸的泪未止,她倏然扬起脸怒对照片,赌气的说“妈妈,我会嫁给包咏琛的。拿回你原本应该给我的东西……放心,虽然我生你的气但是你永远是我的妈妈。”
哇哦……我看我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楼主| 发表于 2017-1-23 10:08: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回:荆棘的交葛
(包咏琛)
就这样她们在老宅住下等待她们的小妹回来,一直到七月末沈宁汐都没有出现。
八月中旬的一个午间,我接到律师的电话,驾车赶往棘家老宅。车子驶入乡间小道,我关去空调,敞着车窗任温热的风带着田间土香习习掠过。绿荫匝地,赤日当空,两旁杉树青绿,笔直参天。
随手按下音乐播放键,听着HYDE的EVERGREEN看到杉树间夹的一旁小路上。日光泛着鳞片似的光泽和绿影交织,她就这样不期然的进入我眼中。骑着那种前面有藤蓝子的古董自行车,篮子里有一大把明黄的雏菊和海蓝的矢车菊。我不觉放慢车速,每一道杉树与杉树的过隙都是我能看清这位少女的好机会。
那女孩有一张纯净面容,乌黑的长发没有染烫的痕迹,自然的随风飞扬。上身是淡黄色半透明的宽敞大袖衫,下身是一条海苔绿棉麻及膝刺绣裙。光洁修长的腿卖力地蹬着脚踏板。
看多了城中那些矫揉造作,色彩斑斓,自以为是的美女们。她便显得极其难得。因为她浑身天然一气,令人如沐清泉。眼睛似吃一剂清凉散,好舒服。
待我回过神,车子不知道在驶向哪里?迷了路!!车里放的歌也是没有听过的。我低头去看,是一首叫Lost Angels的歌,一定是前任女友遗留下来的。真是哭笑不得,再往窗外看去,少女已经了无踪迹。
眼前出现棘家大宅,我吁出一口气,颇花费了点时间,找到这里。停泊好车后,我脱去卡其色细麻外套,搭在手腕里,信步走进宅内。摸摸脸,阳光下脸上不免有点油光。瞥见花径处,一女孩正蹲着莳花浇水——那身衣着很是眼熟。
我停下脚步,眯起眼。安澜站在屋檐下“小妹。洗手,吃饭了。”
“好。”蹲着的女孩站起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安澜转向我“太阳这么大,包先生是因为热得神魂俱失还是因为看人看得?”发现姐姐的目光越过自己身后,她好奇的转身恰恰和我面对面,她嘴角舒展开淡淡微笑。
是她!
我的目光从安澜身上转到她身上“你好。”
“你也好,你和我三姐认识的?”她跑到安澜身旁。
“这位是包咏琛先生,他是妈妈朋友的儿子。”她视意我进屋,又为我介绍她的小妹“这是我家最小的妹妹,沈宁汐。宁静的宁,潮汐的汐。”
我走进才发现宁汐左眼下有一颗小小泪痣,眼尾又有一颗。
“你们都是怎么称呼他的?”她抬眼看着姐姐问。
“我们都叫他包先生。”
“呵呵~”她咧开嘴毫不做作的笑起来“包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忙说“叫我咏琛得了。”
“会不会很没有礼貌?”
“不会,我最喜欢别人直接叫我名字。叫什么大哥,什么先生的多没意思。不然要名字来做什么。”
“嗯”她拉过我往餐厅去。安澜落在后面,我回头看她一眼,她假装没有见到。
我没有马上进餐厅,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擦完手出来,隔窗看见清波正要入座,海漪的一只脚用力抵住椅子腿,下巴微微上扬起,眼神倨傲地看着她,旁边走来是万静湖我看不出她有要帮忙的意思,果然趁势把椅子推进桌下,以一种不善的目光盯着清波。
两人的这种默契,引得一早入座的涟涛掩面而笑。
“清波,我们一直尊你为大,这位子原就该你坐的。可是你也要有自知自明,对不对。既然你是妈最先领养的女儿,就是我们的大姐,你该公平善待你底下的姊妹们。对不对?”
静湖帮腔“就是啊,清波,我们对你可是一向很好的。若是别人见了你的这般模样早就排挤你欺负你了。我们可是把你当姐姐的。千万不要让妹妹们为难了。”
清波听她们说到自己的脸,立即低下头,她那恨不得找个洞能钻进去的自卑。叫我看着忍不住同情她想要去帮她。
“今天律师来,我希望你向他说明,要把公司和老屋平分给我们每一个人。清波,你不是贪心的人,不会独占对吧。你会很高兴跟我们一起分享的对不对?”
她不敢作声。
“你倒是说句话呀,好像我们在强迫你是的!”
她头低得更下了。
那个让我觉得面善的涟涛,她也会上前推清波“你同意话点个头也行,我们好坐下吃饭。”呵,难道真是能多分到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点头,能算数吗?清波,你可不要想糊弄我们。不然有你好看的。”万静湖说话间移门被推开,她们一齐望向门口,我也探身去看,来的是安澜。
“你来了啊,厨房有去看过吗?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海漪说着走向另外一张椅子,无事人一般的坐下。
她拉过清波的手,不动声色的安慰着让其坐下“不放心就自己去厨房看着。”
“安澜你都签字拿了三百万还来干什么?你不会是来看戏的吧?”
“怎么?你们要演戏?放宽心,就是你们演,我也没有多大兴趣看。”她在清波身边坐下,温和的对其说“是律师让我过来的。”
“恩,小妹呢?”
“她在厨房,等下就过来了。”安澜看桌面,提醒外面佣人“多加一副碗筷。”
“今天厨子做了法式鹅肝馄饨,味道很不错的。”涟涛扯着话题, “我们要不要开瓶酒?”
“等下律师过来,还喝什么酒。做人还是清醒点的好。”棘海漪说这话眼睛却看着清波,清波假装没有听到,喝了一口水,想起什么了,在问安澜“你怎么来的?是开车吗?在路上有没有见到包先生?”
“对,包咏琛也要来的,我没有见到他。”
“会不会迷路了?”
“他不来更好,省的某人要假模假样的装淑女,为博他好感连个屁都不敢放了。”静湖戏谑。涟涛偏过脸笑笑。她们在说谁?我好奇了。
“他到了,去洗手间了。”
“他已经到了?那你怎么不早说呢!!真是的!!!”
我知道了,她们刚才打趣的人是海漪,不过她本人对打趣的事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一派悠然自得,仿佛只当别人是在嫉妒她。呵,有意思。
我从移门进,装得一无所知“抱歉,我到晚了。”
“不晚不晚刚刚好” 宁汐端着一大盘子鹅肝馄饨从我身边过,我要帮她,她摇摇头有佣人过来帮忙分到各人碟子里。我坐哪儿好呢,环顾长圆桌周围,心里发笑,我可不想坐在连屁都不敢放的女人旁边。
“我们家厨子做这个最拿手了,咏琛你尝尝看呀?”
“好”我坐到宁汐对面,她少女的面孔两颊因天热而微红更显得肌肤白皙通透,美食配美色——才落胃。
“小妹,你的礼貌呢?怎么能直呼包先生名字?谁教你的呀,别人还以为我们没家教的呢。”
她耸肩吐吐舌头,海漪看向我,我忙说“没关系的,是我让直接叫名字的。我觉得没必要先生先生的,自然随意的相处不是更好。”
她含笑瞧着我,那眼神…怎么说呢,我知道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看他的样子就会变得柔情,但是被看的是我,看的人是棘海漪…这就…有点…郁闷了。
“你别宠坏了她,起码名字后面也该加声哥哥嘛。”
“真没关系。”
“那就在有外人的时候,让她加一声哥哥,你说好不好?”
我挠挠鼻尖,但笑不语。
“小妹,听到没有啊?”
我对宁汐挤眉弄眼,她会意对她二姐说哦。日光照着她清甜可人的笑脸,白跺跺的牙齿轻轻咬着粉红的小舌尖,我根本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你们都不喝酒吗,我可要喝…”涟涛站起来。
“麻烦,我也要。”我也想喝点酒。
“红酒?”
“可以。”
“那我去拿了,”她还没跨出移门,海漪提声“那我们都喝一点吧,你去拿两瓶依瑟索来。”
“哇哦~了不得了……托了某些人的福啊…”静湖的表情装得又惊又喜,逗得涟涛哈哈大笑,她自己抿着嘴憋笑,眼睛从海漪看到清波,又从清波看回海漪,我在中间不明所以,朝对面宁汐挑眉,她嫩粉的唇嘟着,嘴里鼓鼓的嚼动馄饨,她比我更不知所以。
“安澜,想笑可别忍着啊?清波是想笑当着她也不敢笑的,你可一向不在意别人的。”
“酒还没喝,你已经醉了?有什么那么可笑的,讲出来啊,让大家都笑笑啊。话里有话不敢直讲,就少开口丢人现眼。”
“是你让我直说的啊,那我就说了,省得‘某人’不明白…”她挑衅海漪“我们家不是看日开依瑟索的是看人的。”
“万静湖!”
“干嘛!你让我说啊。”
“有吃的都塞不住你的嘴?安静地吃你的饭吧!”
“咏琛,”她故意扬声叫我“海漪最怕让你见笑了,你啊不晓得,她平时可不是会这样好说话的…人。”
“四姐,别这样说话好不好?怪吓人的。”宁汐拉拉她手,她甩开“用你来装什么好人,妈妈死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可是在挪威旅游呢,你有什么脸来跟我说教啊。”
她怯生生地望着她四姐……我看安澜,她按着自己的步调从容自若地喝汤吃馄饨,这些女人!
“我……我知道我不该那个时候走的…我不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都是我的错,”宁汐眼眶渐渐泛红,我皱起眉。
“连妈妈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我不是个好女儿…你们不会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眼泪成串地淌下来,我正拉开椅子要过去,清波先一步过去搂住她,安抚她叫她别哭。安澜解释:她的包在挪威被偷了,护照和手机都在里面所以大家联系不上。
“怎么又哭起来了?谁又惹她了,没完没了了?”涟涛把酒递给佣人“倒酒,吃饭,哭什么呀!真是的!”
“小妹,你别哭了。大家都吃饭吧,”海漪朝我尴尬地笑笑“对不起,咏琛让你见笑了。”
“哭什么啊,弄得好像我是坏人,我在欺负她似的。”静湖抱怨归抱怨,也不忘从佣人托盘上拿红酒喝,她举杯说“海漪平时也该这样大方才是喔。”
自己的妹妹正伤心,她们一个个喝酒吃饭无事人一般,我看不下去,话一下脱口而出“宁汐的包被偷是意外,不是她的错。没能参加上自己妈妈的葬礼我相信她比谁都难过,你们是她姐姐,虽然你们嘴上没有说,我想你们心里也明白不是她的错,会体谅的对吗?总不至于为一个意外去责备她,让她背负这个责难一辈子吧?错过的葬礼只是一个形式,妈妈在心里,不在形式上,有什么比她人平安无事更都重要!”
她们无言地望着我…
“多谢包先生打抱不平,这下可以好好吃饭了。”安澜讽刺叫我一下惊醒于刚才的失态。居然去评说别人家的‘闲事’,我这是怎么了,跟一班女人计较起来,我难道是准备要加入到她们的行列中去?不免摇头嫌弃自己。

(周棹一)
大中午,炎阳高照。坐在空调打凉的车里觉得外面天特别蓝,云特别白像油画画上去的,好看并不觉酷热。我知道我错的离谱,车门打开的一瞬,啊~那股闷人的热浪直接可以把人融化。
“福星来了。”
我认得他们的车牌。
“刘律师”我和车门打开坐在里面扇扇子的刘律师握了握手,支起的车前盖挡着若泉大半个人他直起腰一头的汗,太阳下油光满面的“呵,原来福星是周大公子。”
“你们师徒都拿我开玩笑是吧,我走了,看你们怎么继续笑。”
“唉唉唉…我不好我不好,”若泉忙拉住我“半道坏了,我们在这耗了挺久,幸亏遇上你,这会儿拉住你我还能放你走?”
我笑,探身去看车子“水箱干了,引擎可能烧坏了。”他手背抵在鼻下“要被我师父骂死了。”
“你们去哪里,我捎你们一程。”
“棘家老宅。”
我是要去别墅,但其实我也正想去一趟棘家,那次出席丧礼我并没有很在意老宅,我那叫佩服的老爹呢别人家才办完丧事,他就已经打听来消息说棘家老宅的继承人会卖老宅,他老人家喜欢,想要。
我转身看刘律师,他五十多岁的人站在我身后给我打扇子,说不出得可爱“您老站在这里干嘛,去我车里坐着吧。”
“棹一,我可不光当着你爸面夸你,问若泉当着别人我总说那帮年轻人里没有一个比棹一你人更好的。真的,有本事不算什么,有家底的多了去了,论人品只有你好。”
我摇头笑“谢谢您夸奖,太阳那么大您跟我上车继续夸我吧,若泉…你快点。”
“我打电话叫拖车,马上过来。”
“您老跟我说句实话,”坐上车,我转头问“老宅的事是您跟我爸说的?”
刘律师笑“她没签字,事还没成,不过九成我估摸是卖定的。”
“是哪位小姐继承老宅?”
“你猜呢?”
他居然有心情让我猜,我挠额角“恩,是那天站在你身边的那位小姐?”
“不是海漪,是清波。这的确挺意外的。”
“清波”我自言自语“没印象”
若泉说“左转,进那条小道过去就是水泥大路”,我转弯,他很小声补了一句“清波人很好。”
恩,我点头。那天我见过那几个女孩子,都挺好的。
开上两旁梧桐高耸的水泥大道,在上空梧桐枝叶交错构搭成半弧浓荫,夹道的珊瑚树油绿,正前方便是老宅大门,木加青砖白墙的老式仿古建筑,门口种植着枝干笔挺,翠叶拥簇的鲜妍蜀葵。
我下车踩在白砂石地上,眼前蕉叶香樟青竹裹着棕木墙柱雕栏,花木的光影在墙上、木梁檐上,窗台子上晃动……外头日光灼目,显得门内阴幽透出一股凉气。这屋子有种古典美,我想着,手掌扇了两下凉风,谁让老爹喜欢呢。
“进去吧,她们刚吃完饭。”
“我就不进去了吧,也不方便。”
“呵呵呵”一阵笑,门口走来的人圆脸上戴着亲切的笑容,我点头打招呼“你好。”虽然知道面熟,但想不起名字来,若泉看出来就告诉我“这是涟涛”对,我记得她眼睛又大又圆很好看的“我不打扰你们,我马上就走的。”
“周先生谢谢你送刘律师他们过来,天那么热进来喝杯茶吧。”这是另外一个声音,涟涛侧身让她走到门前,她仿佛在犹豫。
“周先生是不是?”
“叫我棹一好了。”
“我们家今天很热闹,也不在乎多一个看热闹的人,”说着她自己先笑起来“呵呵呵呵,反正我无所谓啦,就是不知道海漪在不在意,她那么要面子。”讲着讲着突然将身后的人一把推到门外“请你进来喝茶的就是她,我大姐夏清波。”我怔了怔,而她因为没有防备整个人僵直在我面前,猛地她想起什么,忙捂住发红的脸。
“你干嘛故意推她,”若泉脱了鞋走上去,瞪着涟涛“万一没站稳受伤怎么办?你还小吗?”
“喊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玩玩而已大惊小怪,”她伸手推了推清波“你有事没事啊?”
她摇了摇头,往里走跟若泉说“帮我们招待一下周先生。”
我觉得好尴尬,至于尴尬的原因嘛…是因为…因为那天,就是丧礼那天我想起我们父子过来在门口见过清波,当时我不知道她是老人家的女儿,我以为她是…家里的帮佣…而我那老爹竟然也没认出来,唉,这下该怎么办了呢,那天的事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不开心的,何况她的脸恐怕会更加在意,我不能这样走了,但也不能随便过去和她道歉,因我知道这样的道歉是最伤人的举动。
“不好意思”我脱下鞋走进廊子“我想留下喝杯茶。”
“欢迎啊,清波都说了嘛让他带你去啊”里面有人叫涟涛,她应了声管自己走了。若泉视意我跟他走,他解释“清波脸上是胎记。”
我点头,耳朵听到一串上楼的脚步声。
“她们总那样叫人觉得可气,不是吗?”
“女孩子嘛,我两个姐姐也是从小吵吵闹闹,可是要好的时候又特别好。”
“棹一,有血缘是另外一回事…”他突然住口。
我们在楼梯口遇上正要上楼的安澜、包咏琛和沈宁汐,若泉为我们相互介绍,包咏琛在圈子里名气很大,以前在港岛派对上我们见过面,不过不熟;安澜冷冷淡淡,神情高傲自带不易亲近的格调而她小妹青春逼人,十分可亲可爱。
她们与刘律师在客厅,我们一上楼里面涟涛的声音传出来“喂,刚才你们不在,没瞧见清波很有当家人的气派呢,也不同人商量,听人家叫周棹一就忙请人到家里喝茶呢。真是的问我们一声又怎么了?难道我们会不同意吗,仿佛这个家已经是她一个人的,我们是外人呢。”
“周棹一,哦,是那个周老板的儿子”静湖走过去搭着清波肩,看看两边“到底清波会做人,海漪你是怎么当家的,哦,对了你现在可没空留意什么周老板的儿子。”
“你们讲话注意点!自己脑子不正常,不要带累了家里人,以为我们一家子都不正常呢。”
“你嘴巴放干净点,说谁呢。”
涟涛拉静湖“别理她,一向来开不起玩笑。只准她笑人,不许人笑她。”一边手机发着短信“我很同情包咏琛啊”
“谁说不是呢。”
我不明白看向包咏琛,他耷着嘴角两手一摊惹得小妹宁汐抿着嘴笑,安澜直径走入客厅坐到清波身旁,两人轻声说话。
“咏琛,坐这边。”棘海漪从沙发上站起,招手包咏琛。我俩对视,他苦笑,我则忍不住笑他的好桃花运。
“我也和你们一起坐好不好?”小妹搭救他,他牵过她手低头在伊耳畔悄声说了什么,结果沈宁汐坐在沙发中间,他坐到了另一端。
我和她们打了招呼便去隔壁休息,佣人倒来旗枪。刚坐下就闻到空调凉风送来好一阵清芬,我起身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花和香薰,那堵隔断两边房间的墙贴着古典繁复的花鸟鱼雀花纹壁纸,贴近观看原来并不是墙是一列高大宽长得屏风,靠墙的两头有细缝对接,屏风后的钢琴上摆着莱利克的水晶花瓶,里面清水养着雪白的姜花——香味来自那里。
刘律师在那重读遗嘱的声音,我这边听得一清二楚,原来老宅真的是留给清波。她看着蛮保守,虽然是她母亲的意愿但很有可能为了留个纪念不会出售老宅。如果她不想卖我可以劝老爹换别的地方。
“小妹,我们都不同意,你呢?”海漪的声音把我思绪拉回眼下,还没等宁汐开口静湖先接了口“我想你也不会赞成,刘律师,连清波她自己都不想这样,她说愿意放弃老宅,卖了老宅和公司股份,钱与我们姊妹均分,是吧清波,你说话呀?”
“我…”
我听着不免担忧,明知透过细缝去看的行为很不妥当,可是眼睛已经去看了——见安澜按住她肩头替她说“是清波的意思,还是你们的意思?清波什么时候说过要卖老宅均分钱的,我可没听过。”
“你又不住家里,有些事你不知道。在说清波是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就可以问她。”海漪拿话压她,静湖帮忙“就是啊,在说安澜你已经签了字,后面钱怎么分跟你也没有半毛关系,你还来干什么,你有什么说话的份。你是不是后悔字签的太早了,现在想回头?那你快别做梦了!”
“安澜你那么清高的人才不会争这些,是吧。”涟涛加入“清波你倒是说句话啊!”
“清波你说话!!”海漪瞪向她,她犹豫不决。
安澜牵过她的手“清波这是妈妈的意思,是你的机会,有刘律师,包先生和‘我们’在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你。”
她低头想了好久,海漪催促“大家都等呢,你发什么呆!”
“是啊,有什么那么想不好的。”静湖上去推她,她望向最小的妹妹“小妹”顿了顿“你会不会也觉得妈妈给我的太多了?”
“大姐,”她摇头跑过去抱了抱清波,转身看着他们“刘叔叔,咏琛哥哥、各位姐姐……我想,请你们听听我的想法。”十来只眼睛看向她,听她说“还有一年多我大学就毕业了,从前我想着,等毕业了找份离家近的工作,住在家里可以时常陪着妈妈敬敬孝道,我还想着假期能带着妈妈到处旅行去…可惜我的这个愿望再也不可能实现了。我还有一个愿望,我希望自己能自食其力希望姐姐们开开心心,这个愿望我要实现它,所以我放弃那些钱。今后的生活是我自己的生活,我要靠自己工作养活自己。”
“宁汐,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是她的意愿,你没必要…”
“我不要那些钱,刘叔叔我只需要留下五万渡过最后的学业就可以,其他的我希望均分给各位姐姐们,可以吗?”
“宁汐你要想清楚啊。”刘律师摆手示意她不要一时激动就下决定。
“这样可以操作吗?刘律师?”被涟涛抢先问了去,静湖,海漪她们一脸认真地望着刘律师等答案。
“宁汐如果签字放弃继承她那部分遗产,她的那部分重回遗产中,然后可转为协商再分配。”
她们异口同声“也就是说……”半路打住相互看着……
也就是少一个人,她们可以分到的钱就会更多一点。
“姐姐们,我愿意的。所以你们也别再争吵了好不好,这样大家都高高兴兴,妈妈在天上也会高兴的。”
“那你不是太吃亏了吗?”
“我自己愿意的呀,怎么能说吃亏呢?大家高兴了我就高兴。”她真的说着就要去签字放弃,包咏琛拦住她“你太年轻了,你不懂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也不会让我妹妹受委屈”海漪挺身“小妹最后一年的学费生活费我愿意承担”她小妹含笑谢她,到这个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看人并不准。
“这样就好了,公平了。”涟涛撞上安澜的目光,低下头把手机从口袋掏出。
“公平,”静湖指桑说槐“一家姐妹,某些人拿的最多却不愿意吐出来,装却装得最可怜委屈,人,这就是人啦!”
“咏琛哥哥,你是见证人,我签字了。”
“宁汐…”
她笑起来像天使,我背过身见窗外天色已变,乌云滚滚大雨将至。
“清波,你不可以退让。”这是安澜的声音。
我也想知道夏清波会怎么做,她会选择放弃吗?外面轰隆一声雷鸣,电光窜闪。我伫足聆听。
“妈妈的意愿我会遵循,妹妹们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出钱出力我才所不辞的。我希望你们谅解,当然你们怨我也没有不对的,我只是想再试一次,我自私的想再试试”她摸自己的脸“对不起,小妹,大姐让你失望了。”
“不会,姐姐,我支持你!!对吧,咏琛你也支持的对吗?”
我看着清波走向书桌,俯身签了字,现在这幢老宅是属于她的了。
“剩下你们三,怎么说?”刘律师看到外面下起大雨,急着想收工回去“签字吧。”
“不,”静湖和涟涛同声“我,我们再想想。”
“这要想到什么时候啊?要不等你们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到我律师行来签吧。”
“刘律师,若泉”海漪站起来看向包咏琛“还有咏琛,外面雨好大,你们今晚留宿吧。这事也别一拖再拖,我们就想这一晚,明早给答案。你们俩怎么说?”
“好啊,就这样。”
“这下你们更不能走了呢,啊,差点忘了还有隔壁那位。小妹你让佣人去准备一下吧。”她目光离开包咏琛望向我这边屏风“我去款留那位周先生。”
听着涟涛朝门外喊“小妹,你跟厨师说我晚上想吃香煎龙利鱼。”
楼下传回长长得一声“喔~”。
海漪的脚步声从那边过来,她看我坐在窗口喝茶便说“周先生,我们那边谈完了,一起过来喝咖啡吧。”
“谢谢你们的茶”我放下茶杯”我正想去和你们说,我该回去了。”
“啊?是这样的”她走过来“外面雨那么大,我请你和刘律师他们一起留宿一晚。不知道你是否赏光,另外我还有一点小私心。不知道周先生忙不忙有没有重要的事要去办?”
“叫我棹一好了,棘小姐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今天没有什么急事。”
“那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好了,都别见外嘛,你看他们的车坏了,你送他们过来我们也没有表示感谢,住一晚吧,明天你们在一起走,不好吗?”
我要推却的,可是想起还没有一个适当的机会向清波表示歉意,怎么好走“那,我叨扰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过来一起喝咖啡吧。”
 楼主| 发表于 2017-1-23 10:08: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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