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团

查看: 2211|回复: 39

天游(暂定名)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6-8-25 15:48: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出版投稿
写作进度: 写完一半
作品字数: 156000 个字
作者署名: 仅本站版主以上管理人员才能浏览。
著作方式:
作品版权: 完整版权
出版方式: 正常稿酬出版 
内容简介: 小说用第一人称的创手法全景式讲述了主人公战乱年代的人生际遇和世事变迁。
他祖上出身“三代秀才”之家。
父亲是著名的秦史大家,
母亲是妇女运动的积极参与者。
而他却命运多舛,呱呱坠地,曾遭遗弃。
年少时又随革命父母几度辗转,颠沛流离。
看尽国破家亡的苦难苍生,特殊的家庭背景让他更深刻直接地面对战乱带来的变革和疮痍。
一段不同寻常的求生、求学路,
一段动乱年代的下放经历。
无奈又无辜,耕作穷乡僻壤,
怎奈天意如此,其实并非如此。
作者自荐: 之所以要完成这部作品,源于我对一位老人的承诺。
这位老人是我通过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认识的。
几次接触下来,感觉老人的经历很特别很有一些传奇色彩。况且他对人生的两次不同经历有着与他人不同的感受和认知。加之他不同于常人的家庭背景让他更深刻、更直接地面对战争带来的家庭转化和社会变革,国破家亡的疮痍,求生奋进的世事苍生。让老人无法释怀。于是我便有了写下来与人铭记那段历史,思考现实的想法。老人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并愿意把自己的人生经历说出来与人们分享。只可惜,作品接近尾声时,老人再没给我机会便仙逝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好在大部分已经记录下来,形成下面的这些文字以飨读者诸君,也算作对老人的一种慰藉和交代吧。
作者简历: 作者简历,本站实名认证会员和版主以上级别可以浏览。(以真实身份换真实信息)
电子邮件: 电子邮件地址,本站注册会员登录后可以浏览。(方便取得联系)
QQ号码: QQ号码只有本站二等兵以上级别会员或实名认证会员可见。(防无关骚扰)
手机号码: 手机号码,仅本站分区版主(营长)以上级别可以浏览。(防骚扰)
作品封面: -
作品目录: 第一章: 遭遗弃,初生便尝人生风雨
逃劫难,幼子终回父母怀抱
第二章:惊睡梦,夜半枪声掠羊城
太顽皮,一条咸鱼度年关
第三章:秀功夫,小试拳脚镇外侮
请家教,大家携手闹革命
第四章:大家族,各显其能多才俊
小京胡,弦外之音初练成
第五章:土郎中,科考失意救苍生
新女性,踌躇满志奔光明
第六章:求学路,春风得意遇知音
当督查,凛然正气做青天
第七章:少年郎,专心学业求进步
亲离别,各奔东西觅前程
第八章:建新家,安身之处不安生
渡难关,千里之行只剩书
第九章:重聚首,收养孤儿同甘苦
遇故交,援手母子渡难关
第十章:显身手,惊魂时刻化神奇
遇凶险,步步惊心闯难关
第十一章:西安城,同学机智选战队
三原县,新潮小子笑金莲
第十二章:秋林镇,你争我夺宣传战
红区行,茅塞顿开两重天
备注: 其余章节正在修改当中,将陆续整理发表。
  第一章
  遭遗弃,初生便尝人生风雨
  逃劫难,幼子终回父母怀抱

  一九二五年九月二十一日,也就是农历八月初四。

  在湖南省淑浦县乡下一个农村子弟学校,一个叫游若愚的女教师在宿舍里阵阵痛苦的嘶嚎声中,一个孱弱的小生命诞生了。

  然而,这个小家伙无法预知,也无法抗拒,更无法知道,仅仅在母亲的身边待了一个小时,还没等分娩后的母亲缓过神,仔细看一眼生下的这个儿子,就被躲在门外沉闷了许久的父亲马非百简单地包裹一下,抱走了。

  此时,正是初秋,阴雨绵绵的天气,又是湿漉漉的早晨,天凉,风冷。他被扔到了离学校并不太远的一块稻田地里。

  或许是由于气温的刺激,亦或是对生的渴望与本能,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无助地躺在田埂上大声地嚎叫着,哭泣着,穿过雾气和雨水的封锁与禁锢,刺穿了母亲母性的最软处。

  孩子的哭声最终换回了自己的性命。

  母亲不忍丢弃身上掉下的这块肉,她挣脱拉拽她的手,不管不顾地从宿舍中冲出来,一把泪水一把泥水地呼叫着,跌跌撞撞地循着我的哭声把我这个弃子又从稻田地里抢了回来。

  多少年之后,我才从母亲口中知道,当时父亲是应成仿吾之邀,准备去广州任黄埔军校入伍生部少校历史教官。

  他说,这是去革命,儿女是个拖累。

  这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父亲在我刚生下来就要把我扔掉的主要原因。

  母亲当时在这所当地农民子弟学校当临时代课老师。她和向警予、李淑一等在一起共事。

  这所学校是向警予从周南女校毕业后,怀着“妇女解放”和“教育救国”的抱负,回到家乡四处奔波,克服重重困难,得到当地进步人士的支持,在县城西街文昌阁创办的男女合校的溆浦小学堂,并担任校长,聘请进步青年任教员。学校在她的主持下,传授新知识,提倡新风尚,宣传新思想。据母亲说,当时还有毛泽东的堂妹毛泽建、刘昂、蔡畅的姐姐蔡韩熙等,她们和李淑一同在长沙古福田女子师范毕业。

  之后,母亲和父亲结识,同赴北平。途经长沙时,他们在蔡和森家中住了两个月,与毛泽东相识。

  民国8年6月,父亲考入北京大学,结识了一些思想进步的同学和朋友,参加了由五四运动健将邓康(邓中夏)发起组织的一个新型学生公寓——曦园,成员有罗璈阶(罗章龙)、杨人杞(东莼)、易克嶷、张国焘等十余人,以实行新生活为宗旨。后来,共产党的一些重要领导人毛泽东、刘仁静等也经常到曦园来,从而奠定了他治学的思想基础,使他的学术研究和人生抉择明确了方向。

  后经周恩来、邓颖超夫妇的劝导,决定南下广州,参加第一次国共合作后的北伐革命。

  当时父亲和母亲都是穷学生,从北平回到湖南长沙已经没有路费了,经蔡畅等人介绍,暂时去向警予创办的溆浦农民子弟学校工作,解决食宿问题的同时,也让待产的母亲得以休养喘息一下。

  而我却偏偏不争气,早不该晚不该,不该在他们正疲于奔走,急于革命的时候出生,成了他们南下追求理想的累赘,险些化身真人版的稻草人。

  父亲去广州后,母亲只能一个人带着比我大一岁零4个月的哥哥和我。她一面教学,一面还要照顾我们哥俩,瘦弱的身体很快就有些吃不消了,加上惦记父亲那边的工作和身体情况,母亲病倒了。我们母子三人的生活开始出现了难题。

  母亲是湖南长沙人,外祖父是个弃儒学医的中医大夫,善治咽喉疾病。他只有两个女儿,这就是说,我没有亲舅舅,只有一个比我妈还大十四岁的姨妈。

  因为我太小,是个拖累,也实在难为母亲怀里抱一个,手里牵一个赶去广州参加北伐革命,她因此辞了学校的工作,把我送到外祖父家,然后带着哥哥到广州去了。

  我成了不折不扣的弃儿。

  外祖父家当时并不宽裕。

  在叔伯舅父和舅妈的照顾下,靠米粥、蛋羹、米粉和一些流食或半流食的滋养,我居然长得很结实。也不闹什么毛病。刚会蹒跚学步,就已经能说一些能表达自己想法的话语了,这是不是一种求生的欲望和本能呢,我至今一直在琢磨这些。

  外祖父家因为没有男孩子,对我很是宠爱。还让我随了他的姓,为我取了一个特别的名字——游达。

  说到这里,我应该附带着提一下我的大姨妈。

  大姨妈是一个封建社会环境下成长的妇女。自幼在外祖父的教育下,学的是什么三从四德、针线女红,从小就绑了小脚,整天在家里刺绣,看看什么闺训、列女传之类的书,她十八岁就出嫁了。姨夫姓刘,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听母亲讲,他是一个有名的捕快,练得一身软硬功夫。在长沙水港码头,黑白两道、青红两帮通吃,很有些名气。也许正因为身在官家,难免得罪一些江湖人物,被人设局,遭了暗算尚且不知,从此埋下隐患。在我大姨妈怀上第三个孩子时,经常见他吐血,后来,从熟悉他的人那里打探才知道,他是暗中中了别人的毒手,伤了肺和脾,终因伤得太重,年纪轻轻的就丢了性命。

  姨夫死后,刘家开始败落,就想把我大姨卖给大户人家做妾。这事被我大姨觉察,连夜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逃了出来,回家又怕我外祖父不接纳,加之受封建社会正统观念的影响,又害怕,又自卑。多亏当时在长沙有这么一个“慈善”机构——保节堂,她就领着两个孩子住了进去。

  顾名思义,保节堂是保护守节的妇女的地方,当时政府机关明令规定:凡是为贞洁而进入保节堂的妇女及其子女,都受保护,任何人都不得用任何理由驱赶他们再出堂。

  大姨入堂那年,才21岁,入堂后靠纺线、剥瓜子仁、糊洋火盒、刺绣、缝洗衣物等微薄收入生活。可不到半年,又生下一个遗腹女婴,这个女孩子她是抚养不了了,无奈,送到了我外祖父家里。

  外祖父虽说是当中医大夫的,但收入并不丰厚。自打有了我这么个吃货小子,已经够他劳神的了。如今又添上个吃奶的女娃子,他就更忙得不亦乐乎了。有时赶上气不顺,我倒是躲得远远了,让他鞭长莫及。小表妹就没那么幸运了,常常得到他的大声呵斥,甚至有时会抡起巴掌拍在她稚嫩的小屁股上,惹得小表妹的哭叫更加的刺耳响亮。外祖父这种偏心,重男轻女的老脑筋在当时实属正常,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我却是想不明白,襁褓中的小表妹究竟做错了什么,会遭此不公的待遇。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过得太久,我从心里希望也过得太久,那样,我会替小表妹难受的。

  好在我有个叔伯大舅,他结婚将近十年了,可他们一直膝下无子,以后也一直没有,这可是人生大忌。外祖父看到大舅夫妇挺喜欢孩子,就做出成人之美的姿态,把我和大姨家的小表妹一起送给了大舅夫妇。

  这个小妹妹也改游姓,叫做碧云。我们这对难兄难妹,从此在游家一起生活下来。

  后来我才得知,大舅是早期的共产党员,碧云表妹长大后,在他的影响下也加入了共产党,参加了地下工作。新中国成立后,她在湖南益阳地区的地委工作,直到退休。

  一九二六年秋,父亲的工作已经稳定,当时周恩来是黄埔军校的政治部主任,我父亲担任黄埔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入伍生部的少校历史教官,兼任何香凝、邓颖超主办的中国妇女运动讲习所中国革命史教员,与领导省港大罢工的邓中夏有着密切的联系。

  母亲游若愚则经周恩来和邓颖超介绍,至妇女运动讲习

  所何香凝办公室工作,以后分配到实业所秘书处任主任秘书。

  因为有了较为稳定的工作和一些收入,当妈的也就想起了离散的儿子。很快,我被人从长沙接到广州和父母团聚了。(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6-8-29 19:45:12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是很好的故事。
发表于 2016-8-30 14:59: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惊睡梦,夜半枪声掠羊城
            捣蛋鬼,一条咸鱼度年关

      一九二七年,广州。
      在我的记忆中,唯一真实而又深刻的有这么几件事情。
      我记得,我们全家四口人住在一栋红砖、红瓦的楼上,楼梯是木制的,镶在楼房的外墙边。也就是说,我们一家人,可以不进楼就能回到自己的居室。这栋楼在一个胡同的最深处,前面有铁门栅栏。庭院是草坪,有花池和池塘。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上街,必须通过胡同的铁门栅。而这道铁门栅每晚八时后就上锁关闭了。
      有一天晚上,大概是凌晨时分吧。正在睡梦中的一家人突然被一阵急促地枪声惊醒了,父母亲分别抱起我们小哥俩,跑到楼下的草坪里,让我们躺在地上别动。耳边听到的都是子弹呼啸而过地尖利叫声、冲锋声、喊杀声,嘈杂的各色声响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我只听到父亲低声地对母亲说:“白带子过来了,红带子又回来了·····”!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当时一点都没听懂,当然也不知道害怕。星光下,我发现草丛里有只绿色的小蚂蚱,正往我身上爬上过来,我不错眼珠地盯着它,猛地伸手捉住了它。心里暗自得意,看你还往哪里跑。
      这时候,三叔(马子谷,又名马式材)、六叔(马子任,又名马巨材)、王伯伯(名王昌明)从房上跑过来,他们手里都提着手枪,脖子上缠着红色的带子。
      三叔问:“二哥、二嫂,你们怎么样”?“孩子们没事吧”?
      父亲说:“我们都没事”。
     “那你们赶快走吧?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躲一躲,这里马上会进行巷战的,太危险了”!六叔也赶紧凑过来急切地说。
    “巷子口的铁门栅锁着,弄不开呀”。
    “那快点,从这儿翻过去吧”!三叔指了指临近楼梯的平房。
      王伯伯一把抱起我,六叔抱着哥哥,三叔和父亲扶着母亲,从楼梯爬上了临近的平房,又从平房上转移到地上,拐了几个弯,来到大街上。进入了闹闹嚷嚷慌乱逃避的人群,匆忙中,我听见父亲说:“看,弄堂里已经起火了,亏了你们来得及时,算是逃过了这一劫········”
很多年以后,我听父亲在和友人的一次谈话中,曾经回忆起这段经历,才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部分情况。
      这次枪战,就是当年的“广州起义”。
      12月11日凌晨3时半,沉睡的羊城,被枪声惊醒。因为是夜战,怕分不清敌我伤及自己人,双方分别用红带子和白带子作为标记。这次战斗红带子败了,在领导这次起义的共产党人中,我听到了徐向前的名字。李宗仁在回忆录中写到过这时的广州:“全市火光烛天,尸体狼藉。市民均被迫以红巾系颈,表示拥护红军,否则格杀勿论。张发奎匆忙前往肇庆,急令黄琪翔回师平乱,黄氏乃率部反穗。张、黄二人以共党在后方捣乱,破坏其一统两广的大计,愤恨之余,遂也恣意杀戮。下令凡见颈系红巾的,即格杀勿论。人民分不出孰为红军,孰为第四军,只知有红巾亦死,无红巾亦死。一时广州全市全城鬼哭狼嚎,无故人民被杀的不计其数。大火数日不绝,精华悉被焚毁,实为民国成立以来鲜有的浩劫。”
      王伯伯随最后撤出广州城的“收容队长”徐向前去了。
      徐向前率领队伍一路追赶,赶到花县,才找到从广州撤出来的部队,成立了红四师。当然,所有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三叔和六叔还有父亲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事缠在身上,私下里嘀咕了许久,最终带上四姑、母亲和我们兄弟俩,一大家子7口人仓促奔向码头。     
      由于太过匆忙,几个人搜遍全身也不见分文,万般无奈之下,还是母亲卖掉了一枚金戒指,靠着这点钱,乘海轮由广州到了上海。
在上海住了不长时间,我不记得大人们的事,那个年龄,我除了记得吃,就是和哥哥一起玩。
      关于吃,我记得特别清楚。七口人,只有一个面盆,一个茶缸一只汤勺。用洗脸盆做一盆饭,七个人分批吃。才是咸菜,酱豆腐。我每顿能吃两茶缸。大人们都笑话我,说我是个小饭桶。
      好像是三叔从老家里弄出来一笔钱,靠这笔钱,四姑?进一家护士学校学护士。
      六叔原来是广州大学学国防化学的,现在也学不成了。“广州起义“后他已经上了蒋方特务的黑名单,是被通缉的人,于是他到汉口去了。
      三叔在上海找到了党的关系到新疆去了。我们一家则随父亲到了山东济南。
      父亲在济南一个师范学校里教了半年书。放暑假时,举家又迁到北平。住在西域区靠近西口的一个胡同里。这个胡同,解放后为了修建马路和扩建当时的政协,被推平了。
      好像这一年是一九二九年,当时我四岁。父亲和母亲又都去了冯玉祥的部队,在政治部工作。他们究竟与冯玉祥夫妇什么关系,我不得而知。不过我们全家倒是经常到冯家去,有时候还住在他们家。
      我就记得吃,成天喊饿。难怪妈妈也老说我是个“饭桶”。冯玉祥家的生活很简朴,每天早上是油条、粥、咸菜。中午是馒头、白菜、豆腐。   晚上是菠菜汤,偶尔有点肉。
      这段时间,正是“冯蒋之战”的前夕。我记得的一件正经事是妈妈经常带我往天津去。每次往返,我穿的毛衣里面都被塞的慢慢的纸,五颜六色的,上面有字。我懂事之后,才知道那是“冯蒋之战”中,冯军的宣传品。当时,我还不认识几个字,因而也没法知道这些宣传品的具体内容。
      这段日子里,哥哥在幼儿园里住。我一个人和妈妈在一起,而她照管我的时候却很少。
我当时特别喜欢的玩具是那种石膏做的京剧脸谱,那是我的最爱了,日积月累,我竟积攒下一百多个。红黄蓝绿的各色脸谱好看极了,我想我喜好京剧的底子,大概就是从这时候起打下的吧。父亲虽然不常在家,但他很细心,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时不时地有意带我去王府井东安市场,给我买把木枪或木刀。当我一个人守在家的时候,炕成了我的戏台子,嘴里锵锵锵地念着锣鼓点,生旦净末丑,全是我一个人包了,热热闹闹、乒乒乓乓地随着自己的兴致来。人一得意,就容易忘乎所以。这时候就会有一些个茶碗、玻璃、瓶瓶罐罐遭了秧,我的屁股也免不了让妈妈的鸡毛掸子重重地抽两下。
      也正是一回回不长记性挨的鸡毛掸子,让我记住了童年的这段美好日子。不然,也许早被遗忘了。
      一九三零年冬天,父亲出远门走了。过春节时,家里只有我们母子三人。母亲从西单菜市场买回一条大鱼,是用三轮平板车拉回家的。
      六叔也到北京来了。原因是汪蒋之间的“宁汉”分裂问题解决了。在汪精卫的武汉政府里,也开始搞清共。六叔在那儿呆不住了。
      来了六叔,家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了三个大男人,又是过春节,一家人凑在一起七手八脚地收拾鱼。可当把这条大鱼的肚子划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些纽扣,大的七个,小的两个,正与当时中山装上衣的扣子数相同。这条鱼八成是吃过死人?我们大眼瞪小眼地互相望着,猜测着。这样一来,谁也不敢动这条鱼了,想要炖着吃,更是躲得远远地。
      多亏六叔身上还有点钱,他又去西单菜市场跑一趟,买了一只鸡,两只甲鱼,我们才算是过了个像样的春节。
不过过得并不痛快。
      我和哥哥都挨了一顿揍。
      因为淘气,在六叔做菜时,哥哥偷着加了一把盐,我看着挺好玩,不甘落后,也跟着加了一把,结果那两个菜都齁的没法吃,挨打也就成了必然。
      也就是这个年,“冯蒋之战”接近尾声,父亲、母亲,六叔和我们俩兄弟离开北平,一同去了河南开封。(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6-8-31 08:18:58 | 显示全部楼层
谭新 发表于 2016-8-29 19:45
感觉是很好的故事。

谢谢您的欣赏。
发表于 2016-8-31 08:19:00 | 显示全部楼层
谭新 发表于 2016-8-29 19:45
感觉是很好的故事。

谢谢您的欣赏。
发表于 2016-8-31 08:19:04 | 显示全部楼层
谭新 发表于 2016-8-29 19:45
感觉是很好的故事。

谢谢您的欣赏。
发表于 2016-8-31 08:19:14 | 显示全部楼层
谭新 发表于 2016-8-29 19:45
感觉是很好的故事。

谢谢您的欣赏。
发表于 2016-9-2 07:54: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秀功夫,小试拳脚镇外侮
            请家教,隐身市井不寻常
      开封是中国七大古都和著名的历史文化名城之一,距今已有2700多年的历史。战国时期的魏,五代时期的后梁、后晋、后汉、后周以及北宋和金均建都于此,故有"七朝古都"之称。北宋时期更是"人口逾百万,货物集南北",经济繁荣、风光旖旎、物华天宝,有"汴京富丽天下无"的"国际都会"之称。尚存至今的古迹不少,像龙亭、潘阳二湖、铁塔、相国寺、禹王台、包公的南衙,当时已改成河南省历史博物馆,大佛寺、千手千眼佛等。
      当时的河南省政府主席是刘峙,他曾在黄埔军校担任战术教官,与时任黄埔军校的政治教官的父亲是同事。凭着这层关系,父亲在省政府财政厅当了一名秘书。另外,通过北大时的一位同学举荐,又在河南大学谋了个历史系教授的工作,主讲中国通史和秦汉史。母亲那时在省妇联里也找到了一份适合的工作,家里困顿的生活条件比较以前有了很大的改观。
      我和哥哥很顺利地被送进了开封省立第六小学。
      入学时我的名字叫游真子,哥哥的名字是马魔子。亲兄弟,不同姓,为什么?连老师们都感到莫名其妙。
      要我说的话就很简单。首先是我这个饭桶还有点倔,自从外祖父那儿回到父母身边起,他们也不经常在我身边,也根本不在意我具体叫什么名字,姓谁的姓。跟母亲的姓也没有什么不对,再说,父亲在我生下来的时候就嫌我来的不是时候,差点把我扔掉,并不太喜欢我,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我并不比哥哥差到哪儿去,可遭遇却大不相同。何况外祖父家的人都支持我姓游,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他们收养了我,所以也不见父亲反对。也许更主要的原因是出生时的遭遇,母亲认为应该姓游,而父亲又因为最初的草率决定恐怕心中早有悔意,因此,没有底气和理由以及强有力的说服力来驳斥母亲吧。
      我不像哥哥,他进过幼儿园,识不少字。可我几乎不认字,又没有进过幼儿园,没有过过集体生活。自由散漫惯了,冷不丁走进这样的学习环境,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自己从小一个人养成了自负、主观、任性的怪脾气,一下子哪能改得过来呢。
      第一个笑话是看功课表,那时候写字的习惯是由上到下,从右到左,用的是毛笔、墨盒。功课表也是从上到下排列。可我偏偏自作聪明,横着看。头一堂课是语文,第二堂课是算术。可横着看,星期一是语文,星期二还是语文。别的同学都开始学 1、 2、 3了,我还在大声读大小上下。老师说也不听,愣说老师错了不对。结果可想而知,我被老师给撵到教室外,足足站了一堂课。
       以后我发现自己不对了,才逐步改掉了这个毛病。
       可接下来,我又犯错了。期中考试的时候,利用课间休息的空档,我拿起墨盒去操场边的沙坑去擦洗。因为我发现自己的墨盒外有墨渍,实在太不美观。上课钟响了,有同学跑过来招呼我:“快进教室吧,要考试了”!
      我只顾低头忙我自己的,倒是一脸的满不在乎,说:“忙啥嘛?我的墨盒还没擦干净呢”!
      结果,我又被罚站在教室外边,试没考成,也没了成绩。
      就这样,我在第六小学一直念到初小四年级。
      这四年,我们家住在开封北羊市街29号。那条街回民占百分之九十以上。有一座回教的礼拜堂,我有不少的回民同学,他们经常领我去教堂里面做礼拜,从而也认识了几位回民的教长和长老。理解了不少回教的教义和教规,甚至学会了议些伊斯兰语。
每逢暑假、寒假。父亲还为我和哥哥请了武术教师、家庭教师。我在武术上学过小洪拳、大洪拳、形意拳、太极拳、十六路禅腿,器械上学过打弹弓、刀、剑、枪和一些实际防身的擒拿手和摔跤技巧。这些为我们兄弟俩强健身体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拿手打弹弓来说,虽不是百分之百的命中率,也能达到命中百分之九十以上。
      在我们第六小学里,还有不少外籍的儿童,其中日本儿童也不少。由于日寇发动了“九一八”事变之后,蒋介石采取了先安内而后攘外的不抵抗政策,致使东北三省和大片的国土沦陷。日本人所到之处趾高气昂,飞扬跋扈。就连在学校里上学的日本小学生也不例外,他们常常欺无故负幼小体弱的同学,招惹取笑他们。强迫这些小学生趴在地上任由他们侮辱欺打,以此宣称他们的“武士道”精神。受欺负的同学和家长不甘心被人欺负,多次上学校找校长讲理,仍不能制止这种蛮横不讲理的可恶行径。受欺压的和没受欺压的同学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没有一个敢出头挑战他们。
      人说,不作死不会死。
      终于有一天,这桩事在我哥哥的头上发生了。
      三个日本男孩和一个英国女孩碰巧与哥哥遭遇了。
      三个日本孩子为了讨好英国女孩,要我哥哥趴在地上给那个英国女孩当马骑,我哥哥当然不肯吃他们这套。这三个小日本认为我哥一个人好欺负,就一边“八格牙路”耳光的给,叽哩哇啦地用日本话骂他,一边闪出一个大块头,伸手一把抓我哥哥前胸的衣服,抡起巴掌想打他的耳光。没想到我哥哥手疾眼快,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上右腿插入对方两腿中间,左手向对方臂关节一推,接着一抬腿,只听啪、噗地一声,把这个小日本孩摔了个狗吃屎。从没遭过反抗的三个小日本,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亏呀,他们一拥而上,围着哥哥抡胳膊踹脚,开始疯狂反扑。哥哥虽然学了些拳脚和摔跤、擒拿的本事,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加上没有实战经验,渐渐处于下风,他被打倒了。三个小日本冲过来又是用拳打,又是用脚踢,一阵乱战。哥哥用手护着头,连滚带爬,左躲右闪,始终捞不着爬起来的机会。
      听见教室外有人喊打起来了,我以最快的速度从教室里冲出来,眼见这一情景,头发茬都立起来了,什么也不想就冲上去了。一个飞踹,就把其中一个正低头打我哥哥的小日本踢了个滚儿。紧接着,上前抓住另一个小日本的头发,把他摁在地上,跟着跨步骑到他身上,抡圆了拳头一通狂揍。这时候,哥哥也趁势翻身站了起来,一个扫堂腿,把站在英国小女孩旁边的小日本仰面朝天地扫倒在地。
      这场战斗最终在小日本连连作揖求饶的情况下完胜收场。
      事后,母亲被叫到了学校。
      本来我们寻思,母亲知道我们在学校打了仗,一身灰头土脸的放学回家,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会受到她和父亲的叱问和责罚。没想到他们都跟没事儿人似的,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母亲在晚饭时还特意加了一道我爱吃的菜,炒蛋肉丝。父亲第一次给我碗里夹了大大地一筷子蛋炒肉丝,这是我从小到现在第一次收到父亲的奖赏。
      从这一仗打过以后,再没有哪个外国小孩敢当着我们哥俩的面欺负别的同学了。
      说到家庭教师,我得多说点。其实我们家用不着请家教。父亲能够教我们算术、历史、地理、自然,母亲能教我们语文、古典文学、作文、音乐等。我们哥俩在不学校的成绩,虽不是头三名,但都是优等生,我最差的是书法,字写不好。
      说到家教,其实也不是花钱请的。他是王伯伯——王昌明。很早以前,他和我父亲是中学同学。“广州起义”和我们分手后,他随徐向前去了三江。成立了红四师后。他在师部当秘书。三江起义失败后,澎湃牺牲。部队化整为零,王伯伯受命到上海与党组织接头。当时负责接收他们的人是周恩来、姚雪垠、潘汉年等。接上头之后,王伯伯被安排在上海的龙华寺。剃了光头,穿上僧袍,当了和尚。负责安排他们的是赵朴初居士。白天他们是和尚,到了晚上,由潘汉年派人教他们无线电收发报的技术,学习无线电收发报机的安装、修理、收报、发报、密码的使用及破译等,他们应该是共产党第一批搞收发报的人员。
      所有的学员,每月还发给少量的津贴。据王伯伯说,当时住在庙里每天吃素,也实在难熬。学员又都是些年轻人,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上下。人多主意也多。白天一过,到了晚上,就惦记着弄点荤腥吃,于是尿壶成了砂锅,供佛的香蜡成了火源,他们自然就成了吃肉喝酒不守寺规的“和尚”。
      王伯伯学习毕业后,分配他到河南与徐向前联系。这样他住进了我们家,为了掩护他的身份,父母就让我们对外说是家里给请的家教。
      在他的教导下,除了书本上的知识外,我们兄弟无形中也接收了不少唯物辩证思想,也学会了怎样去理解是非善恶美丑等等,更可贵的是让我们明白了为什么穷人会穷?富人是怎么富起来的?知道了工人农民是创造一切财富的劳动者,中国是怎么样沦为半殖民地的。世界上有一个共产党组织是为全世界人民求解放的党。中国也有共产党组织。
      王伯伯后来与徐向前的关系接上以后,为了工作方便。父亲介绍他到河南信阳师范教英语。不久,信阳师范成了共产党的一个联络点。像姚雪垠就是在信阳师范学校当语文员时认识和加入共产党的。而父亲就是他去信阳师范学校的介绍人。
这期间,我们家又添人进口了,三弟——马大翰出生了,来这个家凑热闹。
发表于 2016-9-5 08:04: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大家族,各显其能多才俊
            小京胡,弦外之音初练成
      在我们初小四年级毕业是,六叔在开封省立高中当教师,为了掩饰身份,改用马子任的名字,他不教自己的专业化学,而是教公民课,也就是现在的政治课。这时候父亲出版了一部书,是有关秦汉史的《盐铁论》。这部书的出版,让他在史学界崭露头角。随之而来的经济收入增加,母亲除了省妇联的工作,又兼任河大产科学员的语文副教授,家里就更富裕了。
      先是搬了家,由北羊市街搬到了绒线街。房子是清一色青砖结构的四合院。有前后门。后门直通到龙亭前的潘家湖,湖畔马路平直,绿树成行,自然条件很好。老家那边,听说我*但见到有求学念头得到帮助的,很是尽心。
      四姑从上海护士学校毕业后,又在上海的一些大医院里实习和工作了一段时间,取得了护士的资格证书。她领着我七姑,也到了我们家,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王伯伯的女儿王克力。欧阳家的姑姑欧阳杰,十叔马梓材,十二叔马  材等。
      父亲把四姑介绍到河大附属医院当了护士长。七姑、欧阳姑姑和王姐送到了一所教会办的静宜女子中学读高中。十叔和十二叔被送到开封高中读书。
      哥哥进入了开封初中,我为了上学方便,由六小学到开封省立师院附属小学,读高小三年级。
      家里是住不下这么多人的,所以六叔、十叔、十二叔都在学校寄宿。
      欧阳姑姑和王姐也在静宜女子高中寄宿。
      一到周末,家里就热闹起来了。他们都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来,有时还要带一些同学回来,男生女生都有。这些同学和亲友绝大部分都参加了革命和抗日战争。像七姑和王姐的同学白杨就当了电影明星,还和赵丹一起拍了一部电影《十字街头》,抗日战争初期参加过剧宣队。另外在重庆时,还参演过不少进步电影,如《一江春水向东流》。解放后,也很出名。另外有十叔和十二叔的同学赵某兄妹。经六叔介绍他们加入了革命的队伍。抗日战争时期,在敌后做了不少可歌可泣的革命工作。这些事迹如果搁在今天,搬上银幕或拍成电视剧,将比现有的一些粗制滥造的神剧和文艺作品要强上百套,要更为真实、更动人且令人更由衷的敬佩。
      当时跟七姑、王姐经常到家来的还有两位女同学,她们都是回族人,也是亲姐妹。他们的父亲是回教,伊斯兰教国内著名的长老。她们都爱好京剧,那时候,六叔也好喊几嗓子,并且在高兴的时候,还会一板一眼地教我唱。凑巧的是,父亲有一个好朋友叫郑剑西的,他也经常到家里来。后来我才知道,郑剑西是浙江瑞安人,时人称其为"四绝才人",即除了诗书画以外,再加一项琴艺。"才人"这个词原是南戏时代对书会中的演艺人员的称呼,郑剑西是京剧界名流,"才人"自是最恰当的称谓。一次,梅兰芳先生到开封演出,与程砚秋、尚小云、苟慧生三人合作,演“四四五花洞”。郑剑西客票,为梅兰芳操琴,颇受梅兰芳先生的称赞。
      郑剑西也经常到我家来玩。
      郑剑西送给我一把京胡,父亲要我拜他为师,跟他学着拉京胡。一年多的时间里,虽说不上经常手把手地教授,但他的言传身教和潜移默化确实为我打下了很牢固的拉京胡的基础。也正因如此,每到周末,家里有这么多爱唱爱玩的年轻人,我也具备了参与其中可以实际介入的条件,仅我在操琴方面的技艺,就足以技惊四座,令他们刮目相看,都羡慕我遇到了一位难遇难求的好老师。
      更为可喜的是,六叔结识了马家姐妹的老大——马锦驹,两个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一段浪漫的恋爱之后,很快就喜结良缘,马锦驹顺理成章地成了我六婶,让我这张好吃的嘴巴吃到了他们的喜糖。另外,还有一段姻缘也是需要说一说的,她就是我六婶的妹妹,也是在我们家,和一个叫赵子杰的男人也结为了夫妻。赵子杰这个人后来加入了国民党的特务组织,这姐俩各自走了自己选择的路,演绎出不少爱恨情仇的故事。这些就放在以后再去述说。
      从家里的这些变化,不难看出,一方面,说明了我们家的经济条件开始大大好转,同时也说明 ,我们家是一个类似于搞“统战”工作的复杂家庭,可以接纳和包容社会各阶层形形色色的人,从另一个侧面也体现了父亲和母亲的亲和力与为人处事的原则。
发表于 2016-9-6 07:48: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土郎中,科考失意救苍生
             新女性,踌躇满志奔光明
      母亲出身于一个封建正统的书香门第。
      外祖父幼年饱读诗书,然而处在清朝末年,政府腐败无能,科举制度上也是弊病百出,接连几次的科考失意,也就无意仕途,弃儒而行医。在妇科、小儿科、内科及咽喉科,都有成就。特别在咽喉科的诊治上,在当地还算得上是小有名气,有过很多被人称道的成功案例,创造过一些起死回生的奇迹。
      母亲和我大姨,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也就是说,我的外祖母是续弦。她是贫寒人家出身,信奉神明、佛教,更信命运造化。
      两个外祖母都各自生了一个女儿。以后再也没有生育,所以,我没有亲舅舅。
      母亲生于一九〇〇年农历五月初九。因是幼女,居家处,外祖父再无男丁,外祖父常把母亲当男孩看待。由于感慨于自身的经历和遭遇,便常常把“七十二行 行行出状元,但有一技之长,自食其力,虽布衣足以傲王侯。何必奔走于名利之场?”挂在嘴上。
      外祖母出身农家,虽久居城市,但仍不失农村本色。治家,任劳任怨,勤俭自立。她受封建传统思想的影响严重,认为女人无子,不能承先继后。加之妯娌间时有讽言讥语,自己又不能再生育,在她看来就是罪孽,罪不可恕,这是她抱憾终生一件大事。所以把希望都寄托在我母亲身上。从小不让母亲裹脚,一身穿着都按男孩子打扮。讲给她听得最多的故事,就是“女驸马”和“花木兰”等忠孝节义的女中豪杰,女中丈夫。
       三岁起,外祖父母就教母亲认字。
       五岁,外祖父口授“女儿经”、“烈女传”等。并传授书法。
辛亥革命后,受西方天赋人权思想的影响和教育新思潮的冲击,新式教育开始兴起。1905年,长沙也有了女校的设立。外祖父和大多数人开明人士一样,认为“女子沉沦黑暗,非教育无以拨高明”,毅然将母亲送进了长沙周南女校,这所学校是由著名革命教育家朱剑凡将长沙泰安里私宅改成校舍,毁家兴办的,后改为周南女子中学。母亲由于自幼就胆大好强,不怕羞,像男孩子一样。又有外祖父给打下的文学底子,短短四年,就休完了六年的课程。在学校里,开会领队,当班长,演讲等等样样都少不了她。外祖父也因为有这样一个争气的好闺女,而感觉脸上有光,常在人前炫耀。
      怎奈好景不长,家庭的突然变故,让这个本来还算富裕的家一下子变得没了生气,日子也日渐衰落,窘迫拮据起来。外祖母患肝病久治不愈去世了,外祖父中年丧妻,因之和外祖母感情甚笃,因丧偶悲哀成疾,竟也失去了行医持家的能力。母亲此时刚好高小毕业,正准备继续求学深造。大姨想照顾这个家,但限于已出嫁他人,受制于婆家的规规矩矩和邻人们乜斜的异样目光,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远远地看着,帮不上一点忙。
      母亲个性刚强,这一点和她从小受到外祖母的教育有关。为了达成自己读书的夙愿,她在一无人事关系,二无经济条件的情况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只凭个人实力去闯,竟然考进了长沙古稻田师范,即湖南长沙女子师范。这是一所很好很理想的寄宿学校,膳食、住宿、书籍及其它杂项都不收任何费用。为了取得好的学习成绩,母亲就吃住在学校里,只在节假日、星期礼拜的时候才抽空回家去探视一下外祖父。
       外祖父暂时寄食于叔外祖父家中。
       母亲天资聪慧,加之勤学苦读,学习成绩年年优异。当一张张奖状呈现在外祖父的面前时,他的眼里是泛着光的,这是他最大的慰藉和颜面,也是医治他淡忘伤痛的最佳良方妙药。说也奇怪,一段时间过后,他的身体竟神奇般的逐渐康复了。又可以重操旧业,把脉诊病,悬壶济世了,经济上也能自立且富富有余了。
      五四运动是中国近代史上划时代的里程碑,它以辛亥革命所不曾有的姿态,展开了彻底地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斗争,标志着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开端,也为中国共产党的建立作了思想上干部上的准备。“五四”运动时,母亲已经是女师三年级学生。取代“孔家店”陈货的是“新文化”,母亲能以突破旧礼教的三从四法,而把自己解放出来。
师范毕业后,母亲经由周静安先生的介绍,(又名周方,后当了长沙师范的校长,也当过毛泽东的老师。)在平民学校教书。平民学校没有工资薪水,只管住宿,母亲只负责下午的课程,于是又兼职于女师附小。
      在周先生那里,母亲认识了我的父亲,由于有着相近的人生经历,又有着继续求学的渴望。就一同结伴去了北平,一起进入北大就读。
      母亲一生的奋斗目标是婚姻自主和男女平等。
      离开北大,到广州后,恰好赶上当时的广州政府妇女部提倡妇女职业平等。建议广州国民政府,开放各所属机关,录用女职。经妇女部民主选举。提名十三位女同志,分派到各机关任职。母亲是其中之一,经何香凝与蔡畅的推荐,母亲到静茹实业所秘书处工作。
      和父亲的结合,实现了婚姻自主。或为开放“女禁”后,国家的第一批女职员又备受尊重与优待。这都满足了母亲的心愿。
       广州起义失败后,母亲和父亲东奔西去,一直到在开封找到工作,生活才稳定下来。
       由于从广州参加工作接触过很多共产党和国民党的有名人物,又受到父亲的处事影响,认为不论是共产党或国民党人,都有好有怀。能到我们家来,应该都是朋友。
      这些不同政治观念的人,有事难免各自渲染自己,而我作为在他们身边穿来穿去的小孩子,有意无意间从他们慷慨激昂、面红耳赤的争论言谈中,在分辨大是大非上,自是受益匪浅。
   
发表于 2016-9-6 07:49: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求学路,春风得意遇知音
                当督查,凛然正气做青天
      我的父亲是马元才,字非百,出身于一个号称“三代秀才”的家庭。两岁时,就没了母亲,和我母亲一样,自幼在我祖父的抚养教育下度过童年。他没上过小学,也没进过私塾。他出生于一八九五年农历大年初一。孙中山推翻满清王朝后,他进入宝庆县中(现邵阳市一中)。没有念完中学。原因是认为当时的中学课程没有什么难度。于是在书店里买了一本中华书局出版的中学教课书(包括高中部分),就辍学回家,师从爷爷,附带自己学习。学些诸子百家的杂学。因而接收的应该是封资合流的教育。
      1919年4月,祖父马国霖,前清秀才,隆回县荷田乡长鄄村人,带着我父亲马非百、三叔马子谷外出求学,有缘认识了毛泽东。他曾断言:“毛润之气质非凡,将来得天下、定乾坤者必此人也。汝辈当永从之!”
      父亲在前往北京考学途经长沙时,在蔡和森家中住了两个月,与毛泽东、周方等人相识。同年6月,考取北京大学文科,进一步和毛泽东相知,使他的学术研究和人生抉择明确了方向。入北大后,与五四运动健将邓中夏、罗章龙、张国焘等十几位同学在北平皇城根达教胡同四号租了一个大院,邓中夏取名为“曦园”居住(详见马非百缩写“曦园回忆录”一文)。
       说起父亲和邓中夏与傅斯年这两个人,他们之间分别有过这样的一次交集。
       五四前,邓中夏是非先秦两汉书不读。五四后,邓是非新文学不读。父亲托人花三块银元从长沙购得王先谦注《庄子》,刚从邮局取回,遇到邓中夏,邓遂将书夺过撕烂,说:现在还读这种书,不识时务。邓中夏是早期马克思主义者、著名工人运动领袖。
       1949年,已任台湾大学校长的傅斯年邀请父亲赴台,许以台大教务长或总务长一职任选,父亲拒绝而留了下来。反右时,因此得右派衔。这是后话,自不在言。
       父亲先读的是外语系,后改修经济系。当时北大规定学生入学需要“保人”,而且,据说当时的保人,必须是在政府工作的科级以上的官员,或大买卖的东家。也就是要交一份由现任京官签名盖章的保证书。父亲一个穷学生,在北平举目无亲,哪里找得到保人。于是写信给当时的校长蔡元培,评出这种制度的不合理。并说到这种形式无异是排斥异乡来求学的找不到“保人”的学生,这将使一些有才能,有理想的青年,被拒在学府大门之外。
      父亲坚决反对,愤然给校长蔡元培写信:“我不远千里而来,是为呼吸民主空气,养成独立自尊精神,不料还未人学,就强迫我到臭不可闻的京官面前磕头求情,未免令人大失所望。如果一定要交,我就决定退学。”不久,蔡元培亲自写信答复:“因本校是教授治校,要改变制度,必须由教授会议讨论通过。在未决定前,如先生认为我个人可以作保的话,就请到校长办公室找徐宝瑛秘书长代我签名盖章。”回信署名为:弟元培谨启。
      父亲为此很感激蔡元培先生,对他很尊敬。当时蔡元培在北大,主张兼容并存,和而不同,对不同政见,不同哲学思想的教授学者,都很重视,所以北大的教授中能有李大钊等共产党人的位置。
       这种“和而不同”的处事方法,父亲很有同感。
       经周恩来,邓颖超夫妇动员,和母亲一起去广州,参加北伐革命。在广州由周恩来与于鼎英,时任黄埔军校的教育长,介绍入黄埔军校任政治历史教官。“四 ,一二事件引发广州起义”。由于敌我兵力悬殊而失败,父母亲携我们离开广州,为了谋取职业,辗转上海、济南、北平等地,最后落脚在河南开封。通过原北京大学的校友关系,在河南省政府秘书处当上了秘书,并在河南大学历史系当了教授。家道也由于有了固定的收入,加上父亲写作出版的稿费收入,经济也比较宽裕。家由小平房搬进了四合院,有了客厅、卧室、浴室等。这一来,亲戚朋友常有来往,不像几年前那样,经年也见不到有客人上门了。
       这期间我发生的几件事,都与我以后的成长有关。
       第一件事,是我三叔去新疆与毛泽东的弟弟毛泽民一起搞军运工作,不幸被新疆军阀盛世才逮捕,毛泽民牺牲了。我三叔被押送武汉劳动集中营。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当时急得不行,马上想办法营救,因为他和刘峙、汤恩伯及程潜等人都很熟悉,于是找到他们门下,要了亲笔文和河南省国民党部的公函,河南的国民党部是C,C的陈立夫和陈果夫把持,随即匆匆忙忙赶往汉口前去搭救。有了这些打人的硬头货,没费什么周折,父亲就把三叔保释出来了,同时保出来的人还有邓拓和三叔在集中营认识的一名姓伊的女共产党员,她是湖北人。三叔后来去了上海,不久就和这位姓伊的女共产党人结婚了,及待他们和四姑到我们家时,已经有了两个男孩,一个叫马彤,一个叫马赫。他们的故事很有些传奇色彩,放在以后我再讲。
      王伯伯的女儿王克勤,在开封静宜女中读书。还有一年就高中毕业了,她学习很好,各门功课成绩均优。这所学校是一家美国教会办的,愿意保荐她去美国深造。可王伯伯家很困难,说起来现在的人可能不会相信,这位忠实于革命的共产党人,因为整日东奔西跑的闹革命,没有经济来源,只能依靠老婆抵给人家做长工挣去家用,这种生活直到三年后才结束。然而,女儿能去美国深造,毕竟是涉及孩子前途命运的大事,他于是找到了父亲头上。也巧了,父亲此时刚好在中华书局出版了一部书,刚拿到手两千块现大洋的润笔,索性一股脑全部送给了他们父女。克勤姐姐出国深造的念头,终得以实现。她学成回国后,在北京协和医院工作。每逢年节,都要亲自开车来接我们到她家团聚。
      西安事变后,蒋介石被扣押,在张学良和杨虎城及东北军、西北军的军事压力下。加上当时国民党内部权力的争夺,表面上看是重兵集结,企图营救蒋介石。实质上是借蒋被扣押,打算趁此机会夺取国民党的大权,取蒋而代之。何应钦、陈诚等人的野心,实属昭然。经与共产党人周恩来等代表谈判,决定了终止内战,国共进行第二次合作,实现了共同抗日,无条件释放政治犯的目的。
      时局的变化,让书卷气十足的父亲过了一把官瘾。他被河南省政府委任为国民党豫北二十四县的督查导员。在河南省来说,这可是不小的官。有权有势,恰逢蒋介石针对共产党,大搞什么新生活运动,宣扬什么“礼义廉耻、国之团结”这类陈腔腐调,以求收买人心。并偏居于“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
      父亲一生,最见不得贪污腐化,虽有“和而不同”的交友处世的原则,但毕竟是学马列讲马列的,因而在思想上,还是同情和拥护共产党的。在当了督查导员后,一夜之间,他撤换了十二个县长。其中,绳之以法的有六名之多,并释放了大批监牢中的“罪犯”,特别是“政治犯”,理由是“查无实据”。一时间,父亲被誉为河南省的第二个“包青天”。
      一天早上,我去开大门准备出去,不知是什么人放一个用报纸包的长条包在门口,可四周并没有见到什么人。我好奇地把包捡起来拿给父亲,他也很奇怪,小心地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幅画卷。慢慢展开,是唐寅画的扇面。
      父亲曾学过一点古玩知识,经仔细辨认,确定是赝品,不是真迹。但上面有清朝乾隆的印鉴,父亲说这个印鉴是真的,因而还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画卷里面还夹了一张纸条。大意是,送画卷的人含冤入狱,自认为无生还可能,家有妻儿老母,这次能够脱生与亲人团聚,实由衷铭感五内。又知父亲从不受财礼,又怕送去此画卷会被退回来。所以也不留姓名,趁着天未亮,把这幅画卷放在了我家门下。
       直到解放以后,父亲供职北京历史博物馆,任陈列室主任时,把这幅画捐献给了国家。
发表于 2016-9-7 07:44: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少年郎,专心学业求进步
            亲离别,各奔东西觅前程
      一九三五年暑假后,我进入河南省立师范小学五年级学习。班主任是崔警吾老师,主讲算术和自然。解放后,崔老师成了教育部初等教育司的成员。
     崔老师要求学生及其严苛,教学严谨,我就亲身领教过他的厉害。刚入学头的一天,因为写作业时心不在焉,我把一个等号“=”画成了“二”,结果惹来了大麻烦,崔老师直接罚我做了二十道文字题。一次小错误,遭此重罚,这事儿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使我终身难忘,这也使为我以后理科学习得好又很大的关系。
      语文老师则是一位叫瑞海峰的先生,他给我的印象是文学造诣很深,文字功夫不错,他的语文课很受同学们的欢迎,我也特别喜欢他讲课时的谈古论今,旁征博引,给的我影响很大,使我的视野开阔了许多。
     父亲注定是个搞学问的人,他尤其注意我和哥哥的学习,并偏重于对文字方面的培养。他为我们从商务印书馆买了一部《小学生文库》和一部《中学生文库》,小学生文库共计500本,初中生文库共计1500本,这两本文库的内容极为宽泛,上至天文地理,中外历史,古今文学经典著作,名人佳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下至物理化学,动植物学,生物,几何代数,三角解析几何等应有尽有。
      父亲和母亲从来不禁止我们看课外书籍。他们的观点是开卷有益,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对我们的要求是每看一本书都要写下读书笔记,从作者姓名,出版年月,内容,优秀的章节,直到最后,一定得写出自己的读书心得。高小的两年时间里,我和哥哥几乎就埋在书堆里,常常会沉迷其中,废寝忘食,可以说,从这阶段的海量阅读中受益匪浅。哥哥这时在开封省立初中读一年级。他已经可以做到吟诗答对,填词作赋的程度。我呢,只会背诵死记硬背一些古诗词,胡言乱语地写上三句两句所谓的五言七律,填一阙半阙所谓的词。
      但在京剧上,我是要比哥哥强的。为了搞抗日宣传,我在学校里,参加了文艺队。演出过“放下你的鞭子”“黄河大合唱”“九一八小调”“流亡三部曲”等。还得过演出奖。
       一九三七年,我以全年级第三名的优异成绩高小毕业。父亲和母亲很高兴,决定带我们兄弟俩去河南辉县的百泉度暑假。
      百泉,位于河南省辉县市中心西北2公里的苏门山南麓,总面积3.4平方公里,因湖底泉眼无数而得名,又因泉水自湖底喷涌而出,累累如贯珠,故又名珍珠泉。泉水甘冽,清澈见底,志书上有"甘泉之父"的称谓。百泉是河南省最大的、保护最好的古园林建筑群。素有"中州颐和园"、"北国小西湖"的美誉,景区内主要有百泉湖、苏门山、碑廊、啸台、清辉阁、邵夫子祠等50多个景点。百泉湖开凿于商代,成熟于唐宋,完备于明清,已有3千多年的历史。历代名人在此游览、隐居,留下了无数赞美百泉的诗词歌赋。众所周知的魏晋时期的孙登,北宋时期的邵雍,大文学家苏轼,元朝王磐,明末清初孙奇逢以及清乾隆皇帝,留下啸台、安乐窝、饿夫墓、三碑亭、清晖阁、卫源庙、孔庙、邵夫子祠等名人遗址。
      唐宋八大家中的苏轼,曾在这里读书。写下了不少碑文。百泉,顾名思义是泉水多。诸如珍珠泉,喷泉,寒泉…流出的泉水,汇成一个大湖泊,最深处有十丈左右,单水清见底,游鱼万数。湖中有亭台建筑。与石廊和岸联接。靠湖畔有石山,亭台楼阁,苍松翠柏,古径通幽。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一到夜晚,湖中一片闪光,这些光源来自胡泊中的一些小鱼,虾和蟹身体内的磷光,实为一奇观。
      可惜我们在百泉没住几天,日寇发动“七七事变”,抗日战争拉开了序幕。我们全家急急赶回了开封。
      抗日战争一开始,就对我方不利,日寇的武器优势和嚣张气焰,都压倒国民党军队。短短半个月时间,沿京汉铁路线上的一些城市相继沦陷。日寇的暴行,也能从新闻片和电台广播中听到和见到。
      中间什么原因,我搞不清楚。反正是父亲和母亲私下里商量了两三天。在一个阴沉沉的清晨,我们兄弟三人随母亲回到了湖南长沙。弟弟马力那时候才三岁,他是一九三四年六月份出生的。
      在长沙,先是住在市内。租用唐姨妈的房子。唐姨妈是母亲的叔伯姐妹,能够在生活和其它方面给与我们不少方便与关照。
      我和哥哥自然要留下来在这里读书,就读的学校是长沙私立湘雅中学。这是一所美国教会办的学校,实行封闭式教学,老师大部分是归国华侨。
      我和哥哥吃住都在学校里,学校里管理很严格,除了学习,社会上的任何事情都很难听到,要想看到那就更谈不上了,真正应了那句,两耳不闻窗外事,闭门只读圣贤书了。
只在周末,才能回家一次。从往来于家中的人们口中,断断续续零零散散地,方能听到一些抗日战争的事情。
      三叔和三婶到汉口去了。
      大姑高中毕业后,进入河南省医院办的护士学校学习。四姑在共产党人的安排下,在湖南益阳一所后方军医院工作。一九三八年初,因日本特务在这家医院投毒,不幸染毒身亡,害了年轻的性命,实在可惜。
      六叔、六婶在开封。
      十叔和十二叔回新化老家去了。
      父亲的工作被撤,调回河南省政府财政所负责征粮统计。一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除了在河南大学每周有几堂课外,其余大把的时间都用到编写《秦始皇帝传》一书了。
      要说国民党的军队没有打日本人,说什么也不能让人相信。像上海滩上,守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一直打到弹尽粮绝,也没有投降。台儿庄之役,也很壮烈。张自忠将军的英勇抗击日寇,后人为纪念他,把他的故乡改名为自忠县。宋哲元的大刀队,也曾让日寇闻风胆寒。而坐镇保定的刘峙则不堪重用,一路溃败,被人讥讽为“长跑将军”。因决策失误,在参战部队大多未赶到之时,保定已落入敌手。刘峙见状,率领总部官兵沿平汉线向西南一路狂奔八百里,牵动孙连仲、关麟征等部也跟着后退。刘峙逃到石家庄后,将指挥权移交商震、黄绍竑,又马不停蹄地退往开封,把大好河山拱手让给了日寇。日军攻占徐州,并沿陇海路向西进犯,攻占开封,直逼郑州。面对豫东战役的失利,蒋介石为阻敌西进,最终下令炸开花园口,一直到1947年才堵口。决堤后,由于形成黄泛区这一巨大地障,迫使敌人于平汉路以东停止前进,从而消除了唐、白河流域及汉水中游面临的威胁,并守住了军事重地郑州。 
即便如此,花园口决堤仍是一次灾难性事件,震惊全世界。它给黄泛区百姓造成深重灾难,致使89万百姓死亡,田地被淹,房屋倒塌,妻离子散,哀鸿遍野。
      据称,当时河南人称本省四大灾害为“水旱蝗汤”,“水”者洪水也,“旱”者指的是旱灾,“蝗”是蝗虫,“汤”汤恩伯是也。李宗仁在回忆录中对汤也大加鞭笞,称汤的军队军纪非常坏,除此之外吃空饷,盗卖军用汽油,也是这支部队的长项。
      而且,后来汤恩伯的国民党军在河南的腐败和抢劫,也造成了河南一带的老百姓对国民党政府极度恶劣的印象,甚至打出了“宁要日军烧杀,不要国军驻扎”的口号。
      由此可见当地百姓对汤的“恶名”是何等地深恶痛绝。
发表于 2016-9-7 10:33: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行云流水 于 2016-9-7 10:37 编辑

第七章:少年郎,专心学业求进步
        亲离别,各奔东西觅前程
    一九三五年暑假后,我进入河南省立师范小学五年级学习。班主任是崔警吾老师,主讲算术和自然。解放后,崔老师成了教育部初等教育司的成员。
    崔老师要求学生及其严苛,教学严谨,我就亲身领教过他的厉害。刚入学头的一天,因为写作业时心不在焉,我把一个等号=”画成了“二”,结果惹来了大麻烦,崔老师直接罚我做了二十道文字题。一次小错误,遭此重罚,这事儿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使我终身难忘,这也使为我以后理科学习得好又很大的关系。
    语文老师则是一位叫瑞海峰的先生,他给我的印象是文学造诣很深,文字功夫不错,他的语文课很受同学们的欢迎,我也特别喜欢他讲课时的谈古论今,旁征博引,给的我影响很大,使我的视野开阔了许多。
    父亲注定是个搞学问的人,他尤其注意我和哥哥的学习,并偏重于对文字方面的培养。他为我们从商务印书馆买了一部《小学生文库》和一部《中学生文库》,小学生文库共计500本,初中生文库共计1500本,这两本文库的内容极为宽泛,上至天文地理,中外历史,古今文学经典著作,名人佳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下至物理化学,动植物学,生物,几何代数,三角解析几何等应有尽有。
    父亲和母亲从来不禁止我们看课外书籍。他们的观点是开卷有益,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对我们的要求是每看一本书都要写下读书笔记,从作者姓名,出版年月,内容,优秀的章节,直到最后,一定得写出自己的读书心得。高小的两年时间里,我和哥哥几乎就埋在书堆里,常常会沉迷其中,废寝忘食,可以说,从这阶段的海量阅读中受益匪浅。哥哥这时在开封省立初中读一年级。他已经可以做到吟诗答对,填词作赋的程度。我呢,只会背诵死记硬背一些古诗词,胡言乱语地写上三句两句所谓的五言七律,填一阙半阙所谓的词。
    但在京剧上,我是要比哥哥强的。为了搞抗日宣传,我在学校里,参加了文艺队。演出过“放下你的鞭子”“黄河大合唱”“九一八小调”“流亡三部曲”等。还得过演出奖。
    一九三七年,我以全年级第三名的优异成绩高小毕业。父亲和母亲很高兴,决定带我们兄弟俩去河南辉县的百泉度暑假。
    百泉,位于河南省辉县市中心西北2公里的苏门山南麓,总面积3.4平方公里,因湖底泉眼无数而得名,又因泉水自湖底喷涌而出,累累如贯珠,故又名珍珠泉。泉水甘冽,清澈见底,志书上有"甘泉之父"的称谓。百泉是河南省最大的、保护最好的古园林建筑群。素有"中州颐和园""北国小西湖"的美誉,景区内主要有百泉湖、苏门山、碑廊、啸台、清辉阁、邵夫子祠等50多个景点。百泉湖开凿于商代,成熟于唐宋,完备于明清,已有3千多年的历史。历代名人在此游览、隐居,留下了无数赞美百泉的诗词歌赋。众所周知的魏晋时期的孙登,北宋时期的邵雍,大文学家苏轼,元朝王磐,明末清初孙奇逢以及清乾隆皇帝,留下啸台、安乐窝、饿夫墓、三碑亭、清晖阁、卫源庙、孔庙、邵夫子祠等名人遗址。
    唐宋八大家中的苏轼,曾在这里读书。写下了不少碑文。百泉,顾名思义是泉水多。诸如珍珠泉,喷泉,寒泉…流出的泉水,汇成一个大湖泊,最深处有十丈左右,单水清见底,游鱼万数。湖中有亭台建筑。与石廊和岸联接。靠湖畔有石山,亭台楼阁,苍松翠柏,古径通幽。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一到夜晚,湖中一片闪光,这些光源来自胡泊中的一些小鱼,虾和蟹身体内的磷光,实为一奇观。
    可惜我们在百泉没住几天,日寇发动“七七事变”,抗日战争拉开了序幕。我们全家急急赶回了开封。
    抗日战争一开始,就对我方不利,日寇的武器优势和嚣张气焰,都压倒国民党军队。短短半个月时间,沿京汉铁路线上的一些城市相继沦陷。日寇的暴行,也能从新闻片和电台广播中听到和见到。
    中间什么原因,我搞不清楚。反正是父亲和母亲私下里商量了两三天。在一个阴沉沉的清晨,我们兄弟三人随母亲回到了湖南长沙。弟弟马力那时候才三岁,他是一九三四年六月份出生的。
    在长沙,先是住在市内。租用唐姨妈的房子。唐姨妈是母亲的叔伯姐妹,能够在生活和其它方面给与我们不少方便与关照。
    我和哥哥自然要留下来在这里读书,就读的学校是长沙私立湘雅中学。这是一所美国教会办的学校,实行封闭式教学,老师大部分是归国华侨。
    我和哥哥吃住都在学校里,学校里管理很严格,除了学习,社会上的任何事情都很难听到,要想看到那就更谈不上了,真正应了那句,两耳不闻窗外事,闭门只读圣贤书了。
只在周末,才能回家一次。从往来于家中的人们口中,断断续续零零散散地,方能听到一些抗日战争的事情。
    三叔和三婶到汉口去了。
    大姑高中毕业后,进入河南省医院办的护士学校学习。四姑在共产党人的安排下,在湖南益阳一所后方军医院工作。一九三八年初,因日本特务在这家医院投毒,不幸染毒身亡,害了年轻的性命,实在可惜。
    六叔、六婶在开封。
    十叔和十二叔回新化老家去了。
    父亲的工作被撤,调回河南省政府财政所负责征粮统计。一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除了在河南大学每周有几堂课外,其余大把的时间都用到编写《秦始皇帝传》一书了。
    要说国民党的军队没有打日本人,说什么也不能让人相信。像上海滩上,守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一直打到弹尽粮绝,也没有投降。台儿庄之役,也很壮烈。张自忠将军的英勇抗击日寇,后人为纪念他,把他的故乡改名为自忠县。宋哲元的大刀队,也曾让日寇闻风胆寒。而坐镇保定的刘峙则不堪重用,一路溃败,被人讥讽为“长跑将军”。因决策失误,在参战部队大多未赶到之时,保定已落入敌手。刘峙见状,率领总部官兵沿平汉线向西南一路狂奔八百里,牵动孙连仲、关麟征等部也跟着后退。刘峙逃到石家庄后,将指挥权移交商震、黄绍竑,又马不停蹄地退往开封,把大好河山拱手让给了日寇。日军攻占徐州,并沿陇海路向西进犯,攻占开封,直逼郑州。面对豫东战役的失利,蒋介石为阻敌西进,最终下令炸开花园口,一直到1947年才堵口。决堤后,由于形成黄泛区这一巨大地障,迫使敌人于平汉路以东停止前进,从而消除了唐、白河流域及汉水中游面临的威胁,并守住了军事重地郑州。
即便如此,花园口决堤仍是一次灾难性事件,震惊全世界。它给黄泛区百姓造成深重灾难,致使89万百姓死亡,田地被淹,房屋倒塌,妻离子散,哀鸿遍野。
    据称,当时河南人称本省四大灾害为“水旱蝗汤”,“水”者洪水也,“旱”者指的是旱灾,“蝗”是蝗虫,“汤”汤恩伯是也。李宗仁在回忆录中对汤也大加鞭笞,称汤的军队军纪非常坏,除此之外吃空饷,盗卖军用汽油,也是这支部队的长项。
    而且,后来汤恩伯的国民党军在河南的腐败和抢劫,也造成了河南一带的老百姓对国民党政府极度恶劣的印象,甚至打出了“宁要日军烧杀,不要国军驻扎”的口号。
    由此可见当地百姓对汤的“恶名”是何等地深恶痛绝。
发表于 2016-9-7 10:39: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少年郎,专心学业求进步
            亲离别,各奔东西觅前程
    一九三五年暑假后,我进入河南省立师范小学五年级学习。班主任是崔警吾老师,主讲算术和自然。解放后,崔老师成了教育部初等教育司的成员。
    崔老师要求学生及其严苛,教学严谨,我就亲身领教过他的厉害。刚入学头的一天,因为写作业时心不在焉,我把一个等号“=”画成了“二”,结果惹来了大麻烦,崔老师直接罚我做了二十道文字题。一次小错误,遭此重罚,这事儿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使我终身难忘,这也使为我以后理科学习得好又很大的关系。
    语文老师则是一位叫瑞海峰的先生,他给我的印象是文学造诣很深,文字功夫不错,他的语文课很受同学们的欢迎,我也特别喜欢他讲课时的谈古论今,旁征博引,给的我影响很大,使我的视野开阔了许多。
    父亲注定是个搞学问的人,他尤其注意我和哥哥的学习,并偏重于对文字方面的培养。他为我们从商务印书馆买了一部《小学生文库》和一部《中学生文库》,小学生文库共计500本,初中生文库共计1500本,这两本文库的内容极为宽泛,上至天文地理,中外历史,古今文学经典著作,名人佳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下至物理化学,动植物学,生物,几何代数,三角解析几何等应有尽有。
    父亲和母亲从来不禁止我们看课外书籍。他们的观点是开卷有益,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对我们的要求是每看一本书都要写下读书笔记,从作者姓名,出版年月,内容,优秀的章节,直到最后,一定得写出自己的读书心得。高小的两年时间里,我和哥哥几乎就埋在书堆里,常常会沉迷其中,废寝忘食,可以说,从这阶段的海量阅读中受益匪浅。哥哥这时在开封省立初中读一年级。他已经可以做到吟诗答对,填词作赋的程度。我呢,只会背诵死记硬背一些古诗词,胡言乱语地写上三句两句所谓的五言七律,填一阙半阙所谓的词。
    但在京剧上,我是要比哥哥强的。为了搞抗日宣传,我在学校里,参加了文艺队。演出过“放下你的鞭子”“黄河大合唱”“九一八小调”“流亡三部曲”等。还得过演出奖。
    一九三七年,我以全年级第三名的优异成绩高小毕业。父亲和母亲很高兴,决定带我们兄弟俩去河南辉县的百泉度暑假。
    百泉,位于河南省辉县市中心西北2公里的苏门山南麓,总面积3.4平方公里,因湖底泉眼无数而得名,又因泉水自湖底喷涌而出,累累如贯珠,故又名珍珠泉。泉水甘冽,清澈见底,志书上有"甘泉之父"的称谓。百泉是河南省最大的、保护最好的古园林建筑群。素有"中州颐和园"、"北国小西湖"的美誉,景区内主要有百泉湖、苏门山、碑廊、啸台、清辉阁、邵夫子祠等50多个景点。百泉湖开凿于商代,成熟于唐宋,完备于明清,已有3千多年的历史。历代名人在此游览、隐居,留下了无数赞美百泉的诗词歌赋。众所周知的魏晋时期的孙登,北宋时期的邵雍,大文学家苏轼,元朝王磐,明末清初孙奇逢以及清乾隆皇帝,留下啸台、安乐窝、饿夫墓、三碑亭、清晖阁、卫源庙、孔庙、邵夫子祠等名人遗址。
    唐宋八大家中的苏轼,曾在这里读书。写下了不少碑文。百泉,顾名思义是泉水多。诸如珍珠泉,喷泉,寒泉…流出的泉水,汇成一个大湖泊,最深处有十丈左右,单水清见底,游鱼万数。湖中有亭台建筑。与石廊和岸联接。靠湖畔有石山,亭台楼阁,苍松翠柏,古径通幽。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一到夜晚,湖中一片闪光,这些光源来自胡泊中的一些小鱼,虾和蟹身体内的磷光,实为一奇观。
    可惜我们在百泉没住几天,日寇发动“七七事变”,抗日战争拉开了序幕。我们全家急急赶回了开封。
    抗日战争一开始,就对我方不利,日寇的武器优势和嚣张气焰,都压倒国民党军队。短短半个月时间,沿京汉铁路线上的一些城市相继沦陷。日寇的暴行,也能从新闻片和电台广播中听到和见到。
    中间什么原因,我搞不清楚。反正是父亲和母亲私下里商量了两三天。在一个阴沉沉的清晨,我们兄弟三人随母亲回到了湖南长沙。弟弟马力那时候才三岁,他是一九三四年六月份出生的。
    在长沙,先是住在市内。租用唐姨妈的房子。唐姨妈是母亲的叔伯姐妹,能够在生活和其它方面给与我们不少方便与关照。
    我和哥哥自然要留下来在这里读书,就读的学校是长沙私立湘雅中学。这是一所美国教会办的学校,实行封闭式教学,老师大部分是归国华侨。
    我和哥哥吃住都在学校里,学校里管理很严格,除了学习,社会上的任何事情都很难听到,要想看到那就更谈不上了,真正应了那句,两耳不闻窗外事,闭门只读圣贤书了。
只在周末,才能回家一次。从往来于家中的人们口中,断断续续零零散散地,方能听到一些抗日战争的事情。
    三叔和三婶到汉口去了。
    大姑高中毕业后,进入河南省医院办的护士学校学习。四姑在共产党人的安排下,在湖南益阳一所后方军医院工作。一九三八年初,因日本特务在这家医院投毒,不幸染毒身亡,害了年轻的性命,实在可惜。
    六叔、六婶在开封。
    十叔和十二叔回新化老家去了。
    父亲的工作被撤,调回河南省政府财政所负责征粮统计。一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除了在河南大学每周有几堂课外,其余大把的时间都用到编写《秦始皇帝传》一书了。
    要说国民党的军队没有打日本人,说什么也不能让人相信。像上海滩上,守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一直打到弹尽粮绝,也没有投降。台儿庄之役,也很壮烈。张自忠将军的英勇抗击日寇,后人为纪念他,把他的故乡改名为自忠县。宋哲元的大刀队,也曾让日寇闻风胆寒。而坐镇保定的刘峙则不堪重用,一路溃败,被人讥讽为“长跑将军”。因决策失误,在参战部队大多未赶到之时,保定已落入敌手。刘峙见状,率领总部官兵沿平汉线向西南一路狂奔八百里,牵动孙连仲、关麟征等部也跟着后退。刘峙逃到石家庄后,将指挥权移交商震、黄绍竑,又马不停蹄地退往开封,把大好河山拱手让给了日寇。日军攻占徐州,并沿陇海路向西进犯,攻占开封,直逼郑州。面对豫东战役的失利,蒋介石为阻敌西进,最终下令炸开花园口,一直到1947年才堵口。决堤后,由于形成黄泛区这一巨大地障,迫使敌人于平汉路以东停止前进,从而消除了唐、白河流域及汉水中游面临的威胁,并守住了军事重地郑州。 
即便如此,花园口决堤仍是一次灾难性事件,震惊全世界。它给黄泛区百姓造成深重灾难,致使89万百姓死亡,田地被淹,房屋倒塌,妻离子散,哀鸿遍野。
    据称,当时河南人称本省四大灾害为“水旱蝗汤”,“水”者洪水也,“旱”者指的是旱灾,“蝗”是蝗虫,“汤”汤恩伯是也。李宗仁在回忆录中对汤也大加鞭笞,称汤的军队军纪非常坏,除此之外吃空饷,盗卖军用汽油,也是这支部队的长项。
    而且,后来汤恩伯的国民党军在河南的腐败和抢劫,也造成了河南一带的老百姓对国民党政府极度恶劣的印象,甚至打出了“宁要日军烧杀,不要国军驻扎”的口号。
    由此可见当地百姓对汤的“恶名”是何等地深恶痛绝。
发表于 2016-9-8 07:25: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八章:建新家,安身之处不安生
            渡难关,千里之行只剩书
      我在湘雅中学初中一年级读书,为自己打下了牢固的外语基础。原因很简单,学校是封闭式教学,教职员大多数是华侨。上伙房买菜,和老师对话,出学校大门,上体育课,音乐课,数学课等等都得说英语。在这样的环境里,你想不学不会英语都难。想吃个好一点的饭菜,就得学会饭菜的名称。问老师问题,就得在常用口语上下功夫。
      一直到今天,尽管我已是八十多岁的人了,但在听力上,还是能dictation的。有不少家长和高中生学生找到我家里,请我给他们做英语辅导课。
关于英语的语音问题,我的老师是这样解释的。英国过去称“日不落帝国”是因为它的殖民地很多,它的国旗在这个国家降落,在另外一个国家升起,就是一天一天24小时,都能在地球上看到英国国旗。没有完全降下过国旗。但二战后,英国的很多殖民地已经归还给该国人民,因此现在的英国不像过去了。这也就是说为什么英语会成为世界各国都用来交流的语言。可地球这么大,说英语的国家除了英国,还有美国,加拿大,新西兰,澳大利亚等。这也就类似于在中国说中国话一样,各地有各地的方言、俚语。因而不应该强调都跟伦敦广播电台播音员那样。原则是能让人听明白、懂得,就是过关了。我是同意这种说法的。
       一九三八年初,父亲所著的《秦始皇帝传》脱稿,拿到了一大笔稿费,他把这笔钱寄到了长沙母亲手上。
       这时国内抗日战争,已进入第二个年头。河北、河南、江苏、湖北、浙江都相继沦陷,日寇的飞机,也经常成批的轰炸我后方城市。
       长沙也是敌机轰炸的目标。
母亲为了全家人的安全,决定由市区搬到了市郊的丝茅冲。,里紧邻朱家花园(也就是我们国家原国务院总理朱镕基的老家)附近,我叔伯舅舅游科生家。当时谁也没有意识到这场抗日战争会持续八年。就在游家的坟山跟前选了一块地方,用父亲的稿费盖了一栋砖房。  
这是我记事以来,头一次有了自家的房子。
      记忆中,当时的朱家花园租给了河南巩县兵工厂。游家的坟山租给了南京革命遗族学校的畜牧场。这一学期,我除了在学校专心学习,剩余的时间,我自由得很,饶有兴趣地学了不少新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像国内外注明的家畜、家禽的种类,它们的特征,习性及饲养应注意的事项,疾病的防治办法。诸如:瑞士的羊,荷兰的乳牛,意大利狼犬,顿河马,伊犁马,中国的六白猪,九斤黄鸡…所有这些,都让我乐在其中,大开眼界。
      但,终究是战乱年代,这样的好时日不过是昙花一现。日寇一路不费多大周折,就进占武汉,过洞庭湖,打到了湖南的岳阳。湖南省主席何健,也是个怕死鬼,下令撤退前,空室清野。这就是抗日战争中又一骇人听闻的惨剧——长沙大火。这场大火,给日本间谍特务以可乘之机,炸坏了朱家花园的巩县兵工厂。一连几天几夜,整箱的子弹,炮弹,手榴弹,迫击炮弹,炸出好几里地远。巨烈的碰撞后,又连续爆炸,弹片横飞,轰隆作响。我们住在新盖的房子里那股新鲜劲还没过,新家就在这隆隆的爆炸声中变得片甲无存。我们母子四人,死里逃生出来。已是两肩荷一口,啥也没有了。
      舅舅看我们娘几个遭了难,就伸援手凑了点路费资助我们。我们母子四人得以从长沙乘汽车到了邵阳(原名:宝庆)老家里的人听说我们到了邵阳,很多人都过来接站帮忙。看到我们带了很多行李箱笼回来,光箱子就有二三十口,并且都是大木箱,装卸时又沉重异常。于是眼睛都盯得死死地,指指点点,神情和举止也显得有些异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地开始猜测,众说纷纭。他们以为是父亲在外做官,挣了不少钱,箱子里都是贵重的物品,或者是金银珠宝。并且越传越没边儿,越传越神奇。殊不知,这些大木箱里装的都是书籍,是父亲和我们兄弟几个的书与父亲的一些书稿以及笔记。说起来父亲和母亲结婚十多年来,全家的生活来源,全靠父亲的工薪收入和写书赚钱养家。有过两回大钱,都是父亲著书的润笔。第一次给了王昌明伯伯,他的女儿王克勤赴美留学,全部用掉了。第二次是写《秦始皇帝传》的收入,给了母亲,在长沙盖了一栋房子。结果赶上长沙大火和兵工厂爆炸,一夜间化为乌有。
      在邵阳,正是一九三八年暑假。因为邵阳也是日寇飞机轰炸的目标。为了安全,我们全家迁往新化。
发表于 2016-9-9 07:35: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九章:重聚首,收养孤儿同甘苦
            遇故交,援手母子渡难关
      在新化,我们住在新化一个矿业主的家里,房屋是按别墅形式建造的。新化锡矿山是世界生产锡矿第一位的矿山,这个矿业主,也是新化最大的矿业主。他姓杨,和毛泽东的第一任夫人杨开慧烈士是叔伯亲戚。因为父亲当年在北大时,与毛泽东在曦园相识,后来毛泽东在北大图书馆工作时,又有交往。母亲又与毛泽东的妹妹毛泽建、杨开慧、向警予、李淑一、刘昂、蔡和森的姐姐蔡韩熙等人共过事。有了这层关系,所以房东对我们母子很客气。不仅不要房租钱,还在吃的方面给予很大照顾。
      我们家虽然时常也要靠人接济,有时也会有无米下锅的危机,但母亲待人好,处事大量,又四外都有同学、朋友照应,因此,上家来走动的亲戚从来不断。
      大姨妈因为长沙大火。在“保节堂”也没法住下去了,于是,领着她比我大四个月大女儿投奔到我们家,和我们住在一起。
      七姑在开封省立医院护士学校毕业后,也回到新化, 但由于反抗包办婚姻,有家难回,也住进了我们家。
      另外,还得提到一个人和他的事儿。
    在邵阳,我们住在新化会馆。每天所需用水,要花钱买来用。当时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在会馆住。他姓萧,名叫才术,也是新化人。他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姐妹,孤身一人,又没有可以投靠的亲人。自己家里房屋一间地无一垄,流落到邵阳城里,靠挑卖河水为生。经人介绍说,他还和我们家沾点亲戚,如果能收用他的话,可以帮着干些体力活,他只要有吃住的地方,不在乎给不给钱和报酬。母亲看他可怜,人又挺机灵。就收留了他。让他和我大哥住在一起。白天我们兄弟俩去学校,他帮母亲料理家务。晚上,我们做家庭作业时,顺便教他写字、认字、打算盘、做算术…等。成了他的两个小老师。好在年岁都差不多。互相以兄弟相称,实为家庭成员之一,穿戴也与我们一样。
      一九三八年到一九三九年上半年,我读了两个学校。先是在新化县立中学读初中二年上期,这半年一方面原因是语言听力存在障碍。我生长在北方,对家乡的语言一点也听不懂。因而在学堂上,老师的讲解,领会很少。尽管师资良好。教语文和历史的老师一个是清末的进士,一个是湖南大学历史系的高材生,教英语的是挪威籍的传教士,因为方言的缘故,也没学到什么东西。加之这段时日,日寇飞机经常骚扰,空袭警报频繁,一有敌情,课就上不成了。一方面是我实在贪玩,为了练打弹弓,不惜花一上午或一下午的时间,搓黄泥做弹丸数百枚,按照当年在开封学拳时老师的教导,从耳法步手眼心六字诀中去体会,去练习,真练得是弯弓似满月,弹弹不落空。
      弹弓打好了,身体也练得结实了许多。可到期末考试时,十门课程只有音乐和体育及格了。其他八门课程都没有达到60分。这个成绩让我在家人面前颜面扫地,丢尽了人。留级重读,也成了日后哥哥和我斗气时拿来说事儿,给我上课,揶揄我的口实。
    寒假期间,我发了狠,在哥哥和母亲的监督辅导与帮助下,有计划的复习了各门功课。
春节后,寒假结束了。我没去县中学当留级生。而是以优良的成绩考入了县私立上梅中学的初中二年下期班,哥哥进入这个学校的初中三年级。
      这所学校,也是必须在校内食宿的。按规定,我和哥哥同时进这所学校,是缴不起学费的,食宿费用就更提不起来了。好在我还争气,考取该校时,是前三名的成绩,有了这个成绩,学校会给一些奖学金。剩余部分,母亲正在筹集,学校的校长曾先生(名字我不记得了)在关键时刻雪中送炭,成全了我们。曾先生是父亲的同学好友,承蒙他的关照,他减免了我们兄弟俩的全部费用。
      学校的环境很优美,绿化情况具佳,地方很大。有各种教学设备,如化验室、物理试验室、图书馆、医务室、出校门下坡,就是资江的一个摆渡码头。江对面是县中的范围,江下游有一所寺院。码头的上游,是一个天然的游泳场所。从三月到九月,每天都有不少的人到这游泳,也算是新化县的一个景点吧。
      另外,我以前考进的两个中学都是清一色的男生。而上梅中学是男女生同校,这个变化让我觉得新奇了不少,也改变了不少。我是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学校的插班生,同班同学对我的看法是有的嫉妒我,有的愿意接近我。当时我年龄是班里较小的,与我同伴的男同学中,比较亲近的有魏怡宗、姜祖岳等,女同学中有杨开息、苏曼玉等。由于在县中时的不光彩和丢人事,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取得好成绩。因而在学习时,我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每次考试,我一直居于前三名。
      我在上梅中学的最大收获就会了游泳。经过测试,我能横渡资江,学校的飘资游泳队看我还行,就吸收我加入到天明的行列,在这些人当中,我和姜祖岳一起成了游泳队最小的队员。
      说到游泳,我是要感谢一个人的。他叫杨秀,是哥哥的同班同学。是他指导我游泳,先教我潜水,熟悉水性,学会手和脚的配合。最后把头抬出水面,就这么简单。不到半个小时,我就能自己游了。以后,我又学会了踩水、仰泳、蛙泳、自由泳和侧泳等。这些都有杨秀对我的指导和帮助。
      杨秀和哥哥是好朋友,经常和他们一起的有苏仲湘、罗仲梱、魏松茹(她是魏怡宗的姐姐。后来成为了我的嫂子)。
      杨秀初中毕业后,考上国民党的空军飞行员,在美国培训二年,在抗日战争后期,在重庆,西安上空与日本飞机进行空战时,曾击落过日寇的零式战机,抗战胜利后,他改飞民航,安居美国。
      苏仲湘在上梅读完初中后,就投身革命,解放后,我见到他时,他在北京新华社工作。好像是负责国际新闻的编辑。
      罗忠悃是个跛子,他后来学医,和我大哥成了同行。记得我们班上只有两个女生,魏松茹成了我嫂子,另一个姓凌,名字我忘记了,与罗结合成为夫妇。
发表于 2016-9-9 07:42: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章:显身手,惊魂时刻化神奇
            遇凶险,步步惊心闯难关
      一九三九年汉口失陷,邮路不能畅通。我们这一家人,因经济来源断绝,不得不另想出路。
      当时的流亡人数剧增,处处能见到日寇的残暴行径,更多的是“抗日”的歌声越来越响亮。东北人的“流亡三部曲”,田汉作词,聂耳作曲的“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洗星海写的“黄河大合唱”…传遍了大后方的城市与乡村。
      母亲认为与其在新化苦守,不如北上,争取合家团聚后另谋出路和前程。首先送去了大姨母女,让他们返回长沙。接着包了一艘船,装的全是父亲的日记、文稿和参考图书。母亲和我们三兄弟,还有七姑、肖才术,一共六个人,由新化前往益阳。
      在去益阳的途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记得是船靠在一个码头上,我和哥哥想上岸去,小弟弟当时只有四岁,也吵着要跟我们一起去。在走跳板时,一个没注意,把小弟给掉到水里了,江水湍急,转眼工夫,弟弟被冲出去五六丈外。母亲急得大喊救人,愿把身上所有的饰物和钱财拿出来做救人的代价。
      我和哥哥一开始都吓傻了,听见母亲大声呼救,猛地醒过神来,我是会游泳的,怎么就惊慌失措给忘记了呢。来不及多想,我连衣服裤袜都没来得及脱,一纵身跃入江中,耳边仿佛听得有人大声喧嚷“完了,又掉进去一个”。妈妈并不知道我在学校偷偷学会了游泳,此时此刻,两个儿子相继落入水中,她是怎样的一种心境,真的是无法形容,很难用文字去描述的。
      天可怜见,我从水里一露头,就看见小弟弟在我身边不到三米的地方挣扎,又是顺水,我只划了两下就抓住了他的手臂,跟着改为仰泳姿势,用手托起了弟弟的头,放在我胸前,以最快的速度划向码头。这时有好心人搭手把我和弟弟拉离了江水,送到船上。船上、岸上和码头上的人这时都把赞许的目光投向了我,连连夸我水性好,勇于救人。妈妈抱着小弟弟,只顾流眼泪。半晌才回过神来,惊喜地望着我说“看不出呢,我们家饭桶啥时候学会的游泳呀?亏了你,要不然,你弟弟就活不成了。”母亲的夸奖我倒没怎么在意,我这功夫在意的是我的鞋丢了,衣服扣子也掉了,一会儿上了岸,我该怎么办。尽管如此,我还是有点小开心的,我生平第一次凭着会游泳的本事,救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我的亲弟弟。这让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艺不压身,不管学会了什么,它都属于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都赶趟。
      由新化到益阳,途径桃花江。我记得黎锦辉好像写过一首歌曲,叫“桃花江是美人窝”。我虽然对“美人”这个词汇还有些懵懂,可我发现,桃花江一带山明水秀,男女老少的皮肤都很白皙,这些却都是真的,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从益阳搭轮船进入湖北的荆襄地区,开始改走旱路。经过荆门时,我们住在一个小客店里。接待我们的伙计,文质彬彬,说话也客气,有一定的文化。当时母亲和七姑都很怀疑,不知是怎么回事。
      晚上点灯时,小伙计过来说:“这叫啥年头,开个饭店又招惹谁了!非让关张不行?”不一会,又来了一群国民党的军队,把老板,跑堂的伙计全抓去了。深夜,又来了一批宪兵和便衣,盘问我们从哪来,到哪去?还特别追问我们是不是去陕北抗大?当时母亲和七姑不以为然,认为国共正在第二次合作,共同抗日呢,中国人行中国地,有什么地方去不得的呢?可宪兵和便衣还是纠缠,说上边有话,这里不能随随便便地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母亲看实在拗不过这些人,只好亮出了父亲的姓名、职务,还说了一大串人物的名字,这些人一看我们还有些来头,这才悻悻地离开,我们才得以摆脱险境,避免了被羁押扣留。
      第二天,我们准备启程时,这家小店里的一个年轻人,非要送给我们几本小说。理由是昨晚那一幕他都看到了,对母亲和那些人讲的观点很认同,所以愿意把手里的两本书送给我们在路上读,算是以解车船劳顿之苦吧。母亲还在和年轻人客气,我已经好奇地伸手接了过来。用目光快速地浏览一下,一本是丁玲的短篇小说《一颗未出膛的枪弹》,一本是苏联小说《第四十一个》。
      两年后,我在和三叔闲聊时说起这件事,三叔沉思了片刻说,你自己记在心里就行了,不要出去对如何人说。那不是一家普通是小旅店,那是共产党的一个转运站。那些伙计,账房,经理都是向往革命的有志青年,像这样的地方和人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听了三叔的话,我不禁对他们肃然起敬。
      从荆门出发,经白河和老河口,终于进入河南地界。
      在这里,我们继续走了一段水路。
      在船上的日子里,肖才术突然得了急病。多亏船老板娘懂点医术和针灸方法,按当地老百姓的说法是“得了羊毛疗”。我第一次看到针灸还真是亲眼看到,从病者的两肩上,用针挑出了白色的长毛。过后又用荞面,在患者的腹部和背部,也搓出了白毛。患者出了一身汗,居然病就好了。这种治病的方法,至今仍感到不可思议。
      当时的河南省政府,已由开封搬到了南阳。母亲进入河南地界后立即与父亲通了长途电话。父亲委托当地的负责官员,派车把我们接到南阳,一家人又得以团聚。
      从新化出发,到达南阳,一共走了将近一个半月。可以想象,那时的交通有多么的不方便。
      因为地形的变化,公路上随处可见不少桥梁全部被炸坏了。所以我们从镇平到南阳,走了好几天。
      当时沿公路,有不少车马店。每到黄昏,需要打尖住店时,总能听到店小二招揽顾客的喊声:“来吧,住店吧,只收两碗面钱,可便宜呀”!原来这些小店,都清一色的恪守着这么一条规矩。“住店不住店,先吃两碗面”。吃碗面,给完面钱,往大炕上一趟,天明起身,拍屁股就走。这个规矩,一直到一九四九年,都没变。显现的河南人朴实、忠厚。
      另外还有个有趣的事,沿公路有不少驴马站,供应驴马代脚力。一般十里或二十里为一站,你可以先付钱,也可以到站后再付钱。供应驴马的东家,不派脚夫跟随。你可以挑选驴或马。他们为你备好鞍子,你骑上去就是了。妙在这些驴马,绝不下公路。而且到站就不走了,接管的人,当即就知道你付过钱没有,这又是一件趣事。
      由于当时河水不是很干净,经常能见到一些人的尸体。都被水淹的变形了。正是暑热天气,臭腥扑鼻。我在一次过渡时,不小心把膝盖碰破了一块皮。可能是细菌感染。两天时间,一条左腿肿的不能打弯,挨到南阳。已肿的走不了路了。沿着膝盖骨四周出现了蜂窝样的小孔,还流着脓和血水。
      在南阳,只是简单的包扎一下这条肿腿,第二天就乘汽车去洛阳。第三天,我们到了洛阳。见到了七姑。七姑这时结了婚,七姑父的姓名是刘润章,河北人,原是北京大学的学生。
      我当即被送到了河南省医院,治这条腿,经过消毒,消炎。又用硝酸银,烧掉了腐烂的和坏死的肉。又打了血清的针剂。这条腿开始消肿了。七姑这时是省医院的护士长。当时还有些新上来的大夫,是河大医学院的学生,他们曾经是母亲的学生。我得到了比较特殊的照顾。在医院里,我住了五天,腿基本上痊愈了。于是和六叔和大哥,搭乘火车,沿铁路去延安。
      这时日寇已占据山西的运城。
      运城在黄河边上,与潼关对头。日寇的炮火,可隔河打到潼关。而陇海铁路线正好且必须经河南的灵宝,陕西的潼关,才能到西安。火车通过潼关时,会有很大的动静。如果在白天行驶时,火车头会冒出白色的蒸汽或煤烟。这些声音和烟气,隔河的运城,都能听到和看到。这正是日寇炮兵轰击的目标。因而火车通过潼关时,是相当危险的。随时都有可能被炮弹击中。当时乘火车往返河南与陕西时,把过“潼关”站叫“闯关”。为了旅客的安全,把火车“闯关”的时间,都安排在夜晚。同时火车司机和列车长、乘务员也采取了一系列的特殊操作,如:熄灭灯火,严禁抽烟,同时采取闷气,满星,尽量减少声音。人们都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感受,若非亲身经历,是没法领会的。
      我们叔侄三人,平安度过了“闯关”这一站,顺利到达西安。
发表于 2016-9-12 08:20: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西安城,同学机智选战队
               三原县,新潮小子笑金莲
      西安和洛阳一样,是个古都,是好几个朝代的京城。因而留下了不少名胜古迹。特别是一九三五年张学良和杨虎城二人,扣押蒋介石之后,通过国共谈判,签订了国共二次合作,共同抗日。释放政治犯等条款,使得西安这个城市,更是国内外知名。
      父亲这年在西安西北经济研究所当研究员,同时还接了山西大学文学院历史系教授的聘书(该校当时在陕西三原),每周去三原讲几堂“秦汉史”课。把家安置在西安三学街咸宁学巷9号。
      这个家是租来的房子,独门独院,房东姓窦。其实他也不是房东。真正的房主是冯玉祥的爱人???的弟弟的。窦先生的老伴没了。跟前只有一个儿子,叫窦兴龙,有十二岁左右,在小学念书,和我弟弟马力在一个小学里。
      窦先生以前在冯玉祥跟前当过卫士,有一身软硬功夫。冯蒋之战。冯玉祥失利,窦先生也退出行伍,手头上存了点钱,与几个朋友合资盖了个澡堂子,靠股金的红利维持生计。经李德全介绍,替她弟弟看房子。他自己住不了这么多房子,所以当了二房东。
      这所房子位于西安名胜之一——“碑林”的墙外。每天一早一晚,是栖息在“碑林”里苍松上的鸦群出城寻食和归宿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天空上飞的全是乌鸦,这正是西安八景之一。
      咸宁学巷是个死胡同,南边是出入口,紧挨着南边的城墙,为了防止日寇飞机的轰炸,在城墙下面,挖了很多防空洞,最深的防空洞,离地面有二十多米。即使是重磅炸弹,对这样的地洞,也无可奈何。
      在这个胡同里,还驻扎了一直特殊队伍——高射机枪营的营部。营长姓丁,也是黄埔军校的学生。这个营的高射机枪,都分布在城南的城墙上面。他们在日寇空袭西安的日子里。打落过一架敌机,为此还得到了上峰的奖赏。
      在西安我进入私立力行中学初中三年级。哥哥进入城南郊区省立兴国中学高中部。我是走读生。哥哥因为离家远,住校。
      力行中学里东北籍老师多。抗日的情绪很浓,学校里是男女合班。同学之间相处很融洽。和我同桌的是男生,他叫秦秉达,比我大一岁多。相互间很谈得来。入学两周后,大家都熟悉了。相互间也就不那么拘谨了。当时为了抗日话题,涉及到两个不同的组织。这两个组织一个是三民主义青年团,另一个是民主先锋队。(共青团前身,又称“民先队”)
      这两个组织都想发展我们成为他们组织的成员。于是各说各的好处。对我来说,我也不知道谁的组织好,听起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秦秉达说:干脆,抓阄吧。抓住哪个就入哪个。接着说:我负责做阄。可能没人相信这个事实,我就是抓阄入得先锋队,我就是这样开始真正的革命。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秦秉达做的两个阄,都写的是“民主先锋队”,我不论抓的是哪个,“民主先锋队”是入完了。这不仅说明了事实的真像,也说明了秦秉达的聪明和机智。
      照秦秉达和另一个叫金继文的同学介绍,我入了“民先队”。从他们那儿我又一次接触了一些进步的书本和杂志。开始理解当年三叔的进监狱、广州革命、宁汉分裂、冯蒋之战是怎么回事,知道了分清些大是大非的道理。
      一九四一年暑假,通过陕西省教育厅的统一考试,我初中毕业了!进力行中学时,我排在中间,个头不算小,毕业时,我成了班里个头最小个的男生,特别我这个奇怪的姓名“真子”。为同班同学,不论男的或女的,都留下个印象。
     一九四一年暑假期间,哥哥高中三年级了,他长高了也长大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像大人了。这时期,老有一个叫黄文华的男同学来找他,他们一起出去玩过不了几天,我同伴的两位女同学一个叫徐淑英,另一个叫于慧珍的,经常伙同当时省女中的一个叫边涤尘的女学生,一起到我家来。名义上是找我,结果却与大哥和黄文华一起去了。当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后来父亲取笑我是个傻瓜,才模糊地意识到自己是有点蠢。
      暑假后,大哥考入陕西武功麓学院附属高中三年级,到武功去了。我则考入陕西省立    三原职工学校的土木工程系。在校呆了不到两个月时间。我因家父母的工作有变化,加上我的疟疾病又犯了,不得不停学。这样,我离开了三原。
      三原是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老家。位于黄土高原地区。吃水很困难。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满地里堆着水缸,一般人家的院里,也有二三十个,一到下雨,把缸都接的慢慢的,以备需用。一般穷人家,则靠人挑、毛驴拉,在好几里地远的河沟里去弄水。有个别家里有井的。靠长绳、轱辘打一桶水,也得二三十分钟。所以有人讥讽三原人说:一辈子也就洗三回澡,生下来洗一次,结婚洗一次,死了洗一次。但把洗菜的水,用来洗衣服,然后再洗脸,确实亲眼见到的。
      三原是个很封建保守的县城。与我们同龄的女孩,有的还不到十岁,却被裹了小脚。每年还有一次裹脚会。评比谁家的小姐、姑娘的脚,真正是又窄又小的三寸金莲。裹脚会我没见着。但大户人家的小姐,由丫头扶着上“女子学院”上学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职工学校里的大男生,晚饭后出校遛弯,有时敢上“女子学院”放学。故意去打扰他们,抢他们的作业看,取笑他们。虽觉得有些过分。但看到他们的作业,写得工工整整,字迹清秀,也真自愧不如。听他们说:男女有别,请君子自重。更觉做得有些猥琐、过分。
      在三原还赶上一次百年难逢的奇观——“日蚀”是一九四一年九月,几号不记得了。从上午十点左右,出现初蚀现象,十一时许,天黑了下来,天空中繁星密布,县城里电厂发电照明。日全食,金色的蚀环,都看的清清楚楚。直到下午二时前后,才恢复正常。可惜当时没有现在的条件,哪怕是个黑白相机,也能拍上几张照片留念。
发表于 2016-9-12 08: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秋林镇,你争我夺宣传战
              红区行,茅塞顿开两重天
      从三原回到西安不久,父亲受山西大学教务长徐云生聘请,担任了历史系的系主任。母亲做了大学贷金部主任。除哥哥留在武功麓院附高继续读书,其余全家由西安迁往陕北韩城秋林镇。
      与我们一起去秋林镇的教授们有。周曼三、王燕生、沈若九、工学院的院长、教务长徐云生…等教授和他们的家属。因为火车只能到北同官、耀县一带。我们只好至同官停下来。等待陕西方面派汽车来接我们。在同官住了将近一个星期。才等来两辆破卡车。又在当地雇了一辆大型客车,算是能勉强装下这帮人了。乘车北上,可车到中部就抛锚了,三部车,有两部出了毛病。为了等配件,只好住下。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中部这一停,得以随父亲去参观“黄帝陵”。解放后,黄帝陵经国家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与维修是什么样子。我以后再没去过,不过当年我见到的黄帝陵在我记忆力,还是很清楚的。
      那是一个像小山似的土堆,周围还有几个土堆,唯一不同的是,只有这个像小山似的土堆上,长满了树。其中大部分是松树和柏树。其他的土堆一棵树都没有,甚至连草都很稀少。有松柏的土堆前方,有一个很简陋的亭子,里面有一块石碑,正面是皇帝陵墓的石刻,背面有碑文。大致是说:何时翻新修正了这个陵墓,其重大意义是什么。在这个陵墓附近,父亲发现了一些陶片和一些加工过的石头。诸如绳纹陶、彩陶、石刀和石斧等。
      再次乘汽车出发,比较顺利些了,终于到达了秋林镇。
      提起秋林,是个很微妙的地方。陕西省被日寇占据大部分以后,阎锡山被迫移到黄河以南。阎锡山是个又奸又滑的军阀,在北伐以后至抗日战争爆发,他算是剩下的军阀之一。 他创办与蒋介石不同的派系。号称同志会,他是会长。在山西省他是皇帝。拥有兵工厂,钢铁厂和煤矿。另外他有自己的铁路线。外面的火车,开不进山西,因为他的铁路窄,必须在娘子关换车。为了保全自己,他勾结日寇,在韩城一带布有重兵。并大搞反共宣传。在秋林这个小地方。不仅能见到日寇用飞机散发的反共传单,也能看到阎锡山的反共传单,另外蒋介石的嫡系胡宗南,也在韩城沿黄河一带布有军队。好像是李文的八十军就设防在韩城。从秋林前往西北或经西南,用不了走三十里地,就是解放区。陕北抗日根据地。因为在秋林也能见到共产党的宣传品。这些宣传品,也都是针对闫、日勾结,蒋介石不打日本而散发的。
在秋林,除了山西大学外,还有一个战地第二联合中学,也是男女合校。学生都来自陕西和战区各省市,当时的学生很少。学生全部公费。食宿、书籍文具全部由公家供应。
      我进入这个学校的高中一年级。在秋林,没有房屋,全是住窑洞。这窑洞,也很讲究,里面的炉灶、火炕、烟筒、套间、门、窗、甚至桌子、茶几、都是一次成型,在挖窑洞时,都给设计出来了。全都是土的,不光是结实、耐用。而且是清一色的土制品。
      我与陕西大学教务长徐云生的侄子住在一个窑洞,他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康教授的女儿康玉玲是初三的学生,她和两个敌占区逃亡过来的女学生住在一个窑洞,离我住的窑洞,相隔不算远。
      从宿舍到教室,要经过食堂和一道小河。河沟里有不少大石头。河水在这一段并不深,踏着石头,就能走过小河对岸去。距此不远的下游,也就二百米左右,有个水潭,是个天然游泳池。
      每天到食堂吃三顿饭,三顿饭都吃小米,说是粥又比粥稠,说是饭有稀点,菜是咸菜,有时是土豆、大白菜。很少吃到肉类或油水大点的东西。半年下来,胃吃坏了,一直到现在,我见了小米饭就顺腮帮子淌酸水,硬吃的话,不论是粥还是小米饭,一准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把脸憋通红。
      功课对我来说,并不是难题,每天的作业和老师讲的,都能消化得了。用不着费太多的脑筋。所以我每天都有足够的时间玩。
      唯一不太称心的是,这地方蚊子、跳骚多,咬起人来又疼又痒。后来我也想了主意。把褥子抻出来。睡觉时,把衣服脱光,然后往褥套里一钻,从里面一扎口,跳骚对我是无可奈何了。
      尽管如此,我的疟疾病,还是发作了好几次。虽说治好了。但并没有断根。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很沉重的包袱,加上吃伤了胃,我显得很瘦弱,细心的母亲发现了这一点。
她这时在山西大学当贷金部主任,她为了想改善学生的伙食,用结余的学生的口粮,上解放区去换一些副食和油,肉和青菜。我曾经提到从秋林到解放区不很远,走小路只有十二里地。 母亲和肖才术经常去解放区。在周末和星期日,有时也会让我一起去。买点好吃的增加营养。我才能有机会进入解放区。在那儿,我有机会接触了民主先锋队的组织,并从他们那里得知在战地第二联合中学。也有“民先”的成员。他们告诉我联系的方法。并给我一些晋察前线的战报,一些抗大初版的歌曲之类的油印材料。供我对日寇、蒋介石、阎锡山这三方面的真实面目,在这方面我又成熟了一些。
      在二联中我结识了不少进步的同学。为我以后走向革命,指引了道路。
发表于 2016-9-13 08:14: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西安城,同学机智选战队
                  三原县,新潮小子笑金莲
      西安和洛阳一样,是个古都,是好几个朝代的京城。因而留下了不少名胜古迹。特别是一九三五年张学良和杨虎城二人,扣押蒋介石之后,通过国共谈判,签订了国共二次合作,共同抗日。释放政治犯等条款,使得西安这个城市,更是国内外知名。
     父亲这年在西安西北经济研究所当研究员,同时还接了山西大学文学院历史系教授的聘书(该校当时在陕西三原),每周去三原讲几堂“秦汉史”课。把家安置在西安三学街咸宁学巷9号。
      这个价是租来的房子,独门独院,房东姓窦。其实他也不是房东。真正的房主是冯玉祥的爱人???的弟弟的。窦先生的老伴没了。跟前只有一个儿子,叫窦兴龙,有十二岁左右,在小学念书,和我弟弟马力在一个小学里。
      窦先生以前在冯玉祥跟前当过卫士,有一身软硬功夫。冯蒋之战。冯玉祥失利,窦先生也退出行伍,手头上存了点钱,与几个朋友合资盖了个澡堂子,靠股金的红利维持生计。经???介绍,替她弟弟看房子。他自己住不了这么多房子,所以当了二房东。
     这所房子位于西安名胜之一——“碑林”的墙外。每天一早一晚,是栖息在“碑林”里苍松上的鸦群出城寻食和归宿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天空上飞的全是乌鸦,这正是西安八景之一。
      咸宁学巷是个死胡同,南边是出入口,紧挨着南边的城墙,为了防止日寇飞机的轰炸,在城墙下面,挖了很多防空洞,最深的防空洞,离地面有二十多米。即使是重磅炸弹,对这样的地洞,也无可奈何。
      在这个胡同里,还驻扎了一直特殊队伍——高射机枪营的营部。营长姓丁,也是黄埔军校的学生。这个营的高射机枪,都分布在城南的城墙上面。他们在日寇空袭西安的日子里。打落过一架敌机,为此还得到了上峰的奖赏。
      在西安我进入私立力行中学初中三年级。哥哥进入城南郊区省立兴国中学高中部。我是走读生。哥哥因为离家远,住校。
      力行中学里东北籍老师多。抗日的情绪很浓,学校里是男女合班。同学之间相处很融洽。和我同桌的是男生,他叫秦秉达,比我大一岁多。相互间很谈得来。入学两周后,大家都熟悉了。相互间也就不那么拘谨了。当时为了抗日话题,涉及到两个不同的组织。这两个组织一个是三民主义青年团,另一个是民主先锋队。(共青团前身,又称“民先队”)
      这两个组织都想发展我们成为他们组织的成员。于是各说各的好处。对我来说,我也不知道谁的组织好,听起来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秦秉达说:干脆,抓阄吧。抓住哪个就入哪个。接着说:我负责做阄。可能没人相信这个事实,我就是抓阄入得先锋队,我就是这样开始真正的革命。
      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秦秉达做的两个阄,都写的是“民主先锋队”,我不论抓的是哪个,“民主先锋队”是入完了。这不仅说明了事实的真像,也说明了秦秉达的聪明和机智。
      照秦秉达和另一个叫金继文的同学介绍,我入了“民先队”。从他们那儿我又一次接触了一些进步的书本和杂志。开始理解当年三叔的进监狱、广州革命、宁汉分裂、冯蒋之战是怎么回事,知道了分清些大是大非的道理。
      一九四一年暑假,通过陕西省教育厅的统一考试,我初中毕业了!进力行中学时,我排在中间,个头不算小,毕业时,我成了班里个头最小个的男生,特别我这个奇怪的姓名“真子”。为同班同学,不论男的或女的,都留下个印象。
      四一年暑假期间,哥哥高中三年级了,他长高了也长大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像大人了。这时期,老有一个叫黄文华的男同学来找他,他们一起出去玩过不了几天,我同伴的两位女同学一个叫徐淑英,另一个叫于慧珍的,经常伙同当时省女中的一个叫边涤尘的女学生,一起到我家来。名义上是找我,结果却与大哥和黄文华一起去了。当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到后来父亲取笑我是个傻瓜,才模糊地意识到自己是有点蠢。
      暑假后,大哥考入陕西武功麓学院附属高中三年级。到武功去了。我则考入陕西省立三原职工学校的土木工程系。在校呆了不到两个月时间。我因家父母的工作有变化,加上我的疟疾病又犯了,不得不停学。这样,我离开了三原。
      三原是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老家。位于黄土高原地区。吃水很困难。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满地里堆着水缸,一般人家的院里,也有二三十个,一到下雨,把缸都接的慢慢的,以备需用。一般穷人家,则靠人挑、毛驴拉,在好几里地远的河沟里去弄水。有个别家里有井的。靠长绳、轱辘打一桶水,也得二三十分钟。所以有人讥讽三原人说:一辈子也就洗三回澡,生下来洗一次,结婚洗一次,死了洗一次。但把洗菜的水,用来洗衣服,然后再洗脸,确实亲眼见到的。
      三原是个很封建保守的县城。与我们同龄的女孩,有的还不到十岁,却被裹了小脚。每年还有一次裹脚会。评比谁家的小姐、姑娘的脚,真正是又窄又小的三寸金莲。裹脚会我没见着。但大户人家的小姐,由丫头扶着上“女子学院”上学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职工学校里的大男生,晚饭后出校遛弯,有时敢上“女子学院”放学。故意去打扰他们,抢他们的作业看,取笑他们。虽觉得有些过分。但看到他们的作业,写得工工整整,字迹清秀,也真自愧不如。听他们说:男女有别,请君子自重。更觉做得有些猥琐、过分。
      在三原还赶上一次百年难逢的奇观——“日蚀”是一九四一年九月,几号不记得了。从上午十点左右,出现初蚀现象,十一时许,天黑了下来,天空中繁星密布,县城里电厂发电照明。日全食,金色的蚀环,都看的清清楚楚。直到下午二时前后,才恢复正常。可惜当时没有现在的条件,哪怕是个黑白相机,也能拍上几张照片留念。
发表于 2016-9-13 08:24: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行云流水 于 2016-9-14 09:01 编辑
行云流水 发表于 2016-9-13 08:14
第十一章:西安城,同学机智选战队
                  三原县,新潮小子笑金莲
      西安和洛阳一样,是个 ...

第十一章发重复了,对不起。
第十三章:住夏馆,流亡学生咄怪事
入别宅,霸气乡绅死非命
       在南阳没几天,为了不耽误和哥哥的学业,还在开封高中教书的六叔带我俩到了河南镇平县夏馆。
       哥哥进了河南开封高中一年级。我留级一年,在河南开封初中念二年级。夏馆这么个小乡镇除了这两所学校,还有一个河南开封女师。这三所学校当时都是“流亡学校”,学校的学生绝大多数是“流亡”学生本乡本土的学生几乎没有,因而,吃、住、读全都免费,每个月还能发给少量的贷金当零用钱。但毕竟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实际的需要。学生们就写信敌占区的家人求助,为了不让日本人知道这个汇款渠道的秘密,三所学校在邮政方面有了三个代号。高中的叫英雄芩”、女师的叫“美人坡”、我们初中的叫“童岗”,这也算作抗战时期的一种无奈之举吧。
我在夏馆这个小镇上呆了一年。
这个小镇只有一条街,有一家杂货铺,一家中药店,一家小饭馆。
六叔家在中药店的后院,六婶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因为六婶学过专门的妇产科那些东西,在当地自然地以此谋生,当了一名接生大夫,很受人尊重。
有几件事儿是我至今还记得比较清楚的。
镇平县百豫西山区归本地一个叫别丁芳的人掌管一切,其实他不是政府委派的官员,但来这里履职的政府官员必须要先去拜会他,并到他办的一个师范学校里学习一两个月,才有资格走马上任,可见他的势力之大不容小觑。这个人对外来势力不管是谁,统统不好使不买账,颇有些唯我独大土皇帝地头蛇的味道。可他对本地百姓倒是很待见,不欺负,不为难,博得不少老百姓的好感。
有这样几件事儿,很能显现出他这个人的处事特点。
洋烟那时候是“舶来品”,刚刚时兴,用现在的话说当时谁能揣上一盒洋烟抽上一口洋烟卷那是很时尚很新潮的事情。别丁芳看不惯这些,人家抽自己卷的那种叶子烟被他看见了,怎么抽都行。如果见谁嘴里叼着洋烟卷那事儿可就大了,除了烟卷被全部没收之外,还要打三十板子屁股。他说抽这东西和抽鸦片差不多,这是吸毒败家,别管是谁,只要犯在他手里,不倾家荡产也得扒层皮。
别看别丁芳这么霸气,却是个大老粗,斗大的字认不了半箩筐,可他却尊重知识和文化,舍得拿出钱来办了一所师范学校,并把学校里的老师奉若神明,认为他们无所不会,无所不能,凡是政府派来的官员他一个都不信任,非要弄到学校去,让老师们培训培训、鉴定鉴定,看看是不是合格懂学问。
别丁芳没文化但不保守,他尊重妇女,反对缠足裹小脚,反对婚姻由家长包办,是个思想开放的绅士。每逢过年过节,他总会发号施令,让那些富有的有钱人家和商铺买卖捐出一些钱来周济吃不上饭的穷人。他自己养着一支难得一见的武装,平日里没事儿,就在人前百众里扎堆,谁也见不到他的人马。有事儿时,一声号令,这些人又总能随叫随到,齐聚门下,这确是很玄很神奇的事儿,让人感觉这个人粗中有细,又生出几分高深莫测。
突然有一天,学校莫名其妙地把一些身体条件好、善走长路的学生召集到操场上,说是去追悼别丁芳,我被选入其列。那天,走了将近六十多里路,天快黑了,我们来到山谷中的一座大宅门前停下。大门敞开着,我们却不能直接进去,只好等着里面的人出来接我们。因为又渴又饿,我们一行人早已经东倒西歪地倚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院里的人往来穿梭,进进出出地忙个不停。清一色的青衣短打,头上缠着白布。这时候,一位长着满脸黑胡子的中年男人耷着肩快步走过来,引我们到门侧洗手洗脸,每人给舀了一勺什么水喝下去,那水有点甜,有百甘草的味道,可能是怕我们一路跋涉,天热中暑的缘故,才给我们喝的。有好信儿的,低声打探这是何方神水,老师在一旁白白眼,这叫六一散汤,只管喝就是了,出了门记得少打听少说话。
喝过之后,紧接着,那满脸胡子的中年人把我们领进一个临时搭建的大凉棚子里吃饭。八个人一桌,鸡、鸭、鱼、肉竟是全全的,冷饼、热炒、大盘扣肉一应俱全,摆得桌子满满的拥挤不堪。大盘扣肉下面是用中药“全柴胡”做菜码,当地人把这顿饭称作“全柴胡”席。
当日无话。
第二天,又来了不少的学生,有开封省立女子中学的女生,有开封师范学校的男生,我粗略地算了一下,光是来这里参加祭奠的学生就不下千人。一天三顿饭,都是昨天晚饭“全柴胡”的标准安排。
别丁芳的家业有多大,人脉有多广,由此可见一斑了。
第三天头上,追悼仪式才正式开始。从摆满花圈的灵棚挽联上,我才知道,有人称他为别司令。从悼词中听出来他是死于非命,是被人下了毒。据说,在别丁芳死前半个月,只有某位国军将领派车接他去洛阳一次,回来没两天就暴病而亡了。
别丁芳之死,成了当时的一个悬案。
我们一行学生在这个白色笼罩的深宅大院里一共待了三天才得以返回学校。
后来,听六叔和同事们谈话,隐隐约约听到说别丁芳和共产党有些瓜葛和接触,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特务们就利用利用他赴宴的机会,暗地里在他吃的东西里下了慢性毒药,暗杀了他。

发表于 2016-9-13 08:27: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住夏馆,流亡学生咄怪事
                  入别宅,霸气乡绅死非命
      在南阳没几天,为了不耽误和哥哥的学业,还在开封高中教书的六叔带我俩到了河南镇平县夏馆。
      哥哥进了河南开封高中一年级。我留级一年,在河南开封初中念二年级。夏馆这么个小乡镇除了这两所学校,还有一个河南开封女师。这三所学校当时都是“流亡学校”,学校的学生绝大多数是“流亡”学生,本乡本土的学生几乎没有,因而,吃、住、读全都免费,每个月还能发给少量的贷金当零用钱。但毕竟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实际的需要。学生们就写信敌占区的家人求助,为了不让日本人知道这个汇款渠道的秘密,三所学校在邮政方面有了三个代号。高中的叫“英雄芩”、女师的叫“美人坡”、我们初中的叫“童岗”,这也算作抗战时期的一种无奈之举吧。
      我在夏馆这个小镇上呆了一年。
      这个小镇只有一条街,有一家杂货铺,一家中药店,一家小饭馆。
      六叔家在中药店的后院,六婶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因为六婶学过专门的妇产科那些东西,在当地自然地以此谋生,当了一名接生大夫,很受人尊重。
有几件事儿是我至今还记得比较清楚的。
      镇平县百豫西山区归本地一个叫别丁芳的人掌管一切,其实他不是政府委派的官员,但来这里履职的政府官员必须要先去拜会他,并到他办的一个师范学校里学习一两个月,才有资格走马上任,可见他的势力之大不容小觑。这个人对外来势力不管是谁,统统不好使不买账,颇有些唯我独大土皇帝地头蛇的味道。可他对本地百姓倒是很待见,不欺负,不为难,博得不少老百姓的好感。
有这样几件事儿,很能显现出他这个人的处事特点。
      洋烟那时候是“舶来品”,刚刚时兴,用现在的话说当时谁能揣上一盒洋烟抽上一口洋烟卷那是很时尚很新潮的事情。别丁芳看不惯这些,人家抽自己卷的那种叶子烟被他看见了,怎么抽都行。如果见谁嘴里叼着洋烟卷那事儿可就大了,除了烟卷被全部没收之外,还要打三十板子屁股。他说抽这东西和抽鸦片差不多,这是吸毒败家,别管是谁,只要犯在他手里,不倾家荡产也得扒层皮。
      别看别丁芳这么霸气,却是个大老粗,斗大的字认不了半箩筐,可他却尊重知识和文化,舍得拿出钱来办了一所师范学校,并把学校里的老师奉若神明,认为他们无所不会,无所不能,凡是政府派来的官员他一个都不信任,非要弄到学校去,让老师们培训培训、鉴定鉴定,看看是不是合格懂学问。
      别丁芳没文化但不保守,他尊重妇女,反对缠足裹小脚,反对婚姻由家长包办,是个思想开放的绅士。每逢过年过节,他总会发号施令,让那些富有的有钱人家和商铺买卖捐出一些钱来周济吃不上饭的穷人。他自己养着一支难得一见的武装,平日里没事儿,就在人前百众里扎堆,谁也见不到他的人马。有事儿时,一声号令,这些人又总能随叫随到,齐聚门下,这确是很玄很神奇的事儿,让人感觉这个人粗中有细,又生出几分高深莫测。
      突然有一天,学校莫名其妙地把一些身体条件好、善走长路的学生召集到操场上,说是去追悼别丁芳,我被选入其列。那天,走了将近六十多里路,天快黑了,我们来到山谷中的一座大宅门前停下。大门敞开着,我们却不能直接进去,只好等着里面的人出来接我们。因为又渴又饿,我们一行人早已经东倒西歪地倚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院里的人往来穿梭,进进出出地忙个不停。清一色的青衣短打,头上缠着白布。这时候,一位长着满脸黑胡子的中年男人耷着肩快步走过来,引我们到门侧洗手洗脸,每人给舀了一勺什么水喝下去,那水有点甜,有百甘草的味道,可能是怕我们一路跋涉,天热中暑的缘故,才给我们喝的。有好信儿的,低声打探这是何方神水,老师在一旁白白眼,这叫六一散汤,只管喝就是了,出了门记得少打听少说话。
喝过之后,紧接着,那满脸胡子的中年人把我们领进一个临时搭建的大凉棚子里吃饭。八个人一桌,鸡、鸭、鱼、肉竟是全全的,冷饼、热炒、大盘扣肉一应俱全,摆得桌子满满的拥挤不堪。大盘扣肉下面是用中药“全柴胡”做菜码,当地人把这顿饭称作“全柴胡”席。
当日无话。
      第二天,又来了不少的学生,有开封省立女子中学的女生,有开封师范学校的男生,我粗略地算了一下,光是来这里参加祭奠的学生就不下千人。一天三顿饭,都是昨天晚饭“全柴胡”的标准安排。
      别丁芳的家业有多大,人脉有多广,由此可见一斑了。
      第三天头上,追悼仪式才正式开始。从摆满花圈的灵棚挽联上,我才知道,有人称他为别司令。从悼词中听出来他是死于非命,是被人下了毒。据说,在别丁芳死前半个月,只有某位国军将领派车接他去洛阳一次,回来没两天就暴病而亡了。
      别丁芳之死,成了当时的一个悬案。
      我们一行学生在这个白色笼罩的深宅大院里一共待了三天才得以返回学校。
      后来,听六叔和同事们谈话,隐隐约约听到说别丁芳和共产党有些瓜葛和接触,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特务们就利用利用他赴宴的机会,暗地里在他吃的东西里下了慢性毒药,暗杀了他。
发表于 2016-9-14 08:58: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行云流水 于 2016-9-14 08:59 编辑

第十四章:访张三,金剑山下写传奇
                 学钓鱼,无名河边藏玄机
     
      在夏馆,我见到过一个民间能人,他的外号叫“打豹张三”,是个猎户。据人说,他凭着一双肉手,赤手空拳,居然打死了一只豹子。此人住在离夏馆镇约三里地的一个小屯子里,门前有百余棵大槐树,葱茏,繁茂。树的下面有个用土坯搭成的山神庙,从右侧走过去,就是进山的路径。
      张三的原名叫张铁头,长得膀大腰圆,一身的蛮肉。四十上下岁的年纪,浓眉大眼,红脸膛,长着一口七拧八歪的大长牙。说起打豹子的事儿,他有些手舞足蹈,稍事平静之后,他晃晃脑袋说有些后怕,有些侥幸。
      他那天出门是带着火枪的,原本想打点野物贴补家用,顺便也拉拉馋搞点下酒菜。没曾想,难得一遇的事儿竟让他摊上了。进了林子没多远就撞上了想出林子打食儿的豹子。狭路相逢,当时想躲已经是来不及了,从肩上赶紧卸下枪,想装上大铁子,换掉火枪筒里打野兔的铁砂显然为时已晚,
      说时迟那时快,不容多想,先对上这家伙搂火再说吧。张三说,事发突然,哪儿还有瞄准的空档啊,只听“嗵”地一声,本来是冲着豹子的嘴打的,结果心一慌,枪打高了,也亏了打高了,歪打正着,这一枪正好打在了豹子的眼睛上。豹子一受伤,变得异常凶猛暴躁,它疯了一样扑过来,上串下跳,连扑带咬。张三仓皇迎战,抡起火枪连拍带打,没过两下,枪托就拍碎了,人也被豹子撞倒在地,压在这牲畜的肚皮底下。张三死命用双手掐住豹子的脖子,两腿缠上了它的腰。一人一豹就地打滚儿,扭作一团。大约滚了有半根烟的功夫,张三的体力渐渐有所不支,他的头这时正顶着豹子的下颌上,豹子没办法咬着张三。张三却可以咬着豹子的脖子。这节骨眼上,哪儿还有时间多想,张三毫不客气,吭哧一口叨住豹子的脖子死劲撕咬,只十几下,豹子的颈动脉血管愣是被狼性的张三给撕开了一个口子,豹子血像喷泉一样溅了张三满头满脸,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豹子的身子软下去,张三才干撒口。
      豹子被张三咬死了。
      张三也没占多大便宜,他足足在床上趴了半年,才养好了一身的伤疤和惊吓。
      出了张三的家门,绕过那棵浓荫匝地的老槐树,就是进山的蜿蜒小道,斜对面这座山叫金剑山。
      传说,当年李自成潼关失利后,退入陕西地界掩兵养息。二次出山时取道豫西,就曾在这里埋锅造饭做过休整。李闯王发誓此去必得功成,并插下一把宝剑于此,金剑山故而得名。传说毕竟是传说,不过,在这座山的半山腰上还真有一把宝剑斜插在那儿,但它不是金的,而是一把铁剑,剑身有一大半儿没在石头里,可以晃动,却无法拔出。是什么缘由让它留在这里,我说不清楚,只是现实中听到见到后说出来而已。
      与金剑山相距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座山,山上有个洞穴,里面有石桌、石凳、石床等诸多人居痕迹。洞穴很深,里面很暗,那时因为年纪小,胆子也不大,也就没敢下去看个究竟,只是听说这里是人们避祸和逃避战乱的好去处。
      在夏馆的一年里,我的学习是没有什么可以炫耀和提及的。二年级我是重读,用功不用功,我的成绩都保持在上等生水平。
      表扬与上好的表现没有得到,在这儿流行的疟疾病却一点也不谦让,让我和哥哥给摊上了。说起这种病,还真有些邪门,说来就来,来时浑身发冷,冷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上牙磕下牙哒哒直响,盖几床棉被也不解决问题。接着就是发高烧,烧到40度也不稀奇,烧的人满口胡说八道,然后出一身臭汗,又跟好人一样,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这病有周期性,一般是一天犯一次,有的是隔天来一次,而且时间很准,头天不来,第二天一点不耽误,分秒不差。日久天长,如果不及早医治,就会因为白血球和红血球的损失消耗造成死亡。
西医对这种病的治法是,发病前2小时服奎宁或打奎宁针剂(奎宁又名叫金鸡纳霜)。中医则是使用服汤药的方法,方剂中的主要成分是槟榔。说来也怪,不论怎么治,这种病在当地都祛不了根,治好了还会再犯。
      按中医的说法是要忌生冷饮食,防感冒。我那时还小,哪儿管的了这些,犯了病打蔫,好了就跳马猴子似的该怎么疯还怎么疯。所以,我重复发病的次数要比哥哥多,身体也变得消瘦起来。
      到了一九四零年,六叔每逢周日总要我陪他到夏馆镇外的河边去钓鱼。鱼竿都是六叔教我自己动手做的,用缝衣服的针烧热弯成鱼钩,用牙膏皮当饴坠,捡几根或干脆抓只鸭子拔几根鸭翅膀的羽毛做浮漂,拿铲子在树下腐泥地里挖几条蚯蚓当鱼饵。一切准备停当,大将军上战场一样大有不胜不归的气派杀出城外。
      河里的鱼很多,也很爱咬钩。第一次去,我和六叔俩就满载而归,大鱼小鱼钓了满满一小桶,足有六七斤。六婶见到这些活蹦乱跳的鲫鱼、鲶鱼们可乐了,她把大的鱼括净晾晒起来,说是留到天冷的时候再吃,小鱼则炸成酥鱼给我们端上桌。
      六婶的厨艺很好,炸的小鱼闻着就香,吃起来又酥又脆,根本不用吐刺,连鱼头都一起吃到肚子里,可以说吃了这顿想下顿,我钓鱼的积极性也因此空前高涨起来。每到周日,不用六叔再喊,我就已经早早地跑去等他了。
      六叔的心思好像并不在钓鱼上,每次把钓竿架好,他总是吩咐我注意看好,自己借故离开一两个小时。起初,我贪玩心切,也没在意。渐渐地次数多了,我就有些纳闷了,却又不敢多问。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借机和地下党接头,接受指示和汇报工作。我跟他去钓鱼,其实是掩护他的行动不被人怀疑。

第十五章:过白河,满目疮痍山河碎
                 闯潼关,有惊无险终如愿
     
       一九四零年是抗日战争的第四个年头。
      父亲和母亲带着弟弟和肖才术到陕西西安去了。不久,六叔接到父亲的来信,说是在   西安找到了工作。于是,这一年放暑假的时候,六叔把我和哥哥由南阳经济阳,改乘火车,一路颠簸送到西安。
      去的时候,一开始是步行,从夏馆徒步向镇平方向走。六叔我们三个人每人一双草鞋,也没带什么行李,只我身上多了一只喂熟了的小松鼠。一路上,它不时从我上衣的口袋里爬出来,跳上我的肩膀,东张西望地欣赏这稍纵即逝地陌生世界,稍有不安,就又钻进口袋里检查属于它的食物是不是安全。
      第二天,在快到镇平的山路上,我发现有一个水晶矿石的山洞,还捡了一块茶色的水晶,当成宝贝装进口袋,成了我身上的又一件零碎。
      或许是六叔也走累了,从镇平到南阳,六叔雇佣了一辆架子车。
      天闷热,三个人倚在一辆架子车里,又没有铺的,那股难受劲可想而知。我受不了,干脆下来跟着车子跑,反比坐车的时间更多一些。
从山里走出来,这会儿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了。镇平通往南阳的公路为了停滞日寇挺进的脚步都被人为地破坏掉了,走不了几里路,就是一条横亘的沟渠,有的还灌满了水。公路桥也被拆掉了,要过河就要乘渡船。渡船很小,河岸边挤满要过河的和已经过河的人。
      六叔和哥哥在人群中等着摆渡。我等不及,和六叔他们打过招呼,索性把衣服鞋袜一脱,一手举着,凭着练就的一身好水性,轻松地游过去,乐得省下了一份渡船钱。
公路是随着地形的变化沿着白河修向南阳的。忽而在河的这边,忽而在河的那边,犬牙交错、桥梁纵横。可由于战时需要,路、桥已经中断,变得千疮百孔,破烂不堪。从镇平到南阳本不是很远的路,我们却走了好几天。
      沿途之上,车马店倒是有很多,随处都可以打尖歇脚。
黄昏时分,店小二招揽顾客的吆喝声彼消此长,声调高低粗细各有不同。
      来了吧,住店吧,只收两碗面钱,可便宜呀!
      店小二的扯嗓这样叫,其实并非诓人。原来,不管这里的大店小店都恪守着“住店不住店,先吃两碗面”这样一条规矩。吃完面,付完面钱,往大炕上一躺,只管睡去,天明起身,拍屁股走人,绝没人拦你。可见这里的民风及买卖店铺的憨厚、朴实。
      在路上,遇到的有趣事儿也不少。一路下来,路旁有不少的驿马站,供应驴、马代替脚力,一般十里或二十里为一站。你可以先付钱,也可以等到驿站后再付钱。提供的驴、马东家不派脚夫跟随,任你挑好驴、马后,他为你备好鞍子,助你骑上去,一拍驴、马的屁股蛋,它就自顾向前走去。妙在这些经过驯化的牲畜半路上绝不下道走陌生路径,而且到站后,随你再怎么使唤,它也不会再向前迈一步。接管驴马的人,立时就知道你付过钱还是没付过钱。
      因为逃难的人比较多,河水上的漂浮物很多,很不干净,偶尔还会见到有尸体漂浮在上面。此时正是暑热天气,不时有腐臭气味伴着熏风迎面扑来,令人作呕。
      在一次涉水过渡时,我不小心刮到石棱上,把膝盖碰破了一块皮,当时也没太在意。两天之后,被磕坏的左腿肿胀起来,像一根棒槌不能打弯儿。一瘸一拐地挨到南阳,已经肿的走不了路了。膝盖骨四周出现了蜂窝样的小洞小孔,一碰就流出恶心的脓水。六叔要带我找地方去包扎一下,我咬牙硬挺着坚持着,连连说:没事,没事,我还行。
      在南阳,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这条不争气的肿腿,第二天一大早,六叔看我走路实在困难,就搭乘一辆汽车赶往洛阳。第三天,我们终于抵达那里,见到了七姑。
      七姑这时刚结了婚,七姑父的姓名叫刘润章,河北人,原是北京大学的学生。
      我当即被七姑送进河南省医院。经过消毒、消炎,用硝酸银烧掉腐烂坏死的腐肉,又打了清血的针剂,这条腿才算进入消肿状态。
      七姑这时是这家省立医院的护士长,还有一些新上来的医生,是河南大学医学院的分过来的,他们都曾经是母亲的学生,我因此得到了很好的比较特殊的照顾。
在医院里,我住了五天,腿基本上痊愈了。六叔和哥哥急于赶路,匆匆辞别了七姑,搭乘火车沿陇海铁路奔向西安。
      这时的日本鬼子已经占据了山西的运城,运城在黄河边上,与潼关隔河相望。鬼子的炮弹可以直接打到河对面的潼关,而陇海铁路线正好是要经过河南的灵宝,陕西的潼关才能抵达西安。
      火车开进潼关时,会有很大的声响,如果在白天行驶通过,火车头就会冒出白色的蒸汽或煤烟,加上轰隆隆的声响就会让小鬼子听到和看到,这样一来,就暴露了自己的行动轨迹,成为他们炮兵的轰击目标。因而,火车白天要过潼关是相当危险的,随时都可能有炮弹落下来或被击中。当时。乘火车往返河南与陕西的人都把过潼关站叫闯关。为了乘客的安全,铁路上只好把闯关的时间都安排在晚上,同时,给火车司机、列车长、乘务员和乘客都立了很多规矩。如:熄灭灯火、严禁吸烟。司机采取闷气、慢行、尽量减少车速过快制造的噪声过大。
      临近潼关,车上所有的人如临大敌,紧张得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一点动静会引来杀身之祸。这种感受,若不是亲身经历是没法领会的。
      好在有惊无险,我们平安闯关通过,六叔带着我和哥哥如愿顺利到达西安。
发表于 2016-9-18 15:12: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古西安,多少情结多少事
               新思想,几分荒唐几分真
      西安,古称“长安”、“镐京”,陕西省省会,国家历史文化名城。长安自古帝王都,西安拥有着5000多年文明史、3100多年建城史、1100多年的建都史,是中国四大古都之一,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重要发祥地之一,丝绸之路的起点。 丰镐都城、秦咸阳宫、兵马俑,汉未央宫、长乐宫,隋大兴城,唐大明宫、兴庆宫等勾勒出“长安情结”。目前,已有两项六处遗产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分别是:秦始皇陵及兵马俑、大雁塔、小雁塔、唐长安城大明宫遗址、汉长安城未央宫遗址、兴教寺塔。
      1936年12月12日,为了劝谏蒋介石改变“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国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时任西北剿匪副总司令、东北军领袖张学良和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十七路军总指挥、西北军领袖杨虎城在西安华清池发动“兵谏”,扣留了时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和西北剿匪总司令的蒋介石,时称“西安兵谏”。在中共中央和周恩来同志的主导下,最终以蒋介石接受“停止内战,联共抗日”的主张而和平解决,促成了第二次国共合作,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成为时局转换的枢纽,十年内战的局面由此结束,第二次国共合作初步形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初步形成,成为国内战争走向抗日民族战争的转折点。
      父亲这一年在西安西北经济研究所当研究员,同时还接了山西大学文学院历史系教授的聘书。该校当时在山西三原,每周父亲去三原讲授几堂“秦汉史”课,把家就安置在西安三学街咸宁学巷九号。
      这个家是租来的房子,独门独院。房东姓窦,其实他也不是房东,真正的房东是冯玉祥的夫人李德全的弟弟。
      窦先生的老婆没了,身边只有一个儿子叫窦兴龙,年纪在十一二岁的模样,正在读小学,和我弟弟马力同在一个学校。窦先生是行伍出身,以前在冯玉祥跟前当过侍卫,是个名副其实的练家子。冯蒋之战后,冯玉祥失利,窦先生辞冯退隐。手头上攒了几个卖命钱,与朋友合伙盖了三个澡堂子,靠拿股金分红利维持生计。经李德全介绍,替她弟弟看房子。他自己又住不了那么多,干脆就自作主张当起了二房东。
      这所房子位于西安名胜之一的“碑林”墙外,每天一早一晚都能见到铺天盖地的乌鸦从栖息的碑林里飞进飞出,那里参天的苍松树木上有它们搭建的巢穴。出去觅食和归宿的时间里漫天飞舞,鸦声阵阵,成为西安八景之外的又一奇观。
      咸宁学巷是一个死胡同,南边是出入口,紧挨着南面的城墙。为了防止鬼子飞机的轰炸,在城墙下面挖了很多防空洞,最深的防空洞离地面有二十多米,即便是重磅炸弹落下来,对它也无济于事,奈何不得。
      在这个胡同里,驻扎着一支特殊的队伍。国军的一个高射机枪营的营部,营长姓丁,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这个营的高射机枪都分布在城南的城墙上面,他们在鬼子飞机空袭西安的那段时间里,曾打落过一架鬼子飞机,惹得不少人去看热闹,我是个好事儿的,当然也落不下我。
      在西安,我改入私立力行中学初中三年级。哥哥改入城南郊区省立兴国中学高中部。我是走读生,哥哥因为离家远,住校。
      力行中学里东北籍的老师多,抗日的情绪很浓。学校里是男女合班,同学之间相处还算融洽。和我同桌的是男生,他叫秦秉达,比我大一岁多,没多久,彼此间就熟悉了,不再拘谨。同学之间那时候大致分两派,平时,彼此间谈得最多的当然是抗日的话题,但由于涉及到两个不同的组织,一个是三民主义青年团,一个是民主先锋队,又称民先队,常常会为各自的信仰追求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动手打架。这两个组织都想发展我成为他们的成员,于是都各显神通,各说各自组织的好处。我当时是个混不吝,只知道两边都是好不错的同学,什么主义什么团的我还没有这个概念,也就无所谓选哪边站队了。秦秉达主意多,他看我摇摆不定,哪边都不想得罪,就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说:“干脆,咱抓阄,抓住哪个算哪个”。说完,去一边拿笔写了两个阄,团成团放在手心里让我选,大家也都大眼瞪小眼地死盯着阄。可能没人能相信这个事实,但这确是事实。我就是抓阄加入的先锋队,我就是这样开始真正介入革命洪流的。
      其实说穿了,也没有值得什么大惊小怪的,秦秉达写的两个阄,都写的是民主先锋队,我不论抓哪个,民主先锋队我都入定了,这不过说明秦秉达临场机智聪明罢了。事后看来,这种形式的发展组织成员确有几分幼稚和荒唐。
      一下子成了自己人,秦秉达和另一个叫金继文的同学正式找我谈了话,两人作介绍人,发展我加入了民主先锋队。从他们那里,我开始接触更多的一些组织里的人以及书本杂志。逐渐理解了当年三叔的进监狱、广州起义、宁汉分裂、等等是怎么回事。
      一九四一年,暑假。
      通过陕西省教育厅的统一考试,我初中毕业了。
      进力行中学时,我的个头排在中间。毕业时,我成了班级里个头最小的男生。这是我所关心的,而同学们一直纠结于我的名字,为什么叫游真子,始终都感觉莫名其妙地、怪怪的。
      哥哥读高中二年级了,他倒是长得高高大大地,说话的声音也像大人了。
      暑假期间,老有一个叫黄文华的男同学来找他,他们结伴一块出去玩。没过几天,我     同班的两位女同学,一个叫徐淑英的、一个叫于慧珍的,也时不时约上省女中的一个叫边涤鹿的女学生到我家来。说是来找我的,结果却总是与哥哥和黄文华一块出去。我不明就里,傻呵呵地还蒙在鼓里里呢,父亲和母亲或许看出了我的窘境与尴尬,背后直取笑我是个小傻瓜。没办法,谁叫自己当时就有那么点点蠢呢。
      暑假过后,哥哥又改入陕西武功麓学院附属高中三年级,到武功读书去了。我则改入陕西省立三原职工学校的土木工程系,在校读了不到两个月的书,就因为父亲母亲的工作又有了变化,加上我的疟疾病又犯了,不得不停学。
      这样,我只好离开了三原。
发表于 2016-9-18 15:15: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古西安,多少情结多少事
                新思想,几分荒唐几分真
      西安,古称“长安”、“镐京”,陕西省省会,国家历史文化名城。长安自古帝王都,西安拥有着5000多年文明史、3100多年建城史、1100多年的建都史,是中国四大古都之一,中华文明和中华民族重要发祥地之一,丝绸之路的起点。 丰镐都城、秦咸阳宫、兵马俑,汉未央宫、长乐宫,隋大兴城,唐大明宫、兴庆宫等勾勒出“长安情结”。目前,已有两项六处遗产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分别是:秦始皇陵及兵马俑、大雁塔、小雁塔、唐长安城大明宫遗址、汉长安城未央宫遗址、兴教寺塔。
      1936年12月12日,为了劝谏蒋介石改变“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国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时任西北剿匪副总司令、东北军领袖张学良和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十七路军总指挥、西北军领袖杨虎城在西安华清池发动“兵谏”,扣留了时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和西北剿匪总司令的蒋介石,时称“西安兵谏”。在中共中央和周恩来同志的主导下,最终以蒋介石接受“停止内战,联共抗日”的主张而和平解决,促成了第二次国共合作,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成为时局转换的枢纽,十年内战的局面由此结束,第二次国共合作初步形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初步形成,成为国内战争走向抗日民族战争的转折点。
      父亲这一年在西安西北经济研究所当研究员,同时还接了山西大学文学院历史系教授的聘书。该校当时在山西三原,每周父亲去三原讲授几堂“秦汉史”课,把家就安置在西安三学街咸宁学巷九号。
      这个家是租来的房子,独门独院。房东姓窦,其实他也不是房东,真正的房东是冯玉祥的夫人李德全的弟弟。
      窦先生的老婆没了,身边只有一个儿子叫窦兴龙,年纪在十一二岁的模样,正在读小学,和我弟弟马力同在一个学校。窦先生是行伍出身,以前在冯玉祥跟前当过侍卫,是个名副其实的练家子。冯蒋之战后,冯玉祥失利,窦先生辞冯退隐。手头上攒了几个卖命钱,与朋友合伙盖了三个澡堂子,靠拿股金分红利维持生计。经李德全介绍,替她弟弟看房子。他自己又住不了那么多,干脆就自作主张当起了二房东。
      这所房子位于西安名胜之一的“碑林”墙外,每天一早一晚都能见到铺天盖地的乌鸦从栖息的碑林里飞进飞出,那里参天的苍松树木上有它们搭建的巢穴。出去觅食和归宿的时间里漫天飞舞,鸦声阵阵,成为西安八景之外的又一奇观。
      咸宁学巷是一个死胡同,南边是出入口,紧挨着南面的城墙。为了防止鬼子飞机的轰炸,在城墙下面挖了很多防空洞,最深的防空洞离地面有二十多米,即便是重磅炸弹落下来,对它也无济于事,奈何不得。
      在这个胡同里,驻扎着一支特殊的队伍。国军的一个高射机枪营的营部,营长姓丁,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这个营的高射机枪都分布在城南的城墙上面,他们在鬼子飞机空袭西安的那段时间里,曾打落过一架鬼子飞机,惹得不少人去看热闹,我是个好事儿的,当然也落不下我。
      在西安,我改入私立力行中学初中三年级。哥哥改入城南郊区省立兴国中学高中部。我是走读生,哥哥因为离家远,住校。
      力行中学里东北籍的老师多,抗日的情绪很浓。学校里是男女合班,同学之间相处还算融洽。和我同桌的是男生,他叫秦秉达,比我大一岁多,没多久,彼此间就熟悉了,不再拘谨。同学之间那时候大致分两派,平时,彼此间谈得最多的当然是抗日的话题,但由于涉及到两个不同的组织,一个是三民主义青年团,一个是民主先锋队,又称民先队,常常会为各自的信仰追求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动手打架。这两个组织都想发展我成为他们的成员,于是都各显神通,各说各自组织的好处。我当时是个混不吝,只知道两边都是好不错的同学,什么主义什么团的我还没有这个概念,也就无所谓选哪边站队了。秦秉达主意多,他看我摇摆不定,哪边都不想得罪,就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说:“干脆,咱抓阄,抓住哪个算哪个”。说完,去一边拿笔写了两个阄,团成团放在手心里让我选,大家也都大眼瞪小眼地死盯着阄。可能没人能相信这个事实,但这确是事实。我就是抓阄加入的先锋队,我就是这样开始真正介入革命洪流的。
      其实说穿了,也没有值得什么大惊小怪的,秦秉达写的两个阄,都写的是民主先锋队,我不论抓哪个,民主先锋队我都入定了,这不过说明秦秉达临场机智聪明罢了。事后看来,这种形式的发展组织成员确有几分幼稚和荒唐。
      一下子成了自己人,秦秉达和另一个叫金继文的同学正式找我谈了话,两人作介绍人,发展我加入了民主先锋队。从他们那里,我开始接触更多的一些组织里的人以及书本杂志。逐渐理解了当年三叔的进监狱、广州起义、宁汉分裂、等等是怎么回事。
      一九四一年,暑假。
      通过陕西省教育厅的统一考试,我初中毕业了。
      进力行中学时,我的个头排在中间。毕业时,我成了班级里个头最小的男生。这是我所关心的,而同学们一直纠结于我的名字,为什么叫游真子,始终都感觉莫名其妙地、怪怪的。
      哥哥读高中二年级了,他倒是长得高高大大地,说话的声音也像大人了。
      暑假期间,老有一个叫黄文华的男同学来找他,他们结伴一块出去玩。没过几天,我     同班的两位女同学,一个叫徐淑英的、一个叫于慧珍的,也时不时约上省女中的一个叫边涤鹿的女学生到我家来。说是来找我的,结果却总是与哥哥和黄文华一块出去。我不明就里,傻呵呵地还蒙在鼓里里呢,父亲和母亲或许看出了我的窘境与尴尬,背后直取笑我是个小傻瓜。没办法,谁叫自己当时就有那么点点蠢呢。
      暑假过后,哥哥又改入陕西武功麓学院附属高中三年级,到武功读书去了。我则改入陕西省立三原职工学校的土木工程系,在校读了不到两个月的书,就因为父亲母亲的工作又有了变化,加上我的疟疾病又犯了,不得不停学。
      这样,我只好离开了三原。
第十七章:三原城,众儒出走京畿地
                秋林镇,母子往来解放区
      三原是省会西安的北大门、西南距咸阳、北距铜川均约30余公里。史称“甲邑”,古称“池阳”,位于陕西关中平原中部腹地,素有八百里秦川“白菜心”之美誉。因境内有孟候原、丰原、白鹿原而得名。三原为古京畿之地,自北魏太平真君七年(公元446年)置县,已有1560多年历史,素有“衣食京师、亿万之口”美誉。
      三原是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老家,现建有“陕西于右任纪念馆。
      即便如此,居住在那里人们因为吃水困难,大户人家的院子里都习惯地堆满粗墩墩的大水缸存蓄雨水。一般人家的院子里也会尽量摆上十几二十个水缸以备不时之需。穷人家则靠人挑、毛驴拉、走好几里地远去河沟里弄水回来。个别家里有水井的,靠长绳、轱辘要二三十分钟才会打上一桶水来。因此有人说:这里的人一辈子只洗三次澡。生下来洗一次、结婚洗一次、死了洗一次。日常生活里,人们通常把洗菜的水用来洗脸,然后再洗衣服。
      三原同样是个很封建守旧的县城。和我们同龄的女孩子还不到十岁却被裹了小脚。每年这里还要举办一次赛脚会,评比一下谁家的姑娘、小姐的脚真正是又窄又小的三寸金莲。赛脚会我没见过,但大户人家的小姐由丫头扶着上女子书院上学的情景确是我亲眼所见,记忆犹新的。
      职工学校里的男生晚饭后总会出校门去遛弯,有时赶上女子学院的女生们放学,就故意去骚扰人家,抢她们的作业看,惹急了,看她们怎样踮着小脚来追。这些女孩子气不过,大声斥责作弄人的男生道:“男女有别,请君子自重”。听了这话,再看看女孩子们字迹娟秀、工工整整的作业,自知理亏,只得红着脸双手奉还人家。
      在三原,我还赶上一次百年难遇的一件奇观,日蚀。
      那是一九四一年九月,几号不记得了。从上午十点钟左右,天空出现初蚀景观,十一时许,天一下子黑下来,但只见天空中繁星密布,整座县城里漆黑一片,日全蚀金色的蚀环清清楚楚地套住一个圆圆的球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已经凝固,惊怵的眼睛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人们被笼罩在世界末日的深渊里。这一景象一直持续到下午二时前后,日蚀才缓缓散去。
      从三原回西安不久,父亲受山西大学教务长徐云生之约,担任了该校历史系主任。母亲随同前往,做了大学贷金部主任。除了哥哥留在武功麓院附高继续读书外,家庭其他成员迁往陕北韩城秋林镇。
      通我们一起去秋林镇的教授们有邹曼三、王燕生、沈若久,工学院的院长、教务长徐云生等一众家小。因为火车只能开到北同官、耀县一带,我们一行人马只好在同官停下来,等待山西方面派汽车来接。在同官焦急地等了将近一个星期,才见开来了两辆破卡车,见装不下这一帮子拖家带口的人,又在当地雇了一辆大型客车,才算勉强启程北上。可车行至半路就抛锚了,三辆车有两部出了毛病撂了挑子。等人买回配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一行人不得不停下来。
      为了打发无聊的等待,我得以跟父亲去了一次“黄帝陵”。那是一个像小山丘的地方,周围有几个大土堆,唯一不同的是,只有这座小山一样的土堆上长满了松柏树木,其它的土堆上一棵树都没有,甚至连蒿草都很稀少。有松柏的土堆前方,伫立着一个很简陋的亭子,里面有一块石碑,正面是皇帝陵墓的石刻,背面是碑文。大致是说何时重新修缮了这个陵墓,其重大意义是什么。在这个陵墓的附近,父亲发现了一些陶片和一些加工过的石头。听父亲讲,这是一些诸如绳紋陶、彩陶、石刀和石斧等。
      再次上车出发,比较顺利些了,一路再无节外生枝,安安稳稳地到达了秋林镇。
      提起秋林镇,是个很微妙的地方。山西省被日本鬼子占据大部分以后,阎锡山被迫转移到黄河以南。
      阎锡山称得起是个人物,在山西他是土皇帝。民国时期,阎锡山历任山西省都督、督军、省长、北方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太原绥靖公署主任、第二战区司令长官、山西省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长兼国防部长。 奉行"中庸哲学"的阎锡山,从辛亥革命开始统治山西达38年之久。他拥有自己的兵工厂、钢铁厂和煤矿。有自己的铁路线,外面的火车开不进山西,因为他的铁路线窄,想进来,必须在娘子关换车。他暗中勾结日本人,在韩城一带布有重兵,并大搞反共宣传。在秋林这个小地方,不仅能见到日本鬼子用飞机散发的传单,也能看到阎锡山的反共传单。另外,蒋介石的嫡系胡宗南也在韩城沿黄河一线布有军队,李文的八十军好像就设防在韩城。
      从秋林往西北或往西南三十里开外,就是解放区,陕北抗日根据地,因而在秋林也能见到共产党的宣传品。
      秋林镇,除了有山西大学外,还有一个战区第二联合中学,学校是男女合校。学生都来自山西和战区各省市,当地的学生很少,学生全是公费,食宿书籍和文具全是学校提供。
我进入这个学校的高中一年级就读。
      秋林这里没有房屋,都住窑洞。窑洞也很讲究,里面的炉灶、火炕、烟囱、套间、门、窗,甚至桌子、条几都是在挖窑洞之前,设计好了的,一次成型。不仅结实、耐用,而且节约材料。
      我个山西大学教务长徐云生的侄子住一个窑洞,他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
      康教授的女儿康玉玲是初三的学生。她和两个敌占区逃亡过来的女学生住在一起,离我们的窑洞相隔不太远。
      从宿舍到教室要经过食堂和一道小河,河沟里有不少大石头。水在这一段并不深,踏着石头就能脚板干爽地走到河对岸。距这儿不远的下游二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个水潭,是个天然的游泳池。
      每天去食堂吃三顿饭,顿顿都是吃小米。说是粥又比粥稠,说是饭又黏糊头。主菜是咸菜,有时是土豆、大白菜。很少见到荤腥,油水也少得可伶。半年下来,贪吃的我人瘦了一圈,胃也吃出了毛病。直到现在,我一见到小米饭,腮帮子就淌酸水。不得不吃的情况下,不论是小米粥还是小米干饭,一准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脸通红,难以下咽。
      功课对我来说,确是轻松了许多。每天的作业和老师讲的,用不着费太多的脑筋。更多的精力和时间都叫我充分利用到了玩的方面。
      唯一不大称心的是这地方的蚊子和跳蚤比较多,咬起人来毫不客气。无奈之下,想出一个办法来。就是把褥子拆开,将里面的棉花套子拿出来,睡觉时把衣服脱光,然后往褥子里一钻,从里面一扎口,蚊子跳蚤就被拒之褥外了。
      尽管如此,我的疟疾病还是发作了几次。虽然说治好了,但并没有断根。这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个很沉重的包袱。加上吃伤了胃,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瘦弱,细心的母亲发现了这一点。
      母亲这时候正在山西大学贷金部当主任,她为了改善学生的伙食,用节余的学生口粮上解放区去换一些副食和油,青菜和肉。我前面提到过,从秋林镇到解放区不是很远,走小路只有十二公里。母亲和肖术才在周末或是星期天经常去解放区,有时也带我一起去,买点好吃的增加营养。
      在解放区,我有机会接触到了可以公开活动的民族先锋队组织,并从他们那里得知,在战地第二联合中学也有民先的成员,告诉我该如何与他们取得联系,还给我一些晋察前线的战报,抗大出版的一些书刊、报纸、歌曲之类的油印材料,所有这些,对我的思想进步和成长变化起到了很大的影响,在二联中学结识的不少进步学生,为我以后走向革命之路引领了很好的方向。
发表于 2016-9-19 08:28: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八章: 识水性,救人本是平常事
                 改姓名,认祖归宗大事情
      母亲频繁往返解放区交换物资的事儿引起了山西大学训导处的注意和不满,母亲认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学校和学生,对她的告诫和约束就是对她的不尊重,于是,愤然辞去所担的职务,父亲因为母亲的原因也把辞职书送到了校长办公室,他们俩夫妻一同返回西安。
      我因为要拿到高一下学期的肄业证件,不得不推迟到放暑假时才能离开秋林镇。
      好不容易盼到了期中考试,临考试头一天,我的疟疾病又犯了,所幸的是我这病隔一天才发作一次,如果服药准时,估计能够顺利通过考试。第一天考的是英语和生物,一切都随心所愿,早早地交了卷,答题很轻松,没有一点压力。除了考场,买了点零食,拿上第二天要考的课本和笔记,到河边的树荫下,一面乘着凉,一面不住嘴的吃着,一面煞有介事地复习。突然间,猛听得河的下游传来“救命”的呼救声,附近有人高喊着有人落水了。说时迟那时快,我腾地站起身来寻声跑过去,见初中的几个男女同学正失魂落魄地指指点点着河里拼命挣扎的一位女同学,他们大概都不会水,在河岸边只是跺脚叫喊却没有一个下水的。我顾不得多想,上衣一甩,一个猛子扎下去游向落水女生。这里是河水汇成的一个水潭,水流并不湍急,河水也很澄清。入水后,我看到在落水者求生的地方,是河水发暗的地方,也就是深水区。不会水的人,一般掉到水里,心一急就会判断失误,不知道发亮的地方是水面,是浅水区,只顾慌乱地扑腾,从而导致厄运的发生。好在女生落水的地点离岸边不远,我钻出水面的刹那,一手已经抓住了她的头发,另一只手从背后环抱住她的手臂,顺势将她拖上岸来,前后也就半分钟的时间,也没费什么力气。
      被救上来的女生竟是康玉玲,康叔叔的女儿。
      可能是受到过度惊吓,又呛了几口水,康玉玲被救上岸时是昏迷的,但心跳还正常,呼吸也有,经过掐人中,按压胸腹部位,她终于慢慢苏醒过来。
      事后得知,他们几个同学考完试之后,觉得天太热,便商量着来到潭边想洗洗玩玩,减缓一下考试带来的压力和燥热。康玉玲的体质不太好,血压可能有点低,蹲下身洗完脸准备往起站时,动作稍快了点,头一晕,眼一黑,造成大脑缺氧,一下栽进了水潭,险些酿成事故。
      救完人,我也没把这件事儿往心里去,看人没什么大碍,也就转身走了。
      在秋林镇这个巴掌大的地方,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竟成了大新闻,一时间不胫而走,我成了新闻人物,救美英雄。
      康叔叔一家听说后,第一时间就来到我住的窑洞千恩万谢。山西大学的教务长、训导长、校长的秘书也鱼贯而至。接着,二联中学的校长、训导主任、教导主任、学生会的负责人也蜂拥前来,平日里,我早已习惯了冷清、无人问津的窑洞一下子挤满了人,变得门庭若市起来。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钟,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一来,耽误了我服药疗病的最佳时间,不得不强打精神应对第二天的考试。
      结果可想而知。
      我的病在考试一开始就发作了,先是发冷,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试卷上被钢笔戳出了很多洞,字也写得歪歪斜斜的。题答到一半时,身上又热了起来,烧得浑身发烫,面红耳赤,头晕眼花。好不容易坚持到交卷时刻,又进入了出汗阶段,天又热,身上的衣服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快要虚脱掉了,根本没有吃午饭的胃口,只是勉强喝了一点白开水,接着又投入了下午的考试。数学的试卷自己恍惚记得答得还不算太差,至于史、地两门,我压根就不记得答了些什么,反正一天下来,也已经是死过一回,筋疲力竭了。
      经过一夜的休整,第三天不是发病的日子,相对我的考试也就减轻了很多,难忘的一次考试经历却令我铭记至今。
      在学年结束大会上,我被校长口头表扬了一番,还亲手发我一张奖状。说是表彰我能英勇救人于危难,是同学学习的楷模,精神可嘉,值得褒奖。
      这时的我,心里想的是别再犯病,一定按时吃药,把病截住,马上去校部办好转学手续,快点返回西安和父母团聚。
      这里需要赘言的一句是,在去二联中学前,父亲曾找我谈过一次话,希望我能够同意把自己的姓名改过来,姓马。我同意了,游真子这个伴了我十六年的姓名,被抹掉了,认祖归宗的新姓名叫马达,一直沿用到现在。
      这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放暑假两天后,我拿到了转学证书,告别秋林镇,也告别了在这里结识的同学、朋友,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去西安的归家行程。
      这次回西安的道路,我选择了先去韩城。手上有一封父亲写给国民党韩城河防司令李文的信,需要交给他。
      李文是黄埔军校一期的学员,也是湖南新化人。父亲与他既是师生又是同乡,请他设法把我送回西安。
      到韩城后,我打听到河防司令部,守大门的卫兵气派挺大,盘问也挺严。正询问时,凑巧李文的小汽车开出来,他就坐在车里。
      在西安时,他和九十军军长袁朴、胡宗南的秘书长刘肖愚都曾多次到过我们家,相互都是认识的。
      李文的车停下来问怎么回事,我走过去把父亲的信递给他。他很随和,说:上车说吧。
卫士见到这种情况也就自觉地退到了一边。
      在李文的住所,我住了两天,每天有勤务兵送茶水和饭食。刚刚病愈的我在精神和体力上都得到了恢复。第三天,正好有军车去西安,我搭乘便车一路畅通无阻,回到西安。
发表于 2016-9-19 08:29: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访故友,贵人相助渡难日
                遇名医,死里逃生鬼门关
      哥哥这时已经高中毕业,打算去成都就读内迁至此的齐鲁大学医学院学医。父亲和母亲这时还没有找到新的工作,一家人算上肖术才共六口,房租、电费、哥哥去成都的路费、零用钱,对我们这个靠薪金生活的家庭来说确实捉襟见肘,遇到了难处。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机缘巧合,世上的很多事儿就这么偶然。
      家里就剩半袋面粉了,我和哥哥还有肖术才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每顿饭,一斤净面还嫌不足,正面临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危机之时,贵人出现了。
      王昌明伯伯从河南信阳来到西安,他要去八路军办事处联系一些事,顺便到家里拜访父亲。看到家中的窘境,二话没说,抬腿就出去了。很快,他雇车拉回来四袋面粉,一袋大米,又拿出一些钱来交给母亲,一连串的举动,真可谓雪中送炭、雨中送伞,解了家中的断粮之急。
      好事接踵而至,父亲恰巧得知,商务印书馆有一辆汽车要去四川成都运书,就托付开车的姓赵的司机把哥哥顺路带过去,在没有考学前,先住在成都的商务印书馆。
      哥哥很争气,果然一考即中,顺利进入了齐鲁大学的医学院学习。
      父亲此时也找到了工作,应聘去河南蔡县任苏鲁豫皖边区学院当院长。为了生活上的便利,他把肖术才带去了。肖术才这时的文化水平已经达到了初中生的标准,眼前的写写算算根本不成问题了。
      母亲、弟弟和我留在了西安。
      天有不测风云,正当我准备报考哪个学校想继续深造的时候,我却长了一身的疥疮,浑身疮疥瘙痒难耐,挠得到处流血,疼起来连觉都睡不着。据迷信说法,长了疥的人都得倒一次大霉。我当然不相信这些,但倒大霉的厄运却未能幸免。
      这一天,一直不曾见面的、真正的房东突然来了,他想收回我们租用还没有到期的房子。只见他一身国民党军官的“虎皮”,官衔还不低,两道杠三个星,是个上校。虽说来势很凶,说话很冲,但母亲毕竟和他姐姐李德全(解放后,新中国的第一任卫生部部长),还有他的姐夫冯玉祥都是朋友,也共事过,便说明情况,容空找到房子再搬出去。他见有这层关系在,也就松口答应给个期限,没了先前那股横劲。
      马上要找到合适的房子,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费了很大的功夫,母亲找到一位过去在河南医大的学生,他的丈夫姓杨,当时在西安开了一家私人医院--中大医院。他和我三叔、六叔都很熟悉,办医院有不少空房子,住下几个人根本不算什么,就很爽快地答应我们一家三口搬到中大医院去住。新家分割成三个居室,我患着疥疮,虽然敷着药治疗着,但见效不大。更讨厌的是疟疾病又赶来添乱凑热闹,我一下子掉进了药罐子。这回的疟疾病来得凶猛,不是隔一天来一次了,而是一天来三次,并且一次比一次厉害。中大医院里有一位内科大夫,据说是挺有名的,姓鞠。经他诊断验血,又详细询问我都到过什么地方,住过多长时间,我想不明白他问这些跟我的病有什么关系,他最终却依此断言:我得的是陕北流行的一种特殊疾病,叫黑热病,是被跳蚤咬后感染得来的。
      这种病刚开始时很像疟疾,但对人体的损伤比疟疾大得多。到了中期,人显得又黄黑,又瘦弱,缺乏抗病能力。进入后期时,全身皮下渗血,牙龈一碰也会出血,内脏受损开始失去功能,最终导致死亡。
      当时,正处在抗战中期,药物极为短缺难买。多亏鞠大夫存有几支治黑热病的特效药,是国外进口的,叫什么“新斯梯波咗”,每只药分十次注射。如果注射过四次能见到效果,一支药就能痊愈。否则,他也无能为力了。
      母亲相信了他,对我说,就当当年我被扔到稻田地的水沟里没有捡回来,死马就当活马医吧。父亲不在身边,她没有人去跟商量,笔一挥,在诊断书上签了字。
      以后的十天里,我被送进隔离病房,后来听母亲说,我头两天还能喝点水,从第三天起就光剩喘气的份了,不能动也不不睁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直到第五天早上,才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给我喝点水”。之后的五天,我还阳了,一天比一天强,身子能动了,也能吃东西了,扶着也能坐一会了,就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但不管怎么说,我活过来了,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
      如今,回想起那一段往事,我还是要感恩母亲的,从我发病起,母亲有两个多月没有脱衣睡过觉,世上只有妈妈好的真谛就在于此。
      住在医院,吃在医院,看病不收钱,鞠大夫也称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用的药钱总是要给人家的,母亲为此卖掉了外祖母给她留念的唯一一件几年品,一只翡翠玉镯。
      为了彻底根治我身上的黑热病,母亲听从鞠大夫的嘱咐,带我和弟弟去临潼洗温泉。    白居易诗中“温泉水滑洗凝脂”,就是特指这里的温泉水。
      临潼的华清池温泉,始皇帝的陵墓,是当时陕西的两大著名景点,旅游胜地。
      华清池最著名的莫过于杨贵妃。中国四大美女之一的杨贵妃天生丽质,巧逢君王慧眼,一朝承恩,莲花汤和海棠汤就是当年唐明皇和杨贵妃的御用汤池,相传杨贵妃的美容秘术也与这华清池温泉密不可分。而玄宗游幸华清池,以杨氏五家为扈从,每家一队,穿一色衣,五家合队,五彩缤纷。沿途掉落首饰遍地,闪闪生光,其奢侈无以复加。而骊山又是秦始皇的陵墓,这里肃穆、壮观,景致优美。一些植物四季常青,花开竟放,更添韵致。
      到了近代,临潼华清池的出名,不只是天然恩赐,历史古迹,更源于一九三六年的“双十二”事变。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东北军的张学良和西北军的杨虎城在西安发动兵谏,东北军到临潼的华清池去抓时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蒋介石。酣睡中的蒋介石突闻枪响,仓惶中,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从华清池五间厅后窗逃跑,摔伤后背,躲藏在骊山西绣岭半山腰一虎斑石东侧石峡洞内,不久被发现活捉,史称西安事变,又称双十二事变。
      捉蒋亭位于骊山风景区。这座高4米,宽2.5米的石亭,建于1946年3月,由胡宗南发起,黄埔军校七分校全体士官募捐而成,名曰“正气亭”;解放后,该亭更名为“捉蒋亭”;1986年12月,在纪念“西安事变”50周年前夕,为了缓和两岸关系,再次易名,为“兵谏亭”。
      华清池位于西安东约30公里的临潼骊山北麓,主要有唐华清宫御汤遗址博物馆、西安事变旧址等。温泉共有4处泉源,水清见底,蒸汽徐升,脚下暗道潺潺有声,年复一年出水不止。
      我在这里泡了一个礼拜的温泉,身上的疥疮就神奇地消失不见了。毫不夸张地说,来的时候我身上最大的创口有铜钱那么大,半厘米那么深。泡上温泉一两天之后,疮口已经不再流血,结的痂像蒙上了一层薄膜,也不再刺痒了。
      一周下来,疮口就全部平复了,皮肤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这一病,我耽误了半年学业。只是在家中读了些古典文学、古诗词之类感兴趣的东西。母亲的文学底子很厚重,她在一旁的答惑解疑让我获益匪浅。
      这段日子里,王昌明伯伯来过几次。他在八路军办事处秦秉达的父亲那里听到了我参加民先队的消息,显得很高兴,和我谈论不少关于国家、蒋家王朝、抗日、共产党等等很多敏感的时政话题。在他的言谈举止中,我仿佛看到了三叔、六叔的影子。值此国难当头的危急时刻,作为年轻人是应该有一番作为的,不能够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带着这样的一种想法和冲动,有一天,我很认真地向王伯伯提出自己能不能加入共产党,王伯伯笑了,拍拍我的肩膀,看了看我的母亲,什么也没说。当然,我知道我这种入党的动机很肤浅,也不实际,甚至有些天真可笑,可我坚持地认为我的出发点是正确的、是好的。经过几次软磨硬泡,王伯伯鉴于我的执着,态度终于有所松动,答应我先做候补党员,等看我的表现合格了,他愿意做我的入党介绍人。
发表于 2016-9-20 08:15: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抢希望,骑士精神见光明
                  插班生,可怜慈母一片心
      一九四三年春节后,寒假已经结束了。新的一年,总会给人新的信心和勇气,让你挺起胸膛去迎接一切将加诸于你的挑战,不能逃避,也无法逃避,因为你得活下去。
      了解一战历史的人都知道,一九一四年至一九一八年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间。曼菲德.封.厉秋芬(Manfred Von Richthofen)是近代史上是最富盛名的空战英雄。仅因为拥有击坠敌机高达八十架确认的纪录,更创立了现代的空战战术,建立长机、僚机协同作战的模式。而他作战时旺盛的斗志与谨慎的行动,不仅令他创下傲人的纪录,获得同胞的赞赏,更赢得敌人的尊敬。
      与第二次世界大战众多纳粹德国空战英雄相较,「黑色恶魔」哈特曼(Hartman)以惊人的三五二架纪录排第一,击坠纪录超过两百架的有一打以上,超过一百架的更不可胜数。但人们心目中的空战王牌仍是「红武土」厉秋芬,只因他具有残暴纳粹军人所没有的「骑士精神」。(译注:有些史学家怀疑纳粹空军记录的真实性,许多新闻系由纳粹宣传部发布,并不可靠)。厉秋芬并不是一个天生的飞行员,不会作漂亮花俏的特技动作。但他是个天生的猎人,不但枪法奇准,更难得的是沉得住气。如同潜伏草丛的花豹,不到最后关头决不现身攻击。所以他很少浪费子弹,只要扣下扳机,一定是全数送到敌机身上。也由于他精准的射击,百分之七十以上被他击落的飞行员都已死在驾驶座上,对没有准备降落伞的第一次世界大战飞行员而言,毋宁说是「人道的毁灭」;而对那些幸存的飞行员厉秋芬也不忘向他们致敬。英国飞行员罗德辛.刘易士(Rhodesian. T. Lewis)就回忆道,当他被击中迫降地面后,厉秋芬低飞过来盘旋一圈,临走时还向他挥手致意。
      之所以提到这个故事,并不是想要给这个人物唱赞歌,而是他有一句人生格言很值得借鉴。他说:人,总归是会死的,谁抢着希望的前进,谁就能见到胜利,见到光明。
      母亲第一个冲向新的一年,她通过原西北经济研究所的所长胡寄聪与父亲同事过的关系,在他担任校长职务的西安省立专科学校当上了女生指导员,把家搬进了商专的职工宿舍,这意味着我们家又有自食其力的条件了。
      在我生病卧床不起的半年时间里,西安南城郊三十公里处的太乙宫新成立了一所中学。这所中学说是公立的吧,国家没注册也没有拨款,说是私立的吧,又没有董事或股东。当地普通人家的子女考上这所学校的,就要交各种费用。而属于黄埔系统的军官子弟则一律免费,连衣食住行也全包在内。这就是名噪一时、以蒋介石的字命名的中正中学。原来,这时候的黄埔军校已经有了很多分校,西安是黄埔第七分校,位于城南小五台山下的王曲镇,离西安城二十公里,校长是胡宗南,此人是蒋介石的嫡系亲信人物,在西北统领有大批军队,他手下出名的军长有董剑、李文、袁檏、陶峙岳、周士冕、刘堪、和李品仙等。胡宗南一方面为了讨好蒋介石一方面也为了稳定自己统帅的部下,于是建议所属的每个军都拿出一个营的军饷,用这笔钱办起了这所学校。学校既开有初中、高中,还有补习班。任用的校长是王九思,这位先生和母亲在北大是同学。
      去中正学校读高中,是王昌明伯伯的建议。目的很清楚,王伯伯是要我过去搞学运,这是对我的一次考验。为了不让母亲反对,他花了很多心思,费了不少口舌。加之当时也确实找不到比较好的学校,也没钱交学费,母亲只好写了封信给王九思,向他介绍了我父亲与黄埔军校的关系。因担心他为难有阻力,又分别给刘肖愚、袁檏和李文写了封信,请他们打招呼举荐保送。王九思见我后面有这样一些人物保荐,知道来头不小,也就爽快地同意了,让我去参加插班考试。
      此时的天气,乍暖还寒。这半年,我虽然没有胖,可个头却长了不少。原来穿的旧衣服,在家还可以将就,出门穿就显得不大合适了,裤子短了很大一截,用现在的话说叫七分裤。上衣的袖子也一样不给力,无奈,只好把在二联中发的棉衣棉裤拆掉棉花,改成夹衣裤。可一洗就洗出毛病来了,那时候的棉制品,特别是公家发的,都是再生布做的,一洗就没一点样子了,衣服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条,母亲即便手巧,也只能摇头叹气。我怕母亲难过,就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她说:是我去上学,又不是比谁穿的衣服好,穿成什么样并不重要。母亲见我不在意穿得怎样,也就释怀了很多,说:那就将就一下吧,只要学习好,人家就不会小瞧咱们,你自己努力吧。
      母亲考虑我插班二年级下期会赶不上进度,于是嘱咐我还是重读一年级下期的好。
      我是考试的头一天下午到校的,办完手续,发现参加考试的人好真不少,男男女女、一个个穿着打扮都不俗。像我这个模样的还真没有,学校管吃管住,但也象征性收点钱,因为我比较寒酸,吃饭和睡觉时,遭到不少白眼和嘲笑。我心里有数,暗自较劲,是骡子是马,等咱考完试再看。
      考试的日程安排是两天考六门课,语文、数学、外语、生物、史地、伦理,也就是现在的政治。第三天上午出示成绩和录取名单。下午被录取的学生进行体检,合格的办理入学手续。
      六门课程考完后,自己心里估计了一下,应该在五百六十分上下,心里挺踏实。等发考试成绩单的空隙,我还游览了一下太乙宫和附近的一些的地方。
      太乙宫在西安远郊,终南山下。传说太乙真人在此修炼过,所以得此名。
      太乙宫是个道观,里面供奉的是太乙真人。小说封神榜里的虚拟人物被当成神仙供奉在这里,也真让人觉得有几分荒唐。两旁的配殿都成了学校的办公场所,校长一家就住在后殿。
      出太乙宫的北边不到五十米是一所基督教会,外国的耶稣和这位太乙真人比邻而居,相安无事,却也让人共享了几分信仰自由和平共处的可贵。
      绕过太乙宫,马路向南延伸,进入山区。这里分成两条路,东边是一片公墓,里面埋葬的是一九三九年程潜当西安绥靖公署主任时,先绥靖公署被日寇飞机炸毁而死难的国民党将官和军佐,大约有三四百个坟头,都立有石碑,上面刻有死难者的生平。经西面那条路通往翠华山,原来也是个风景区,里面有一座山,因地震改变了地貌,形成两个迥然不同的山洞,一个叫风洞,一个叫冰洞。进入风洞能听到狂风怒吼,声势惊人。进入冰洞,三伏天找凉,冰冻三尺。这些景点当时是拒绝外人参观游览的,除非有特殊关系,否则,不得进入这个区域。原因是,这里是黄埔七分校办的游击干部训练班,对外是封闭的。
发表于 2016-9-22 09:27: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发榜日,久违同学得相见
                    拉京胡,新遇知音交甚欢
      考试后的第三天早晨,我一直睡到开饭时候才起床。吃过饭,来在学校的告示牌前,榜还没有发出来。这里已经站满了参加考试的人,还有其他一些挤来看热闹的学生,他们都穿着一身灰色的军装,可并不整齐,看这些学生大概就是原来的在校生吧。突然,我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有初中时的同学,有同年级的,也有同级不同班的,男生女生都有。他们也看到了我,跑过来和我亲热地打招呼:游真子,游小不点,一声声亲切地招呼让我顿时血流上涌,激动不已。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改随父姓了,只管他们就这样叫着,等我有机会再告诉他们我现在的名字叫马达。
      正嘁嘁喳喳拥在一起说话时,录取名单公布了。我没有估计错误自己的水平,以五百六十二分的成绩名列高中一年级下期插班生第一名。由于马达这个名字有些特别,又比较好记,再加上我一身寒酸的穿着打扮,一下子就被很多同学给记住了。有不少同学还好奇地向认识我的同学打听我的根底,特别是同年级的同学主动上前和我打招呼,做自我介绍,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小觑和蔑视。
      当年的初中同学董建民,他是西安健民牛奶场的少东家,现在也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他热情地拉我去他的宿舍,我怕耽误了去食堂吃午饭,有意推迟,他笑着对我说,有我在,你还怕饿着不成?不容分说,强拉硬拽把我带走了。
      这是全校条件最好的宿舍,一间住八个人。因为离正式开学的日期还有两天,有的同学还没有到校报到,宿舍里显得有点冷清。董建民向  我介绍了与他同寝的另外两个同学,稍事休息后,他的大大方方地对我说,别去食堂吃饭了,今天我请你去下馆子。
      饭馆在校门外不远处就有几个,董建民好像是这里的常客,掌柜的跟跑堂的伙计都认识他,见他带人进到店里来,赶紧上前招呼:哎呦董少爷来了吃点什么呀。董建民也不客气,屁股往椅子上一坐,摆摆手说:把菜单子拿来吧让他点。董建民指了指发愣的我,我这时在一旁站着倒像是个跟班的。听他要我点菜,急忙摇摇手,还是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董建民猜出我没下过什么馆子,也不为难我,转头对小伙计说:炒肝尖、溜里脊、菠菜红白豆腐汤、两个四两米饭快点上来都饿了。
      吃饭时,在交谈中我对董建民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他来自一个民营资本家家庭,除了有牛奶场,还在西安城内开着一家大饭店---中州豫菜馆。他家民营军人,他到这所学校来读书,是托人求学校的老师作保人进来的,属于极少数的自费生之一。这个特殊情况让我进一步认识清楚了这所学校的另一面。
      下午一点钟开始体检,学校有校医室,被录取的学生经过目力、听力、口语表达、身高、体重等一系列的体检,一圈下来,花了将近一下午的时间,最后才发给一份体检合格证和一张入学应填的表格,一切填报停当,又去领服装、被褥,在董建民的帮助下,找到分住的宿舍,已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学校为了迎接新生入学,特意改善了伙食,六个人一桌,四个菜,一人一个杠子馒头。同桌的其他五个人都是原来的在校同年级同学,三男两女。经自我介绍和相互攀谈,我暗暗吃惊,他们个个都大有来头,背景显赫。贾元炎是国民政府铨叙部长的儿子,山西五台人;杲景梅和杲景粤兄弟俩是国民党军委会后勤总监杲海澜的儿子,他们的叔父杲湧春是第一军第一师的师长,是江苏人;两名女生一个是时任陕西省政府主席董剑的妹妹董洁,是陕西长安人,一个是鲍玉坤,她父亲是鲍宗汉,不记得是哪个军的军长了,是安徽巢县人。他们的父兄都是黄埔军校第一期的学员,与胡宗南既是同期同学,又是他的嫡系兄弟。要在这所学校里搞一些小动作,看来是要格外小心的,容不得一点马虎大意。我只简单地介绍了自己,说北伐时父亲曾在黄埔军校政治部当过教官,别的什么也没提。
      晚上,我给母亲写了一封信,把考试和入学情况如实向她说清楚,让她放心。第二天一早,把信发出去。
      因为明天才是正式开学上课的日子,今天的时间还是可以自由支配。吃过早饭,我在校园内溜达了一圈,看了看教室、厕所、操场和周边的环境,回到宿舍时,听到隔壁寝室里有人拉二胡唱京戏,这对于我是个意外惊喜,难得在这里会遇到有如此爱好的人。我按耐不住好奇的心理,疾步走过去看个究竟,竟是贾元炎和杲氏兄弟在哪儿唱得正欢。寝室内站满了凑热闹的同学,操琴的是杲景梅,他是大哥,他们兄妹四个都在这所学校。老二杲景业、老三杲景粤、妹妹杲景芬。
      杲景梅的京胡拉得并不高明,但他的乐理知识很过硬,识谱能力也很强。他是学小提琴的,拉京胡只是凑把手。京胡是谁的我不知道,但很讲究,尺寸、音质都很好,杆是斑竹的、明显的暗红涙斑痕,阴阳面清晰,弓子也很讲究,不过在景梅的手里拉出来的音调和唱出的韵味就差多了。我一时技痒,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和胆量。我喜好京剧,又随六叔和政见西先生学过拉京胡,虽然没登过大雅之堂,可比起杲景梅来,还是要强很多的。我主动要过京胡,调音、抖弓一副很专业的样子,立刻引起了贾元炎的兴致。他唱了一段西皮流水男起解,这是我比较拿手的唱段,在配合上,板眼和小过门上,都拿捏得比较到位,让他感觉唱的很舒服,连连称赞,旁边看热闹的同学也鼓起掌来,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一手,都对我刮目相看。场面一下子热烈起来,女起解、贺后骂殿、二进宫、捉放曹、锁麟囊、吊金龟一出出折子戏唱段几乎被唱了个遍,直到吃午饭,还不肯罢手。
      过后,杲景梅问我还会不会别的乐器,我告诉他,我以前在开封读初中时,还学过钢管乐器、小号、圆号和拉管。他很高兴,得了宝贝似的拉住我不放,他说,学校有个乐器室,这些乐器都有,吃过饭,咱们一块去玩玩。
      我们一下子成了志同道合的文艺青年。
      这样一来,我又相继结识了吴振昭、郭云鹏、他们都是安徽合肥人,父亲都是胡宗南的高级参谋,左膀右臂。吴振昭的京胡拉得不错,以后我们成了好朋友。杲景梅又领我在女生宿舍他妹妹那儿认识了几个女同学,有十六军军长李品仙(黄埔军校二期学员、浙江东阳人)的外甥女焦德馨、焦德九姐妹,她们的父亲是焦直扬(黄埔四期学员,是十六军驻西安办事处主任,河南信阳人),二十五军军长周士冕(黄埔军校一期学员,江西永新人)的女儿周静雯,这些女孩都是杲景芬的同学,是初中三年级的学生。这时候的我已经一改来时的落魄与寒酸,换上了学校统一发放的服装,我的举止自然了许多,见到这些女生也就少了一些腼腆和不自在。
      新的学习环境给我带来很多信息和新的感觉。同时也模糊地思考到一个问题,在这里搞学运,从哪里下手,怎么搞?我一脑门子的浆糊,    我期望能有谁从天而降,帮我开开窍。
发表于 2016-9-23 08:07: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行云流水 于 2016-9-23 08:08 编辑

第二十二章:解心结,同学来历各不同
                     强体质,志趣相投情相通
        说起来,我还真的怀念那段日子。
        早上六点,起床号响了。宿舍里的八个人毫不怠慢,很整齐地翻身起床、穿好衣服,拿上牙具、毛巾、快速冲出门去,跑向操场。集合、站队、班长喊口令、一切完毕后,班长向值日队长报完数,再由值日队长向军训教官报告早操出席人数,然后由体育老师领着做早操。之后,值日班长带队跑步出校门,过马路向东约二百米,发令,全体解散。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小河,河岸没有泥泞,是光滑的鹅卵石与沙地,河水很清澈,这是军训官特意为我们选的洗脸刷牙的地方。
        此时,刚入初春,河水还是有点冰凉刺骨的感觉。同学们似乎很享受这些,各自找一块能站脚的大石头洗漱起来。
学校的管理是军事化的,男同学不允许留头发,清一色剃成和尚头倒也不新鲜。女同学可就惨了,她们也无一例外地剪掉长头发,成了毫发无存的小尼姑。因为大家都是穿一样的军服,如果单从装束上来看,是分辨不出谁是男生谁是女生的。
        一队人马洗洗涮涮一阵忙活,也不再集合,都三三两两地说着笑着回到宿舍。等吃饭的号声响起,拿上碗筷进食堂,径直找到自己的餐位坐好,饭菜均已在餐桌上摆放停当。随着值日班长“开动”的一声口令,看到的都在闷头在吃,没有一个说话的,听到的只是碗筷的轻微碰撞声。这正应了孔子的那句“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了。
        吃饭的时间自由八分钟,到时间不管是谁,吃完没吃完都要放下碗筷离开食堂。这恐怕是黄埔军官子弟学校与众不同之处吧。
        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上午四堂课,接着吃午饭。下午三堂课,然后一律去操场自由活动,你尽可以选择喜欢的体育项目去锻炼,或是足球、或是篮球、或是单双杠,吃过晚饭,晚上有两个小时的自习课,九点就寝,九点三十分熄灯。
        第一天上的课,我很满意。老师都很有水平,表达能力强,对重点和关键要领处的讲解简洁明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有些深奥的地方也都采取深入浅出的方法让人易于接受和理解。五十分钟的教学,没有一句啰嗦和多余,思考与提问的时间也留有余地,很是受用。从学历上来说,有些老师是留学生和归国华侨,在某些学术领域还是很有名的。可惜的是他们没有人事关系,国内也没有其搞专业和科研的设备与单位,才能被埋没了。
       和我同桌的是一位女同学,她叫杨可莹,河南洛阳人,比我小一岁。她长得很瘦弱,很单薄,第一天相处给我的印象是文静,内向、羞怯,说起话来慢声细语的。但她上课的样子很专注,笔记很细致,字也写得工整、漂亮,是班级学习成绩最好的。
       校长的女儿也在我们班级里,同学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宫主”。意思是学校是在太乙宫里,她们家又住在太乙宫的后殿,她父亲是校长,叫她宫主也名副其实了。正因为同学们一直都这么叫她,以至于我到今天也记不起她真实的名字叫什么了,但姓王一定是错不了的。班级里的女生占五分之二,男同学多些,相互间还是挺团结友善的。
       转眼到了周末,从周六下午校园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有一多半同学的家在市内,特别是和我一个班级的同学,家长的军衔和职位都很高,周末一到,用小车来接的正经不少,差一些的也有军用吉普来。
       这时候的校园门口车水马龙,回城的学生都脱掉军服,穿上了便装。男生西装革履,仪表堂堂,美中不足的是头却是光光的,看着有些扎眼。女生倒是依旧素颜,没有浓妆艳抹的,可一旦换上平时的装束,那可是另一番景致了。长裙、短裙、各色旗袍一上身,女孩特有的韵味气质便显露无疑,让人眼前一亮。
       这样的热闹,一阵儿也就过去了,剩下的只有孤独、冷清与落寞。因为刚到学校,家里没有人来接我,也没有足够的钱让我回家过周末。坐大马车回城,到家天也就黑了,星期天下午又得紧忙坐大马车赶回学校,时间都花在了路上,在家也就呆几个小时,怎么算也是不划算的。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儿非回去不可,要不还真是犯不上车马劳顿地折腾一趟。好在像我这样的同学还有几个,别人能待在学校里,我为啥不能呢,干啥要眼气那些有人接送的少爷小姐呀。有这样大把的空闲时间,好好利用和支配一下温习功课,和几位同学深交互动倒是蛮值得的。
       刚从一场大病中“死里逃生”,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到学校了。这时的我,又正是成长身体的阶段,看起来显得单薄瘦弱,不抓紧锻炼增强些体质,在男生堆里还真有点弱不禁风抬不起头来。于是,从这时起,我每天早晚,又把曾经学过的拳术捡起来,强化训练。杲景梅劝我练双杠和吊环,他说这东西既练胸肌和腹肌,又能加强腕力。董建民则主动当我的营养师,他大包大揽地答应我校门外那家油条豆浆小铺任我随便去吃,管保一分钱不花,都算在他的头上。见我不好意思去,他就跟我亮了底,原来这家小铺子有他的股份在里头。
       做任何事说起来都相对容易,真正做起来可就难了。杲景梅和董建民是力劝我练双杠吊环的,可半个月下来,他们俩的兴致就黯淡下来了,早没了先前的那种坚持。我倒是练上了瘾,起初的臂膀酸痛、上杠的吃力、动作的僵硬都不见了,看得见的是力气感觉明显增加,俯卧撑做起来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体育老师姓刘,他的妹妹也在我们班上,每天下午他都要到操场上来,指导同学们进行体育活动。他是师范大学体育系的毕业生,是个多面手,可惜个头不够高,在篮球和排球上没有太大的发展。但在男子体操项目上,是个全能,他见我们几个喜欢玩双杠,就过来和我们攀谈,说着话,随意搭手翻上双杠做了几个标准动作,一看就是练家子,当时就给我们镇住了。交谈中,他把练双杠的方法和步骤讲给我们听,然后又做了几个示范动作为我们解析。他说,凡事都是有规律可循的,不能不得要领,乱来一气。
       这学期我的个子长到了一米七六,身体健壮,肌肉结实,精神饱满,不再是先前那个瘦小伶仃,刮阵风唯恐被吹跑的模样了。和同学比较腕力,在班级无人能敌。就连我的同桌杨可莹也不吝赞美之词,说我这半年像换了个人似的,有了男人的阳刚之美。她说这话,我听着当然很受用,仔细端详她时,才发现,她也没有了从前干干巴巴的锈气,眼前的她水润、丰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在她周身洋溢。说这话并没有谁没多余的想法,只是因为我们家没有姐妹,只有弟兄三人,现如今身侧这位同桌若是我的妹妹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学习上的事,我就不想说很多了,课堂上从不分心,周末又总是在见缝插针补充自己,因而每次测试与考试,都不感觉费力,成绩也在班级的前五序列,加上我从不与人争强斗胜,有事又极乐于助人,好人缘换来了老师和同学的好好感和好评。
       我帮助最多的是董建民,这倒不是他又好东西给我吃,而是作为初中时的老同学,那份感情就割舍不下。他没有那些大军官子弟的架子,也没有富贾人家阔少的骄气,交往起来也就少了些忌讳与隔阂。他的英语和数学成绩差,特别是英语的语法方面,我是有求必应,无求也会主动当他的课外先生,对此,他对我也心存感激,这对加深我们之间的友情大有裨益。
发表于 2016-9-27 08:44: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戏包袱,吹拉弹唱样样通
                     多才艺,焦家小妹连连赞
        在学校里,搞文艺活动的还真不乏人才,也很活跃。吹拉弹唱无所不能,京剧、秦腔、豫剧、评剧、话剧样样都能来上那么一小手。赶上个节日、周末的,高兴了,几个人一碰头,一串联就弄出一台戏来,大家快活得很。如果想唱一出京戏,只要跟黄埔七分校的京剧团打声招呼,他们就会派人来帮助导演指导,并运来演戏的戏箱子、锣鼓家什、布景灯光一应俱全。七分校剧团的导演叫易水寒,搞灯光和舞台设计的叫施恒江,负责化妆的叫钟灵,这几位在当时的圈内也是很有名头的人物。
        在与这些戏剧行当的人打交道的过程中,我学到了很多东西。灯光设计、化妆技巧、京剧的起霸、小四六开打、话剧的流派、角色特点的设计,京剧中,生旦净末丑行当的划分等,当时是觉得好玩,可一旦介入以后,才知道干哪一行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话说的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艺多不压身,现在才体会到,果真如此。
         我学这些,是最初的业余爱好,变成现在的痴迷。认为学点啥都不是坏事。一旦用得着时,能拿东西出来,这也是本钱。
搞文娱活动,打破了班级的界线。我会拉京胡,又会吹拉管、小号和圆号。唱京剧不谦虚地说,更是校内业余票友里的头牌。唱歌不光能识谱能现唱,唱的男中音倒也浑厚、深沉。演话剧,因为从小在北京待过,能说一口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在河南开封住过的一段时间,又让我说得出一口地道的开封土语,和河南豫剧也能搭边挂界,当时的豫剧名演员常香玉也在西安。1942年,河南大旱,发生严重饥荒。灾民流徙西安、宝鸡。宝鸡河南同乡会建设“河声剧院”,常香玉以义演入股。她还自设“难民营”,提供居住,购粮舍粥。次年元宵节,常香玉在西安成功演出黄自芳为她写的《灯节缘》,庆祝会上,常香玉芳心春动,爱上了宝鸡三青团书记陈宪章。1944年6月,两人在西安喜结良缘。婚后,陈宪章毅然辞职,为常香玉服务。改编了《花木兰》、《拷红》、《白蛇传》等名戏。其中的《谁说女子不如男》唱段大受追捧,我也仿的有模有样。其它像评剧的“王少安赶船”、“卖水”我都做过尝试,秦腔里的一些剧目我同样吼得出“王宝钏”“红鬃烈马”、“打棍出箱”等,吹拉弹唱、南腔北调的功夫让我成了文艺活动圈里的一个“戏包袱”,装得多,抖得响,主动与我结交的人就不止于同年级的同学了。杲景梅介绍我和他妹妹认识时,我与焦家姐妹曾有过一面之识。而真正的了解和交往还不是文艺方面的“玩”,而是“吃”。
         由于锻炼身体和成长发育的需要,这阶段我特别能吃。一个杠子馒头,就是一根筷子长度的馒头根本就不够吃。可是为了定量,主食就只给这么多,没办法,饥饿的眼睛只好东张西望地四处求援。在食堂里,我们高一班的座位正好挨着初三班,焦家姐妹的饭桌与我们毗邻,她们同桌的都是些女孩子,娇小的她们自然吃不下一个杠子馒头的。她们的剩余,也正是我们的不足,彼此的心照不宣和默契也就加深了我和她们之间的关系。渐渐地,相互有了语言和共同都喜好文艺活动的交流。以后又因为排演节目的需要,多次请她们合作过,相互走得更近了。
焦的妹妹焦德九比姐姐要活泼大方得多,是个文艺青年,她不但歌唱得好,识谱和乐理方面也有一定水平,文学素养也不低。别看她只有十六岁,在当时的报刊杂志上,总能读到她写的散文、新诗和短篇小说。她能演话剧,也能唱京剧,是个难得的小才女。
         在学校的大型演出中,京剧方面她演过“金玉奴”、“铁弓缘”。话剧中演过“秋海棠”中的梅葆,“雷雨”中的四凤。她的表演才华得到了一些行家的称赞,认为她身上“有戏”,想把她招募到七分校的“王曲剧团”去,被她拒绝了,理由是“票”着玩玩可以,“下海”不是自己的所愿。
         一次偶然的机会,把我和她的关系拉近了一步。由于每次晚会演出的时间要照顾到全校的各个班级的参与,因而一些大型的剧目只演其中的一幕或一折,这些片段的演出,又往往是压轴的重头戏。
         出现偶然的那一天,小焦是演曹禺的话剧《雷雨》第三幕中的四凤,是期末最后一场演出晚会。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左右了,临近结束,到了上演压轴节目的时刻了,负责化妆的钟灵大姐被她爱人接走了,说是他儿子 得了什么急病住院了,需要她尽快去照料。这一来,化妆的主力人物没有了,等着演出的这些人顷刻间都乱了阵脚。在演艺这个圈子里,有这样一句话,叫救场如救火。事不宜迟,现场的观众还等着看大戏呢,慌乱之中,我毛遂自荐把自己推了出来。尤其是小焦,看着我的眼神明显就带着很大的疑问,可此时演出迫在眉睫,又能怎样呢。说实话,我当时想的就是把戏演好,别耽误事儿,别的可没想那么多。凭着平日里的细致观察和凡事都要自己亲自动手的能力,一番精雕细琢之后,我发现,镜子里的小焦刚刚还紧绷着的小脸开始慢慢舒展开了,不经意地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基本勾勒出了小焦自身的美艳和剧中人物四凤人物个性特点。小焦对我的初次尝试赞赏有加,定妆后,笑着对我说:看不出,你的技术不比钟大姐差嘛,是不是因为你是男的呀,所以在审美上有不一样的地方?我一时有些语塞,因为我从来就没站在她这个角度去思考过。
         那晚的演出很圆满,校方还特意为全体演职人员准备了一顿挺不错的晚餐。吃饭时,焦家姐妹和我们一起,同桌的还有杲家兄弟和贾元炎。因为杲景芬的关系,我们都以兄妹相称呼,说到放暑假后怎么在西安玩,相互间询问了彼此的详细住址,这才各自分手回宿舍。
发表于 2016-9-28 09:23: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焦家宴,出诗答对蒙过关
                     狗仗势,怒摔混蛋辞商专
         两天后,放暑假了,打点好自己的一切,棉被、褥子送到校外一家洗衣房拆洗,暑期过后再取回来。其它杂乱什物往箱子里一锁,存在学校宿舍就万事大吉。只拿上几件换洗衣裤和牙具,几本需要复习的书,往挎包里一塞。吃过早饭,搭一辆回城的马车,就可以回家过暑假去了。刚走到校门口,恰巧碰上了杲氏兄妹和焦家姐妹,他们也决定今天回城,不过,他们都有小汽车来接。看到我只有一个人,一个挎包,双方都很热心邀约我搭乘他们的车一起走。还没来得及推辞,焦家的车先到了,是辆军用吉普,焦家姐妹一再让我搭她们家的车。杲景梅这时也赶过来说,那你就坐这辆车走吧,不光能早点到家,还省里车钱。盛情难却,对方又是诚心诚意,我也就不再扭捏客气,上了焦家姐妹的吉普车。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开进了西安南门,她们家在甜水井街穆家巷八号,是一所很精致的小四合院。焦家姐妹客气地请我到她们家坐坐,歇一会再回去。然后不容分说,拉着我进了她家西侧的客厅,见到了她们的父母。
         前面我说过,她们的父亲叫焦直扬,别字润民,原是黄埔军校第四期的学员。经快言快语的小妹焦德九介绍,他父亲得知我是马非百的儿子,显得很惊讶,对我也很客气,非要留我在她们家吃饭不可。交谈中,我才知道,焦家姐妹还有个弟弟在上小学。焦先生虽说没读过洋学堂,但还是读过几年私塾的,所以很健谈。言语中还喜欢引经据典地说笑话,看得出她对小女儿焦德九很偏爱,希望她能成才。
         焦家姐妹的父亲喜欢喝点酒,吃饭的时候,硬是要我陪他喝一杯。盛情难却,我只好象征性地接受了一点点,算作礼貌回敬。没想到,焦父一杯酒落肚,来了兴致,话锋一转,竟吧话题拉到了作诗答对上。在这方面,确实是有些欠缺的,自听母亲说过什么唐诗宋词和元曲,有音颜、令字的限制。至于答对,也只懂一点什么天对地,日对月,山对水等皮毛。因而在他面前只能洗耳恭听,也接不上什么话茬,显得很囧。他却误以为我是矜持亦或是谦虚,故意做出谦恭的姿态,便口出一副上联让我来对下联。上联听着有些粗俗,由两个字组成:头枕枕头头。头上名词,枕是动词,枕头又是名词,最后那个头字应该是副词。整个句子的结构是主语加谓语,再加宾语和状语。可马上找两个适用于这种结构的两个字来也真不容易。我一时手足无措,脸上也渗出汗来,脑子快速飞转。头是可以对脚的,可另外一个字对什么才能切题呢?紧张地我搓了搓汗湿的手心,一下子想到了心字,顿时来了灵感,凑出个下联:心知知心心。谁知话音未落,焦父竟咂咂嘴兀自赞道:嗯,挺好,对的不错,比我原想的下联好多了。本来我的对子是:手打打手手,你的对子要比我的对子雅致多了。我这个学长没有给焦家姐妹丢人,她们也显得很高兴,饭桌上的气氛立刻变得缓和了许多,我先前的过度拘谨也放松了下来。
         吃过饭,我赶紧告辞,生怕坐久了,焦父还会想出什么辞令来让我为难,到那时候,我的人可要丢大了。
         回到母亲所在的商业专科学校宿舍,见到母亲时,发现她并不高兴我的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外面有人喊,游先生,你的工资要不要了,就差你的没领了,能不能快拿手戳来把钱领走,耽误我下班了知道吗。喊话的人态度很不耐烦,嘴里不干不净地絮叨着,我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人的无理,认为一个专科学校的财会人员不应该是这样的素质,还当着我的面这样对待母亲。看着母亲把戳盖好,把钱领到手后,我走上前拦住了要走的那个人,对他说,“你先别走,刚才你嘴里的脏话太侮辱人你知道吗?你应该道歉”。那个人看了看我,仍然很蛮横的态度说,“老子骂谁你小子管得着吗?我就是对她不干不净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啊”?那人指了指母亲又指了指我,很是嚣张。
        “我让你道歉,你说怎么样啊”。我的语气加重起来。
           看不出来呀,你小子是找揍啊。那个人见我不依不饶,歪着头伸手要打我的脸。
         我再不能忍受下去了,抬手抓住那个人伸过来的手腕,往上一带,一挫腰,左手一托他的大腿,随着他向前倒的劲儿,肩膀一扛,右手一带一送,隔着桌子一下把他扔到窗户外面去了。这一下摔得很重,那个人的脸和鼻子都摔出了血,人也趴在那儿起不来了。我还真没想到,我现在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还好,那个人的人缘并不怎么样,挨了打,也没一个人过来替他说话,好像还很解气。等那个人缓过神来,见我还在怒视着他,等他的反应,周围的人也没人站出来帮他,便挣扎了几下,爬起来,悻悻地捂着脸离开了,嘴里一句话也没有了。
         母亲又半年没看见我了,见我不容分说地就把这个小人给打发了,看着面前长高了,长结实了的我,看不出一点欣喜,反倒是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傻小子,你这下子算是把妈的饭碗也给摔碎了。
         原来,母亲是在商专训导处当女生指导员,归属生活指导主任白光管,白光过去是延安抗大的学生,他是搞学运的。因为私自放走了一个国民党特务机关要逮捕的进步学生,遭到反动特务分子的敌视,这里所有的训导人员,除了训导长之外,全部都被解聘辞退了。母亲因为有校长胡寄聪这层关系在,有幸留下来,可我刚从打的那个人恰恰是训导长的小舅子。所有母亲说我把她的饭碗给砸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去了很多的麻烦。母亲并没有怪罪我,而是自嘲地说:此处不留娘,自有留娘处。还对我说,既然放假了,趁着这段空闲日子,咱娘俩不妨游趟华山,然后去河南看看父亲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当晚,母亲写了份辞职报告,打点行李,第二天就搬出了商业专科学校。
发表于 2016-9-30 08:17: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游名山,车到山前无去路
                     又一村,柳暗花明有故人
      把行李什物寄存在熟人家里,母亲带我和弟弟离开西安去往华山。
      华山,西距西安市120公里,秦、晋、豫黄河三角洲交汇处,南接秦岭,北瞰黄河,扼西北进出中原之门户。华山山体倚天拔地,四面如削,更有千尺幢、百尺峡、苍龙岭、鹞子翻身、长空栈道等十分险峻之地,被誉为“奇险天下第一山”。游华山一般是游中峰、东峰和西峰三处。一九四三年,有一位朝鲜族作家叫卜乃夫的,以笔名无名氏写了一部言情小说《北极风情画》,曾吸引了不少中学生,故事的背景就是华山。
      进华山游览,先经百尺涯,后过千尺千尺潼,在这两个景点间,有一块回心石,意思是,往上走路更崎岖难行,若无决心或感到体质差,怕顶不住,干脆就此打住,马上回头别上去了。接着是过苍龙岭,这条道有的地段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两边都是万丈深渊,故有“华山自古一条道”之说,其险要真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西峰上,有一个是石板做的棋盘,相传,当年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与陈搏老祖曾在此下棋赌输赢,陈博说:你若赢我了,我送你一粒仙丹,保你长生不老,稳坐江山。你若输了,我只要你一袖之地。赵匡胤满口应承,结果三局皆输。碍于颜面,赵匡胤说,你想要的一袖之地在哪里呀,我给你就是。陈博站起身来,抬手展开衣袖,此时正是太阳要落山的时候,夕阳照在宽大的衣袖上投下巨大的阴影,这个影子罩住了整个华山。赵匡胤却耍赖说:"山是道家的山,树是皇家的树。"陈抟一听此话,连忙跑倒口呼:"谢主龙恩!""华山真的属我道家了。
      母亲和弟弟一个身体羸弱,一个年岁尚小,走不动,虽是盛夏,也禁不住高峰上的寒风,也只能在中峰住了一夜。第二天,华山留给我一个问题,那么多常人难于攀登的山路,山上那么多道观的砖瓦又是怎么运上去的呢、可见中国人的智慧和不畏难能吃苦的精神多么了不起。
下山去,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好如此。当晚乘去河南洛阳,河南的故地重游,洛阳又是历史名城。七姑父这时候在洛阳的惠民银行工作,文明母子三人就在他们的家里落脚。七姑父说:等过几天银行有运钞车去叶县再把我们母子捎过去,趁空闲,不妨歇一歇,顺便去千佛山逛逛。
  千佛山距洛阳二十华里,去时七姑为文明准备了午餐的食物,七姑父正好休息,便陪同前往。他对这方面的知识很丰富,一路上有他讲解,,倒也真长了不少的见识。
      千佛山名不虚传,大大小小的石佛数不胜数,最小的两寸左右,最大的石佛,一个大脚拇指上可以摆一桌酒席。它的后背上有供人通行的石路,它的耳朵眼里可以站人,在那里能俯视全部景区。据七姑父介绍,这些石佛雕刻有些是东汉时期的,有些是魏晋时期的。到了唐朝,玄奘感到当时佛教各宗派的说教不一,于是决心到印度取经,寻根究底。贞观三年(公元629年),西出玉门关,远赴天竺国(印度)。第二年到达天竺。他首先学习印度语,然后收集各种佛教经典,学经引道,历时5年,终于成为博学的佛教高僧。因其是洛州缑氏人,13岁在洛阳出家,因而又有了不少唐代的佛像雕刻。观赏这些佛像时,应从服饰、头像、性别等方面去判断其年代。在洛阳城内,有一座白马寺,寺内有一块碑,碑文也能证实这些佛像的来历和年代。那些佛像确是精美的艺术品,举止各异,栩栩如生,没有雷同,供人瞻仰,令人肃然起敬。
      在洛阳有休息了一天后,我们母子三人才搭上惠民银行的运钞车去往叶县。因为是运钞,路上畅行无阻,没有停留。当天下午就到达了目的地。出发前打了长途电话,所以,一下车,就见到肖术才等在那儿接我们。
       叶县,盛产烟叶、芝麻和花生。烟叶是“大中华”牌香烟的主要原料,另外小磨香油和花生油也很出名。
      肖术才现在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显得成熟、稳重,看起来像个机关工作人员。他在父亲的安排下,在边区学院的总务处当了一名办事员。平日里,除了照顾父亲的起居生活,还在总务处兼做保管,他头脑灵活,闲不住,就用自己的工资买来一些鸭蛋腌制好,然后卖给学院食堂,赚的钱又囤积一些芝麻,看着行情好再卖出去。这样倒来倒去的,手头就攒了不少的钱,但他看得清楚,也很聪明,这年头,兵荒马乱的,钱在手里攥着难免会贬值,他就再用这些钱全买了金戒指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和父亲见面,已是掌灯时分。他问了我一些有关学校和学校方面的事,也闻到母亲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的原因。从交谈中,我也听到了不算好的情况,就是父亲也正打算放弃手里的这份工作。
      苏鲁豫皖边区学院位于四省连接处,对共产党来说,这四省边区是新四军的抗日根据地。对国民党而言,这里又是汤恩伯三十六集团军的管辖区。皖南事变发生后,国共之间的矛盾突出,国民党为了阻止进步青年奔赴解放区和新四军,由汤恩伯出面,办起了这个四省边区学院,并托人找到我父亲去担当学院院长。一开始,这个学院是理工学院,聘来的教授有一多半是我和哥哥当年在开封初高中时的老师。如,沈教授颜振浦教授(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是北京矿院的博士生导师)、金教授等,他们当年分别教过我物理、化学和外语。这所学校和我现在读的黄埔军官子弟中学有着相似之处,经费来自三十六集团军所属各军,所以,学生的吃住费用也全部免费。然而,办学一年来,不仅学员没有增加,相反流失很大。这种情况引起了当局的不满,但又不好马上解聘这些教授和校长,因为找不出合情合理的理由与借口
。于是这个学校的主管部门经过研究,决定把边区学院改成边区政治学院,这样一来,这些教理科的教授就不得不主动申请离职解聘了。而这些教授又都是我父亲请来的,现在被上边以冠冕堂皇的理由一脚踢开,父亲虽然无能为力,但也不好独善其身,视而不见。这不是他的所为,也违背了他当初创办这所学府的初衷,随大家一起辞职自然也就在所难免。
      在叶县我们只住了不到一周时间,全家就回到了西安。
       父亲和母亲再次失业没有了工作。一家人要吃饭、要找房子住,哥哥在成都上大学也要钱,日子要过,事儿也要做,父母二人一番商量过后,母亲和我们兄弟两个仍然留在西安,父亲带着肖术才去重庆寻找工作机会。
      我们母子三人暂住在父亲工作过的经济研究所的房子里,这时的研究所已经解散,大片的房子是空着的,还没有被别的单位占用。
      赶巧,忽然有一天,在街上就撞见了父亲在这个研究所共过事的胡寄聪先生,他在商业专科学校也干部下去了,回到西安另谋高就。由于时局动荡不安,这时的西安为了稳定物价,防止奸商囤积商品扰乱金融秩序,引起大众恐慌,要成立物价管制委员会,由他做主管,既然了解了我们母子的状况,便很慷慨地聘请母亲去那里做他的助手。这真应了那句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很快搬进了西安皇城北门外的崇礼路,物管会宿舍所在地,在此安下新家。
发表于 2016-10-10 16:25: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行云流水 于 2016-10-10 16:27 编辑

第二十六章:物管会,三户租客多和睦
                    电影院,两位少年成知心
       这时算来,暑假以及在颠沛流离之中流逝了一半。我该停顿下游走的脚步,平复心境,复习一下功课了,免得让学业变得生疏。
       物管会的宿舍只住了三户人家,显得很安静。那两家都不是物管会的人,一位叫叶郁生,男性,说话的口音听起来是江浙一带的人,三十多岁,孤身一人。每天早晨他起床都特别早,在院子里打一会太极拳,之后就是洗漱,也不吃饭就去上班,下班也准时准点地回来,很有规律。后来,我才知晓,他是在省府的食堂包伙,一日三餐都在哪儿吃,这个人很少与人交往,他的英语却说得很好。那时候,日本人在珍珠港搞了一次偷袭,让美国人吃了个大亏,这也惹恼了美国人,当时的总统罗斯福发布了对日宣战文告,大批的美国空军因战时需要,来到了中国,有些美国空军军官常到省府去接洽联系有关事宜,叶郁生就这样被挖掘出来,常常被临时抓差当翻译。闲暇时,我向他请教一些语法上的难点,他很客气,也很耐心,讲解的很仔细,对此,我一直对他有很好的印象,甚至很感激他。
       另一户人家是母子二人,母亲只有二十三岁,姓尹,叫依萍,河北人。听母亲讲,她的丈夫被日本人的飞机给炸死了,那个孩子是遗腹子,才四岁。尹依萍在省府工作,她人长得很漂亮,也很会打扮自己,很有点美国影星“魂断蓝桥”的女主角英格丽褒曼的韵致,在嘴唇上轻抹一点口红,便已经风情万种,无须浓妆艳抹,人前一站就很出众了。
      在母亲面前,她以晚辈自称。让她的孩子叫我叔叔,有时候省府发电影票或是戏票时,她总会送我一张,有时还约我一块去,或许是为了逃避一些无味的骚扰吧,身边多个半大小子,有个安全感。
       当时的西安只有三个电影院,两个位于南院门街,一个是“阿房宫”影院,一个是“光明”影院,还有一个在市中心鼓楼去北大街的街口上,叫“银星”影院。这三家影院以“阿房宫”的设施为最好,经常放映国产新片和美国好莱坞的影片,很能吸引观众的眼球,三家影院几乎是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这一天,我拿到尹姐送给我的两张阿房宫的电影票,说她母子不去。我去问母亲,她和弟弟也不去。挺难得的好事,竟然没人响应,这倒是我始料不及的,但总不能看着两张票就这样白白浪费掉吧,何况看场电影并不是什么坏事。我想还是去电影院门口碰碰运气,万一就有熟人想看电影而手中恰恰就没有电影票呢。
      电影是晚上六点半上映,到阿房宫电影院要走半个小时,我匆匆忙忙吃了两个馒头,急急赶往那里。
      世上的事儿就这么巧,在电影院门口,一头就撞见了焦德九。看见我,她很兴奋,我也很高兴。交谈中得知,她就是来这里碰运气的,她说她很想看这场电影,影片是迪斯奈著名的卡通片“小鹿斑比”,影片讲述的是森林中一些小动物间的友谊,团结、互助、共同与强暴抗争并最终战胜强暴的故事。这正应了那句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说什么呢,我手里多余的那张票就这样成了我很好的礼物,送到了焦家“小妹”的手上。谈话中,她说暑假期间她去商专找过我,可没见到人,也没问到我的下落,为此还难过了好几天。
      电影散场后,我把现在的住址告诉了焦德九。临分手,她很俏皮地冲我笑笑,对我送她电影票再次表达了谢意。不知道为什么,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在我的脑海里一直在过电影,挥之不去。我感觉到这很奇怪,认识那么多女孩,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唯有她这一晚占据了我的整个内心,迟迟放不下。也许,这就是我这个年龄段应有的懵懂吧。
       事情大概过去了有三天,我忽然接到一封信,信是焦德九写来的。内容很微妙,写的也很有技巧。她说:你在我们家吃饭那天,我爸爸给你出了一副对联你还记得吧?上联是头枕枕头头,你对的是心知知心心。对得挺好的,在座的只有六个人,我爸和我妈,弟弟和我们姐俩。试问你的“知心”是谁?甜水井街上有一棵大槐树,树下边有一个卖五香花生米的老头,他炒的五香花生米是西安市最出名的。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咱俩看完那场电影后第三天的上午,下午你到甜水井街的大槐树下来吧,给你买五香花生米的那个人,也许就是你的知心人。落款是:知名不具。
      信封和信纸是浅蓝色布纹纸,字很娟秀、漂亮。写信人是谁,我不说也猜得出来,这几天一直萦绕心头的思绪瞬间散去,头顶一片晴空。
      初恋是每个青年男女一生中最难忘怀的。当我如约来在甜水井街大槐树下的时候,焦家小妹娇羞地笑了,她说:看来你这个知心还是够格的。她当时还只有十六岁,家庭富有,可谓是金枝玉叶,能够主动和我这么个穷学生交往,在此之前是我从没有想过的。
      就这样,我们彼此成了知心。
      就这样,这个暑假让彼此感觉很幸福。
      又到了开学的时候,我仍然是一个人回到了太乙宫的学校,并没有因为和焦家小妹的特殊关系去搭乘她的私家车。
      这时我进入了高中二年级,她也升入了高中一年级。
      这半学期是我最值得回忆的半年。
      有人说早恋会影响一个人的前途,我的看法是,不同的人,结果是不近相同的,起码这事摊在我们俩的身上是不一样的。相反,这倒成了我们学习的动力,每次考试,各自在班级里都保持在前三名的成绩,成为尖子生。我们私下里还定下一条盟约,谁考的最好,谁就享有被吻的待遇。
      有周末假日,焦家小妹为了能和我在一起,就找各种借口不回家去,陪我住校,看遍了太乙宫附近的大小景点,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我们一块去铁索桥下的水潭游泳;一块去挺小五台山的寺庙敬香,去看飞来石、去拜卧佛;进入秋季,就去采撷红枫叶、银杏叶;偷摘校园里柿子树上的柿子,跑到河沟里,找块沙地,挖个坑埋好,再引一些河水泡上,一个星期后,悄悄去挖出来,经过几天的浸泡和阳光的照射,这些柿子开始变得又脆又甜,吃在嘴里满口清香。有时到了周六晚上,我拿上手电筒,一个人去农民的稻田地里去抓上十几只青蛙,找细绳捆好养在洗脸盆里,等第二天叫上焦家小妹,一同高高兴兴地送到校外的小饭店里加工烹制,吃一餐酥脆美味的炸田鸡。
      她很享受我给她这样的惊喜。
      本来我是想带她去野餐烧着吃的,可她说她喜欢饭店里的做法,既干净也卫生,至于加工费自然是她出了,倒不是我小气,而是确实没钱消费。偶尔,她也要回城去的,回来时,她总会设法带些我喜欢吃的食品犒劳我。
       我把这段时光称作完美。

      


发表于 2016-10-14 16:28: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行云流水 于 2016-10-14 16:30 编辑

第二十七章:处险境,险象环生须小心
                     出意外,鸿雁传书寄真情
       黄埔军官子弟学校的内幕很复杂,这所学校的训导处由国民党军统所属把持。军统又是国民党两大特务派系之一,老板是戴笠,他是黄埔六期的学生,四一二政变中,因揭发同学中20余名共产党员,得蒋介石、胡宗南等赏识,选为骑兵营国民党党部执行委员,开始从事情报工作。学校的训导主任姓张,是戴笠主办的特训班二期的学生。
       学校里的学生,有三分之二是三青团员,还有一些特殊学生,是黄埔七分校的学员,作为培养对象,因为学历不够,被送到这里学习一段时间后,不论是否毕业,按需要调回军校或保送去游击干部训练班。还有一些是胡宗南所属各军保送来的学员,为了提高文化知识,补习后调回加强各军的政工工作。这样一来,里面又参入了宪兵司令部里的一些特务分子,这些人直属宪兵司令部特高科,在西安受第十二个高组领导。除此之外,还有西安公安局刑侦队有关系的学生。总之,在这里稍有不慎,就会被盯梢怀疑,或被拉下水,说这里险象环生,危机重重并不为过。
       在这里,特别是发生“皖南事变”后,反共的暗流高涨,身边处处都得加倍小心,不能有丝毫懈怠和疏忽大意。至于开展某些活动,也要谨小慎微,精心设计了。
       这一学期,我以文娱活动积极分子的身份作掩护,组织了几次抗日歌曲大合唱晚会。为了不引起注意,节目中穿插融入了些外国的、佛教的、话剧的、清廷秘史之类旁不相干的东西在里面。诸如外国的“老母谁依”、中国佛曲“目连救母”、曹禺的“日出”片段、原野的“李秀成之死”等等。通过这些看似不搭边的活动,接近和结识了一些没有参加党团的同学,在接触交流中渗透一些共产党的观点,指出一些怎么看待国民党军队的抗日问题和他们宣传抗日的一些虚假报道。
      比如某某将军在某城市向蒋总裁保证,誓与某城共存亡。而事实是这个城市在报道时已沦陷敌手,其部下早已退出了战场,那位信誓旦旦的将军此时就在接风酒会上高谈阔论把酒言欢。
       我同桌的女同学杨可莹、董建民对我的说法是相信的,他们从我父亲寄给我的新华日报(这些报纸是夹在香港的大公报寄来的)里看到的和亲眼目睹的事实相对照,得出了我的言论是真实可信的,这为我赢得了很多同学的信任。
       这个学期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一九四四年的元旦。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回到了西安家里。
       王伯伯和七姑父以及七姑也由洛阳搬到了西安。他们与袁伯扬(第一任陇海铁路局局长)取得联系,到西安搞铁路统战工作。在王伯伯和七姑父  的安排下,借与焦德九的特殊关系,我与中国戏剧协会西安分会有了接触。分会的负责人叫戴涯,他是民盟在西安的负责人之一,通过他,我认识了“孩子剧团”的一些人,寒假期间,我们一起帮助妇女协会孤儿院的孩子们,并在西安演出了大型歌舞剧“鬼舞”。参加剧协分会,上演了“清宫秘史”和郭沫若的话剧“孔雀胆”、“虎符”等。这期间,我和焦家小妹几乎天天在一起,那段日子对我来说是终生难忘的。我们谈论的话题天南海北、古今中外,甚至谈到了婚嫁和以后的生活。母亲和七姑、同一屋檐下的尹姐都见过焦家小妹,她们也都很喜欢她,说她懂事、漂亮,有内秀讨人喜欢。夸我有眼力有福气交这么好一女朋友。
       春节后,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焦家小妹的父母决定让她留在城里,转学进西安女中。果真如此,我们就将分开,不能在一起朝夕相处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很是失落,一整天都神情恍惚,丢了魂似的。她反倒安慰我说,若是两心已相许,又岂在朝朝暮暮。她特意过来帮我整理行装,还拿来一些她最喜欢的浅蓝色信封和信纸,信封上都贴上好了邮票,叮嘱我要每星期至少写一封信给她。
       返校那天,一大早,她从家那边赶过来,默默地把我送上车,车已经走出很远了,她还站在那儿挥手,不肯离去。
       这一学期,我们彼此书信往来,没一个星期我都会如约写一封给她,兑现我的承诺。这些信,我一直都完好地保存了很多年,一封也没有丢失。遗憾的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破四旧的红卫兵搜出来给全部烧毁了,里面包括珍藏着的她的照片、她亲手制作的书签,还有一些精美的小工艺品。
      可这些信的内容留存在我的记忆里,一直不曾走远。她的信写得真的很用心很有别样的情致和韵味。行文常会引用一些古诗词、名人警句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和感受。她从不写亲爱的之类的文字,可你却能领会到她是在倾诉着内心,那么深沉,那么含蓄。
       她的第一封信是这样写的:送走你后,心里空荡荡的,怎么回到家的,说不清楚。记得吗?我们在评论无名氏的两部小说《北极风情画》和《塔里的女人》时,对这个人小说里的特殊手法时说过的吗?作者很善于使用一连串意义相近的形容词去描绘一个人、一件事或一个情景,可无论怎么堆砌,也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夜已经深了,桌上的一盆迎春吐露着清香。屋里冷清清的,也静悄悄的,由不得想起“燕子不归花有恨,小院春寒”之句。家里已办好了转学的手续,我也改了名字,叫焦微,回信请寄至学校。---记得巴金写的《家》《春》《秋》吗?在里面有这样一段话。从落叶的谭叹息里,应该听到春的气息,这两天,春雨绵绵,檐前的滴水,滴出一个个梦幻,又消失在另一个梦幻里,是真是幻,亦真亦幻,但愿时光不会暗地里变换知心,雨后的天空,将更蔚蓝。
       正是为着这份情感,我还做了一件可爱的超出常人想象的“傻事”来。
       天已经慢慢暖和了,棉衣服也换下来了。焦微来信说,城里阿房宫影院周末上演好莱坞的著名童话故事片《青鸟》,主演是童星秀兰邓波儿。另外,光明影院上演巴金的小说《家》改编的电影。如果你在周六下午六点之前能准时赶到阿房宫影院门口,我将买好两个人的电影票,陪你看这两场电影。
       信恰恰是周六中午收到的,来不及多想,我求董建民替我请一下假,就飞奔出校门。
       此时,没有回城里的车。说实话,即便有,我也没有买票的钱。我只能告诉自己,靠两只脚走回西安城。
发表于 2016-10-20 10:51: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行云流水 于 2016-10-20 10:52 编辑

第二十八章:阴雨天,徒步回城会女友
                     陌生女,夜半遭遇为哪般
      老天似乎有意在考验我,在离城还有十多里路的时候,天上居然下起雨来,虽然不是很大,却也弄得浑身湿漉漉的,满脚泥泞,雨水和着汗水湿透了衣衫。可我却不能因此停下匆匆的脚步,我知道焦微此刻一定在焦急地等着我。
      果然,远远地,我就看见在阿房宫影院的一侧,焦微正双手抱着肩在原地踱步,眼睛还不时地向路口张望,忽然见到我湿淋淋第站在了她的面前,她一把拉过我的双手,眼里不禁闪起了泪花,而我却为自己能够如约准时到达这里感到庆幸。来不及喘一口气,没有寒暄问候,电影马上就要开演了,焦微牵着我的手快步走进放映室找好座位坐下。
      秀兰邓波儿的演技无可挑剔,她天真无邪的表演直抵人心,净化灵魂。
      一下午的极速行走带来的疲惫似乎得到了缓解,但肚子却咕咕叫个不停,闹起意见来。午饭没吃,又淋了雨,电影散场已经是七点多钟了,是到了该补充的时候了。细心的焦微显然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这头片尾还没放完,她就拉起我跑出了电影院,找到一家小饭店为我点了一大碗面,此时,我也顾不了许多,自顾狼吞虎咽起来。看着我不雅的吃相,她一面小声地嗔怪我:慢点吃,忙什么呀。一面不好意思地看向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两个。
       巴金的“家”这样一部大作品,拍成电影后,压缩成不到两个小时,毕竟不能把每一个角色的个性特点全面展示出来,不过这也是很难得的了,强大的演员阵容,到位的细节拿捏,因而也很感人。特别是鸣凤为了反抗封建家族的包办婚姻强要把她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当姨太太而投湖自尽时,焦微哭了,坐在我边上还有一个女孩,她也哭了,不但哭了,还哭出很大的声音来。
     “她不该选择自杀这种方式来抗争,她应该勇敢地区争取自己的自由”我劝身边的焦微。
      谢谢,谢谢你的关心。这位素不相识的女孩竟然接茬感谢起我来。我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了焦微一眼。
       和焦微走出电影院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送她 回到家门口,我告诉她,星期天我得赶回学校,不能陪她了。
      焦微什么话也没说,张开双臂抱住我,许久没有松开,虽然有些舍不得分开,可我们又不得不分开。
      从穆家巷还没走出来,正合计着是该回家去看看或是去哪儿找个地方睡会儿,忽听得背后有人说话,“喂,请等等好吗?我有话问你”。巷子里没有路灯,看不清对方的脸。说话的声音是纯正的北京话,个子修长,穿一身短旗袍,显得曲线匀称适度。她说:你刚才送的人我认识,她叫焦微,我们是新同学,我也住在这条巷子里,我家是新八号。在电影院里听你说的那句话对我很有启发和帮助。我跟了你们一路,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一时被这女孩的大胆与执着给惊住了。我们本不相识,当时说的那番话y也是说给焦微听的,完全没有想到竟会得到她的共鸣,并且是穷追不舍。为了尽快脱身,找个落脚之地好好休息一下,我婉言拒绝道:既然你和焦微是同学,想知道我的名字你就去问她好了,对不起,我明天还要返校,你也早点回家吧。说完,我逃也似的赶紧溜走了。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找歇脚的地方,而是在马路上一直逛到了天亮,然后出南门,踏上返回太乙宫的公路。
这个周末过得很累却很惬意,心里满满的都是恋爱的滋味。
      路被踩在身后,学校还有六十里的路程在等着我,能不能在午饭前赶到学校吃饭呢,我需要感情的力量来支撑我。忽然就想到了臧克家写的长诗《感情的野马》,序诗是这样写的:开在你腮边笑的花朵,它要把人间的哀愁笑落。你的眸子似海深,从里边,我捞到了失去的青春,爱情自古结伴着恨,时光会暗地里偷换人心,我要放出一匹感情的野马,去追赶你的笑,你的天真。
      前行的动力有了,脚上的鞋却不给力,它没能经受住路途泥泞的考验,开帮掉底了,没办法,停下脚步,在路边找几根长草搓成根草绳,把鞋底、鞋帮和脚捆在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对付着向前赶路。
      鞋不跟脚,蜗牛一样的行进速度,等赶回学校,黄瓜菜真的都凉了。

      
发表于 2016-10-21 09:10: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行云流水 于 2016-10-21 09:11 编辑

第二十九章:多情女,袒露心扉说家世
                  痴心男,赋诗引文诉衷肠
      这个星期,我收到了两封信。光看信封的颜色,就已经猜得出其中有一封信肯定是焦微写来的。迫不及待地先拆开浅蓝色的信封,里面的文字温暖而又令人心动。她在信中还鼓动我说,能不能多用些浪漫的词汇,让我对爱情的描述起码能对得起那些漂亮的信纸和信封。从上个星期我徒步往返西安那件事儿来看,我还是蛮浪漫的一个人吧,也许是我的文字太羞涩枯燥了吧,没让她这个小才女感觉到我不善言谈却绵里藏针的绵绵爱意。
       另一封信同样重要,信封上多贴了一张邮票,像是超重的邮件。字迹生疏,但很娟秀。没有发信的地址,从字迹上打量,应该也出自一个女人的手笔,会死谁呢?没想那么多,打开信看到开头,我知道了,原来写这封信的竟会是她,那个我在第二场电影后莫名相遇的女孩。
      她和焦微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想打听到我的名字不足为奇。焦微这时候在西安市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在西安十姊妹中排行老九。这十姊妹都是很有背景的,其中,有陶峙岳将军的两个女儿,(解放后是新疆军区司令员)二十五军军长周士冕的女儿周静雯等。因而,这些姊妹的男朋友是谁,并不难为人知晓。
      她在信中先是简单说了一下向谁打听到我的名字,之后又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世。说她是家里唯一的独生女儿,没有兄弟姐妹。母亲是北京人,外祖父外祖母是当年满清王朝的达官贵人。西太后为躲避八国联军逃到西安时,她的外祖父曾伴驾至此,是正宗的黄旗子弟,后来留驻西安为官,定居下来。民国成立后,家族败落,才把她的母亲下嫁汉人,也就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出身诗书人家,她的祖父原先也是满清的末科秀才,是陕西人。民国初期,当过西北军阀阎锡山的幕僚,北伐后退隐。他父亲当时是武功县的县长,当这个官靠的是于右任的关系,非是蒋介石和国民党的嫡系,不受重视。
      说到自己,她说母亲是封建教育下熏染出来的旧时代妇女,传统的三从四德思想正好与父亲的儒家伦理观念对上了号。尽管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因为是女孩,在这么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并没有得到父母的宠爱,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以娃娃亲的方式为她选好了今后的归宿。她不曾见过这个未来的丈夫,只知道年龄比她大很多,为什么一直没有迎娶她,她的猜测是对方不愿意当这个上门女婿,更重要的是,她的父亲不想放弃原先约定的应该交给女婿的那笔钱财和房产。
      她说,她现在读高二,比焦微高一年,她自认为自己是个成绩优秀的学生,个性内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同学之间也很少来往。然而,就这样机缘巧合,那晚在电影院因为感同身受,禁不住失声哭泣时,恰好听到了我的那句话,不觉如遇知音,茅塞顿开。自由、自立自主,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一味地听从命运的安排,活着还有什么价值,像鸣凤那样死,只是消极与无奈的抗拒,她不应该是现代女性的榜样。两次向你表示感谢,想问一问你的名姓,可被你拒绝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你的拒绝吧,反倒激发了我的本性,我也应该自强、自信、自重。在你之前,我还没有真正接触过任何一个男孩子,当然,在打听你之前,我已经知道你是焦微的男朋友,可这并不重要,在影院出来后我一直跟在你们身后,我看到了你们的拥抱,我也问了一下自己是否应该介入。先说你吧,并没有什么潘安貌,也没有什么管鲍之才,是什么地方吸引到我,让我鬼使神差地放不下,女儿家的心思真的连女儿家自己都糊涂了。再说说焦微吧,我自认为是不比她差什么的,论年龄我们同岁,论学识我高她一级,论样貌我毫不逊色于她,论婚嫁,你们也只是初恋,我有权利和她竞争,而不该被算作第三者吧,因此,为了看剧家庭包办的婚姻,我决心已定,要做我想做的事。我叫张小梅,等候你的回信,我想你不会保持沉默的。
      面对这个洋洋洒洒写了十几张信笺的女孩来信,说实话,我有点懵了。这是女孩的大胆、还是固执,是坦率还是泼辣,这是她所说的自己是个内向的女孩吗?她内向吗!两封来信,该先回哪一封,显而易见,我是分得清楚的。
      我喜欢焦微,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不会因为这个女孩的突然介入而有所改变,我这样告诫自己,先回复焦微的信是首要的,那封信是该放到一边自行冷却。
       我写了下面这些话,算是给焦微的回信,也表明我的心迹。
        你要什么
        我给你的是无尽的爱情
        我给你的是一颗滚烫的心
        爱  我为你摘下璀璨的星斗
        爱  我为你鞠一捧大海的蔚蓝
        在那一轮明月的旁边
        为你  我筑下一所珍珠般透明的宫殿
         我不会让
         夏日的南风
         秋天的落叶
        冬夜的流星
        发出一声细响
        因为  那是你浓睡的时光
        我要在你空白的记忆里
        用重彩
        抹一弯七色的梦幻
        除了爱情
       我捧给你的是真爱之心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写诗,如果这还算做是诗的话。
      两天后,我决定写封回信给那个叫张小梅的女孩,告诉她应该理智,我们相遇只是偶然,谈不上什么别的,希望她能理解。如果一定认为偶然就是缘分,那将是个错误。至于反抗包办婚姻我是支持的,并祝愿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但千万不可以感情用事。
      信很快就去寄出去了,没曾想,更多的烦恼也穗子而来了。
      一个星期很短,这周同样又收到了两封信。不同的是张小梅的来信中一个字也没有写,只有一张画,是影印的徐悲鸿的奔马,什么意思,我没有用心去猜,猜也猜不明白。
      焦微的信也很微妙,她把话题转向了宗教信仰的讨论,从基督耶稣到观世音菩萨,从关云长的义薄云天到道家的清静无为,怎么也搞不清楚这女孩子都怎么了,让人难以琢磨。干脆把这些放在一边,还是先考虑我的高次方程解析几何里的极坐标代替笛卡尔坐标的解题诀窍,花点功夫啃明白,马上期中考试了,总不能分去过多的心思考虑与考试无关的事情了。
      考试还算满意,学校范例一天的假,上午和贾元炎、杲景粤等同学在宿舍里自娱自乐,连拉带唱搞了一通京剧大联唱算是犒劳自己。午饭后,是睡午觉的时候,宿舍里静悄悄地,我一个人溜出校门,来到小河边上,找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把脚泡在河水里,看小鱼在湍急的流水里游来游去。看久了,我忽然发现,这些小鱼都是逆水而游,很少有顺流而下的,看到这个场景,我若有所悟,急忙赶回教室,提笔给焦微写信。
      不得不说,我是不相信神佛的,尽管说神道、基督耶稣、观世音、太乙宫的主人、关羽或是李耳,带给人的无非是区分善恶,寄托来世来生,而来世来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恐怕谁也无法说清,如若,那又该如何?在激流的小河里,鱼儿总是逆水上游,很少有顺流而下的,这说明一个道理,急流勇退固然可以苟安一时,但也未免太消极了些。红楼梦中,宝一盒黛玉之间的爱情虽说是一个悲剧,可在宝玉问禅时,我却欣赏“任他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之句。愿与共勉!相信神佛,所能得到的不过是一种自以为是的解脱罢了。人毕竟要活在现实生活里,世外桃源是陶渊明逃世避世的假想,你说是不是呢。
      至于另一封信中的那张影印画,我实在没心思去多想,也就置之不理,听其自然了。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申请友链|手机版|小黑屋|创新团网 ( 京公网安备:11010802012962号 :京ICP备13041948号  

GMT+8, 2019-6-25 00:31 , Processed in 0.155411 second(s), 2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